我死了。
好消息:有复活卡。
坏消息:复活卡还没抢到。
在我彩票中了一千万，即将走上人生巅峰，实现泡面吃一桶扔一桶时，我被大车当成减速带了。
老天奶，我叫你奶是礼貌，你还真把我当孙子耍啊！
1
我站在被碾成烂泥的尸体旁。
浸透鲜血的彩票被风吹了起来，我伸手想接，它却穿过我的手掌，慢悠悠地掉到地上。
“这下是真成死鬼了。”
感我此言良久立，正当我要吟诗一首时，不知道从哪窜来一只肥猫绕着我的尸体打转。
我生前最讨厌猫了，养不熟，乱喊乱叫，到处尿尿，还掉毛。
我发出嘶嘶的声音试图驱赶它，但它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没招的我只好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倒霉鬼死的可真够惨的。”
可不是嘛。
“反正都死了，不如让我吃一口，别浪费。”
这什么魔鬼发言！
我感觉已经失去活性的心脏重新跳了起来，正准备看是哪个食人魔这么不跳，只看新鲜度不看卖相。
睁开眼却发现周围除了那肥猫没别人。
见鬼了？
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左看右看试图找出其他活人。
不管我怎么看依旧只有那只肥猫蹲在距离我尸体一米远的地方舔毛，还冲我翻白眼。
嗯？冲我翻白眼？
我瞪大眼睛。
“看的就是你。”
这世界可真稀奇，动物会说话。
不过他死了都能变成鬼，其他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问你呢，想不想复活？”
活不活都行，活着也怪累的。
“你现在就是孤魂野鬼，投不了胎，等你游荡个百八十年就魂飞魄散。”
怎么还要百八十年，不能现在就魂飞魄散吗？
思想让人痛苦，等他魂飞魄散后应该就不会痛苦了吧。
“你当我的仆人一年，一年后你可以重新回到刚中彩票那天，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
给它当仆人伺候它吃喝拉撒，还要处理那滂臭的猫砂，他还不如继续做孤魂野鬼，起码清闲。
“哦，忘了告诉你晚上是厉鬼出没的时间，你这孤魂野鬼也就是别人一口的事。”
被吃了拉倒，还省的我继续熬了。
我没搭理它，继续神在在的坐在地上发呆。
尸体很快被专业的人铲起来，加急放进烧尸炉里。
生前时间怎么都不够用，上班盼着下班，下班要为上班做准备，想多玩会手机都只能靠熬夜。
死后时间倒是多的可怕，在我的手第一千三百八十四次从叶草上穿过，我不得不接受我已经触碰不了其他东西的事实。
天色已经变黑。
肥猫在我拒绝后不知道跑哪去了。
空旷的马路上树影隐隐错错，不时还有不知名的声音传出。
强忍着心里的害怕，我慢慢地往城市里飘。
果然还是花花世界让人心安啊。
我加速向前飘，在双脚即将从泥路跨到水泥路那一刻，眼前被一片黑影挡住。
不等我看清是什么东西，鼻腔先传来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我干呕一声，一大股浓郁的臭味却借此糊到我嗓子眼。
我屏住呼吸，却发现这股臭味直击灵魂。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等我飘出好一段距离才看清那个黑影是大张的嘴巴
上面挂满不知名的液体，难怪这么臭，想到这我又干呕了一下。
谁知那张嘴不讲武德，趁我弯腰的时候突然袭击。
等我抬头，半个身体已经在它嘴巴里，我已经感受到脸上腥臭黏糊的触感。
在我晕过去之前，唯一的感受就是鼻尖传来的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
在我死后，五感丧失，不知冷热，不知饥饱，身边的东西也只可见不可触摸。
说实话，我生前最讨厌的东西只有两样
穷。
猫。
我一只眼睛半瞎，只有小学文凭。
没什么正经工作，由于身材瘦弱，就连工地搬砖都不要我。
全身上下最富有的时候也只有500块钱。
三天饿九顿是常态，走投无路的时候拿着乞讨到的钱去买了张彩票。
还没等享受人生就被车撞死了。
但现在我最怕的东西变了，变成了孤独。
这个我之前嗤之以鼻的东西，别人谈论起来，我认为他们在矫揉造作的东西。
只是一天时间我就从市侩的人进化成最忧郁不过的文青。
当周边树叶轻晃，我却感受不到风时，我彻底理解俄罗斯文学。
这时百年孤独的主角未必有我懂得孤独二字。
世界依然是那个世界，只是你被排除在世界之外。
所以当我醒来，看着那只肥猫压在我胸口，感受着那大卡车一样的重量。
我屈服了。
没有一丝犹豫。
哪怕那死肥猫让我签订的契约惨无人道。
就这样，我最讨厌猫的人成了一只肥猫二十四小时的贴身奴仆。
“人，给咪洗澡。”
我走到卫生间打开淋浴开始往盆里放热水。
在这肥猫又一次挣扎，把水溅我脸上时，我愤怒了。
人就是这么忘恩负义的，而我尤甚。
我感受着温水穿过指缝带来的热量，回忆起契约里的惩罚。
刚冒起来的怒火“噗”地慢慢熄灭。
我不耐烦的抓住肥猫，用梳子给它梳毛。
毛成结的过于严重，我本就不多的耐心很快消耗完。
力气不知觉变重，手底下的身体在扭动，我并不在意，只想把毛捋顺。
即将完工的那一刻，我放松了手上禁锢的力量。
“啊！”
我的手被狠狠抓出几道血痕，深可见骨。
“该死的扁毛畜生！”
这一刻，什么感恩，什么惩罚已经完全被我抛到脑后。
我只想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触手可见的东西都被我狠狠砸过去，可惜那肥猫胖归胖，身体还是很灵敏的。
东西都砸空，全摔到地上，噼里啪啦，干净整洁的卫生间变的一塌糊涂。
外面也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脚印。
我们现在住的是老小区，一个退休老人住的。
我能活着有他一份力。
至少是三天饿九顿不是四天饿十二顿，不然我再耐饿也还要饿死的。
只可惜后面他搬到国外找他儿子养老去了。
感谢那份契约，我现在除了不能被人看见，和活人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
可以正常触摸一些物品，不会饿，但也能吃东西。
我是鬼吗？
如果是鬼，我怎么不怕太阳，还可以正吃吃东西？
那我是人吗？
好像也不是，我不被其他人看见，也不能和他们沟通接触。
那我现在到底算什么？
不人不鬼吗？
不等我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只肥猫又翻窗进来了。
刚打扫干净的房间又被它搞得烂七八糟。
不知道它去哪里鬼混，浑身上下都是泥，地板上一连串的泥点。
我气的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心脏也开始刺痛。
我就说我生前心脏有问题，不过是没钱检查所以没查出来。
“你怎么了，你怎么脸色发青！”
2
为了我们两个都好，我重新和它约法三章。
虽然不知道它对我有什么企图，但这不妨碍我利用这一点。
我可以配合它，但在它目的达到前，也不能影响我享受生活。
是的，享受生活。
我现在吃喝不愁，虽然不知道那胖猫怎么办到的，但每次打开冰箱里面都是满满的食材。
白天还能趁着人少的时候出去逛逛，顺便再吓吓逃课出来玩的小学生。
我拿着气球一直跟着他们。
看他们连滚带爬的喊着鬼啊，一边喊一边往学校跑，我笑的肚子都痛了。
笑到这种程度，怎么不算是痛苦呢。
到点该回去煮饭了。
等我慢悠悠地晃回家，门口果然蹲着一只吨位超重的猫。
杂色的毛不知道被谁啃的东一块西一块。
耳朵上还有点点血迹。
啧，打个架都打不赢，白长这么大个了。
家里有碘伏吗？
“这么晚不回家，是要饿死谁？”
“饿死你个手下败将，架都打不赢，吃了也是白吃。”
死猫，涂个屁的碘伏，疼死得了。
我翻个白眼，懒得听它骂咧咧的狡辩，转身去厨房准备清淡的晚餐。
胖猫见我离开，不甘心的安静下来，跟着我到厨房。
不时围着我，时刻盯着锅，一副饿死鬼投胎样。
碍手碍脚，在我又一次踩到它，不耐烦地把它踢到一边。
它也不走，只是站远了点，偶尔舔舔已经不出血的耳朵。
给它做的饭倒进饭盆里，脸盆一样大的饭盆一下就被装的满满当当。
它把脸埋进饭盆里，里面的猫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相处久了，我们也摸索出一套大家都好的相处模式。
早上它准时准点的出去找打。
晚上再带着一身伤回来。
我每天一觉睡到中午，给自己弄点吃的，然后出去溜达。
晚上按时回来给伤猫做饭。
变成鬼身体都更健康了，熬夜不用担心猝死。
有次直接通宵，正好撞见胖猫急急忙忙地出去。
明明打不赢，还非要每天都出去找虐。
自己找死就算了，还连累我一起跟着分摊它的痛苦。
每天晚上那深入骨髓的痛苦，浸入灵魂的寒冷让我痛不欲生。
实在忍无可忍，我悄悄跟在它身后，想去看看害我痛苦至此的罪魁祸首是谁。
我一定要给他们一板砖，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穿过一个小巷，再钻过狗洞，爬过人家的墙。
跨过一个又一个障碍，它却没有丝毫要停的样子。
不会已经发现我跟着它，故意溜我玩吧。
在我开始怀疑它的时候，它的步伐总算慢了下来。
我越发小心起来。
走在前面的猫突然掉头，我反应极快的闪到最近的一棵树后面。
本就圆润的身体在我的投喂下更是跟发面馒头一样涨了起来。
从远处看就像是冬瓜成精。
它探着头四处看了看，又不时嗅嗅。
我紧张的呼吸都屏住，好在它只是随意走了走没发现我。
果然是个屡战屡败的样子货，也就只能在我面前耍耍威风。
这下我更加大胆的跟在它后面，很快周围越来越多的小动物。
我把自己往草丛里藏了藏。
一条尾巴戴着蝴蝶结的蛇一Ω一Ω的从我脚边游过去。
幸好我死了，不然心脏非得从嗓子眼里跳出去。
不等我平复心情，各种各样奇怪的动物一只只出现。
出场方式还那么奇葩。
骑在哈士奇头上的八哥。
背着自己等比例玩偶的土拨鼠。
还有wer～wer～叫的比格。
我揉揉自己的耳朵，这杀伤力还是太高了，直击灵魂。
很快一群小动物围成一圈。
天上飞的，地上爬的，还有水里游的。
这个世界还是太奇幻了，一群鱼居然跑到地上来，直直竖成一排在那coslay仰望星空。
突然之间，原本氛围还算平和的一群动物撕咬在一块。
没有阵营，没有敌友，全都各自为战。
上一秒还一起攻击别狗，下一秒一鸟一猫又狠狠碰撞在一起。
撕，咬，抓，撞全身都是武器。
毛满天飞。
就连那群鱼都甩着尾巴给了胖猫一大嘴巴子。
顿时我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这死猫，光长体格屁用没有。
该死！
谁扣我眼珠子。
痛！太痛了！
疼痛让我失去理智，这一刻我和肥猫就是最坚强的伙伴。
不要小看我们的羁绊啊！
我冲了上去，镇住一群打生打死的动物。
下一秒。
好痛啊！
我身上挂满了动物，因为疼痛共享，我们现在是双倍痛。
战斗不知何时结束，等我从昏迷中醒来，除了被打成死狗一样的我，还有压在我胸口的死猫。
“阿嚏。”
不知名的毛飞到我鼻子让我鼻子痒痒的。
我缓了一会，才有力气把爬在我身上的肥猫掀开。
胸口少了重物，呼吸都顺畅不少。
外面太危险，我要回家。
我抱着还在昏迷的猫，一瘸一拐的回家。
本来不想管它，但想到它挡在我身前的样子还是把它带回去。
虽然没什么用，不过人在江湖混最重要的就是仁义。
3
伤势太重，我实打实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但由于肥猫身残志坚，瘸着腿也要出去找打。
导致我明明在家养伤，却还是感受到从精神深处传来的痛感。
因为这个，我们好不容易因为挨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友谊说翻就翻。
我嫌弃它打不过还要去找打。
它嫌弃我中看不中用，这么大一个人连小动物都打不赢。
那是小动物吗？
前面那些流浪狗他也不说什么，后面连老虎都来了。
他拿什么打，不是他说，连人带动物在虎哥面前也就是餐后小甜点。
而且那些体型小的也不是好惹的。
也不知道这么一群小动物为了啥，打的那是拼尽全力，没有一点放水的可能。
有爪子的上爪子，没爪子的用牙咬，连牙都没有的更是浑身用力。
一条打扮再可爱的蛇也是蛇，更别提这还是一条跟绳子一样死死勒住他脖子的蛇。
现在他都能感受到脖子上那湿滑黏腻的触感。
没有一丝空气，用尽全身的力气除里眼睛凸出来一点，完全没其他作用。
还好，肥猫还是讲义气的。
我猛猛大口吸气，这空气多清新啊，草木的芬芳，就是那挥之不去的药酒味太重。
“咱们现在也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生死之交了，你总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聚众斗殴了吧！”
“你说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商量的，非得打架，这在我们人类世界那是要抓起来去坐牢的。”
我苦口婆心，试图劝它们回头是岸，但奈何人家并不接受，并回头给了我个白眼。
“瞎胡扯，你当我不知道你们人类以前为了抢水整个村子都打起来，那架势哪是我们这小打小闹可以碰瓷的。”
这就是人类作为食物链老大没做好带头作用的坏结果，下面的小弟也跟着有样学样。
“那我们打架是有原因的，你们呢总不会是为了观赏吧？”
本来只是随便一说，但肥猫脸上震惊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
“你们不会真的是打观赏赛吧？”
不怪我惊讶，这打的也不美感啊。
“第一名可以到的山神赐下的复活机会一次。”
肥猫声音压的极低，仿佛害怕被不知名的存在注意到。
“复活机会。”
我的声音跟着不自觉的压低。
顺着契约，我仿佛感受到契约肥猫内心对这两个字的极度渴望。
明明我是那样的讨厌猫这一生物，但这一刻我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下次我一定要帮它拿下第一名。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却又强烈的让我无法忽视。
“你想复活谁？”
肥猫没理我，只是我莫名觉得这个复活机会它是为我争取的。
后面我都没出去，不过身上莫名传来的疼痛告诉我，它们为了这个机会，又参与了五次斗殴。
明明我们两个互相讨厌，我也并不渴望复活，但不知道为什么，它是为了我在争取的念头越发强烈。
在它又一次准备出去时，我拦住了它。
“你们为什么这么确定第一名可以得到山神的恩赐？是山神亲自跟你们说的吗？以往的第一名都得到复活机会了吗？”
一个个问题砸下来，原本懒得搭理我的肥猫开始陷入沉思。
“我们没有见过山神，只是每次还有意识的最后一只动物都消失不见了。”
“我们后面去找过和它绑定的人类也不见了。”
听到这离谱的回答，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所以你们就觉得第一名可以复活？这也太草率了吧。”
“当然不是，我们还找到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跟那个消失的人类一模一样。”
肥猫急切的反驳。
“世界那么大，长相相识多正常啊！”
“才不是，他们的灵魂一样。”
居然是灵魂一样吗？那我不得不信了。
所以这段时间打生打死其实就是一场给山神看的斗兽表演吗？
该说不说，还是山神会玩，这才是真正的充满暴力和血腥的纯种野兽斗兽。
“不过你们怎么确定山神是想看斗兽表演而不是什么文艺表演呢？”
肥猫眼神飘忽，“因为表演性质的比赛没有奖励。”
懂了，打假赛被看出来了。
虽然疼痛一直不断，但好在那是精神层面的，我身上的伤经过一个月的修养总算号了。
生死赛也已经来到最终决赛，肥猫也是侥幸活下来并且成为决赛的种子选手。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我还是和肥猫一起来到决赛的参赛地点。
参赛点在一个几乎没有人类涉及的深山老林。
要不是我已经死了，不用担心被人骗到这里掏心掏肺，最后顺手抛尸山林，这地方我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其他几个参赛选手已经到达现场，几只气势汹汹的动物围成一圈，空出一个位置显然是个肥猫的。
最外层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动物。
眼神里是期待和看戏的快乐。
看来建国后不许成精这一法则，对有山神存在的地方根本不生效。
不等我说什么，肥猫已经灵活的扭着身体穿过层层叠叠的障碍，精准的站在那个留给它的空缺位置。
好不容易钻进重重包围，来到内圈，就看到最里面的几个动物已经打起来了。
威风凛凛的老虎怒吼一声拍着有力的虎掌和同体型的黑熊纠缠在一起。
剩下几个小体型的也滚成一团，该说不说，这些动物还是讲仁义的，自动把战场分成两部分。
不过人家再仁义也架不住有不知死活主动找死的。
肥猫仗着灵活，趁其他几个酣战在一起的动物不注意从战斗圈里偷溜出来。
我以为它终于认识到自己的自不量力，要中途退赛。
结果它一爪子拍到被老虎按在地上的黑熊脑袋上，再跳大黑熊脸上一个助力蹦起来给了老虎一鼻窦。
静了，整个赛场都安静了下来。
虽然我已经不需要呼吸，这一刻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一时之间，只能听到，两道粗重的呼气声，一道来自老虎，一道来自黑熊。
肥猫弓起身体，整只猫绷成一张弯弓。
它死定了！
脑子这样想着，小一秒我不受控制的以极快的速度飘过去，一把捞起死肥猫带着它往林子外狂飘。
“吼！”
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我仿佛都能感受到那声浪就在我背后。
哪怕我求生的本能再爆发，敌我差距过大，只享受了仅仅几秒的自由，下一秒我就闻到老虎嘴里猛禽独有的腥臭味。
“虎哥，有事好商量，你说有没有可能今年山神大人不想看斗兽，想看跑步比赛呢？”
有人面对生死危机会激发出自己的潜能，而有的人只会被吓的口不择言。
很不幸我是后者，但幸运的是，这烂话唬住了只是成精还没成人的老虎。
它狐疑的松开压在我胸口上的虎掌。
“真的吗？”
“当然是，你想想你一直吃一个口味的东西会不会吃腻，想不想换个口味尝尝鲜。”
看着一群没脑子的动物都陷入思考中，我继续加大忽悠的力度。
“你们再想想，山神大人是不是给你们的奖励越来越少了？”
“你怎么知道？最开始山神大人可是把所有的参赛者都复活，并且满足了它们所有的愿望。”
我怎么知道？当然是猜的啊！
当复活不用付出代价吗？怎么可能无限使用，天不亡我，我猜对了。
“我妈妈跟我说它外婆当初就跟山神许愿以后可以不用捕猎就有吃不完的食物，后面果然实现了。”
一只圆滚滚的黑白熊猫憧憬的说道。
这不废话吗？你可是熊猫诶，往动物园那一躺，衣食无忧。
“我牙疼的厉害，已经好几天吃不下饭了，我就想我的牙能好。”
一只半张脸都肿起来的狼痛苦的说。
“我们人类有句老话，叫做努力不如选择，你要是没选择读方法，再努力也只能是白浪费功夫。”
“不如这样，我们坐下先说说各自的愿望，再一起分析下怎么能让山神大人开心，山神大人一开心，奖励不就来了吗？”
如果我面对的是一群奸诈的人类，事情肯定不会如我想的发展。
幸好我忽悠的是一群光知道吃饭不知道动脑的小傻子。
“我想要吃蜂蜜，我好久都没吃到甜甜的蜂蜜了。”
黑熊边说边流口水，脸上满是渴望。
“我要报仇，人类把我的孩子都偷走了。”
偷孩子？人类盗猎好像不分老弱吧？
原来是野生大鹅啊，那只能很抱歉了，要不是你不在家，连你一起偷，并且马上成为一道有名的菜，铁锅炖大鹅。
“那你想怎么报仇？”
“我要把他们的存粮都偷走！”
大鹅语气坚决，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
“我想找到我的主人，我的衣服好久没换了，我想穿新衣服了。”
说这话的动物我很有印象，毕竟一条打着蝴蝶结的蛇，走路姿势还那么独特的蛇确实比较让人难忘。
呕哑嘲哳难为听，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建国后不允许成精了。
实在是过于吵闹了，一堆动物围在一起说个不停，那效果比几百只鸭子嘎嘎叫还让人难以忍受。
很难不怀疑山神会满足它们的愿望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看表演看高兴了，完全是因为被吵的不行。
想想看，你睡的好好的，突然有群不速之客，在你家大吵大闹，没吵一会，它们就打起来了。
打的血呼啦擦的，留下一地的尸体，你能怎么办。
还不如满足点它们的一点小小请求，然后让它们哪来的滚回哪去。
别在这影响自己睡觉。
“停！先别说，都听我说。”
等它们停了，我耳朵里都好像还有它们嘎嘎的幻听。
“其实你们这些愿望完全不用麻烦山神大人啊！”
“你想要吃蜂蜜，可以去人类家里偷，他们家里老多了这种东西。”
“你，想要报仇，可以跟着黑熊一起去人类家里偷他们的存粮。”
“还有你，要找自己的主人，我们这么多动物，你描述一下你主人，大家一起找总能找到的。”
“作为报酬，等找到你主人，你就作为内应，等你主人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就去你主人家里偷东西。”
这些动物还是太纯真了，小小愿望拿捏。
在我的安排下，所有动物的愿望都成功实现，只除了一个。
那就是肥猫。
它没有走丢的主人，不要吃不完的食物。
它好像一个纯粹的暴力分子，只一心挑战那些体型是它好几倍的动物。
又好像是一个受虐狂，被打的浑身是伤，才心满意足的在家里养伤，伤好了又迫不及待的出去找打。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得不承认我还是以前那个烂人，根本没有因为我们之间并肩作战的友情就对它多几分宽容。
混身都疼，疼痛让我失去本就不多的人性，我掐着它，越来越用力。
最后关头，不知是力气不足还是内心还存在一丝尚存的人性，我放开了它。
它狠狠挠了我一爪，依旧翻窗出去。
我看着它消失的背影，久久站在那里。
我想起来为什么我会觉得这猫这么眼熟了。
我想我大概也知道它的愿望是什么了？
在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我还不是孤儿。
我还有爸妈，虽然他们总是很严苛，要求我考第一名，如果不是我会迎来一顿毒打。
虽然那时不是很幸福，甚至可以说是痛苦，但好歹我不用为生活奔波，我能吃饱穿暖。
直到那天我捡到一只小猫崽。
它是那么的可怜浑身湿漉漉的，粉色的舌头舔着我的手。
我悄悄把它藏在房间里，每天省下一口饭喂它。
它被我养的那么瘦弱，但好在活下来了。
它很乖，不会大吵大闹，乖乖在床底下等着我，床底和我是它拥有的全部，我以为它能好好长大。
我不是多么聪明的小孩，我必须将所有时间花在学习上，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才能勉强保持好成绩。
那个小小的生命牵挂着我的心神，我分了很小很小的精力在它身上。
就是这一点点懈怠，我成绩掉下来了，那次考试我只考了第二。
棍子打在身上很疼，但没事，我拥有了一只满眼都是我的小猫。
床底下那双眼睛里全是我。
它跑了出来，胆小的它第一次踏出自己的领地，勇敢的飞扑出去，抓了爸爸一下。
它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一次两次。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小小的我捧着小小的它。
它在我掌心艰难的喘息着，不时有血咳出来，它是那么痛苦。
这一次它的眼睛里依旧是我，只是多了几分哀求。
哀求我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伸出手像刚刚那样掐住它，不同的是直到最后我也没松手。
再后面，一群人哗啦啦的跑进我家，说什么车祸。
总之从那天起，我就正式变成孤儿。
我早该认出它的，虽然它变了很多，变胖了，脾气变差了，但它依旧来找我。
眼泪是那么咸，时隔二十多年，我再次尝到眼泪的味道。
它来找我是为什么呢？报仇吗？
但我已经死了，要不是它，也变成厉鬼嘴下的食物。
我依旧是那么无能为力，二十年前，我救不了它，现在我也救不了自己。
我能做的只是静静等待，等待命运的审判，一如之前那般无能为力。
山神原来真的存在啊。
上一秒我还躺在家里晒太阳，下一秒我就来到山林里。
这次没有那么多吵闹的小动物，只有我，一个飘在半空中的山神，以及许久未见的肥猫。
不，不该叫它肥猫了，它现在跟一开始可以说没有一毛钱相似。
整只猫又瘦又小，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伤口周围的毛全都成缕打结。
天空好像又下起了雨，雨滴砸在我身上，顺着衣服流到脚下，没一会脚下就形成一滩小水洼。
我看着水洼里的倒影，里面的人跟个营养不良的矮萝卜头似的，脸上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不是只有考不好才会挨打，只要他们稍微有点不顺心就会打我出气。
有时候还会找个理由，我做饭难吃，更多时候是我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挨了一顿揍。
垃圾桶里传来一阵细小的猫叫声。
我慢慢走过去，每走一步，就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一只小猫怯怯的探出头来。
我下意识伸出手想把它抱出来，即将触碰上的一秒我忽然停住。
潜意识告诉我别救，即使救了也会死。
怎么会呢？我会保护它。
触感并不是如我想象般，手上沉甸甸的，毛皮柔顺温暖。
低头，在我手上的不是以前那个需要我拯救的小猫，而是把自己养的很好的肥猫。
真好！
心底一松，身上好像解开了固定我的枷锁。
周围也变了个模样，不再是山林，一座古朴的城门出现在面前。
冥界！下意识的我就是知道这是哪里。
原先的山神也变成了鬼差。
“你总算是清醒过来了，要不是大人的爱宠非要救你我才懒得费这么大劲。”
“你说说你，多大点事，大不了重来，你倒好困在轮回里一次又一次，要不是猫大人，你怕是早就成为失去理智的执念了。”
原来我中的彩票也是假的啊！
我以为我想要暴富，想要自由的生活，我困在过去困在幻想里。
结果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只想想改变过去无能为力的自己。
我希望能救下那只被摔死的小猫，还有被父母殴打，被所有人漠视，也被自己厌恶的我自己。
人群在不断朝门口走去，我还看见了那条系着蝴蝶结的蛇，它的姿势依旧一Ω一Ω。
往前走，然后呢，继续投胎，继续体验那些痛苦那些快乐吗？
我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身体越来越轻，灵魂逐渐透明，直至脑子一片空白，陷入虚无中。
4
“他还是选择了消散，真是浪费我们的时间。”
“那是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