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结算那天，男朋友给两个发小各分了二十万，给我闺蜜分了十六万。
刚进小团体一年的林柚，拿到十八万奖金和一辆代步车。
轮到我，他发了一个八块八的红包，备注是：别再说我们不重视你。
可这一年，工作室签下的四百七十万里，有四百一十二万是我拉来的。
他们说，林柚性格好，是小团体的福星；我只会挣钱，最难相处。
后来，我辞职、退股、分手，一样没落下。
工作室垮掉后，五个人一起来找我，让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回去收拾残局。
我的新男友拦住他们：“情分先放一边。你们欠她的工资和分红，打算什么时候给？”
1 八块八的年终奖
腊月二十七，我从城西的工地赶到年终饭局，鞋帮上还沾着腻子粉。
推门前，我特意在卫生间洗了手，把羽绒服上的灰拍干净。甲方刚确认完最后一版方案，四百七十万的年度业绩也算落定了。我想着，吃完饭能歇两天。
包厢里已经吃到下半场。
罗浩和彭越在划拳，孟琪低头拆一只新包，陈屿坐在主位，正把切好的蛋糕递给林柚。
六把椅子，我的那把堆着林柚的围巾、礼盒和车钥匙。
服务员又搬来一把塑料凳，放在上菜口。
陈屿抬头看我：“怎么才来？大家都饿了，就没等你。”
我看了眼桌上剩下的半条鱼。鱼腹吃完了，只剩贴着骨头的一层肉。
林柚忙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往外拉：“乔麦姐，你坐这里吧。我不知道他们会把东西放你椅子上。”
她一动，陈屿就按住她的肩。
“你坐。她又不是外人，加把椅子怎么了？”
罗浩跟着说：“就是，小时候在姥姥家吃饭，乔麦哪次不是坐灶边？她没这些讲究。”
我把塑料凳往旁边挪了挪，没让上菜的服务员绕着我走。
那顿饭的后半程，他们聊起上个月的温泉团建。
我在邻市盯一个旧厂房改造，没去成。林柚把照片投到包厢的电视上，五张笑脸挨在一起，陈屿的手搭在她椅背后面，孟琪给她喂草莓，罗浩和彭越为了谁帮她拎包争得面红耳赤。
照片翻到最后，是六人群的群名截图。
“没有乔麦的团建，意外地很和谐。”
林柚慌忙关掉电视，眼圈先红了。
“这是我乱改的群名，我忘了换回来。乔麦姐，你别生气，大家就是开个玩笑。”
陈屿皱眉看我：“一个玩笑，你不会又要上纲上线吧？”
我说：“不会。”
他神色松下来，让孟琪开始发年终奖励。
罗浩二十万，彭越二十万，孟琪十六万。陈屿作为总经理拿了二十二万，另外留了十万作明年房租。
林柚除了十八万奖金，还有一辆白色代步车。车就停在饭店楼下，后视镜上系着红绸。
陈屿说，她每天跑客户，不能总坐地铁。
我抬头：“哪个客户是她跑的？”
包厢安静了几秒。
林柚的车钥匙往桌上一放：“如果乔麦姐介意，车我不要了。我坐地铁也挺好的，冬天还能锻炼身体。”
彭越立刻把钥匙推回去：“给你就拿着，看别人脸色干什么？”
孟琪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个红包，双手递给我。
“你的。”
很薄。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五元、三张一元纸币和八枚一角硬币，还有一张打印的小票。
合计八块八。
小票背面写着：“最佳挣钱机器奖。别再说我们不重视你。”
罗浩先笑出了声：“这创意是柚柚想的，怎么样，是不是比直接转账有意思？”
林柚抿着嘴，小心观察我的表情。
我问她：“我的分红呢？”
孟琪把一份绩效表推过来。表上六个人的名字排成一列，我那一栏，五个互评分分别是二、三、二、三、二，平均分二点四，全组最低。
评语也写得很齐。
“缺少协作意识。”
“长期不在公司。”
“只看重个人业绩。”
“对同事缺乏耐心。”
“情绪不稳定，影响团队氛围。”
孟琪解释：“今年先发团队激励，股权分红等审计后再说。咱们当初定的，奖金不只看合同额，还要看内部互评。你今年出差多，大家对你的工作不够了解，分数就低了些。你别多想，明年还有机会。”
我把绩效表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四百七十万的合同，四百一十二万经我的手。施工超支是我去谈，材料涨价是我找供应商，半夜改图也是我。你们不了解，不会问？”
陈屿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乔麦，年底吃顿饭，你非要把账算得这么难看吗？客户是冲工作室来的，不是冲你一个人。没有大家在后面配合，你能签下来？”
“那我八块八，林柚十八万加一辆车，依据是什么？”
“柚柚每天第一个到公司，给所有人订饭，维护客户群，谁心情不好都是她在管。你忙，她就替你做了那些你不屑做的事。”陈屿说，“一个团队不是只有画图才有价值。”
林柚低着头，声音发闷：“陈屿哥，别说了。可能我真的拿太多了，我把奖金转给乔麦姐吧。”
她拿出手机，五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不许转。”
“你应得的。”
“乔麦不是这个意思。”
我坐在上菜口，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忽然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服务员进来加汤，塑料凳挡了路。我站起来让位，顺手把八块八装回红包。
陈屿问我：“你又闹什么？”
“汤洒了，怕你心疼地毯。”
他看了看我的鞋，没听出我在说什么。
2 引狼入室的当初
工作室开了一年，林柚就进来了一年。
在正式注册之前，是我、陈屿、罗浩、彭越和孟琪一起接散活。
陈屿是我谈了五年的男朋友，能说会道，负责商务。罗浩和彭越跟我在一个大院长大，一个懂施工，一个会做效果图。孟琪是我高中同桌，考了会计证，帮我们管报销和合同。
我做完上一家公司的项目，拿到一笔离职补偿，几个人商量着单干。
陈屿把林柚带来那天，她穿一条白裙子，手里提着六杯奶茶。
他说林柚是他前公司的客户执行，刚被裁员，人很机灵，能不能让她负责客户维护。
罗浩问：“咱们庙小，养得起六个人吗？”
林柚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工资可以少拿一点，什么都能学。我就是想有个稳定的地方，不想再被随便裁掉了。”
陈屿看着我，等她留下，还得我点头。
我把她带来的奶茶插上吸管，说：“那就先试三个月。”
三个月后，林柚成了第六个股东。
我技术入股加十二万现金，占百分之三十四。陈屿百分之二十，罗浩、彭越、孟琪各百分之十二，林柚拿了两万，占百分之十。
签章程那天，孟琪搂着我的肩说：“咱们六个人，以后谁结婚都不能散。”
林柚接话：“我不结婚也行，我要跟大家一直在一起。”
一屋子人都笑了。
那时候我也笑。我以为多一个人，不过是多双筷子。
林柚确实很会照顾人。
罗浩有胃病，她每天早上给他带小米粥；彭越喜欢限量球鞋，她能定三个闹钟帮他抢；孟琪生理期腰疼，她的抽屉里常备暖贴；陈屿开会前，她会提前把领带放在他椅背上。
至于我，她也照顾。
第一次给我带饭，她在饭盒上贴了张便签：“乔麦姐，再忙也要吃饭哦。”
我拍完照发给她一个谢谢的表情，转身继续改图。等忙完，饭已经凉了，她走进来收走饭盒，小声说：“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
彭越正好听见，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
“人家忙一上午，你吃两口能耽误多少时间？”
后来林柚再给我带饭，我都会当着她的面吃几口。可客户电话一来，我还是得放下筷子。
次数多了，她便不再给我带。
六个人的早餐变成五份，他们吃完才问我：“你没吃早饭吗？怎么不早说？”
我真正挣钱的那些本事，林柚一项也没学会。
教她看户型图，她说数字头疼；让她跟工地，她说粉尘会过敏；让她整理客户需求，她做了二十页相册，扉页很漂亮，预算和交房日期全写错了。
可每次签单，合影里站中间的人都是她。
四月，我熬了三个晚上，拿下一套老洋房的改造。签约那天，陈屿让我先去补现场测绘，让林柚替我汇报。
“客户已经认可方案了，谁讲都一样。柚柚口条顺，形象也好。”
林柚穿着我挂在办公室的西装，把我做的八十页方案讲完。客户夸她年轻有为，她笑着说自己还有很多不足。
晚上，她在六人群里发：“今天谢谢大家把机会让给我，我会继续努力。”
下面一排鼓励和红包。
我从测绘现场回来，桌上只剩一个冷掉的三明治。
陈屿把签好的合同递给我：“你看，结果好就行，署名重要吗？”
我当时竟然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3 自己人的背叛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我的又格外耐用。
罗浩刚开始做施工对接时，连防水闭水试验都不知道。我带他去工地，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讲，帮他把被工长坑走的两万块要回来。
彭越的效果图被甲方退过七次，躲在楼梯间抽烟，说不想干了。我陪他把参考图一张张拆开，告诉他问题出在哪儿。
孟琪跟前男友分手，在我家住了两个月。我工资不高，仍然替她垫过三个月房租。
陈屿更不必说。他创业前欠下的六万信用卡，是我接私活帮他还的。
我不是没有过被他们在意的时候。
高中下晚自习，罗浩和彭越会绕两条街送我回家。陈屿追我时，在冬天的宿舍楼下等过三个小时。孟琪知道我吃虾会起疹子，每次聚餐都先问老板虾酱放在哪道菜里。
所以当他们忘了这些事，我总替他们找理由。
公司刚起步，大家都累。林柚年纪小，又是后来者，多照顾一点也正常。
直到七月，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在跟一个叫刘姐的客户谈方案。
刘姐性子急，说话直。林柚把她的预算少录了一个零，又答应送她全屋定制柜。刘姐发现后，在办公室里拍了桌子。
林柚当场哭了。
我赶过去，先给客户道歉，再重新核预算，承诺不增加费用，从我们自己的利润里补上差额。
刘姐走后，陈屿把办公室门一关。
“你平时怎么跟客户沟通的？她为什么只给你面子，不给柚柚面子？”
我以为他没听明白：“预算录错的人不是我。”
“她刚来半年，你就在旁边看着？你不会提前检查？”
罗浩给林柚递纸：“别哭了，乔麦就这样，对客户比对自己人有耐心。”
彭越说：“柚柚也是想替公司多送点东西，把客户维护好，出发点是好的。”
孟琪则算了一遍差额：“这十二万先从乔麦的项目奖金里扣吧。她是主设计，确实有审核责任。”
我烧得耳朵嗡嗡响，问他们：“我的审核责任，包括替别人填错的每一个零负责？”
林柚哭得更厉害了。
“都怪我，我还是走吧。我走了，大家就不会吵架了。”
五个人围着她，拿纸的拿纸，倒水的倒水。
我拿起包，自己去了医院。
输液时，护士问家属怎么没来。我说他们开会。
其实那晚没有会。
孟琪发了朋友圈，五个人在唱歌。林柚坐在中间，面前摆着补给她的小蛋糕，文案是：“受委屈的小朋友，由我们来宠。”
陈屿给我转了两百块，让我打车回去。
他还补了一句：“你今天说话太重了，回来给柚柚道个歉。她一直没吃蛋糕，在等你。”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拔针后没回工作室。
第二天，我的烧退了，仍然去见了刘姐。
项目要做完，工人的工资要发，房租也得交。我可以难受，不能让十几号人跟着我难受。
刘姐看我脸色不好，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你们那个小林，昨天跟我说是你故意不审她的表，想让她犯错。小乔，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我不管，但我认的是你。以后你不在，这合作就算了。”
我回去只把后半句转述给陈屿，没提林柚的名字。
陈屿却说：“客户讲两句好听的你还真信？他们捧你，是想让你多干活。只有我们才是自己人。”
就是这句“自己人”，让我又撑到了年终。
直到年终那晚，工作室的打印机吐出两份文件。
一份把我的底薪从一万八降到六千。
另一份，把我拼了三个月才拿下的远洲项目，主创改成了林柚。
两份文件的落款，都是三天前。
4 掀桌退群硬刚
远洲这个项目，是我准备拿来翻年的。
远洲文旅要把一座旧粮仓改成精品酒店，设计施工一体，首期合同一百六十万。对方负责人看了我之前做的旧厂房项目，点名让我当主创。
我带着罗浩去了四次现场，跟结构工程师核过每面墙，方案改了十一版。林柚负责会议记录，最后一次也没来。
签约前一周，她却私下答应远洲，四十五天完成全部改造，还赠送一套品牌视觉方案。
正常工期至少九十天。
远洲把这条写进补充协议，逾期一天扣合同额的千分之二。
陈屿拿着协议来找我：“你辛苦一下，多带几个人加班。这个项目做下来，柚柚在客户那边就站稳了。”
我问：“她站稳，靠我把九十天压成四十五天？”
“你别总针对她。她也是想为公司好。”
“谁答应的，谁去做。”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
陈屿三天没回家。罗浩和彭越轮流给我打电话，一个说我见死不救，一个说我拿了最高股份就该承担最多风险。孟琪把已经拖了两个月的工资继续压着，说项目不签，公司现金流紧张，让我先共渡难关。
林柚给我发了六十秒语音。
她没有哭，语气很平静。
“乔麦姐，我知道你觉得我没用。可大家需要一个能让气氛好起来的人，不是你这样每天谈钱、谈工期的人。你挣得多，就多承担一点，为什么一定要把每个人都逼到角落里？”
我没回。
她大概不知道，我能谈工期，是因为我真的去过工地；我能谈钱，是因为每个数字背后都得有人付。
年终饭局那晚，他们发完八块八，又提起远洲。
陈屿把合同推给我：“补充协议我已经替你答应了。明天签约，别迟到。”
我把合同合上：“我不接。”
林柚立刻说：“那我去给远洲道歉，就说是我没用，跟乔麦姐没关系。”
陈屿脸色沉下来：“你非要逼她给你下跪？”
我拿起包离开，没吃他们给我留的那块蛋糕。
回工作室取移动硬盘时，陈屿跟了进来。
他看见打印机上的两份文件，没有解释，只说：“这是为了公司。你在外面跑客户，本来也没时间管内部。名义主创给她，实际图还是你画，客户不会知道。”
“远洲的合同要求主创本人深化方案，未经同意更换，算重大违约。”
“所以明天还得你去签。你把她带一段时间，等客户认可她了，你爱去哪出差去哪出差。”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只是让我顺手把垃圾带下楼。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山外设计的贺峤发来消息：“考虑好了吗？主创部的位置给你留着，底薪、团队配置和项目分成全部写进合同。我们只签你，不需要你附带一个小团体。”
一个月前，山外通过设计比赛的作品集找到我。我一直没答复，是放不下这间从毛坯房里一点点装起来的工作室，也放不下那四个人。
现在，我把确认入职的回复发了出去。
陈屿伸手来拿我的手机：“谁找你？”
我避开他的手，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
他怔了一下，随后笑了。
“为了个职务，你连五年感情都不要？乔麦，你今年怎么变得这么计较？”
“不是今天才变的。我以前计较的时候，你没听见。”
他脸上那点笑也收了。
“行。走可以，远洲签完再走。你把公司的项目耽误成这样，总不能拍拍屁股不管。”
我拍下职务调整通知和主创确认单，发给刚联系好的律师，又向孟琪的工作邮箱发了查账申请。
做完这些，我当着陈屿的面退出六人群。
“明早九点，我的律师会来核对账本和我的工资。远洲那边，我会如实说明主创变更。”
陈屿终于变了脸色。
“你敢动远洲，这一年的亏损都得算你头上。”
我拉开办公室的门。
“那就把账本准备好。谁挣的，谁花的，谁该赔，咱们一笔一笔算。”
5 清算旧账不心软
我在工作室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陈屿才给我发消息：“林柚哭了一夜，你满意了？”
我看着屏幕，甚至能想到他说话时的语气。以前我们吵架，只要我先低头，他就会摸摸我的头发，说：“这才对，自己人别算那么清。”
这次我回：“下午我回去收拾东西。分手不是赌气，你不用再劝。”
他直接打来电话。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工作室是六个人的，你说走就走，远洲怎么办？罗浩他们怎么办？”
我等他说完。
“陈屿，你有没有一句话，是想问我怎么办？”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你能怎么办？你有能力，去哪里都饿不死。他们不一样。”
我挂了电话。
下午，我回到和他一起住了三年的房子。玄关摆着我的两双鞋，他的四双鞋占了大半个鞋柜。林柚送他的护颈枕放在沙发上，标签还没拆。冰箱贴下面压着温泉团建的票根，一共五张。
我收走自己的衣服、书和绘图工具，把合租期间买的家电列了一张表。该我搬走的，我约人来搬；不值得折腾的，按二手价折给他。
陈屿靠在卧室门边看我装箱。
“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一个月前找好工作，昨晚才答应。你可以觉得我变心，但离职报告和分手都是我的决定。”
“我问的不是工作。”
我直起身：“你怀疑我和贺峤？”
他没说话。
“你怀疑吧。这样你就能告诉自己，是别人抢走了我，不是你把我推出去的。”
他一脚踢在纸箱上，箱里的马克笔滚了一地。
“我和林柚什么都没有。我把她当妹妹，你至于吗？”
“我没说你们有什么。”我把马克笔一支支捡起来，“你跟她清清白白，也不影响我看清你。以后不用再有五个人站一边、我一个人站另一边了，挺好的。”
他追到电梯口，问我是不是真要退股。
“对。员工职务我辞，股权按章程转让。欠我的三个月工资、未报销款和去年的分红，我会一起算。”
“公司现在没现金。”
“那是公司要解决的问题，不是让我继续白干的理由。”
电梯门快合上时，他伸手挡了一下。
“乔麦，我们在一起五年。”
我看着他：“所以你更该知道，我不是说走就走的人。”
可他还是没听懂。
之后的交接，我没再跟任何人私下拉扯。
公司项目的图纸、模型和源文件全部留在服务器，我列了清单，连移动硬盘的编号都拍进视频。私人电脑带走前，由律师和第三方技术人员一起检查。我的个人证件、印章和电子签名，当场变更权限。
律师叫顾岚，是我之前一个客户介绍的。她看完章程，先提醒我：“你占百分之三十四，不代表你能直接撤走公司资产。客户也不是你的私人物品，别在气头上给自己留麻烦。”
我说：“该我的我拿走，不该我的，一寸都不拿。”
她点点头：“那就好办。”
查账申请发出去七天，孟琪只给了两份汇总表。流水不肯给，说涉及其他人的隐私；工资说公司困难，让我再宽限；股权想按我最初投入的十二万回购，至于技术增值，一分没有。
陈屿还托顾岚带话，只要我回去做完远洲，其他条件可以谈。
我让顾岚回复：“不谈回去，只谈结算。”
6 新职场的爽点
山外设计给我的不是一场欢迎会，而是一张能正常办公的桌子。
入职第一天，行政领我认打印机和茶水间，两个助理设计师来跟我核对项目。中午吃饭，大家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说想一个人待会儿，他们便自己去了，没有人追着我问是不是不合群。
贺峤是山外的运营合伙人，三十三岁，平时穿深灰色夹克，身上没有总经理的派头。我们第一次见面，他指着我参赛作品里一组悬空柜，问了十分钟承重和维修。
我说好看也是价值。
他说：“客户愿意为好看付钱，但柜门掉下来的时候，只找你赔钱。”
我回去重划了节点，他才把岗位条件往下谈。
所以我并不指望他会偏袒我。
远洲知道主创变更后，给了原工作室七天说明期。林柚带着彭越去做述标，据说方案讲得很完整。远洲的工程负责人问了三个问题：旧粮仓沉降缝怎么处理，潮气怎么隔，消防改造为什么没进预算。
林柚回答：“我们后续会出深化方案。”
对方又问：“四十五天工期怎么排？”
她说：“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会议当场结束。
远洲没有直接转交给我，而是重新邀请三家公司述标。山外也参加了。我们重新勘测，推翻了两处原先为了保合同额而做的妥协，把工期恢复到九十六天，报价还高了八万。
第三轮结束，远洲才选了山外。
消息公布那天，网上有人说我带走老东家的客户，还贴了我在原工作室的年会照片，配文是“现实版农夫与蛇”。
帖子没有指名道姓，评论区却有人扒出了我的账号。
罗浩给我发消息：“你满意了？现在全行业都看你笑话。”
我回他：“远洲的招标记录、主创变更函和三轮述标时间都能查。谁在网上造谣，也尽快删掉。”
他回了六个点。
过了半小时，帖子不见了。
顾岚说，对方大概也怕留证据。
山外没帮我发律师函，也没替我写煽情声明。贺峤只问我需不需要公司法务配合，我说需要，费用从我的项目预算里走。
他看我一眼：“该公司出的就公司出，别又抢着付钱。”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不占便宜和不许别人占自己便宜，原来是两件都需要学的事。
7 老团队塌房记
原工作室的衰败，没有电视剧里那么快。
我离开的消息传开后，刘姐和老赵偶尔还会给我打电话。工作室里的事，我大多是从他们口中听到的。
我走后的第一个月，林柚还在发办公室日常。她坐上创意总监的位置，买了新的香薰和杂志架，六人群改名“五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陈屿在群里发：“少一个不懂感恩的人，空气都好了。”
这句话是孟琪后来亲口告诉我的。那时她来找我，已经忘了自己也在下面点过赞。
工作室很快招了两个年轻设计师。彭越把我以前的效果图翻出来，换个色调继续讲。罗浩拿着我留下的施工图，觉得照着做就行。
可图纸不是菜谱。
同一面墙，在旧砖房和框架房里是两种做法；同一种木地板，铺在一楼和四楼，留缝也不一样。以前我在现场改完，会把原因写进项目记录。他们只看最后的图，从不看记录。
刘姐那套老洋房先出了问题。
林柚为了压缩预算，把我指定的橡木饰面换成了染色贴皮，又在没问结构工程师的情况下，让工人拆了一段半墙。她说客厅要通透，刘姐也喜欢。
拆完才发现，墙里藏着老楼的公共排水立管。
罗浩打电话问我管径和改线路径。
我说：“项目资料都在服务器，现场情况要由你们和物业核实。我已经离职，不能远程指挥施工。”
他急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让你帮个小忙，也要撇清关系？”
“我如果指导错了，算谁的责任？”
“算我的行了吧！”
我没有给他数据。不是想看他出事，而是那根立管该怎么改，本来就不能靠电话猜。
最后物业叫停了施工，恢复和误工一共赔了九万。刘姐又发现柜体材料被换，要求解除后续合同。
林柚在会议上哭，说都是供应商推荐错了。
供应商把聊天记录发进项目群。她当时明确说的是：“乔麦以前太固执，总选贵的。现在我说了算，怎么便宜怎么来。”
群里没人再替她说话。
可出了项目群，陈屿仍然先安抚她：“你也是想把利润做高，别太自责。”
为了支付赔偿，孟琪提出把林柚的车卖掉。
林柚不肯：“车已经登记在我名下，是年终奖励。公司经营不好，不能总打我的主意吧？”
罗浩说：“那我们的分红也退回去？”
孟琪不吱声了。
陈屿最后刷信用卡补了窟窿，又给每个人画了一张饼：远洲虽然丢了，还有别的文旅项目，只要拿下来，一切都能翻篇。
他以前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区别是，我在的时候，饼偶尔真能变成合同。我走了，他连面粉放在哪儿都不知道。
8 卖惨道德绑架
第二个月，供应商开始要求先款后货。
以前有几家材料商愿意给工作室三十天账期，是因为我连续合作了四年，项目验收后从不拖款。陈屿觉得那是他维护得好，带着林柚去谈，开口就要九十天。
材料商老赵给我打了电话。
“小乔，不是哥不帮你。你们陈总说你在山外挣大钱了，还让我们看在你的面子上赊账。我寻思不对，你都不在那儿了，你的面子怎么还留在他们仓库里？”
我向他道了歉，说明我已经退出经营，后续采购与我无关。
老赵说：“我懂。你自己也留个心眼，他们拿你的电子合同模板到处发呢。”
我立刻让顾岚发了停止冒用名义的函。
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成了我断工作室的生路。
彭越先来找我：“你不就是让柚柚道个歉吗？她愿意。你回来，我们都听你的。”
我问：“为什么要我回去？”
“你是主心骨啊。以前再大的事，你不都能解决？”
“所以你们想我，是因为我能解决事。”
他顿了一下：“也有感情。”
我没问感情排在第几位。
罗浩更直接。他给我发了一张小时候的照片，三个孩子在院墙下吃冰棍，我的门牙缺了一颗。
“乔麦，咱们认识二十多年了。小时候你被狗追，是谁拿扫帚冲在前面？现在你出息了，就看我们倒霉？”
我记得那条狗，也记得那把扫帚。
所以我给他转了两千块。
他很快点了收款，随后问：“什么意思？”
“扫帚的钱，连本带利。以后别提了。”
他打来电话骂我白眼狼，我按了录音，等他说完才挂断。
孟琪则选了另一个切入点。她说陈屿和林柚走得近，她其实早就看不下去；说我一走，林柚什么都不会，她每天也很累。
“咱们俩才是最亲的。你帮我劝劝陈屿，让林柚走，你回来。我把你的分红补给你，再从我那份里拿两万给你，行不行？”
我问她：“我的十六万奖金，是你算的。八块八的红包，也是你装的。那时候你怎么没想到咱们最亲？”
她沉默半晌，声音冷下来：“你非要把每句话都记着，以后谁还敢跟你相处？”
“那就不相处。”
我挂了电话，把她的号码也交给顾岚备注。之后所有涉及欠款的信息，我不再私下回复。
林柚最后给我发了一篇长文。
她说愿意退出，愿意把车卖了，愿意当着客户的面给我道歉，只要我不毁了这个家。
她写：“我才二十五岁，我的人生不能有一份失败公司的记录。你已经进了山外，为什么不能再拉我们一次？”
我看完只回了一句：“我的失败记录，你从来没替我担心过。”
她撤回整篇长文，又发：“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句话，我很熟。
以前每次她把事情推给我，陈屿都是这么收尾的。
9 新的恋爱节奏
山外的工作并不轻松。
我刚去时，习惯把所有事攥在手里。助理做的模型，我嫌慢，拿过来自己改；商务谈预算，我怕出漏，也跟着开两小时会；凌晨两点还在群里发修改意见。
第三周，一个叫周禾的助理把文件发错版本，害我重新校对了一晚。我第二天没压住火，当着两个人的面说了重话。
她脸涨得通红，还是先指出了我图纸里的一个尺寸冲突。
我核对后发现，是我错了。
午休时，我向她道歉，把修改责任写进自己的记录，没有拿她发错版本的事抵消。
晚上贺峤来关公共区的灯，看见我还在。
“你以前的团队，是不是你不在就没人干活？”
“差不多。”
“所以你现在也打算把两个助理养成这样？”
我握着鼠标，半天没动。
第二天，我把工作重新分下去，让周禾独立跟一组柜体深化。她做错了，我指出问题，让她自己改；她做对了，客户会上由她汇报。
第一次听见客户叫周禾“周设计师”，她下班后请我喝了杯酸奶。
我喝了两口，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在晚上十一点后回工作消息了。
远洲的项目正式开工后，我一周跑两趟旧粮仓。贺峤有时也去，跟工程方核费用。他不会替我挡酒，不会在人前说“这是我的人”，只会在我连续开了五小时会后，把下一项会议挪到第二天。
有一次下大雨，我们困在工地门口的五金店里。他买来两桶泡面，问老板要了热水。
我说：“你是不是对每个同事都这么好？”
他说：“不是。对同事我会叫他们自己买。”
我低头拆叉子，他又补了一句：“但你有男朋友的事，我听陈屿到处说过。我不会在你没处理干净之前追你。”
“已经分了。”
“我知道。刚分也不算处理干净，你先把自己过明白。”
那桶泡面吃完，我们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四个月后，远洲的第一阶段验收通过。贺峤约我吃饭，不是庆功宴，也没有一群熟人起哄。
他问：“现在可以考虑我了吗？”
我说：“我不太会谈恋爱，可能还是会管很多，也可能一忙起来就忘了回消息。”
“管得多可以改，消息晚一点没事。还有别的缺点吗？”
“暂时想到这些。”
“那就先谈，剩下的慢慢发现。”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他没有送车，也没有替我解决旧工作室的债务。顾岚那边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确认，他只是在我连续几天失眠时，陪我去医院重新看了胃。
我以为旧生活会慢慢退出。
直到山外搬新办公区那天，前台给我打来电话。
“乔老师，楼下有五个人找您。他们说是您的家人，还有一位女士在哭，说您不见她，她就不走。”
我从玻璃窗往下看。
陈屿、罗浩、彭越、孟琪和林柚，一个不少。
他们脚边放着两只纸箱，箱子上印着原工作室的名字。
10 堵门讨饭现场
我本可以让保安直接把人请走。
可顾岚提醒我，原工作室已经进入清算前的对账阶段，最好把该说的话一次性说明，也免得他们以后拿“乔麦拒绝沟通”做文章。
我带着手机下楼，开了录音。
贺峤问：“需要我陪你吗？”
“你站我旁边就行，话我自己说。”
五个人堵在访客通道。林柚瘦了一圈，没化妆，怀里抱着工作室的营业执照。陈屿脚边的纸箱里装着公章、合同和一台旧打印机。
他看见我，先把箱子往前推了推。
“办公室被房东收了，大家两个月没拿工资。你满意了？”
我说：“房东收房，是因为你们欠租。工资没发，是公司的经营问题。”
罗浩上前一步：“公司为什么经营不好，你心里没数？客户是你带走的，供应商是你挑唆的，连远洲都被你抢了。我们过来不是求你，是让你承担责任。”
贺峤往旁边站了半步，把访客通道让出来，没让罗浩靠近我。
“远洲重新述标，有公开记录。供应商停止赊账，是因为你们用离职员工的名义谈账期。要谈责任，就拿着证据谈。”
彭越认出他：“你就是贺峤？乔麦还没分手的时候就跟你联系上了吧？你别装得跟个好人似的。”
贺峤没接这句，只问：“你们今天来，是有项目委托，还是来还欠薪？”
“我们跟乔麦说话，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男朋友，也是这里的运营负责人。你们堵门这件事，刚好归我管。”
林柚拉了拉陈屿的袖子，哭着走到我面前。
“乔麦姐，都是我的错。我把创意总监还给你，车也可以卖。你回去吧，只要你回去，大家就不会这样了。”
她到了现在，还觉得那个位置是可以让来让去的。
我问她：“我回去以后，谁谈客户，谁出方案，谁跑工地，谁垫供应商的钱？”
她没答。
孟琪替她答：“肯定还是你多辛苦一点。你熟嘛。等公司缓过来，我们不会亏待你。”
“那你们呢？”
“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各自负责各自的。”陈屿说，“乔麦，别赌气了。你的股权回购款可以再谈，工资也先挂账。只要接两个项目，什么都有了。”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知道，他准备这些话时，有没有哪怕一秒钟觉得不好意思。
“所以你们今天来，不是道歉，也不是还钱。是工作室开不出工资了，让我回去继续养。”
罗浩骂了一句：“说话别这么难听。谁没养过谁？我们以前没帮你吗？”
“帮过。所以公司的源文件我一份没删，你们欠我的钱也走了正规程序，没有让人去网上曝光，没有去工地拉闸。我的情分就到这儿。”
陈屿压低声音：“你非要把我们逼死？”
“陈屿，工作室不是我关的。项目你们接，奖金你们分，车你们买，错也是你们做的。不能到付钱的时候，才想起我有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
贺峤看了眼手表，让前台过来登记。
“五位，谈债务，乔麦已经给了律师联系方式；谈项目，填表后等商务评估；谈私人感情，她明确拒绝了。再堵访客通道，我们只能请园区安保处理。”
林柚抬头看我：“你找了新靠山，当然可以说得轻巧。”
我还没开口，贺峤先说：“她的岗位是三轮面试谈下来的，远洲是三轮述标拿下来的，欠薪是她请律师追的。你可以不喜欢她，但别把她的工作都算到我头上。”
安保已经到了门口。
陈屿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抱起纸箱。
“行，乔麦。你等着，我们没了你也能活。”
我说：“那就好好活，不用再来告诉我。”
11 树倒猢狲散
他们并没有好好活成一个团队。
后来孟琪来签对账材料，把清场那天的事告诉了我。
房东只给四个小时搬东西。五个人刚把电脑搬下楼，就为谁先用车吵了起来。
陈屿让林柚把车卖了，先补员工工资和房租。林柚抱着钥匙不撒手，说那是奖励，不是借款。
罗浩说：“当初买车我们都同意，现在凭什么只让她卖？我的二十万早投给我爸治病了，难道让我去借高利贷？”
彭越立刻问：“你爸不是前年就出院了吗？”
罗浩反过来问他：“你的二十万呢？你不也换了设备和电脑？”
两个人从钱吵到项目，又从项目吵到林柚。彭越说林柚来了以后，自己天天替她改汇报；罗浩说陈屿把她带进来，就该陈屿负责到底。
陈屿被惹急了：“分红的时候你们一个比一个收得快，现在说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孟琪站在旁边翻账本，突然问林柚：“你去年报销的五万客户礼品，到底送谁了？为什么有两只包的发票？”
林柚脸白了：“那都是维护客户用的，明细我后面补。”
“你补了一年都没补出来。”
“你管财务的，你审过了还来怪我？”
那天以后，林柚没再回工作室。她开着那辆车去了邻市，退掉六人群，也把陈屿设成了免打扰。
罗浩和彭越为一笔施工尾款互相推脱，最后连电话也不打了。罗浩回工地当施工队长，彭越在网上接效果图，接单介绍里还写着“曾参与多个百万级文旅项目”，但去掉了工作室的名字。
孟琪坚持到注销前，主要是因为账还在她手里，推不掉。
她把材料递给我时，小声说：“其实我们不是一开始就针对你。林柚会说话，跟她在一起轻松。你每次开口都是问题，我们听着烦。后来习惯了，就觉得你多做一点也应该。”
“我知道。”
她愣了愣：“你知道？”
“干活的人让事情变麻烦，哄人的人让麻烦听起来没那么急。你们选后者，很正常。”
她低下头：“那你能帮我跟山外推荐一下吗？我不要求高薪，做出纳也行。”
我把材料收好：“不能。账务岗位需要信任，我推荐不了你。”
她脸上掠过怒意，到底没再骂我。
林柚后来也来山外面试过。
人事按流程做作品核验，发现她把旧洋房和远洲都写成独立主创，第一轮就退了简历。这件事我事先不知道，她却在楼下堵住我，说我毁了她的行业名声。
我给她看了人事系统里的公开回避记录。
“你的面试我没参加，评价也没写。作品集里的三页图，还是彭越做的。你与其怀疑我，不如先把署名改对。”
她问：“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没有。你过得不好，不能替我把那一年重来一遍。”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没有从她身上看到报应带来的快乐。她本来可以老老实实做客户执行，学会一项真正的本事。是五个人一起把她抬到了一个她接不住的位置，又一起松了手。
12 情分早用光了
最后见到陈屿，是在顾岚的律师事务所。
原工作室的资产清算后，先付员工工资和供应商欠款，再处理股东部分。我的欠薪和报销款先结了，股权没有按十二万原价贱卖，也没有拿到我设想中的全部增值。陈屿按清算后的净资产折价受让了我的股权，转让款分三期支付，签的是他个人的付款协议。
陈屿签字时，右手一直在抖。
走出会议室，他问我：“能不能聊五分钟？”
我们就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站着。
他说林柚走后，没有跟他在一起。她刚去邻市时，他还替她付过两个月房租，第三个月她说想独立，把他拉黑了。
“我算是看明白她了。”他说。
我嗯了一声。
他有些意外：“你不问我跟她到底怎么回事？”
“不重要。”
“我们真没越界。”
“我知道。”
他看着我，半天才说：“那你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我们在一起五年，我有时候是向着别人，可我也是怕你太累，想让他们多帮你。”
“停我工资是帮我？让我替林柚签四十五天工期是帮我？把主创给她，让我躲在后面画图，也是帮我？”
他答不上来。
我又说：“你总问我为什么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拉你们一把。其实你看过情分，只不过每次都拿我的那份去用。现在用完了。”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有人拎着饭团从我们身边经过。
陈屿低声说：“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说了很多次，你觉得我在闹脾气。”
我把签好字的文件拍照存档，没有留他继续叙旧。
至于以后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在某一顿饭上突然想起我爱吃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了。
13 鱼腹筷真香
第二年秋天，远洲的旧粮仓酒店开业。
主创墙上刻着山外设计，也刻了项目组每个人的名字。周禾负责的那组柜体获了单项奖，她上台前紧张得一直捏证件，我在台下给她拍了十几张照片，只有一张没糊。
我的工资和项目分成每月按时到账，奖金怎么算，入职时就写在制度里。没人让我猜，也没人把照顾同事的情绪算成一种可以抵现金的股份。
我用旧工作室结回的第一期款，给自己付了一套小两居的首付。房子不大，厨房朝北，客厅有一面能放整排书的墙。搬家那天，贺峤负责抬书架，周禾带人来贴防撞条，我妈在厨房里嫌我买的锅太浅。
晚上大家留下来吃饭，连我在内正好六个。
服务员拿来菜单，周禾先写糖醋小排，另一个同事加了毛血旺。贺峤知道我不吃虾，却也没有替我做主，只把菜单递给我：“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
我在最后加了一条清蒸鲈鱼。
菜上齐后，桌上有人说项目，有人抢最后一块排骨，周禾嫌贺峤拍的照片显脸大，追着要他删。
没有谁必须坐上菜口，也没有谁负责记住所有人的喜好。
那条鱼的鱼腹，我吃了第一筷。
味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