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活死人，他却在心里骂我
新婚夜我意外听见活死人夫君的心声。
「躺了快两月，骨头都快躺软了。」
「好想吃炙羊肉、炙火腿，蒸熊掌，蒸鹿尾，尤其是炙羊肉，撒点孜然
最香了」
我听得太阳穴突突跳，心里默默吐槽能不能消停片刻。
下一刻，那道心声骤然炸开。
「哎？小娘子能听见我说话？快快快，陪我唠几句！」
1
穿进《长歌渡》这本书的时候，我正跪在沈家正厅的青石板上，膝盖疼得发麻。
这本书我看过两遍，印象深刻。
某个免费榜上排第一，看一半还要强制看广告。
书里写着庶女沈昭，被嫡母塞进花轿，替嫡姐沈玉容嫁给镇北侯裴珩。
裴珩在北境遭人暗算，被毒箭穿透肩胛，抬回京城时只剩了半口气。
太医们诊断裴珩醒来也只是个活死人。
嫡姐不愿嫁裴珩这个活死人，以死相逼不得不让嫡母找到了原主李代桃僵。
原主沈昭，是个标准炮灰。
嫁进侯府不出三月，就耐不住寂寞，又跟青梅宋清河勾搭上，想偷了侯府的地契和银钱私奔。
结果被裴珩醒过来以后一刀劈了。
后面大半本书，都是裴珩与沈玉容的爱恨纠葛。
她当初弃他如敝履，他偏要她哭着回来求。
我穿过来的时候，情节刚好走完 “坐上花轿” 这一段。
红烛烧得噼啪作响，我隔着一层盖头，看向了床上的男人。
面无血色，双目紧闭，肩膀缠着厚厚一层白布，呼吸很轻符合一个重伤之人的表现。
我心里并不慌。
这日子不算坏。
管吃管住，不用晨昏定省。
不必应付婆母挑刺，只要安分守己。
万一醒了 ，还能递我一份和离书，从此天高海阔。
于是我干脆做好了计划。
前两月摸清侯府银钱走账，第三月掐断那点祸根，剩下半年抱个暖炉在院里养老。
可惜天不遂人愿。
计划走到第三天的时候，被人打断了。
打断它的人正是被太医诊断为“活死人”的裴珩。
他明明气若游丝，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但我清楚地听见了他的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脑子里 “咚” 地一声，像有谁在里面敲了一记锣。
「药苦得跟马尿一样，就不能给颗蜜饯吗？」
我手里的药碗差点脱手。
屋子里除了我和他，只剩灯。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呼吸绵长，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我以为是幻听。
直到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躺了快俩月了。是死还是活，给句痛快话啊！」
我把药碗搁下，没敢动。
他还在絮叨：
「昨天那丫鬟劲儿真大，给我这胳膊都快搓掉一层皮。还有窗外那几只鸟，天没亮就叫，还让不让人睡觉！烦死了！」
以上种种。
我终于确定：我脑子里那个声音，是他。
但是很可惜，他声音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能听见。
大概，这就是独属于我，穿越人士的金手指。
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2
我是个容易认命的人。
穿书第二天我就想通了。
在古代，碰上替嫁这种事，我这种庶女，跑是跑不了的。
而且，按照书里的情节，三十章以后我必死。
所以我的目标很明确：活着。
问题是，穿越给的这点福利实在太鸡肋。
别人穿书，拿的是绝世武功、预知未来、富可敌国的金手指。
我拿的是听到一个昏迷男人的废话。
真让人头大。
算了，聊胜于无吧！
第二天一早，我端着药碗坐在床边，斟酌着开了口：“侯爷。”
他的声音立马就冒了出来：「她喊我？她能听见我说话？」
顿了顿，那个声音又带着点小心翼翼：“你要是真能听见，就…… 咳一声。”
我轻轻咳了一声。
屋里静了三秒。
然后我脑海里炸开了。
「我的天。她真能听见。」
「不对不对，我先确认一下，你不能骗我。你说，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颜色？」
我面无表情：“红色。”
「能听见！她能听见！小娘子，你不知道，我心里苦哇……」
从那天起，裴珩就彻底放飞了。
他的心声大致分三类：抱怨、馋、以及对自己处境的哲学思考。
「这药真难喝。你说人为什么生病了还得喝这么难喝的东西，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想吃炙羊肉。要肥一点的，撒孜然，趁热吃可香！还有桂花糖蒸酥酪，府里姓刘的厨子做得最好。」
「你说我躺在这床上，算不算这世上最舒服的活法？不用上朝，不用看那些老狐狸的脸，还有人喂饭。就是有点闷。」
我一边替他擦手，一边低声说：“你能少说两句吗，我脑子嗡嗡的。”
「不能！我五十多天没跟人说过话了，你知道这有多难受吗？我从前上一回朝要跟十几个老家伙打机锋的，现在这么久没说话，憋死我了。」
我这才抬眼看他。
这张脸是好看。
骨相极利，眉压极低，唇角抿成一条线，即便躺着，也带着 “生人勿近” 的冷意。
全京城都说镇北侯心如铁石，杀人不眨眼，北境一战坑杀了三千降卒，回京时马车后面跟着的雪都是红的。
可此刻，这个被称作修罗的男人，正在询问我的意见。
「你说，我醒过来第一件事是不是该先吃顿好的？」
我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赶紧抿住嘴。
“侯爷这副样子，外面的人怕是不敢认你。”
「哎呀，当官的不绷着脸谁听你话？」他的心声里带着一点得意，「我八岁就是老绷家了。」
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
后来，我才懂他人前人后怎么会判若两人。
3
太夫人来看他。
太夫人是裴珩的祖母，六十多岁，头发白透，身体却很硬朗。
她坐在床边，握着裴珩的手，眼眶一圈圈泛红，转头看我时又变回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辛苦你了，阿昭。”
我低眉垂眼：“孙媳分内的事。”
她走后，裴珩在心里感慨：「老太太瘦了。」
我听见这话，心里闷了一下。
这个男人把所有人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可他依旧没醒。
到了第十日，事情开始有点不太对。
那天午后，他忽然在心里扭来扭去：「这褥子太厚，我后背起疹子了，痒得很。」
我掀开被子，隔着中衣摸了摸他后背，果然是一片密密的红点。
「往左一点。再左一点。对，就那儿。」
我替他隔着衣服轻轻挠。
「哎哟……」
“别喊。” 我压低声音。
「我没喊，我就是哼哼。」
「你这手法比太医强多了。以前是不是伺候过人？」
“没有。”
「那你这天赋不错。等我醒了，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个差事。」
我手上用了一点力：“侯爷，你说这话合适吗？”
他不吭声了。
我心里刚松了半口气，门被推开了。
太夫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捧着参汤的丫鬟，三个人的目光整整齐齐落在我身上。
我一只手还撩着他的中衣，另一只手掌贴在他后背上。
那画面，怎么解释都不像话。
屋子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
太夫人脸上先是僵，然后红到了耳根。
她咳了一声，把丫鬟往外一挥：“都出去。”
她迅速把参汤搁在案上，退到门边，又回过头来，眼里都是笑意。
“年轻人…… 咳，老身不打扰。阿昭啊，你自己的身子也注意点。”
我说：“不是，太夫人你听我说，我在给他挠 ——”
“知道，知道。”
她连连摆手，走得飞快。
床上的裴珩看不见这些，还在心里说：「怎么停了，还痒着呢。」
我站在原地，脸蛋烫得能煎蛋。
4
从这天起，我在侯府的地位莫名其妙地高了一档。
太夫人隔三差五给我送东西。
金镯子、暖手的貂皮、城南铺子里的新缎，还有一匣子我没敢打开的珠子。
每次她都要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眶叹气说：裴家亏欠我，叫我受苦了。
我解释过两回，没解释通。
第三回我放弃了。
更难堪的是太医的话。
某日来诊脉的老太医收起药箱，走到廊下，忽然把我拦住，压低声音：“少夫人，老夫多一句嘴。侯爷如今元气未复，此事还需节制。少年夫妻，来日方长。”
我：“他躺着。”
太医：“躺着也需要节制。”
我：“……”
我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我只是帮人挠疹子。
进了门，我对着床上那位大佛说：“你以后少喊我挠痒。”
「为什么？我就是痒啊。」他理直气壮。
“别人都撞见两回了。”
「撞见就撞见呗。又没做什么。」
“你躺着当然没做什么。”
他沉默一会儿，忽然在心里笑了：「他们是不是以为我们在…… 咳。」
“闭嘴。”
「怪不得这两天老太太看你的眼神不对。她给你送东西了吗？」
“送了。”
「收着！她那个人送东西就是喜欢你。」
我看着他，气笑了。
5
如无意外，日子该这么平静过下去。
偏偏又起了波折。
盖因府里采买的小厮出门买东西，被人拦住问八卦，嘴说顺了，一下把 “少夫人日夜守着昏迷的侯爷” 抖了出去。
说书人耳朵最灵。
不出五日，城南茶馆里就开了新本子，名叫《娇娘守侯记》。
我去听过一耳朵，那说书人惊堂木一拍。
“话说镇北侯昏迷不醒，少夫人却不离不弃，夜夜替他擦身喂药，灯下抄经，手指都磨破了皮 ——”
满堂喝彩。
有人抹眼泪：“真爱无敌。”
有人拍桌子：“比我磕的西皮香。”
还有人回去就写了续篇，把我和裴珩编成了梦中相见。
还编了唱词，什么“侯爷梦魂归来，与娇娘夜半三更私语缠绵”，什么 “醒来见床前一盏残灯”。
半个月后，京城里连三岁小儿都会哼那几句唱词。
更要紧的是，赌坊开了局，赌侯爷什么时候醒。
我拿着街边听来的话本回府，坐在床边翻，翻到某一页，脸都发热了。
裴珩在心里问：「你在看什么？读给我听。」
“不读。”
「你耳朵红了，肯定不是好东西。念。」
“不念。”
「那我就不喝药。」
我只好把话本翻到最不要脸的那一页，硬着嗓子念。
念到一半，他的声音便一茬接一茬的响起。
「这写的是我们？这写得也太…… 」
「这谁写的？给他赏钱。」
「你再念一遍。刚才有几句我没听清。」
我把话本往他脸上一拍。
本只是市井里嚼舌根的话，没想到竟意外救了侯府的命。
裴珩在北境打了三年仗，功高震主。
他这一倒，朝堂上立刻有人落井下石，御史连上三本，说侯府在北境任人唯亲、藏了军资。
皇帝虽未明言，但朝堂里最不缺察言观色之徒。
很快侯府名下几处盐引被卡，两家铺子被人设局吞了。
偏偏这时候，京城百姓在茶馆里哭《娇娘守侯记》，哭完了回头就骂那些趁人病要人命的官儿。
民间的风向，有时候比御史的奏章还硬。
皇帝掂量了下，把弹劾压下去了。
侯府因此躲过一劫。
太夫人在佛堂里点了三炷香，出来拍着我的手直说：“阿昭，全靠你，侯府这回才能逢凶化吉。”
我实在不敢揽这个功。
这功劳得归那个在茶馆里被编成唱词的人。
夜里我把这话在心里跟他说了。
裴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慢慢开口：「我还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没想到还能有这用处。」
顿了顿，他又说：「挺好。总比什么都干不了强。」
6
赏菊宴，是侯府今年头一回大宴。
太夫人说，既然外头把侯府传成那样，不如干脆请各府的人来坐坐，也算给侯府扬个名声。
一时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酒过三巡，便有人起了头。
“听说侯爷一直是少夫人在照顾。”
一位夫人执杯笑问，“少夫人跟侯爷还真是相爱。”
一桌人都看过来。
这屋里所有人都知道镇北侯是什么人。
十六岁提刀上战场，二十二岁封侯，杀过的敌人比在场的人都多。
而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身份上
跟裴珩原是不相配的。
京城说大不大，有心人一查就知道我跟裴珩是怎么回事。
明知道缘由还故意问我，看来这人跟镇北侯府的关系不咋地。
我也不能说要是我跑了，会被裴珩给宰了吧！
虽然这是事实。
但那样的话，明日我就会被请去静慈庵抄经。
我垂眼端茶，声音平稳：“侯爷活泼可爱，确实招人喜欢。”
满堂死寂。
有人一口茶呛进气管。
有人手里的筷子掉了。
“可……爱？”
一位夫人张口结舌。
我点了点头，很认真：“确实可爱。”
那一夜，我出了名。
第二日，“侯爷活泼可爱” 上了京城所有的茶桌。
有人笑，有人不信，有人觉得我胡说八道，更多的人被勾起了兴致，说这侯府少夫人怕是被冷落太久，说起胡话来了。
话本铺子当场加印，书名就叫《可爱侯爷俏媳妇》。
7
初雪那天，我的嫡姐沈玉容回京了。
她眉淡唇薄，笑起来眼睛像弯着一道月牙，走到门前先红了眼眶，扶住我的手：“阿昭。”
原书里她是女主，出场总是带着冗长的描述词。
“是我对不住你。”
她说，“我与父亲说好这门婚事不作数，你回沈家去吧，这些本该是我受的。”
裴珩在心里冷冷说道：「把裴家人当傻子吗，说换就换，说留就留。」
我抬眼看了看床上的人，他仍闭着眼，一动不动。
「看来是陛下准备赏赐侯府，否则你这个姐姐……」裴珩点到为止，没在继续。
我当然也知道，嫡姐对我绝不会这么好心。
“姐姐好意。”我把手抽回来，“我在这里很好，不准备回去。”
沈玉容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转而说起了裴珩多年前的一桩屠城案。
原主胆小，听了自然害怕。
可我又不是原主，装了几回害怕的样子便懒得再应付。
嫡姐见我敷衍，也不好再留，冷着脸告辞。
她走之前，像是突然想起似得提了一句。
“听说宋家那位回京了，从小我就羡慕你们玩得挺好。”
我后颈一凉。
三日后，宋清河果然堵在侯府侧门。
真如书里描写那样，一身青衫，眉眼温润。
可惜一开口就是我的催命符。
“阿昭，我带你走。”
我后退一步：“宋公子，请自重。”
他伸手就要来拉我的袖子，没抓住反被我带来的家丁抓住手臂，恐吓了一番给扔了出去。
谁也别想打扰我过好日子。
本以为事情会就此告一段落，
没想到半月后，沈玉容在沈府家宴上，醉酒之际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是我的字。
信里写：“清河，中秋之夜，我在西角门等你。此心不移，此生不负。”
满座哗然。
沈玉容掩面：“我原不想信，可这字迹……”
沈家老爷拍案，扬言我这等不守妇道的人不配为妻，要另择吉日送嫡姐过来。
消息一个时辰就传遍京城。
那一夜，我坐在床边，盯着裴珩冷白的脸，很久没有说话。
我知道书里这一段，这一段是原身死前的最后一步。
但这一回，我没做那件事。
所以我只是问了一句：“侯爷，你信我吗？”
床上没有回应。
我等了很久。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那个声音才轻轻响起：「我信。」
「从你那双手给我背上挠痒时，我就知道小娘子你绝不是这种人。」
8
那夜后，他醒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瞬间。
那天我照常端着水准备给他洗脸擦身子，脑子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安静。
像一间一直有人说话的小屋子，声音停了。
我手一抖，铜盆砸在地上。
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
他看向我的眼里没有迷茫，没有虚弱，只有一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清醒。
我们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沈姑娘。”
沈姑娘？
心一下子空的厉害。
我失魂一般的唤了人。
之后太医冲进来，太夫人冲进来，一屋子人哭成一片。
我被人挤到墙边。
有人问：“侯爷可记得昏迷时的事？”
他闭了闭眼，说：“并无记忆。”
我在人群外站了许久，感觉像做梦一样。
梦醒了。
金手指也没了。
9
裴珩醒来后，立马雷厉风行翻了侯府近三年的账，罚了三个管事，撸了一个采买。
沈家的礼也让人退了回去，还查抄了沈家名下两处作坊。
我照常端着药进书房，他连眼皮都没抬，把一册账簿推了过来。
“这笔库银是你批的？”
我看了看：“是我。”
“为何批这笔银子。”
我看着他：“是你说的缺煤就先买，不然下雪了老太太屋里冷。”
裴珩握笔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我那时是活死人，如何与你说话？”
我张了张嘴。
我能怎么说？
说我听得见你脑子里所有的话，包括你抱怨鸟儿太吵、嘴馋的天天报菜单吗？
这话说出来，我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处心积虑的细作。
“你就是说过。” 我说。
裴珩放下笔，慢慢笑了，“谁能证明？沈姑娘。”
我转身走了。
之后就开始了一生中最憋屈的日子。
裴珩在外头对我不冷不热，回到院子又句句带刺。
我终于忍不了，找出话本子拍他桌上：“侯爷，这是你昏迷时让我念的书。”
他扫了一眼那本《可爱侯爷俏媳妇》，耳根动了动，冷淡评价：“沈姑娘癖好独特。”
太医来复诊时，絮絮叨叨说起旧事。
侯爷既已恢复，某些事便不用独自憋闷。少年夫妻，阴阳调和，方为正道。
裴珩淡淡看我一眼：“你连这都跟太医说？”
我手一抖，差点去捂他耳朵。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裴珩醒的第五日。
嫡姐沈玉容在侯府门前声泪俱下，说我抢了她的姻缘。
我站在廊下，听见外面的声音，忽然笑了。
我原本是要走的。
那天我就该递和离书，然后干干净净的从侯府离开。
可那天我站在廊下，看见裴珩从书房走出来，站在我身边，对着满府的人说。
“沈昭是我裴家八抬大轿从沈家明媒正娶回来的侯夫人。”
“沈小姐说她抢你姻缘？”
“我倒要问问沈家，沈昭一个庶女是怎么避过主母主君的眼独自嫁入裴家的。”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坚定：“沈昭，她是我侯府的女主人。”
10
庆功宴，裴珩彻底喝醉了。
那桩弹劾案彻底翻过来，皇帝赏了金帛，赐了匾。
裴珩的功绩终于被人看见。
他喝了很多。
我回院子的时候，看见他坐在石凳，手里捏着个酒盏，衣裳被酒打湿了一片。
“你怎么在这？” 我走过去。
他抬头看我，眼神软了一瞬。
那一瞬我几乎叫出来。
仿若再入梦中一样，他伸手抓住我的袖子，抓得很紧：“那个姓宋的，他碰过你！”
“还靠你那么近”
“他凭什么碰你！”
我愣住了。
他眼眶泛红，声音闷闷的：“我躺在那儿，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我一直喊你别去别去，你听不见。”
我鼻子一酸：“我听得见。”
“那你为什么还去？”
“我……”
他忽然把脸埋进我的怀里。
“那个宋清河不是好人，你以后别理他。”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委屈：“你别嫌我烦，别嫌我吵好不好？也不要离开我。你都见过我那样了，你要对我负责。”
我俯身与他平视：“裴珩。”
他抬起眼。
“你什么都记得？”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什么都记得，连你藏在我枕头下的那本小册子，我都记得。”
我笑了，眼泪掉下来。
那本册子是我闲着无聊时记的，一页页全是他昏迷时说过的话。
我本来只想以后拿去气他
没想到却被他一一看去，当成了是我对他的嫌弃。
还好我这个恶毒女配不那么恶毒，而裴珩这个冷面男主，实际长了一张聒噪的嘴。
所以我告诉裴珩，我喜欢他。
不想离开他，离开侯府。
裴珩酒瓶子都摔了，抱着我就往屋里跑。
阴阳调和这件事，他憋很久了。
10
太夫人是在那之后才跟我说起这件旧事的。
“阿珩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坐在窗前，手里窝着精致的暖炉：“他小时候又馋嘴又闹腾，一屋子人经常都被他吵得头疼。”
“他有个弟弟，叫裴济，比他小两岁。”
“有年冬天，两个孩子偷偷跑去后园的假山玩。假山边是池子，济儿滑下去了，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
“他父亲那天在朝里受了气，回来小儿子又没了，便把气撒在他身上，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太夫人的手紧了紧。
“自那起，阿珩就变得寡言少语。”
“人人都说镇北侯冷漠，只有你见着他那副样子。”
她抬起眼看我，“阿昭，我许久没见过他在你这里那样鲜活的样子了。”
我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我想起他昏迷时跟我说「我八岁就是老绷家了。」
原来是真的。
12
正月。
嫡姐买通宋清河的人被我拿到了。
是她身边那位嬷嬷。
几番酷刑下，嬷嬷终于扛不住，把侯爷受伤嫡姐以死相逼不肯嫁，到侯爷苏醒嫡姐改变主意后，对我做的种种都吐了出来。
我拿着那些东西去了书房。
裴珩翻了两页，没有说话。
“你早就知道了。” 我说。
裴珩放下纸，“醒来后，我让人跟了他半个月。”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以为不想查。” 他看着我，“毕竟她是你的嫡姐，你的……竹马。”
语气越说越酸，越说越委屈。
我立马让他闭了嘴。
第二日，他在侯府正厅请了我爹和嫡母、沈玉容，以及大理寺少卿。
人证物证摆了一桌。
我爹的脸色从红到白，最后瘫在椅子上。
沈玉容还想笑，笑到一半笑不出来了。
被揭穿后，嫡姐不得不远嫁岭南一户盐商。
听说第二年就病了一场，人瘦得没了样子。
书里那个呼风唤雨的女主，在我之后的故事再没出现过。
而书里那位本该与她缠斗一生的男主，此刻正在我旁边，翻着《可爱侯爷俏媳妇》。
他读到一半忽然抬头：
“这一页写着‘侯爷夜半索食，娇娘无奈，割腕饲之’。”
“这谁编的？”
“月入一万就改名” 我说。
他把话本合上，“把这作者找来，我要让他写第二本”
“第二本写什么？”
他伸手把我拉过去，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哑：“写侯爷醒了，却没醒，装了一整个冬天的傻子，就为了把媳妇留在身边。”
“那不好看。” 我说。
“好看。” 他说，“也有人愿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