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妃子，为了保命，我疯狂作死想进冷宫。
我打了他的宠妃，烧了他的御花园。
甚至一脚踹翻了他最爱的纯金龙椅。
我以为这次死定了，立刻收拾包袱准备去冷宫。
暴君却一把将我按在墙上，呼吸粗重。
我瑟瑟发抖：“臣妾知罪，马上滚去冷宫……”
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狂热，一把扯开明黄色的衣领：
“你踹龙椅，是不是想谋朝篡位自己当女帝？！”
“然后把朕充入后宫？你想得美，今晚就侍寝！”
01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太监们抖得像深秋的鹌鹑，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淡定地站在翻倒的纯金龙椅旁，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没关系，死不了，冷宫的门已经向我敞开了。
“你……”谢璟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抬起头。
谢璟生得极好看，剑眉星目，轮廓深邃，只是一双眼睛常年透着股嗜血的阴郁。此刻，他正死死盯着我，眸底涌动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烈火，又像某种饿了许久的凶兽终于看到了肉。
我咽了口唾沫，扑通一声跪下，声情并茂：“臣妾大逆不道！臣妾知罪！臣妾这就收拾包袱滚去冷宫，绝对不脏了陛下的眼！”
说罢，我转身欲走。
领子突然一紧。
下一秒，天旋地转。
我被谢璟一把拽了回来，重重地按在了那根盘龙柱上。
背脊撞上冰凉的柱身，我还没来得及喊痛，谢璟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他单手撑在我耳侧，将我牢牢圈在怀里，呼吸粗重得烫人。
“滚去冷宫？”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贴着我的耳廓低语，带着令人战栗的战栗感。
我瑟瑟发抖：“对对对，冷宫好，冷宫妙，臣妾一辈子不出……”
“刺啦——”
一声锦帛撕裂的脆响打断了我的话。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谢璟竟然一把扯开了他那明黄色的衣领！
精壮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冷白的皮肤上还带着几道陈年旧疤，充满了野性的冲击力。
“你踹龙椅，是不是想谋朝篡位自己当女帝？！”他眼底闪烁着某种疯狂的狂热，胸膛剧烈起伏，“然后把朕充入后宫？”
“哈？”我傻了。
这哥们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我只是想去冷宫啊！
我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这个跨越了太平洋的巨大误会：“不是，皇上，臣妾只是单纯地觉得那椅子……”
“你想得美！”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鼻尖，眼底燃起一抹异样的兴奋，一字一顿地宣告，“今晚就侍寝！”
不对啊，这暴君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我只是踹了他的椅子，他不仅不杀我，还要对我出卖色相？
“等等！陛下，强扭的瓜不甜！”我死死捂住自己的衣领，发出绝望的呐喊。
谢璟冷笑一声，一把扛起我，大步朝寝殿走去。
“朕不吃瓜，朕就喜欢吃苦的。”
02
我被毫不怜惜地扔到了宽大的龙床上。
眼看谢璟就要压上来，我立刻捂住脑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哎哟！臣妾突然头痛欲裂！定是染了会传染的恶疾！快把臣妾送去冷宫隔离，千万别过了病气给陛下！”
谢璟冷笑一声，直接喊了太医。
老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赶来，隔着帕子给我搭脉。
片刻后，太医神色古怪地抬起头。他看了看面沉如水的暴君，又看了看满脸期盼的我，结结巴巴道：“娘娘气血充盈……身强体壮，连个喷嚏都不会打。”
谢璟挥手把太医赶了出去。
殿门重重关上。
我缩在床角，死死攥着衣领，满脑子都是怎么拼死抵抗。
但他并没有扑上来。
谢璟和衣躺下，甚至没有脱靴。他闭上眼，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倦：“安静点。让朕睡一会。”
我愣住了。真就只是睡觉？盖棉被纯聊天？
很快我就发现，他说的睡觉，是真的睡觉。
他呼吸渐渐平稳，居然在几息之间就睡熟了。
我僵硬地躺在旁边，一动不敢动。
这暴君传闻中不是夜夜失眠、随时暴起杀人吗？怎么沾枕头就着？
夜深人静，我正盘算着怎么偷偷溜下床。
身旁的谢璟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我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他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然后，他把匕首递到了我面前。
03
我哆哆嗦嗦地没敢接：“陛……陛下？”
谢璟没有睁眼。
他精准地把匕首塞进我手里，然后直挺挺地躺了回去，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他是在梦游吗？！
为什么梦游要给别人递凶器啊！
我握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直到谢璟起身去上早朝，我才顶着两个黑眼圈，拖着疲惫的身躯爬起来。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我必须找个绝对能惹怒他的大罪名，赶紧把自己作进冷宫。
目标锁定：后宫最跋扈的白月光宠妃，萧贵妃。
我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堵住了她。
萧贵妃被一群宫女簇拥着，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冷嘲热讽：“区区一个才人，刚侍寝了一夜，就以为能霸占圣宠了？”
我叹了口气，满脸沧桑：“太卷了，这后宫简直是内卷地狱。我一点都不想霸占。”
萧贵妃皱起精致的眉头：“什么卷？你敢用粗鄙之语骂本宫？！”
“对，我就是在挑衅你。”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抬起了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御花园。
其实我没用多大力气，雷声大雨点小。
但萧贵妃显然没受过这种委屈，她捂着脸，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你竟敢打我？！”
“我打了！”我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快去向皇上告状！让他诛我九族！不，九族无辜，让他直接把我打入冷宫！”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我回头。
谢璟穿着玄色龙袍，不知何时站在了月亮门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04
谢璟大步走近。
萧贵妃立刻扑通一声跪下，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我控诉：“陛下！苏才人她疯了！她竟然当众掌掴臣妾，求陛下给臣妾做主啊！”
我心中狂喜，赶紧配合地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恶毒女配的标准嘴脸。
“没错！臣妾善妒，殴打贵妃，罪该万死！请陛下即刻将臣妾降为庶人，发配冷宫！”
站在我身后的贴身宫女翠竹，早就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甚至能看到她袖子里鼓鼓囊囊的，那是她提前藏好的干粮，就等着挨饿受冻了。
稳了。这波绝对稳了。
谢璟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哭泣的萧贵妃，又转头看向我。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刚才打人的那只手腕。
“手疼不疼？”他蹙着眉问。
萧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鹅。
我也呆住了：“啊？”
谢璟眼神一冷，扫向萧贵妃：“贵妃脸皮太厚，硌伤了苏才人的手。即日起，降萧氏为妃，禁足一月！苏氏行事果决，有国母之威，赏黄金百两！”
萧贵妃白眼一翻，当场气晕了过去。
我僵立在秋风中，看着太监们把萧妃拖走，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国母之威？神他妈脸皮厚硌伤了手！这暴君的眼睛是瞎了吗？
回到寝宫，看着堆成小山的金银赏赐，我绝望地攥紧了拳头。
小打小闹根本行不通。
我转头看向窗外。
秋高气爽，御花园里的树木十分干燥。
看来，我得干票大的了。放火烧园子，这回总该死定了吧？
05
入夜，秋风瑟瑟。
翠竹跪在地上，熟练地往包袱里塞着干硬的馒头。她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个明晃晃的东西，用袖子擦了擦，递给我。
“娘娘，这是昨日您掌掴萧妃时，从她手上打落的纯金护指。奴婢偷偷捡回来了，去了冷宫还能换口饭吃。”
我接过那枚金灿灿的护指，捏了捏，竟然有些变形。
怪不得昨天打人的时候我手不怎么疼，原来纯金质地这么软。我顺手将护指揣进兜里，满意地拍了拍翠竹的肩膀：“好丫头，有前途。走，咱们干票大的去。”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我带着翠竹，一路做贼似的溜到了御花园。
谢璟这暴君虽然嗜杀，但审美还是不错的。满园的奇花异草，即便在秋日也开得绚烂。
我在园子里转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假山后方一棵巨大的枯树上。
这树几人合抱那么粗，周围全是珍贵的兰花。烧了它，火势容易控制，但又绝对能构成毁坏皇家园林的大罪。
“点火！”我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翠竹抖着手掏出火折子。试了三次，火苗全被秋风吹灭了。
“娘、娘娘……连老天爷都在阻止我们作死啊！”翠竹快哭了。
“少废话，天不亡我我自亡！”
我一把夺过火折子，捡起周围的枯叶堆在树根处，用身子挡住风，用力一吹。
火苗窜了上来。
秋日干燥，枯木逢春那是传说，枯木逢火简直是干柴烈火。
“轰”的一声，整棵大树瞬间被大火吞噬，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我兴奋地搓着手，后退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太美了。这哪里是火，这分明是我通往冷宫的康庄大道！
“走水啦！御花园走水啦！”
尖锐的太监嗓音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两队披坚执锐的禁军高举着火把，如潮水般将我和翠竹团团包围。为首的禁军统领拔出长刀，厉声喝道：“什么人竟敢在宫中纵火！”
翠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我不仅没晕，反而激动地迎着刀尖走上前，大声宣告：“是我！你爷爷我干的！还不快把我拿下，押入大牢，秋后算账！”
禁军统领看着我，活像见鬼了一样。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太监的尖喊：“皇上驾到——”
06
禁军哗啦啦跪了一地。
谢璟显然是刚从龙床上起来。他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披，只穿着一件玄色单衣，长发未绾，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阴沉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地狱修罗的肃杀。
我心中大喜。
这阵仗，这杀气，今晚我不进冷宫，我都不姓苏！
“陛下！”我扑通一声滑跪在地，抢占先机，“臣妾有罪！臣妾妒火中烧，丧心病狂，一把火烧了您最爱的御花园！臣妾罪大恶极，请立刻剥夺臣妾的位份，打入冷宫！”
谢璟没有说话。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他的目光没有看那棵熊熊燃烧的枯树，而是死死锁在我被烟熏得黑黢黢的脸上。
就在我以为他要一剑劈了我的那一刻，禁军统领突然连滚带爬地从枯树那边跑了过来。
火势已经被扑灭，统领手里捧着一个烧得滚烫的铁匣子，声音都在发抖：“陛、陛下！有大发现！”
谢璟眉头微皱：“说。”
“那枯树内部早已被人掏空了！属下们在树根下发现了一条暗道，顺着挖进去，里面竟藏着大量的兵器！”统领强忍着激动，“匣子里装的，全是前朝余孽安插在宫中的暗桩名册，还有联络用的铁牌！”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我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什么玩意儿？我就随便挑了棵树放火，怎么还烧出前朝余孽了？！
禁军统领转向我，眼中充满了敬畏：“苏才人目光如炬，定是早就察觉了反贼的阴谋，为了不打草惊蛇，才故意用纵火的方式逼出贼赃！娘娘真乃女中豪杰！”
“不！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想搞破坏啊！”我绝望地试图解释。
但已经晚了。
谢璟忽然丢掉手中的长剑。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我满是黑灰的脸，眼神里不再有杀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你想拔除朕的旧部，彻底清空朝堂，把这江山据为己有？”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我拼命摇头：“不是！我……”
“不用掩饰了。”谢璟的大拇指用力擦过我的脸颊，擦出一条白道子，“连朕都未曾察觉的暗桩，你竟能精准找出来。苏梨，你比朕想象的更有野心。”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得胸腔都在震动。
“很好。既然你想篡位，朕就陪你玩到底。下次放火，记得叫上朕，朕亲自给你递火折子。”
说完，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转向跪着的禁军，朗声宣布：“苏氏除反贼有功，即日起，晋为苏婕妤，赐协理六宫之权！”
夜风中，我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07
第二天，我升职加薪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
没进成冷宫就算了，我还莫名其妙成了协理六宫的婕妤。翠竹高兴得把包袱里的干馒头全扔了，换上了御膳房刚送来的燕窝。
我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娘娘，太史令求见。”翠竹喜气洋洋地进来通报。
太史令？那不是专门记录皇帝言行和后宫起居的史官吗？
我勉强打起精神坐直身子。一个头发花白、抱着厚厚一摞起居注的老头走了进来。
他一见我，眼眶就红了，激动地行了个大礼：“微臣参见苏婕妤！婕妤娘娘真乃神人也！”
我揉了揉太阳穴：“老大人，有话好好说，别一惊一乍的。”
太史令立刻掏出毛笔，翻开一本册子，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粉丝光芒：“微臣正在撰写本朝的《起居注》。关于昨夜御花园走水一事，微臣想请教娘娘，您是如何算出那枯树之下藏有反贼的？”
“如果我说，我只是手滑，您信吗？”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太史令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娘娘这是在保护自己，不居功自傲，故意用‘手滑’来掩饰您的神机妙算！”
他拿起笔，在纸上疯狂涂改。
我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差点没被气死。
他用墨笔划掉了原本写的“苏氏纵火”，在旁边加上了一长串华丽的文言文。
“……苏氏有火凤之姿，与帝心有灵犀，以天火涤荡前朝之秽，乃天佑我朝……”
“停停停！”我赶紧叫住他，“你这起居注怎么还能随便改的？史官的节操呢？”
太史令义正言辞：“微臣记录的都是真相的深层含义！陛下说了，关于娘娘的一切，都要往最宏大、最传奇的方向写。微臣要让千百年后的人都知道，您是如何辅佐陛下扫清宇内的！”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谢璟这个脑补帝，自己疯就算了，还把史官也带疯了。
太史令心满意足地捧着涂改得面目全非的册子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谢璟身边的首领太监王公公就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王公公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苏婕妤，陛下给您送赏赐来了。”王公公甩了甩拂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陛下说，这是娘娘日后办事必不可少的物件，请娘娘过目。”
我警惕地站起身。
谢璟送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红绸。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08
红绸掀开。
托盘里没有我想象中的匕首或白绫，而是放着一只冒着苦热气的白瓷碗，以及一块烧得发黑的铁牌。
我认得这块铁牌。
昨夜在御花园，禁军统领就是从那棵枯树下的暗道里挖出了这玩意儿。
我眼睛瞬间亮了。
懂了！这是谢璟在敲打我！
先给我看反贼的铁牌，暗示他已经掌握了我跟反贼“勾结”的证据，然后再赐我一碗毒药，让我体面地上路！
“娘娘，陛下吩咐了，这可是特意为您熬制的，趁热用吧。”王公公笑得意味深长。
“替我多谢陛下隆恩！”
我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真苦啊，苦得我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我放下空碗，深吸一口气，平躺在贵妃榻上，双手安详地交叠在腹部。
来吧，毒发身亡，或者直接把我发配冷宫等死。
一炷香过去了。
我不仅没死，反而觉得浑身发热，气血翻涌，连鼻血都快流出来了。
“好喝吗？”
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
谢璟已经换下朝服，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负手跨进殿内。他看着我满脸通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暗芒。
“你给我喝了什么？！”我捂着鼻子，震惊地问。
谢璟走到榻边，自然地拿起那块发黑的铁牌，塞进我手里。
“百年野山参配鹿茸熬的十全大补汤。”他顺势捏了捏我的手心，压低声音，“你想成大事，身子骨太弱可不行。这块铁牌是你的第一个战利品，留着做个纪念。”
我呆若木鸡。
谁家好人拿十全大补汤当毒药赐啊！
午膳很快摆了上来。
我以为暴君的伙食，怎么也得是烤全羊或者生切鹿肉，结果定睛一看，桌上摆的竟全是水煮白菜、清蒸豆腐和清炒笋丝。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我拿着筷子，一头雾水：“陛下，您平时就吃这个？”
谢璟夹了一块豆腐放进我碗里，神色平静：“重油重荤会让人头脑昏沉。身居高位，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被口腹之欲控制。你若想早日坐上那个位置，也得习惯这种清淡。”
我看着碗里那块寡淡的豆腐，内心疯狂吐槽。
原来这就是你当暴君的秘诀？吃素吃出了反社会人格？
谢璟见我迟迟不动筷子，忽然伸手，用指腹抹去了我唇角沾着的一点汤汁。
他的指尖很凉，带着一层常年握剑的薄茧，擦过我唇瓣时，引发了一阵莫名的战栗。
“多吃点，好好休息。”他收回手，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深潭，“明日，随朕一起去上早朝。”
09
后宫妃嫔上早朝，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忌。
干政的帽子一旦扣下来，九族都不够诛的，更别提小小的冷宫了。
次日清晨，我特意挑了一件颜色艳丽、绣着大朵牡丹的张扬宫装，满头珠翠插得像个移动的聚宝盆。
我就是要用最嚣张的姿态，去挑衅满朝文武的底线！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谢璟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而他的身旁，竟然破天荒地加了一把铺着软垫的太师椅。
我踩着殿内安静的空气，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
下方顿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我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妖妃的做派。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盖子，里面装的是御膳房清晨刚送来的桂花糕。
这糕点做得精巧，桂花的香气在肃穆的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我捏起一块，当着所有人的面，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妖妃！简直是妖妃误国！”
终于，一位须发皆白的御史大夫按捺不住，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出列，指着我破口大骂，“后宫干政，乃是亡国之兆！陛下，请立刻将此妖女斩首示众！”
我激动得差点把桂花糕咽进气管里。
对！就是这样！快骂我！快逼谢璟弄死我！
我立刻配合地将咬了一半的桂花糕朝那老头掷了过去，嚣张地喊道：“老东西，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宫的事？！”
桂花糕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御史大夫的官帽上。
老头愣住了。
谢璟没有发怒，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个御史大夫。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大殿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御史大夫顺着谢璟的目光，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那块桂花糕，脸色突然煞白。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老臣……老臣有罪！老臣不该贪墨江南赈灾的十万两白银！苏婕妤这块糕点砸得好，砸醒了老臣的良知！老臣这就交出赃款，告老还乡！”
全场死寂。
我举着半块桂花糕，彻底懵了。
不是，我只是想撒个泼，你怎么连贪污都自己招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变成了单方面的恐怖屠杀场。
只要我稍微动一下手里的桂花糕，那些心里有鬼的大臣就立刻跪地招供，生怕晚一步就会被谢璟拖出去砍了。
他们显然已经认定，我不是什么干政的妖妃，而是暴君用来清算前朝的无情利刃。
我生无可恋地瘫在太师椅上，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桂花糕。
这届大臣太差了，连个死谏的都没有。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通传。
“报——太后娘娘礼佛归来，凤驾已至午门！”
10
太后回宫了！
我原本如死灰般的心，瞬间死灰复燃。
在所有宫斗话本里，太后都是悬在妖妃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今天在朝堂上这么嚣张，太后老人家能忍？她绝对会用最严厉的宫规，直接越过皇帝把我办了！
下了朝，我连衣服都没换，顶着那一头嚣张的珠翠，直奔太后居住的慈宁宫。
我要赶在谢璟来捞我之前，把仇恨值拉满。
慈宁宫内，檀香缭绕。
太后坐在上首，正闭目转着佛珠。她保养得当，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常年吃斋念佛的寡淡。
我大步走进去，既不请安，也不下跪，反而十分做作地捂住鼻子：“哎呀，太后这宫里的檀香味也太重了，熏得臣妾头疼。臣妾现在可是协理六宫，太后以后点香，最好先跟臣妾报备一声。”
我甚至还上前两步，故意踢翻了她脚边的一个香炉。
太后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断了。
她猛地睁开眼，死死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两下。
快！下令杖毙我！或者把我打入冷宫永远幽禁！我期待地看着她。
然而，太后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度压抑的……恐惧。
她像见了鬼一样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你……你既然头疼，就早些回去歇着吧。哀家这里，不用你立规矩。”
什么情况？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位后宫最终BOSS，居然是个怂包？
她怕谢璟，甚至怕到了连谢璟纵容的妃子都不敢招惹的地步！
我大失所望，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寝宫。
看来这条路又堵死了。
夜幕降临，翠竹正在外间打瞌睡。
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一个面生的小太监鬼鬼祟祟地翻窗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的长条盒子。
“苏主子，这是慈宁宫秘派奴才送来的。”小太监声音极低，“太后娘娘说，她明白您的野心，也知道陛下如今被您迷了心智。但为了皇家体面，请您自行了断，不要逼她老人家鱼死网破。”
我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掀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条三尺白绫！
在微弱的烛光下，那白绫竟泛着一种奇异的冷光。我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凉顺滑，而且质地异常坚韧，用力扯都扯不变形。
好东西啊！不愧是太后出手的顶级丧葬用品！
我激动得险些落泪。太后还是靠谱的！她虽然明面上不敢动我，但暗地里还是赐死我了！
只要我用这条白绫上吊，谢璟就算想护我也来不及了。等我“死”了，这具炮灰身体的任务就结束了，我就能彻底解脱！
“替我谢过太后！我这就上路！”
我一把抓起白绫，踩着圆凳，动作麻利地将它抛过房梁，打了个死结。
把脖子套进去的那一刻，我甚至带着一种回家的喜悦。
永别了，暴君！永别了，这该死的皇宫！
我闭上眼，一脚踹翻了脚下的圆凳。
11
我一脚踹翻了脚下的圆凳。
白绫瞬间绷紧。
然后，“呲溜”一下，那个死结顺滑地解开了。
我大头朝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哎哟！”我捂着尾椎骨，眼泪都疼出来了。这什么劣质白绫！表面居然比剥了壳的鸡蛋还滑，根本挂不住劲儿！
我不信邪，咬紧牙关爬起来，把那条泛着冷光的白绫绕着房梁多打了三个死结，再次把脖子套了进去。
就在我准备第二次踹凳子时，“砰”的一声巨响，殿门被人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谢璟带着一身几乎凝为实质的寒气，大步跨了进来。
看到我挂在半空中的那一刻，他那张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脸，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他几乎是瞬移到了我面前，一把抱住我的腰，将我扯了下来。
“你疯了吗？！”他双臂铁钳般死死勒着我，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赶紧挤出两滴绝望的眼泪，倒打一耙：“太后派人送来白绫赐死，臣妾哪里还有活路？陛下不如就在这儿成全了臣妾！”
谢璟抬起头，视线落在那条挂在房梁上的白绫上。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三分震惊，七分无语。
随后，他走到桌前，拿起了我刚才悲愤之下留的绝笔信。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指望他被我信里字字泣血的控诉感动。
谢璟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你画的这是……招魂符？”他迟疑地问。
我屈辱地握紧了拳头：“那是臣妾的遗书！只是字迹稍微潦草了一点点！”
太丢人了。我这手握惯了水性笔的现代爪子，实在驾驭不了软趴趴的毛笔，写出来的字活像狗爬。
谢璟没有嘲笑我。他竟然仔细地将那张“招魂符”折好，郑重其事地塞进了袖袋里。
“太后送这东西，说是赐死你？”他冷笑一声，语气里透出森然的杀机。
我狂点头：“对！太监亲口说的！太后容不下我，这后宫也容不下我！”
谢璟摸了摸我的后脑勺，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既然她们容不下你，那这后宫，不要也罢。”
12
第二天清晨，整个后宫的天都塌了。
谢璟下达了一道骇人听闻的圣旨：后宫所有妃嫔，即刻起全部打包，送往皇家寺庙带发修行，无诏不得回宫。
慈宁宫的太后气得称病不出。后宫的女人们则全被禁军押到了太和殿外的广场上，哭天抢地，好不凄惨。
我躲在廊柱后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行啊！她们都走了，我上哪去找人当对照组？要是整个后宫就剩我一个，我还怎么作死？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出去，扑通一声跪在谢璟面前。
“陛下三思！祸不及无辜，尤其是萧贵妃，她虽然跋扈，但罪不至此啊！”我声情并茂地大喊。
广场上的哭声停了一瞬。
人群中，被摘了钗环、形容狼狈的萧贵妃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我。
她愣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上，突然像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压瘪了的纯金护指。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萧贵妃突然大哭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身边，“苏姐姐！你那日打我，金护指那么软都没划破我的脸，你根本就没想伤害我！”
我被她这一声“苏姐姐”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冷静点……”
“我不冷静！”萧贵妃感动得涕泪横流，“你故意打我，让我被禁足一月，就是为了让我避开御花园反贼的眼线！你替我挡了这么大的灾，我以前竟然还嫉妒你！苏姐姐，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目瞪口呆。
这女人的脑补能力，简直和谢璟是同一个培训班出来的！
谢璟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和抱着我大腿的萧贵妃。他眼底划过一抹赞赏的暗光。
“不仅能铁腕除逆，还懂得施恩收买人心。”谢璟用极低的声音自语了一句，随后抬了抬手，“既然苏婕妤为你求情，萧氏留下。其余人，即刻送走。”
我绝望地看着那些被拖走的妃嫔。
完了，这下我彻底成了这深宫里唯一的活靶子。
号角声在此时沉沉响起，王公公小跑过来通报：“陛下，秋猎的队伍已经准备妥当了。”
13
皇家围场，秋风肃杀。
我骑着一匹性格温顺的枣红小马，跟在谢璟那匹高大的黑马后面，眼神疯狂在四周的山崖和深沟里乱瞟。
坠马是个不错的死法，只要找对角度，绝对能直接领盒饭。
就在我盘算着怎么把马惊走时，旁边的密林里突然惊起一群飞鸟。
树叶无风自动。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灌木丛中窜出，三把淬了蓝毒的利剑，呈品字形直取谢璟的后背！
刺客！
我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陛下小心！”我大喝一声，不仅没有躲避，反而一夹马腹，张开双臂，像一只视死如归的沙雕，直挺挺地朝着那三把毒剑扑了过去。
快刺我！快让我光荣殉职！
我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着利刃穿透胸膛的痛楚。
一阵疾风扫过。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一只强劲有力的铁臂猛地揽住我的腰，将我从枣红小马上硬生生拔起，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稳稳地落在了那匹黑马的马背上。
“锵！”
金属碎裂的脆响震痛了我的耳膜。
我睁开眼，只见谢璟竟赤手空拳，仅用两根手指就折断了为首刺客的毒剑。他反手一掷，断刃如闪电般贯穿了那人的咽喉。
剩下两名刺客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谢璟一脚连人带树踹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
我张着嘴，傻了。这就是书中战力天花板的含金量吗？
谢璟没有管地上的尸体。他收紧了揽在我腰间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你不要命了？！”他贴着我的耳边怒吼，呼吸急促得有些紊乱，“你竟然想替朕挡剑？！”
“我……”我百口莫辩。
谢璟不由分说地调转马头，丢下大部队，策马狂奔回了主帐。
一进帐篷，他直接将我放在了床榻上。随后，他走到营帐角落，不知按了什么机关，地毯下方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暗层。
他从暗层里取出一个药箱，面不改色地走到我面前，伸出左手。
那修长的食指上，有一道细微的、连血丝都没冒出来的划痕。
“朕受伤了。”谢璟目光深沉地看着我，“刺客可能还有同党。为了朕的安全，今晚朕必须歇在你的寝宫里，由你贴身保护。”
14
我看着谢璟食指上那道连创可贴都不需要、再晚一秒就要愈合的红痕，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陛下，您这伤要是再晚点包扎，疤都长好了。”我无情地吐槽。
谢璟置若罔闻。他堂而皇之地霸占了我的罗汉床，半靠在隐囊上，衣襟大敞。“朕流血了，头晕。”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他带来的药箱。
行吧，你是暴君你说了算。
我拿着药棉凑过去。谢璟非常配合地褪去上衣。
当那具布满陈年旧疤的躯体再次完全展现在我面前时，我拿着药棉的手顿了一下。那些伤痕交错纵横，有的甚至紧贴着心口，可以想象他曾经历过怎样惨烈的厮杀。
我咬了下唇，把药糊在那道微不足道的划痕上。
谢璟没有看伤口，视线一直黏在我的脸上。“这药箱，你用得很熟练。”
废话，我刚打开的好吗？
就在我要赶他回自己寝殿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王公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纸：“陛下！前朝老臣联名上奏，在苏婕妤的母家搜出了谋逆的铁证！”
15
我一听“谋逆”两个字，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终于来了！我苦心孤诣这么久，终于有人给力了一回！
几个须发皆白的前朝老臣跟在王公公身后走了进来。为首的李太傅“扑通”跪地，声泪俱下：“陛下！苏氏一族暗通反贼，这是从贼窝里搜出的书信！还有这块玉佩，正是昨日秋猎刺客身上掉落的，玉佩上的图腾与苏家徽记一模一样！”
李太傅将一块沾血的玉佩重重磕在地上。
我激动得一把推开谢璟，几步冲上前，抢过那封书信。
其实我不识几个繁体字，但我毫不犹豫地大声承认：“没错！这信是我写的！玉佩是我家的！我就是处心积虑要谋害陛下，夺取江山！”
李太傅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严刑逼供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谢璟披上衣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我很久，声音冰冷：“苏氏罪恶滔天。即刻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无诏不得出。”
“谢主隆恩！”我高兴得当场磕了个响头。
我带着翠竹，一路小跑回屋打包行李。什么金银首饰我全没带，只拿了两套粗布衣裳。冷宫，我终于来了！
冷宫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屋内没有想象中的蜘蛛网和灰尘，反而异常干净。
我兴奋地冲向那张唯一的单人木床，猛地掀开被子。
暴君谢璟正裹着被子，闭着眼躺在我的冷宫床上。
16
“你怎么在这儿？！”我吓得破了音。
谢璟眼皮都没抬一下，翻了个身，把大半个床榻占得严严实实。“冷宫偏僻，刺客随时会来。朕受了惊吓，需要你贴身保护。”
神他妈受了惊吓！
你徒手捏碎毒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怕？
“陛下，这是冷宫，是惩罚罪妃的地方！您睡这儿不合规矩！”我试图去拽他的被子。
谢璟突然睁开眼，一把反握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拉。
我猝不及防地跌进他怀里。他的体温烫得吓人，隔着薄薄的中衣，像一个燃烧的火炉。
“传太医。”他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句。
片刻后，那个眼熟的老太医提着药箱进来了。他看到挤在冷宫单人床上的我们俩，脚步踉跄了一下。
老太医搭上谢璟的脉，眉头越皱越紧。他神色古怪地看了谢璟一眼，又看了看我，支支吾吾道：“陛下这……这脉象，虚火旺盛，确实是……受惊过度。需要苏……苏姑娘静心陪伴，不可挪动。”
老太医顶着满头冷汗跑了。
我绝望地贴在墙角。单人床本来就窄，谢璟还死死搂着我的腰。
这算哪门子冷宫？
我吸了吸鼻子。
等等，冷宫里怎么会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闻着怎么那么像温泉？
17
我用力推开谢璟的胳膊，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翠竹正蹲在外间的地上，啃着一个什么东西。
“你在吃馊馒头吗？”我兴奋地凑过去。这才是冷宫该有的待遇！
翠竹转过头，嘴角还沾着鲍汁：“娘娘，这是御膳房刚送来的鲍鱼捞饭。还有您最爱的桂花糕，也是热乎的。”
我大惊失色，一把推开后院的破木门。
一阵白蒙蒙的热气扑面而来。
哪里有什么杂草丛生和破败枯井。后院的地砖被全部挖空，改成了一个极大的白玉汤池。乳白色的温泉水翻滚着，散发着淡淡的硫磺香气。
池子四周的亭台水榭，竟然全是用极品金丝楠木搭建的。
这哪里是冷宫，这分明是皇家特供的豪华温泉度假村！
谢璟这暴君，早有预谋，把冷宫悄悄改造成了爱巢！
我正震惊着，墙头突然探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
太史令举着毛笔，两眼放光：“苏主子，微臣半夜来采风了！”
18
“滚出去！”谢璟冰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墙头的太史令“嗖”地一下缩了回去，连滚带爬地跑了。
谢璟披着外袍，懒洋洋地斜倚在门框上。他用力揉了揉眉心。
那是他常做的一个动作。我以前一直以为，那是他杀人太多犯了头疾。
“陛下，这冷宫的装修风格，是不是太奢华了一点？”我咬牙切齿地指着那池温泉。
“你喜欢就好。”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住我的手，将我拽进温泉池旁的暖阁里。
“我根本不想篡位！我也不是前朝余孽！”我终于忍不住摊牌了，“李太傅搜出的书信，连上面的字我都认不全！”
谢璟静静地看着我。
“朕知道。”他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厌倦，再次按压着眉心，“批阅那些没完没了的奏折，应付那些各怀鬼胎的老狐狸，朕早就烦透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你敢烧御花园，敢当众挑衅满朝文武。”谢璟一字一顿，“只有你，有胆子接下这个烂摊子。”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才是最大的反转！他根本不是在防备我篡位，他是在疯狂钓鱼，想把江山甩锅给我！
我正要挣脱，谢璟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明黄色的东西。
那是传国玉玺。
19
“拿走！我不干！”我像被火烫了一样，死命要把玉玺塞回他怀里。
开什么玩笑？当皇帝那是人干的事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我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啊！
“苏姐姐！”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萧贵妃穿着一身宫女的粗布衣裳，提着一个食盒，像做贼一样从后院狗洞钻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的？”我满头黑线。
萧贵妃拍了拍身上的灰，献宝似的打开食盒，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姐姐，我可是买通了侍卫才溜进来的。这是我娘家秘制的避子汤，我特意给您送来了！”
我愣住了。
萧贵妃压低声音，满脸都是“我懂你”的表情。
“姐姐志在天下，怎么能被生儿育女绊住脚？喝了这碗汤，断了后患，您才能专心搞事业！”
好家伙，这忠心表得猝不及防。
我感激地端起药碗，只想赶紧喝完借坡下驴，彻底断了谢璟让我接班的念头。
还没碰到嘴唇，“砰”的一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谢璟死死盯着那碗“避子汤”，眼底燃起了滔天怒火。
20
谢璟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把那碗汤点燃。
他一把夺过萧贵妃手里的瓷碗。
“为了不给朕留子嗣，你连这种伤根本的东西都敢喝？”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额角的青筋直跳。
我往后缩了缩：“不是，我主要觉得搞事业比较重要……”
谢璟冷笑一声。
他突然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将那一整碗黑乎乎的药汁全部灌进了自己嘴里！
“砰！”空碗被重重砸碎在地。
我吓傻了：“你疯了！那可是女人喝的避子汤！”
“朕喝了，你就不用喝了。”谢璟擦去唇角的药汁，语气阴沉得可怕，“以后这后宫，谁敢再给你送这些腌臜东西，朕诛他九族。”
一旁的萧贵妃早已吓得缩成了一团。
她看了看满地碎瓷片，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谢璟，突然弱弱地举起手。
“那什么……陛下，姐姐。我刚才骗你们的。”萧贵妃快哭了，“那其实是我娘给我配的十全大补双胎汤。我怕侍卫查问，才撒谎说是避子汤。”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谢璟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度粗重，冷白的皮肤泛起一层骇人的潮红。
“你给朕滚出去！”谢璟指着萧贵妃怒吼。
萧贵妃连滚带爬地钻狗洞跑了。
我咽了口唾沫，试图贴着墙根溜走：“陛下保重龙体，臣妾去帮您叫太医催吐……”
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我的脚踝。
天旋地转间，我被谢璟一把拽进了那方乳白色的温泉池里！
水花四溅。
温热的泉水瞬间湿透了我的衣衫。谢璟将我抵在温润的玉石池壁上，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着我。
他眼底翻涌着极度危险的情潮，嗓音哑得不像话：“苏梨，朕现在火气很大。”
“我、我去给您端盘冷宫特供的冰镇桂花糕！”我疯狂挣扎，试图用美食唤醒他的理智。
“不用。”谢璟低喘一声，低头封住了我的嘴唇，“吃你就够了。”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
带着硫磺的香气，和十全大补汤那种燥热的苦味。他吻得极深，不给我留一丝退路，大掌牢牢扣着我的后脑勺，仿佛要将我整个人揉进他的骨血里。
水汽蒸腾。
我脑子里轰隆隆作响，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在温泉池里将我里里外外欺负了个彻底。
次日清晨。
我还瘫在谢璟怀里补觉，院外突然传来王公公杀猪般的通报声。
“陛下！不好了！前朝老臣带领百官跪在太和殿外，要求立刻烧死苏妖妃，肃清朝堂！”
21
我瞬间被这声通报吓醒了。
烧死妖妃？这回可是满朝文武一起要我的命！
我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我的粗布外衣：“快快快！陛下快去上朝！就说臣妾昨晚已经被您赐死了！”
谢璟连眼睛都没睁。
他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我的腰，将我重新拖回被窝里，甚至还惬意地蹭了蹭我的颈窝。
“让他们跪着。”他嗓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那怎么行！”我急得去推他，“他们可是要我的命！你是皇帝，你得去镇场子啊！”
谢璟终于掀开眼皮。
他看着我，理直气壮地摊开手：“朕现在是个沉迷女色的昏君。玉玺都在你手里，爱妃，该你去摆平他们了。”
我气结：“我摆平个鬼啊！我出去就是送人头！”
谢璟轻笑出声。
他翻身下床，从屏风后取下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外披。那是他平时御寒用的，宽大无比。
他不顾我的反抗，强行将那件龙袍裹在我身上，还将两只过长的袖子细心地替我挽好。
“去吧。”他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苏婕妤有国母之威。朕把整个朝堂交给你了，别让朕失望。”
说完，他竟然真的转身躺回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我穿着这件能把我绊倒的龙袍，被王公公一路请到了太和殿前。
殿外乌泱泱跪了几百号人。
为首的李太傅原本正闭目养神，准备打一场死谏的持久战。
听到脚步声，他一睁眼，看到我竟然穿着属于皇帝的明黄色龙袍走出来，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妖女！你竟敢穿龙袍！”李太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陛下连朝都不上了，定是被你这狐媚子掏空了身子！”
我拢了拢宽大的领口，理直气壮地回怼：“对啊！他现在起不来床，让我全权代理。你们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百官哗然。
李太傅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诸位大人！妖妃祸国，陛下已被其幽禁！”他大喝一声，“臣等今日便要清君侧，诛杀此妖女！”
话音刚落，太和殿两侧的禁军突然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金属摩擦的声音令人胆寒。
我倒抽一口凉气。
完蛋了，这次是真的逼宫了！
22
明晃晃的刀剑将太和殿的退路封死。
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大臣们，此刻个个像打了鸡血，跟在李太傅身后，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一步步后退，试图去推身后的朱漆大门。
推不动。大门早就被人在里面落了锁。
“妖女，受死吧！”李太傅面目狰狞，夺过旁边禁军的一把剑，直直朝我走来。
我闭上眼，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谢璟！你再不来，你的咸鱼就要变成刺身了！
“咳咳……”
殿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咳嗽声。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太和殿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生生踹飞！
谢璟穿着一身单薄的雪白中衣，出现在门口。
他脸色苍白，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刺目的血迹。他虚弱地靠在门框上，只说了一句话：“谁敢动她。”
李太傅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
“陛下毒发了！这妖女真的给陛下下了毒！”他高声煽动着朝臣，“天佑我朝！老臣今日便替天行道！”
我蹲在地上，看着谢璟那副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
我想起了刚进冷宫那晚，老太医给他诊脉时那古怪、欲言又止的神色。
原来如此！
太医根本不是觉得他受惊，而是早就看出了他没病，甚至看出了他在偷偷服用导致气血逆流的猛药！
谢璟是在故意装弱！他用自己的虚弱当诱饵，就是为了引出朝中这批隐藏最深的前朝余孽，逼他们主动跳出来造反！
这男人，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保护陛下！”王公公尖叫着冲出来，却被叛军一脚踹翻。
谢璟剧烈地咳嗽着，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他看着步步紧逼的李太傅，眼底没有一丝惧意，只有一种捕猎者收网前的冰冷戏谑。
李太傅以为胜券在握，狂笑两声。
他突然丢掉手中的长剑，右手猛地一抬。
袖口滑出一支精巧的机弩，闪着幽蓝毒光的暗箭，直直对准了我的心口！
23
“嗖——”
机弩的破空声锐利刺耳。
那支泛着幽蓝毒光的暗箭速度太快，我根本来不及躲闪。
心口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将我掀翻在地。我重重地摔在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梨！”
谢璟的咆哮声仿佛撕裂了空气。
我闭着眼睛等死，等毒发，等钻心的剧痛。
可是，除了摔疼的屁股和胸口被撞击的钝痛，我居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摸了摸心口。
那支淬毒的暗箭已经掉落在一旁，精钢打造的箭头竟然彻底卷了刃。而我身上那件宽大的龙袍被射穿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紧贴着皮肉的一层白色内甲。
那正是我之前用来上吊、却滑得根本打不住结的“白绫”。
自从那次上吊失败后，谢璟便让人把这白绫连夜赶制成了一件贴身软甲，强行逼着我日夜穿在身上。
李太傅看着卷刃的毒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冰蚕丝软甲？！这等刀枪不入的皇家至宝，太后怎么可能赐给你这种妖妃！”
我呆坐在地上。
原来，太后大半夜派人送这玩意儿来，根本不是为了赐死我！
她是受了谢璟的要挟或者暗示，把这件保命的神器伪装成白绫送进我宫里！谢璟连我作死上吊的反应都算准了！
“老东西，你完了。”我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
李太傅大惊失色，转身就要往禁军身后躲。
但他已经晚了。
倚在门框上“虚弱吐血”的谢璟，此刻站直了身体。
他随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哪还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模样？那张冷峻的脸上，覆盖着令人窒息的暴虐与杀意。
“你敢拿箭指着她。”谢璟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寒风，却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他抬脚踢起地上的一柄长剑，握在手中。
剑锋在秋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谢璟一步踏下台阶。
24
太和殿前变成了单方面的修罗场。
谢璟的动作快得只能看清一道残影。他甚至没有用什么精妙的剑招，只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戮。
那些前朝叛军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鲜血飞溅在汉白玉台阶上，染红了粗大的朱漆廊柱。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李太傅带来的死士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大臣们吓得屎尿齐流，趴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
但谢璟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眼尾泛着骇人的猩红，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向那些早已手无寸铁的文官。他已经杀红了眼，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狂躁的嗜血状态中。
再这么杀下去，这朝堂就真成空壳子了！
“谢璟！停下！”
我来不及多想，踩着绊脚的龙袍裙摆冲下台阶，从背后一把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谢璟浑身一震。
他手里那把即将劈碎某位尚书天灵盖的长剑，硬生生悬停在了半空中。剑锋带起的罡风，甚至削断了那尚书的乌纱帽。
“别杀了。”我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背上，大口喘着气，“我没死。我一点伤都没受。”
感受到我身上的温度，谢璟紧绷到极致的肌肉骤然一松。
“哐当”一声，长剑掉落在地。
他猛地转过身，将我用力反抱进怀里。他的手在抖，刚才杀人时如修罗般的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委屈的脆弱。
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们想杀你。”
“有你送的软甲呢，他们杀不了。”我像哄大型犬一样，顺着他的后背拍了两下。
跪在满地血泊中的大臣们，看着这个上一秒还在大开杀戒的暴君，此刻竟然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赖在妖妃怀里，三观碎了一地。
谢璟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我。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朝臣。眼神再次恢复了帝王的睥睨与冰冷。
“看清楚她身上穿的是什么。”谢璟牵起我的手，向全天下宣告，“这龙袍，是朕亲自为她披上的。从今日起，她就是你们未来的皇！”
25
满朝文武如丧考妣，却连个“不”字都不敢放。
我急了，赶紧甩开他的手：“不行！我可是反贼！李太傅昨天才从我娘家搜出了谋逆的信件，还有那块刺客掉落的玉佩为证！我罪恶滔天，这皇位我坐不得！”
为了不当皇帝，我甚至不惜给自己扣上诛九族的死罪。
一直瘫软在地的李太傅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大喊：“对！她母家谋逆是铁证！那玉佩就是苏家的图腾！陛下，您不能把江山交给一个逆贼啊！”
谢璟发出一声嗤笑。
他从袖袋里摸出昨日那块沾血的玉佩，慢条斯理地走到李太傅面前。
“你老眼昏花，朕就让你看个清楚。”
谢璟手指猛地发力，“咔嚓”一声，那块坚硬的和田玉竟然被他硬生生捏碎了外层！
玉佩内部是中空的。
碎屑掉落，里面赫然露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纯黑玄铁。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一个“李”字，边缘还环绕着前朝皇室的荆棘纹。
李太傅的脸色瞬间灰败如土，彻底瘫死在地上。
“用苏家的假图腾做外壳，把自己的真徽记藏在里面。”谢璟冷眼看着他，“李太傅，你这招栽赃嫁祸，用得实在不够高明。若不是朕纵容你在朝中上蹿下跳，你真以为你能把刺客送进围场？”
我傻眼了。
原来那场秋猎刺杀，也是他故意放进去的！
他早就查清了前朝余孽是李太傅一党，却按兵不动，甚至顺水推舟把我打入冷宫，就是为了让李太傅以为大权在握，主动跳出来逼宫！
他把朝堂这滩浑水搅了个底朝天，把所有心怀鬼胎的人连根拔起，干干净净地清理了一遍。
就为了把这个干干净净的皇位，强行塞给我。
“乱党已诛，前朝余孽已被连根拔起。这朝堂，朕已经替你清扫干净了。”
谢璟转过身，踩着满地的血迹走到我面前。
在数百名朝臣和禁军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这个不可一世的暴君，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仰起头，一双深邃的眼睛灼灼地看着我，拉起我的右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微臣谢璟，恳请陛下早日登基。”他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笑意，“不知陛下打算何时，给微臣一个名分？”
26
太和殿前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数百名朝臣像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至高无上的帝王，虔诚地跪在一个女人脚下求名分。
我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谢璟你疯了！快起来！”我拼命去拽他的胳膊，“这可是太和殿，你不要面子的啊！”
谢璟顺着我的力道站起身。
他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顺势将我拉进怀里。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发出一声极轻的倒吸凉气声。
“嘶——”他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虚弱，“朕刚才为了护你，强行冲破了药性。现在心口疼，手也疼。”
我信你个鬼！
刚才砍人的时候你简直像个无情的绞肉机，连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但我推他的手，却不知怎么的，僵在了半空中。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龙涎香。我能感觉到他隔着薄衣传来的心跳，跳得很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这个把天下当棋局的疯子，唯独把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我面前。
他甚至愿意把江山双手奉上，只为了换我一句肯定的回答。
“你是不是傻。”我叹了口气，手掌终于还是落在了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皇位我不想要，那是个苦差事。但你……”
我顿了顿，咬牙认命了：“但你这个人，我要了。”
谢璟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黑眸里，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狂喜。
“此话当真？”他捧住我的脸，呼吸急促。
我耳尖发烫，别过视线不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吃瓜群众，小声嘟囔：“当真。不过说好了，我只当妃子，不当……”
剩下的话，被他铺天盖地的吻堵了回去。
这是一个毫无顾忌的、当着满朝文武面落下的吻。
谢璟吻得极重，像是要把这句承诺彻底烙印在我的灵魂上。我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连身边的禁军什么时候默默转过身去都不知道。
良久，他终于松开我。
谢璟转头，看向跪在最前面、已经彻底看傻了的礼部尚书。他眼底的狂喜尚未褪去，声音却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疑。
“礼部听旨。”
谢璟牵着我的手，朗声宣布：“即日起，全力筹备禅让大典。七日后，朕要亲手将玉玺交予苏氏。”
我两眼一黑。
怎么亲都亲了，这皇位还是得我来坐？！
27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皇宫彻底疯了。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强行架上烤肉架的鸭子。尚衣局的几十个绣娘轮番上阵，拿着软尺在我身上比划，连夜赶制那件属于女帝的龙袍。
御膳房更是把我的饮食规格直接拔高到了太上皇的级别。
最离谱的是太史令。
这老头捧着一卷刚写好的明黄诏书，跑到我的寝宫，非要念给我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位数载，德薄才疏，致使朝堂乌烟瘴气，前朝余孽猖獗。幸得苏氏，天生睿智，有经天纬地之才，定海神针之勇……”
太史令抑扬顿挫地念着，甚至感动得抹了把眼泪，“陛下为了给您铺路，甚至在诏书里把自己写成了一个无能的昏君！苏主子，这份真情，感天动地啊！”
我听得直翻白眼。
谢璟为了甩锅，简直是连脸都不要了。
这哪里是禅让诏书，这分明是他的辞职报告加我的强行入职通知书！
“我签不了，我头疼，我字丑！”我捂着耳朵，拒绝接那份诏书。
太史令笑眯眯地把诏书放在桌上：“陛下说了，您不用签字。等禅让大典那天，只要您人站在龙椅前面就行。”
欺人太甚！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糕点匣子，招呼正在旁边吃瓜的翠竹：“走！咱们回冷宫避风头！”
我一路狂奔，躲进了那个被改造成豪华温泉度假村的冷宫，并从里面死死插上了门闩。
冷宫里，温泉依旧冒着热气。
我瘫在金丝楠木的躺椅上，看着头顶四角天空，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明明我开局的目标是咸鱼苟命，怎么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把自己作成了女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夜色渐深。
翠竹已经吃饱喝足，去外间的榻上睡熟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这事儿荒谬得像一场梦。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极轻的响动，冷宫后院那扇伪装成狗洞的暗门被推开了。
谢璟穿着一身轻便的夜行衣，仿佛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我的躺椅旁，蹲下身。
“怎么，未来的女帝陛下，这是在提前巡视您的冷宫行宫？”他低声打趣，眼底带着细碎的笑意。
28
“你还有脸来！”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谢璟，你给我交个底。你到底为什么非要选我？”
我不理解。
这后宫里比我聪明、比我温顺的女人多了去了。我从第一天就开始作死，砸东西、打人、放火，哪一件不是诛九族的罪过？他为什么不仅不杀我，还要把天下给我？
谢璟敛起了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一看，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起居注》。
这正是太史令天天抱着的那本记录皇帝言行的本子。
“翻开看看。”谢璟轻声道。
我狐疑地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初春，苏氏入宫。踹倒金龙椅。朕惊觉，此女不畏皇权，眼底有光，犹如死水微澜中投下一颗巨石。”
我愣住了。这不是太史令改的同人文，这字迹苍劲有力，分明是谢璟亲笔写的！
我继续往后翻。
“秋日，苏氏怒扇萧妃。后宫虚伪做作，唯她鲜活泼辣。她打在萧氏脸上，却落在了朕的心上。”
“御花园走水。她满脸黑灰，大声认罪。天下人皆求生，唯她无惧死。她比所有朝臣都坦荡。”
我一条条看下去，心跳越来越快。
原来，在太史令那份被涂抹得面目全非的起居注之外，谢璟自己还偷偷写了一份。
在这份属于他的记录里，我所有的作死，所有的荒唐，都被他解读成了与这个腐朽规矩格格不入的“鲜活”。
“朕从出生起，就活在算计和杀戮里。”
谢璟坐在躺椅边缘，将我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低沉而空茫。
“朕厌倦了这个冰冷的皇座，厌倦了那些戴着面具的假人。直到你出现。”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你踹倒龙椅的那一刻，朕觉得，这世上终于有了一个活人。一个敢把高高在上的规矩踩在脚下，敢冲着朕大吼大叫的活人。”
谢璟低下头，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进我的灵魂里。
“苏梨，你以为你是在作死。但你不知道，你其实是在把朕从死人堆里拉出来。”
我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深情，眼眶突然没出息地红了。
原来这场跨服聊天的误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救赎。
“走。”谢璟突然站起身，一把将我横抱起来。
“去哪？”我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谢璟抱着我，大步流星地走出冷宫，走向深邃的夜色。
“去太和殿。朕带你看一样东西。看完那个，你就会明白，有些事，真的是命中注定。”
29
夜风卷着秋意，吹得殿外的树影婆娑。谢璟一路抱着我，畅通无阻地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空旷寂寥的太和殿。
殿内没有掌灯。惨白的月光顺着高高的雕花窗棂斜切进来，将大殿内粗壮的盘龙柱照得影影绰绰，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谢璟将我放下来。他掌心的温度极高，紧紧牵着我的手，拉着我一步步走上那九级白玉台阶。
最终，我们停在了那把纯金打造的龙椅前。
那日被我一脚踹翻后，这把龙椅已经被内务府的能工巧匠重新焊好，抛光打磨，端端正正地摆在原位，金光闪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这里。”谢璟拉着我蹲下。
他的长指顺着龙椅底座那繁复的云纹镂空，一路摸到了最深处一个隐秘的凸起。他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果断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机括弹动的脆响在空旷的大殿内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嗖”的一道骇人的寒光，宛如毒蛇吐信，贴着我的头皮擦了过去！
“夺！”
那东西狠狠钉在了对面的盘龙柱上，尾羽还在剧烈颤动。
我吓得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白玉台阶上，浑身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借着清冷的月光，我看清了那钉在柱子上的东西——那是一支只有半尺长的精钢袖箭，箭头泛着幽蓝的冷光，显然是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这椅子里怎么会有暗器？！”我结结巴巴地指着柱子，声音都在发抖。这要是刚才偏了一寸，我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谢璟弯腰，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这是前朝余孽早在十年前，趁着修缮太和殿时埋下的连环机关。”他声音平静，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这机括连接着椅面的软垫。只要有人在龙椅上坐满半个时辰，齿轮就会咬合，袖箭会自动触发。”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没有波澜：“这毒是西域奇毒，见血封喉，无药可救。”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串起了所有的线索。
我穿进书里的第一天，正好是谢璟登基后，第一次正式在太和殿接见后宫嫔妃。
他当时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多久？是不是刚好快半个时辰了？！
“所以，我那天踹翻椅子……”我咽了口唾沫，指着自己的鼻子，满眼不可置信，“其实是打断了机关？”
谢璟抬起手，将我因为惊吓而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流连在我的脸颊上。
“你那一脚踹得刁钻。不仅踹翻了龙椅，还将底座里最核心的承重齿轮给卡死了。那支毒箭被硬生生卡在了发射口，导致整个机括彻底报废。”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深邃、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情绪。
“苏梨，你进宫的第一天，你以为你是在疯狂作死。但你其实，阴差阳错地救了朕的命。”
我想起那天回宫后，我的右脚背整整肿了三天大包，连下地走路都疼得呲牙咧嘴。我还痛骂这纯金龙椅太硬，搞了半天，我是磕到了精钢打造的机括齿轮！
“可是，这说不通啊！”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大声反驳，“你武功那么高，连刺客的毒剑都能徒手捏碎。就算龙椅里有暗器，发射的时候你也会有察觉，你绝对躲得开啊！”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璟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站在月光下，挺拔的身躯突然笼罩上了一层浓重到化不开的孤寂。那是一种对生命毫无眷恋、甚至极度渴望毁灭的死寂。
“朕，没想躲。”
许久，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一刻，他的眼神充满了一种令人心颤的宿命感。
30
时间回溯至初春。苏梨入宫的第一天。
太和殿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后宫嫔妃与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一眼龙椅上的年轻帝王。
谢璟单手支着额头，视线冷冷地扫过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蝼蚁。
他觉得很没意思。
从五岁起，他就在刀光剑影与阴谋诡计中厮杀。他踩着亲族与仇敌的无数尸骨，踏着血海爬上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结果呢？入目的依然是无穷无尽的贪婪、算计和虚伪。这天下烂透了，这朝堂也烂透了。
谢璟当然知道这把龙椅下面藏着什么。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凭借敏锐的听力，察觉到了底座机括那微弱的滴答声。
但他没有声张，更没有派禁军拆除。
他太累了。既然这群前朝余孽想要他的命，那他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甚至已经安排好了结局。
谢璟垂下长睫，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还差半炷香。等那支淬毒的暗箭射穿他的心脏，他提前埋伏在殿外的三千铁骑就会立刻冲进来，将这满殿的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屠个干干净净。
他要用一场最盛大、最血腥的毁灭，给这个恶心的王朝陪葬。
滴答。滴答。
“咔哒。”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括咬合的微响传来。发射倒计时开始了。
谢璟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解脱的弧度。结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明艳的身影突然像个失控的炮弹，毫无预兆地从跪地的人群中冲了出来。
那个刚入宫的炮灰才人，连滚带爬地冲上汉白玉台阶，像个市井泼妇一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谢璟甚至没听清她嚷嚷了什么，只看到她气急败坏地抡圆了右腿，对着龙椅的底座，狠狠就是一脚！
“哐当！”
沉重的纯金龙椅剧烈倾斜，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那支已经推入轨道的毒箭，硬生生卡死在了严重变形的精钢齿轮里。机括彻底报废。
谢璟坐在歪倒的椅子旁，罕见地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捂着脚背、疼得眼泪都在打转，却还拼命装出一副嚣张跋扈模样的女人。
“臣妾大逆不道！臣妾知罪！臣妾这就收拾包袱滚去冷宫，绝对不脏了陛下的眼！”她大声喊着，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生机勃勃。
谢璟死死看着她。
在这座死气沉沉、充满算计的皇宫里，在满殿的恐惧与死寂中，只有她，像一束蛮不讲理的烈日，硬生生劈开了他世界里黏稠的黑暗。
这女人身上有一股奇妙的魔力，那种鲜活的、旺盛的生命力，竟然让他那颗早已枯死的心脏，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
就在那一刻，谢璟改变了主意。
他不想死了。
他要活下去。他要把这个敢踹他椅子的女人，死死拴在身边，哪怕是用皇权，用囚笼，也要把她留下来。
……
视线拉回现在。
谢璟看着眼前满脸震惊、甚至还带着几分后怕的苏梨。他从袖袋里，极为珍视地抽出了一卷保存得极好的画轴。
“苏梨。”他声音微哑，带着某种压抑了许久的疯狂与眷恋。
他抬起手，慢慢展开了那张画。
31
我满心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他这大半夜神神秘秘拿出的到底是什么绝世名画。
画轴完全展开的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人当头抡了一记闷棍，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那根本不是什么古代仕女图，也不是名家泼墨山水。
那张泛黄的宣纸上，用写实的工笔画法，一笔一划地勾勒着一个短发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印花短袖T恤，下半身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阔腿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她手里甚至还捧着一杯插着粗吸管的珍珠奶茶，正冲着画外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我！
那是穿越前，我在现代世界里最日常、最真实的模样！
这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更不可能是谢璟能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
“你……你怎么会……这画是谁画的？！”我吓得连连后退，指着那幅画，舌头疯狂打结，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谢璟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他半拉半抱地带着我穿过太和殿的侧门，一路走进了他平时起居的皇帝寝殿。
进入寝殿后，谢璟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伸手在砚台下方按了一个隐秘的机关。
伴随着轻微的机括声，那面挂着猛虎下山图的墙壁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滑开，露出了一个只有几平米大小的暗层。
我屏住呼吸，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暗层里没有堆放任何金银珠宝，正中央只摆着一张沉香木的供桌。桌上端端正正、甚至可以说是虔诚地，摆放着几样突兀的东西。
一个屏幕已经碎裂、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的智能手机。
一把粉色的、伞骨已经折断的自动折叠伞。
还有一张用黑色水性笔写满了现代化学方程式的草稿纸。
这些……全都是我遭遇车祸穿越那天，随身带在包里的东西！
“你前世就认识我？！这怎么可能！”我震惊得无以复加，一把死死抓住谢璟胸前的衣襟，仿佛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不，朕不属于你的世界。”谢璟反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掌心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执念，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诉说一个漫长而痛苦的秘密。
“很久以前，朕生了一场大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朕的灵魂飘荡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朕看到你在一座高楼林立的水泥森林里生活。你笑得那么开心，自由自在，没有宫墙的束缚，没有无休止的杀戮。”
“朕像个幽灵一样跟在你身边。看着你喝那种叫奶茶的东西，看着你在那个会发光的方块上飞快地打字。朕太羡慕了，羡慕到发疯。”
谢璟将我搂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搁在我的发顶，呼吸沉重。
“后来，你在那个世界遇到了一场惨烈的车祸。”谢璟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朕眼睁睁看着你倒在血泊里，看着你闭上眼睛，朕拼命想抓住你，却只能穿过你的身体。”
我脑海中猛地闪过穿越前的最后一幕，那辆失控的重型货车，刺眼的远光灯，以及剧烈的疼痛。
“所以……我能穿书来到这里，是你搞的鬼？”我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朕醒来后，找遍了天下所有的奇人异士。最后，朕在太庙的祭坛前，用大半生的气运和这座江山向老天起誓。”
谢璟低下头，深深地凝视着我的眼睛。他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偏执与疯狂。
“朕求老天，哪怕是用朕的命换，也要把你的灵魂，换到朕的世界里来。”
他突然松开手，双手郑重地捧起我的脸颊。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喊出了我在现代那个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社交软件昵称。
“酥小梨。”
谢璟的眼眶微微发红，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欢迎来到，朕的世界。”
32
“酥小梨……”
这个称呼从一个古代暴君的嘴里喊出来，带着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却又有着摧枯拉朽的杀伤力。
我呆呆地看着谢璟。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越掉越凶，最后我干脆揪住他胸前的龙袍，放声大哭起来。
“你是个疯子！”我一边哭一边捶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逆天改命要遭多少雷劈？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拿命换我来！”
谢璟没有躲。
他任由我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他最金贵的衣服上，手掌托住我的后脑，将我紧紧按在胸前。他的胸腔因为低笑而微微震动。
“朕知道。”他低声哄着，“朕什么都知道。”
等我哭得直打嗝，谢璟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明黄色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串用东珠和极品南红玛瑙串成的朝珠，以及一个尺寸小巧、用纯金打造的赤金盘龙项圈。
谢璟拿起那个项圈，绕过我的后颈，“咔哒”一声，精准地扣在了我的脖子上。
尺寸严丝合缝，不紧不松，完美得就像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一样。
我摸着脖子上的项圈，突然反应过来。
“你以前每次冷飕飕地盯着我的脖子看……”我瞪圆了眼睛，“我以为你在找大动脉准备砍我脑袋！”
谢璟挑了挑眉，指腹扫过我颈间的肌肤，带起一阵战栗。
“砍你脑袋做什么？朕是在目测龙袍领口和朝珠项圈的尺寸。”他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从我进宫的第一天起，从他在大殿上多看了我脖子几眼开始，他就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身帝王行头套在我身上了？！
“当——”
一声浑厚悠长的钟鸣声，突然从太和殿外传来，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九鼎丧钟，这是新旧皇权交替的最高规格礼制！
“吉时已到。”谢璟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向大殿的门口。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殿外，满朝文武已经披麻戴孝——啊不，是穿着最隆重的朝服，乌泱泱地跪满了整个广场。
33
看着外面那黑压压的人群，我脑子里的退堂鼓瞬间打得震天响。
“不行不行，我肚子疼，我要去更衣！”
我猛地甩开谢璟的手，提着裙摆，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狂奔回了冷宫。
这皇位谁爱坐谁坐！我宁可带着翠竹跑路，去江南买个小院子当富婆，也绝不在这儿当零零七的打工人！
我一脚踹开冷宫的门，气喘吁吁地大喊：“翠竹！快收拾细软！咱们跑路……”
话音未落，我愣住了。
冷宫的暖阁里，翠竹并没有在睡觉。她手里捧着一件光芒万丈的、量身定制的明黄色龙袍。
而本该被禁足的萧贵妃，此刻正端着一个硕大的首饰盒，满脸兴奋地站在旁边。
“你们……”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转身就想跑。
“关门！放我来！”萧贵妃大喝一声。
翠竹眼疾手快地“砰”一声关死房门，还落了锁。
萧贵妃像饿虎扑食一样扑过来，一把将我按在梳妆台前。“姐姐！大喜的日子，跑什么呀！妹妹这就给您上妆！”
“放肆！我可是反贼！你们这是助纣为虐！”我拼命挣扎。
翠竹死死抱着我的腰，眼泪汪汪地劝：“娘娘，您就从了吧！陛下说了，只要奴婢今天能把这身龙袍给您套上，以后御膳房的鲍鱼捞饭，奴婢想吃几碗吃几碗！”
萧贵妃拿着眉笔，激动得手都在抖：“陛下也说了，只要我帮您梳好女帝的发髻，我以后就是内务府的总管女官！姐姐，为了妹妹的事业，委屈您了！”
我气得七窍生烟。
这两个见钱眼开的叛徒！谢璟这暴君，竟然用这么点蝇头小利，就把我仅有的两个盟友给收买了！
在两人的武力镇压下，我被迫穿上了那件繁复厚重的龙袍，戴上了垂着十二旒的平天冠。
就在萧贵妃给我涂上最后一抹正红色的口红时，冷宫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转过头。
呼吸瞬间停滞。
谢璟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属于他的龙袍，也没有穿常服。他竟然穿了一身繁复、华丽到了极致的正红色凤冠霞帔！
那是历代皇后大婚时才会穿的吉服。穿在他那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躯上，不仅没有丝毫女气，反而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与俊美。
34
“你……”我指着他头顶那顶流光溢彩的凤冠，舌头彻底打了结。
谢璟挥了挥手，翠竹和萧贵妃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他拖着长长的红色拖尾，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好看吗？”他微微倾身，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为了这身衣服，尚衣局熬瞎了三个绣娘。”
“谢璟，你别闹了！”我头疼地扶着沉重的平天冠，“快把衣服换回来，外面几百号大臣等着呢！你堂堂一个皇帝，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谢璟没有动。
他收敛了笑意，抬手抚上我脸侧垂下的十二旒珠帘。
“朕没有闹。朕刚才说过，为了换你来，朕在太庙发了誓。”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气运交换，生死绑定。朕用大燕的江山和龙气为你重塑了这具身体。如果你今天不坐上那个位置，不接下这天下……”
他突然按住自己的胸口，眉头痛苦地皱起，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
“契约反噬。朕会经脉尽断，吐血而亡。”
我吓得一把扶住他：“真、真这么严重？”
我脑子里疯狂闪过各种仙侠设定，好像确实有反噬这一说！难怪他之前在太和殿会吐血，难道是因为我一直拒绝他？！
“那怎么办？我什么都不会啊！”我急得团团转。
谢璟顺势靠在我肩膀上，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甚至还悠闲地拽了一句词。
“没事，内卷这种事，交给朕就行。”
我猛地僵住。
“内卷”？这是我刚穿越来时，随口胡诌的词！
他果然在梦里把我的世界看得透透的！
我想起他寝殿那个暗层里的手机和折叠伞。这个疯子，他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把自己强行塞进了我的命运里，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来逼我妥协。
“你就是个无赖！”我咬牙切齿地揪住他凤冠上的红流苏。
谢璟低笑出声。他握住我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走吧，陛下。”他牵着我向外走，“微臣去为您暖龙椅。”
殿外，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如海啸般传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有退路了。
我深吸一口气，反握紧了谢璟的手，挺直脊背，踏出了冷宫的门槛。
35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风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我穿着厚重威严的明黄龙袍，头顶十二旒平天冠，被谢璟牵着，一步步走上长长的汉白玉台阶。
底下跪着的几百名朝臣，齐刷刷地抬起头。
然后，所有人的下巴都惊得砸在了地上，眼珠子碎了一地。
他们没有看我这个新鲜出炉的女帝，而是惊恐万状地死死盯着我身边的谢璟。
堂堂大燕开国以来最铁血、最暴戾的帝王，此刻正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凤冠霞帔，拖着长长的裙摆，步履从容地走在我的身侧。
他不仅没有丝毫亡国之君的颓丧，那张冷峻的脸上反而洋溢着一种“朕终于嫁出去了”的诡异春风。
“这……这成何体统啊！”
队伍最末尾，一个刚上任的年轻御史实在受不了这视觉冲击，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谢璟冷冷地扫了下方一眼。
就这一眼，原本还想跟着死谏的几个老臣，瞬间把脖子缩得像鹌鹑，死死闭上了嘴。
我们一路走到大殿正中央。
那把被我踹坏又修好的纯金龙椅，此刻铺着最柔软的明黄锦垫，静静地等候着它的新主人。
我站在龙椅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真坐了啊？”我压低声音，最后一次向谢璟确认，“坐上去可就不能反悔了。”
“陛下请。”谢璟微微一笑，甚至配合地欠了欠身，做了一个标准的后妃请安姿势。
我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机关暗器，只有锦垫的柔软。
底下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的声音震碎了太和殿屋顶的琉璃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刚想抬手说句“众卿平身”，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谢璟不知什么时候让人搬了把铺着红绸的太师椅，紧挨着我的龙椅坐下。他自然地端起旁边小太监捧着的琉璃盏，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递到了我的唇边。
“陛下，润润嗓子。”他笑得颠倒众生。
底下刚刚喊完万岁的大臣们，被迫抬起头，正好迎面撞上这史上最诡异的权力交接画面：新皇如坐针毡，旧皇穿着一身红嫁衣，满脸幸福地在旁边剥葡萄。
李太傅虽然死了，但他的同僚们显然也快心梗了。
“王公公。”谢璟将手帕丢进托盘，慢条斯理地吩咐，“宣读朕的退位遗诏吧。”
等会儿，退位就退位，哪来的“遗”诏？！
36
王公公抖着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走到台阶上方。
“奉天承运，大燕皇帝诏曰……”
王公公刚念了一句，我突然觉得那卷轴背面的墨迹眼熟。
我不顾什么帝王威仪，一把从王公公手里抢过那份所谓退位“遗诏”，直接摊开在龙书案上。
只看了一眼，我两眼一黑，差点从龙椅上栽下去。
那上面根本不是谢璟苍劲有力的瘦金体，而是一篇涂涂抹抹、歪歪扭扭、活像狗爬一样的现代简化字混合体！
【谢璟那个王八蛋终于把皇位给我了！以后这天下我说了算！他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把他打入冷宫！】
落款处，还嚣张地画了一个吐舌头的笑脸。
我猛地转头看向谢璟：“这……这是我写的？！”
不可能啊！我虽然字丑，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写过这种大逆不道的狂言！
谢璟撑着下巴，欣赏着我震惊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朕写的。”他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模仿你的笔迹，朕可是整整苦练了半年。”
我脑子“嗡”的一声。
半年？
我穿越到这里，满打满算才十一天！
“从朕梦到你，决定用气运换你来的那一刻起，朕就开始练你的字了。”谢璟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这是你的‘亲笔’逼宫诏书。若是老天不把你送来，朕就打算拿着这份诏书，拉着整个大燕去地底下去找你。”
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原来，从我还在现代每天为了早八挤地铁的时候，这个疯子就已经在另一个时空，为我准备好了一场倾尽天下的豪赌。
什么疯狂作死，什么跨服聊天，什么误打误撞。
全是他布下的、名为“酥小梨”的天罗地网。
我咬了咬牙，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他那繁复华丽的红嫁衣领口，将他猛地拉向自己。
“谢璟。”我看着他错愕放大的瞳孔，恶狠狠地宣告，“既然这是我的天下，那你这个皇夫，今晚就给朕侍寝！”
谢璟先是一愣，随即胸腔震动，发出一阵极具魅惑的低笑。
“臣，遵旨。”
他在满朝文武崩溃的倒吸凉气声中，当着全天下的面，吻住了他的女帝。
阳光穿透太和殿的雕花窗棂，洒在纠缠的明黄与正红上。
这操蛋的穿越，好像，还挺甜的。
番外：他一直在做的事
夜已深，未央宫内只点着两盏昏黄的琉璃灯。
谢璟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静静地坐在龙床边。
宽大的龙床上，苏梨正四仰八叉地睡得香甜。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早就坏掉的现代折叠伞，连做梦都在嘟囔着“爆浆珍珠奶茶”。
谢璟动作极轻地替她掖好踢飞的被角。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影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哪怕已经登基一个月，他的小姑娘还是不适应这繁重的帝王生活。每天光是听那些大臣吵架，就能让她在龙椅上困得直点头。
谢璟站起身，走到外间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像小山一样挡住了视线。
他熟练地挽起袖子，拿起朱砂笔，翻开第一本奏折。
“江南水患，请求拨款。”
谢璟冷笑一声，熟练地模仿着苏梨那狗爬一样的丑字，在奏折上批复：【国库没钱！让贪官把吃进去的给老子吐出来！】
批完一本，他又拿起下一本。
其实，这才是谢璟现在每天的日常。
白天，苏梨坐在龙椅上当吉祥物，他穿着皇夫的正装在旁边剥葡萄兼武力威慑。
到了晚上，等苏梨睡着，他再爬起来，用那手苦练了半年的“狗爬字”，替她批阅这满天下的烂摊子。
王公公端着参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着这一幕，心疼得直抹眼泪。
“主子，您这又是何苦呢？这天下本来就是您的，您非要套个皇夫的名头，这大半夜的还在干皇上的活儿。”
谢璟没有停笔，甚至连头都没抬。
“你懂什么。”
他将批好的奏折丢到一旁，转头看了一眼内室。透过朦胧的鲛绡帐，他能看到苏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轮廓。
谢璟的眼底，泛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的笑意。
“只要她还愿意在这个世界醒来，只要她还在朕身边。”他低下头，继续模仿着那个古怪的笑脸符号，声音轻得像一句跨越了生死的祈求。
“这点折子算什么。哪怕是替她打一辈子黑工，朕也甘之如饴。”
内室里，熟睡的苏梨翻了个身，突然吧唧了一下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谢璟，水……”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燕最冷血的暴君丢下了手中的朱砂笔，连滚带爬地冲向了茶桌。
“来了来了，祖宗，水不烫，马上来。”
起居注里，又将多出荒唐而甜蜜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