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撞大运了，偶然获得了一个财富自由的机会。
我天天做梦自己有一个亿，现在看来快实现了。
有天晚上做梦，一个身着长袍的白胡子老头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说，“你这个人有些福报，但是罪业未清，如果不消业，必定磋磨半生，一事无成”。
我目前确实是一事无成，很努力的做了很多事，但是都没有什么结果。
所以我满不在乎的问，“那要是真的消了罪业，我的那点福报，够干嘛？”
白胡子老头笑笑，“时来运转，财富自由，帅哥成群！”
“！！！，财富自由，你别是忽悠我吧！”，这话一听，我就来了兴致，“说吧，怎么做？”
像是猜到了我的反应，白胡子老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故作高深的说道：“只需要善事积分达到一千”。
“才一千分，这么简单？我还以为至少要一万分”，要是这么容易实现的话，岂不是人人都财富自由了，我开始怀疑这个老头子是在耍我。
“非也，非也”，白胡子老头温和的笑笑，“并不是这么简单”。
“还要怎么做？”，我迫不及待。
“每一次助人，要有实际的付出，而且对方要真心愿意接受，并且发自内心认可你的善意”，白胡子老头慢悠悠的解释。
“实际的付出，指的是什么？”，我想了想：“必须要到一定的金额么，比如一百一千之类的？”
“金额并不限制，一元和一千元的善意积分是一样的，但是除了金钱之外，付出精力、体力，也同样可以算作善意积分”。
“听起来还是很简单”，我思索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所以，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是我？”
“充满纯粹善意的人不多了，我也是要完成kpi的”。
白胡子老头说起这事就一脸愁容，“今年本来要选二百人给这个机会，现在你是第十九个”。
“前面十八个，都实现财富自由了么？”
“有些没有”。
2
“那就是大部分有喽，看来有戏！”
我顿了顿，还不忘记吐槽一番，“今年已经过去一半了，你居然才找到十九个人，看来kpi要完不成了哦！”
白胡子老头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并没有接话。
不过看到我充满希望的样子，他也是很开心。
“那我们要签订一个善意契约，你摁上手印即可”，白胡子老头说着凭空变出一张白纸，上面居然还是毛笔写的字。
“这毛笔字，是小篆？”
我看着这些字迹，细细的研究起来。
上面的内容和白胡子老头说的大差不差，“需要怎么做，签名么？”
我看向他，这里并没有笔墨。
“摁手印”。
“好古老的签订契约方式”，我随口嘟囔了一句，又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要在多久之内完成善意积分呢？ ”
“一年”。
“那如果我一年并没有做到一千分会怎么样呢？”
“还是维持你原本的生活轨迹”。
“听下来简直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买卖啊，我同意!”
白胡子老头见我同意了，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又凭空变出一个黑色印泥，印在我的大拇指上，然后白色纸上就出现了红色的手印。
我还来不及惊叹这个印泥的神奇之处，他又给我安装了一个善意计算器。
它平日是隐形的，悬浮在我眼前，但是若有善事发生，就会被计算进来。
白胡子老头还特意叮嘱，因为系统有时卡顿，善意计算器也会有延迟，不过最多三天，就会统计回来。
见一切都已经完成，白胡子老头就离开了。
黑夜中，我睁开眼，银白色的计算器悬在空中，一年的时间开始一秒一秒跳动，而善意积分那里，显示的是零分。
3
天刚亮的时候，我精神抖擞的去上班。
为了积攒善意积分，我从一些小事做起，给别人递一支笔，帮同事打印一份文件，打算重复做这些小事刷分数。
但是白胡子老头阴了我一手，那就是这些小事的积分只算0.5，而且一件事只能最多做两次。
本来可以卡bug的操作，现在被限制了，我盯着善意计算器看了很久。
真精啊。
看来还真是要做一些别的事情才行。
这样想着，我开始做一些善事，扶老太太过马路，摆了爱心饮水处，捐善款，陪我爸妈体检……
这一年，我讲文明，懂礼貌，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去做一个好人。
时间一晃，距离一年的时间就剩最后两个月，善意积分也只剩下三十。
一千积分马上就能兑现，我觉得自己距离财富自由越来越近了。
但是能做的善事也已经越来越少了，我把目光对准了身边的人。
我的朋友小柔是一个很乖的姑娘，从小到大都非常的善良。
但是最近谈恋爱遇到了渣男，那个渣男不仅骗钱，还PUA小柔，让小柔远离了我们这群朋友。
既然都是要做善事，我就开始约小柔出来散步、吃饭，次数多了，她渐渐也品出了味道。
“笑笑，你叫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是的，确实是有原因”。
“关于魏杨？”，这是她男朋友的名字。
我没否认，只是说：“我觉得你和他在一起不幸福”。
她叹了口气，然后说：“但是他不发火的时候对我真的很好”。
我好说歹说，最终她愿意好好的考虑一下，要不要分开。
之后的一个月，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因为我觉得能做的都做了。
但是我也问过自己，如果没有善意积分，我还愿不愿意去做这些事。
我的答案依旧是愿意。
不为别的，只因为我们这一群人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4
又过了一个月，小柔给我发了消息。
她和渣男分手了，虽然她很痛苦，但是作为朋友我还是十分为她开心。
我看着眼前的计算器，善意积分加了十分。
“为什么突然加这么多？”
白胡子老头平均十天过来一次，我趁着做梦的间隙问他。
“因为这件事情里你付出的时间、心力和善念都比较多，她又非常的感谢你，所以有十分”，白胡子老头看了看计算器。
“还有比十分更高的分数么？”
“没有了”。
接着又说：“看起来还不错，还差一点，就能到一千分了”。
“哎，你是不知道，做善事真的没那么容易，也就是小柔人好”，我在梦境里换了个姿势。
“前段时间一个朋友要考试，我还分享了很多考试经验和资料，最后听见他告诉别人，说我在炫耀自己有能力，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还有这样的事情？”，白胡子老头听的津津有味，“除了这件呢，还有么？”
“同事家养小狗，家里有事出远门没人照顾，拜托我去。
照顾了几天以后，发现自己宠物毛絮过敏，咳嗽了好几天”。
我现在说起来依旧有些生气，“结果上班的时候，这个同事说我吵到她睡午觉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我真没想到她们原来这么自私”，我越说越气，在梦里气的脸通红。
白胡子老头倒是见怪不怪，他这么多年见过的事情肯定远远不止这些。
“那你还依旧要做么？”
“要做，我要暴富！”，刚刚发泄完情绪，现在我也冷静了下来。
“但是……，以后我会看她们是不是真的需要，尤其是有了善意计算器以后，我发现很多的善，都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某些期待！”
“这样有什么不好么？”
“我觉得这也是一种自恋和虚伪”。
“但是你还是帮助到她们了，而且她们也很感谢你，这就证明你的努力是有意义的”。
“这倒是，不过我现在倒是更能确认自己的目的了”。
“这样很好”。
这些话说完，白胡子老头就不见了。
还剩二十积分，我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了，想着这件事，我辗转反侧，竟然一夜未眠。
一转眼又过去了十几天，距离一年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
但是积分几乎没动。
我简直心如刀绞，近在咫尺的财富，就是摸不到。
好难啊，做好人难，做个自己问心无愧的高尚好人，难。
正在头疼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弹出一条微信，上面是侠侠的邀请，“最近升职了，晚上叫了小柔、璐璐一起，请你们吃饭唱K去！”
正好最近烦的很，我很快回复了消息，“好，一定到！”
5
我们几个是很多年的交情了，小柔和璐璐从上小学就认识，侠侠是初中的同学，可以说前面半辈子的事情都与她们有关。
现在大家都已经工作了，但是时不时的，我们也会凑一凑，见面聚一聚。
晚上到的时候，三个人都已经就位了。
“笑笑，快来呀，火锅里的菜马上就好了”，侠侠指着锅里，非常热情的说道：“你看，你最喜欢的鱼丸，我要了一大份，马上就熟了！”
“侠侠真好，总是记得我喜欢什么东西！”
“你这样说，我和小柔难道不好么”，璐璐见缝插针的问。
“自然是都好！”
小柔在一旁安静的笑着，并没有说什么。
“但是你下班怎么这么晚？以前吃饭你可都是第一个到的”，侠侠夹了一份鱼丸，关切的问。
“最近工作忙，一直加班，顺便帮同事做了些工作”，我解开围巾，坐下，夹起一个热气腾腾的鱼丸。
轻轻一咬，鱼丸的香气在嘴里爆开，真是好吃。
在冷嗖嗖的天气里吃这么一口，真是舒服。
“以前你可没这么热心哦，莫不是也像侠侠一样升职加薪了？”，一直没说话的小柔，关心的问道。
她分手的事情，侠侠和璐璐后面也知道了。
但是我们很默契的并没有说明原因。
“我就是最近和同事关系好了一些，所以顺手帮忙而已”，白胡子老头交代过，不能主动泄露这件事，所以我并没有说出实情。
“今天是侠侠升职的好日子，我们一起喝一杯吧！”，璐璐提议。
“好！”，我和小柔应声答道。
大家一起吃了饭，唱了歌。
因为确实很久没见了，所以我们都喝多了。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一转头就看见侠侠在客厅准备早餐。
而我正躺在侠侠的床上，她向来喜欢干净，床单和屋子都是白色系。
“醒了？快去洗漱一下，然后一起吃早饭”，侠侠说着又端出两杯牛奶。
“好，谢谢侠侠，在你这睡个懒觉真舒服！”
“没睡好的话，等下也可以接着睡，反正是周末，应该也没有工作安排！”
我嗯嗯的答着，但是却已经爬起来去洗漱了。
两个人吃了早饭以后，我问：“要不要出去玩玩？”
以前每次周末，侠侠都会和我一起逛街。
但是今天她好像很累，只是淡淡的说：“算了，不去了”。
“好，那你在家休息休息，我回去还有事情，就不多陪你了！”
“好”。
6
回家以后，我看着积分犯了难。
还有十八分，所有能做的，我都做了。
只剩下这几个朋友了，小柔的爱情问题已经解决，其他方面都很好。
璐璐和侠侠这边，前段时间聚会的时候，璐璐提到家里的老人生病了。
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嘟——嘟——”，过了一会儿，璐璐的声音响起，“怎么了，笑笑？”
“之前听你说阿姨生病了，现在还好么 ，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你就吱声”。
我在这句话刚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璐璐的哭泣声，“谢谢你，笑笑，我真的很难过，我妈的病，家里花了好多钱，现在我这边也没钱了”。
听到她这样，我的心里也不是滋味，“还需要多少？”
“至少六万块！”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一点也不敢含糊。
“你把卡号发给我，我立马打给你。你别急，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问，你怎么也没说呀？”
“我想说，但是我不想毁了侠侠的升职宴”。
“咱们都多少年的关系了，你还说这个！好了，别难过啦！钱的事情不用担心”。
两个人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在支付软件上输入璐璐的银行卡号，六万元，转账成功。
而眼前的善意计算器上，十八变成了八。
还有八分，就能实现财富自由了，我很开心，同时又有些心酸，又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很卑劣，好像在用朋友的痛苦兑换自己的幸福。
接下来又是忙碌的工作和生活。
中间，我做了一些无意的举动，加了三分。
其中包括，工作对接的时候 ，和mean的同事吵了一架，让这个mean人工作更小心了，两个人反而做成了一个大业务。
还有一次是下雨天，我粗心大意忘记带雨伞，结果打扫卫生的阿姨和小孙子回家，正好拿到了这把伞，加一分。
更荒谬的是，有一天顺手扔了一个香蕉皮，让一个猥琐的男领导踩到了，摔了一个狗吃屎，让女同事们狠狠解了气，又加一分。
7
距离一年时间还有四天的时间，还有五分没完成。
只剩下侠侠了，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笑笑，怎么了？”
“没什么事，最近怎么样？”
“还挺好，只是工作上的事情有点烦心”，侠侠语气中带着一些焦躁。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么”，我赶紧问道。
“确实有一件，我现在做的工作内容，需要一些人脉，售卖我们公司的产品，你之前有过类似的工作经验，可以把客户推我几个么？”
侠侠的要求并不过分，我现在也用不上那些客户了。
我和她交代了一些细节，然后把客户推给她了。
后面她和我说做成一个大单子，领导十分满意。
但是很奇怪，善意积分并没有增加。
反而还倒扣了两分。
我百思不得其解，去问了白胡子老头。
“这一年来，我还从来没有被扣过积分，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帮助的人，恨你，善意积分就会被扣，最多两分”。
“但是你之前从没说过，有没有可能是之前的善事被人怨恨了?”
“不会，之前的善事已经了结，这是最近的一件事”。
“不可能！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怎么会恨我？”，我崩溃了，根本不听白胡子老头说话。
“那你可以等三天以后，看看积分有没有变化”，白胡子老头说完就走了。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了，我几乎每隔几分钟就唤醒一次计算器，但是积分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我心如死灰，满脑子都是为什么？
我们很早就认识，她对我来说甚至比璐璐和小柔都更加重要，我们一起逛街、吃饭、买衣服，简直形影不离。
工作以后的第一个手机是她送给我的，每次遇到困难也都是第一个找她求助。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心如刀绞，但是始终没有勇气去问真相。
就这样纠结又难过的，过了三天。
8
最后一天的时候，我已经放弃了，我请了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没得到财富自由，还失去了一个朋友，什么狗屁交易，我简直难受的要死。
突然手机屏幕弹出来信息：“笑笑，有空么？”
是侠侠。
“怎么了？”，我强装淡定。
“开会需要一份紧急文件，但是叫别人去家里我又不放心，得麻烦你跑一趟”。
“好，没问题！”
半个小时以后，我就到了侠侠家里，门口的密码是她和她妈妈的生日，还是当时我帮她想的。
到了房间以后，我发现文件并不在侠侠所说的地方。
翻箱倒柜也找不到，于是又拨通了侠侠的电话。
“家里没找到，你记得放哪了么？”
“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前几天家里大扫除，很多东西的位置都变了”，侠侠很无奈。
“你可以调一下我家的监控，这份文件非常的重要”。
“好”，我麻木的答应下来。
监控记录翻了十几分钟，就找到了文件。
它被夹在一本书里，放到了书架的最里侧。
我叫了一个跑腿，把文件给她送过去了。
正打算走的时候，我冒出了一个想法，鬼使神差的，我调出了前些天在她家里过夜的视频。
那晚我喝醉了，笑嘻嘻的和侠侠聊天。
“笑笑，最近你怎么这么开心？”
“有个小秘密，悄悄告诉你，我有一个暴富的机会！”
我的脸颊通红，表情里是藏不住的窃喜。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侠侠的脸色，只觉得周围的气氛陡然变冷。
“什么机会？”，侠侠语气冰冷的问道。
我听见自己把善意积分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说了出去。
说完，我便沉沉睡去。
侠侠在床边坐了很久。
我把监控放回原位，然后离开了侠侠家。
路上，我收到了侠侠的信息：“文件收到了，笑笑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看了很久，并没有回复。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再有四个小时一年的时间就到了。
但是我的积分，还是一动不动。
索性捂上被子，到床上睡觉。
“很难过吧”，白胡子老头如约在梦里相见。
“非常”，我沉默了半晌，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其实你并不是唯一一个遇到这种情况的人”，白胡子老头在虚空里飘来飘去。
我叹了口气，“但是痛苦是真实的，我想过很多人，但是唯独没想过她”。
“确实很难让人接受”，白胡子老头若有所思。
“这种情况多么?”
“之前的每个人，几乎都有”。
9
晚上十一点五十的时候，善意积分突然跳动，加了十分。
整整一千分！
我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看了又看，不敢相信。
白胡子老头如约而至，只不过这次并不是出现在梦里。
“恭喜你，获得了财富自由的机会！”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白胡子老头摊开手，耸了耸肩。
“会是侠侠么？”
“不可能，应该是善意传递了”。
“传递？”
“对，无心插柳”。
这一年做的善事很多，我真的想不出来会是谁了。
白胡子老头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我选了一张永远也刷不完的卡。
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我收到了璐璐的消息。
“笑笑，谢谢你的帮助，我妈救过来了。本来我爸已经万念俱灰了，现在他又有了生活的希望。过几天，我妈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到时候来家里吃饭！”
“好的，我一定去”。
10
十天以后，侠侠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你看了监控么？”
我回复：“当然！”
“那你获得财富自由了么”
“当然！”
她半晌没有说话，我可以想象她的表情，应该和那晚一样。
“为什么？”，我不甘心。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恨我？我一直觉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怎么会恨你呢，我永远都希望你好”。
“但愿如此！”
说完这句，我删掉了她的微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