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订婚前夜，男友带我和他的兄弟团去玩沉浸式密室。
他那个号称“怕黑”的女发小，突然将我一把推开，反锁了铁门。
她隔着栏杆冲我吐舌头：
“借你老公十分钟，你在这儿练练胆量吧！”
就在他们离开的第五分钟，密室的道具线路短路，真的起了火。
浓烟滚滚中，我把铁门拍得震天响，嗓子都喊出了血。
对讲机里却传来男友冷冰冰的声音。
“为了破坏气氛，你连放火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兄弟团跟着嘲笑：
“嫂子这嫉妒心也太强了，羽柠不就借用你老公一下吗？”
火舌燎上了我的裙摆，皮肤发出焦糊的气味。
我看着墙角闪烁的监控摄像头，一点点停止了挣扎。
门外，男友还在安慰被“吓到”的女发小。
“别理她，让她在里面清醒清醒，我们走。”
1
订婚前夜，男友陆景年带我和他的兄弟团去玩沉浸式密室。
他那个号称“怕黑”的女发小乔羽柠，突然将我一把推开，反锁了铁门。
她隔着栏杆冲我吐舌头。
“借你老公十分钟，你在这儿练练胆量吧！”
就在他们离开的第五分钟，密室的道具线路短路，真的起了火。
浓烟滚滚中，我把铁门拍得震天响，嗓子都喊出了血。
对讲机里却传来陆景年冷冰冰的声音。
“为了破坏气氛，你连放火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兄弟团赵齐跟着嘲笑。
“嫂子这嫉妒心也太强了，羽柠不就借用你老公一下吗？”
火舌燎上了我的裙摆，皮肤发出焦糊的气味。
我看着墙角闪烁的监控摄像头，一点点停止了挣扎。
门外，陆景年还在安慰被“吓到”的乔羽柠。
“别理她，让她在里面清醒清醒，我们走。”
没有人知道，废弃病房主题的劣质隔音棉，燃烧起来只需要几十秒。
我早就被毒烟呛断了呼吸。
直到距离我们预订的晚餐时间只剩半小时。
陆景年终于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不耐烦地按住对讲机：
“夏安，闹够了没有？还要所有人等你多久？”
我飘在半空，隔着单向玻璃望着他。
晚餐怕是吃不成了。
改成吃席吧，还能多上一道菜。
2
距离密室逃脱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大厅的休息区里，陆景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送来的冰美式。
乔羽柠靠在他旁边的懒人椅里，正在补妆。
“景年，安安气性也太大了，我都把对讲机开到最大声了，她居然一句话都不回。”
赵齐咬着吸管嗤笑。
“嫂子这就是典型的冷暴力，景哥，你这次可不能惯着她。”
我冲过去想把那杯冰美式砸碎，可手却径直穿过了陆景年的肩膀。
陆景年没笑，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眉头皱得很紧。
“她平时不这样。”
他低声说了一句，伸手从旁边的购物袋里拿出一管烫伤膏。
那是下午他专门跑去药店买的。
昨天晚上试订婚宴的菜品，我不小心被干冰锅底烫了一下手背。
他当时紧张得差点掀了桌子，今天一整天都念叨着要按时涂药。
我还笑他大惊小怪。
他说，明天就是订婚宴了，女孩子手上留疤穿礼服不好看。
可现在，我浑身的皮肤都已经碳化，黏在发烫的铁门上。
他却不知道。
他把烫伤膏放回口袋，站起身想往走廊深处走。
乔羽柠一把拉住他的衣角。
“你干嘛去？”
我扑到他面前。
去开门。
陆景年，求求你，去看看。
哪怕只能收一具全尸。
乔羽柠撇了撇嘴。
“里面监控死角，黑灯瞎火的，你现在进去，她肯定又要借题发挥说我欺负她。”
陆景年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回头看着乔羽柠。
“她胆子小，平时连恐怖片都不敢看，一个人关在里面这么久，我怕她真吓出事。”
听到这句话，我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这是我想过无数次的偏爱。
在订婚前一天，他终于承认我胆子小，需要人陪。
可我已经死了。
3
陆景年重新坐了回去，拿出手机，点开我的微信界面。
没有新消息。
他又按了一下对讲机。
“夏安，听见回话。明天还要早起试妆，你再闹下去，大家都别睡了。”
对讲机里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我看着他，眼泪流不出来，只有灵魂深处泛起阵阵阴冷的疼。
他还是这样。
他记得我怕烫。
记得我怕疼。
记得我一熬夜就心悸。
可只要事情和乔羽柠扯上关系。
最后必须顾全大局、必须妥协退让的，一定是我。
三年前刚认识乔羽柠的时候，她因为失恋在酒吧喝到胃出血。
陆景年丢下发着高烧的我，在医院陪了她三天三夜。
他给我的解释是：
“她有幽闭恐惧症，一个人在病房会发病，我是她唯一的发小，不能不管她。”
后来，乔羽柠动不动就因为“怕黑”、“怕孤单”把陆景年叫走。
深夜的车胎爆了，家里的灯泡坏了，甚至只是下雨天打不到车。
我闹过，也崩溃过。
陆景年每次都紧紧抱着我发誓。
“等她交了新男朋友就好了。”
“安安，你别跟她一个病人计较，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直到今天，我退进了死胡同，被大火烧成了灰。
乔羽柠忽然凑过来。
“景年，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伸手想去扯陆景年的袖口。
陆景年下意识避开了一下。
“别闹了。”
乔羽柠的手僵在半空。
陆景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明天安安的父母还要从老家过来，今天这场局本来就是为了让她高兴的。”
那一瞬间，我竟然又生出一丝荒谬的希冀。
可他下一句话却是：
“她气头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别去招惹她，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乔羽柠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哪是在冷静啊，她是在发朋友圈骂我呢。”
4
乔羽柠把手机屏幕怼到陆景年面前。
那是十分钟前，也是我被推进去之前，设定好的定时朋友圈。
照片是我和陆景年的订婚戒指。
配文是：【希望以后的日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很正常的一句期许。
但在乔羽柠嘴里，这成了十恶不赦的挑衅。
“你看，她就是在内涵我，觉得我今天来密室是多余的。”
乔羽柠眼眶瞬间红了。
“我就知道她一直嫌弃我。景年，要不我走吧，免得明天订婚宴上，她连你爸妈的脸面都不顾。”
赵齐立刻急了。
“凭什么你走？这密室还是你请客的！嫂子这占有欲也太病态了吧？”
孙浩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平时装得知书达理的，今天原形毕露了。”
陆景年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那条朋友圈，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她太不懂事了。”
陆景年把手机扔回桌上。
“我刚才真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原来是在这儿跟我玩心理战。”
我怔怔地看着他。
心理战？
什么时候？
是我用血肉模糊的手指抠着铁门的时候？
还是火苗吞噬我的头发，我绝望地喊着你名字的时候？
陆景年站起身，径直走向前台。
“你们老板呢？C区那个废弃病房的监控为什么是黑的？”
前台小妹愣了一下，赶紧查电脑。
“不好意思先生，C区刚才好像线路跳闸了，监控探头没有画面。需要我拿备用钥匙去开门吗？”
陆景年刚要点头。
乔羽柠突然冲过来，一把按住前台小妹的手。
“不用开！”
她转头看着陆景年。
“她不是喜欢在朋友圈装深情吗？你现在去开门，她只会觉得你是在向她低头，以后结了婚还不把你踩在脚下？”
赵齐也走过来拍了拍陆景年的肩膀。
“景哥，女人不能这么惯。她想在里面待着，就让她待个够。等她自己受不了了，自然会乖乖滚出来求你。”
陆景年沉默了。
他看着黑漆漆的监控屏幕，最终对前台小妹说：
“不用管她。”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绞碎了我最后的一点灵魂。
你那么自诩理智。
却连我朋友圈是定时发送的都看不出来。
前台小妹有些犹豫。
“可是……C区的烟雾报警器好像也离线了，里面真的很黑，万一……”
“没有万一。”
陆景年打断她。
“她就是这种性格，不见棺材不掉泪。等时间到了，她自然会出来。”
我看着他冷漠的侧脸。
陆景年。
你说得对。
我确实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只是这一次，我直接躺进了棺材里。
5
距离密室逃脱强制结束，还有十分钟。
走廊深处突然飘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焦糊味。
前台小妹吸了吸鼻子，脸色一变。
“是不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她拿起手电筒就要往C区走。
乔羽柠眼神一闪，突然拦在她面前。
“哎呀，估计是哪个主题在放特效烟雾吧。你们这儿不是号称全沉浸式体验吗？”
小妹急得摇头。
“我们店的烟雾都是干冰，没有这种烧焦的味道！我必须去看看！”
乔羽柠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一把扯住小妹的胳膊。
“我说不用去就不用去！我们包场了，里面的道具弄坏了我赔行不行？”
陆景年闻到那股味道，眉头终于死死皱了起来。
他推开乔羽柠，大步朝C区走去。
“夏安！”
他一边走一边喊。
“十分钟到了，立刻给我出来！”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
我跟在他身边，看着他逐渐走向那个已经变成地狱的房间。
越靠近废弃病房，那股焦糊味就越重。
陆景年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夏安？”
他停在铁门前。
门上的小窗已经被浓烟熏得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伸手去握门把手。
“滋——”
陆景年猛地缩回手，掌心被滚烫的金属烫出了一道红痕。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夏安！！！”
他疯了一样用脚去踹那扇铁门。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
“开门！夏安！开门啊！”
门纹丝不动。
那是乔羽柠特意找NPC要的实心大铜锁，说为了“增加游戏难度”。
就在这时，走廊里的备用烟雾报警器终于检测到了迟来的浓烟。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喷淋系统瞬间启动，冰冷的水兜头浇下。
大厅里的赵齐和孙浩终于慌了，跑过来看着紧锁的铁门和浓烟，彻底傻了眼。
“卧槽……真起火了？”
前台小妹拿着灭火器冲过来，手抖得连保险销都拔不下来。
陆景年一把抢过灭火器，疯狂地砸向门锁。
灭火器砸在铜锁上，火星四溅。
“夏安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在里面躲着？你别吓我！”
他嘶哑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恐惧。
可是。
没有回应了。
对讲机里，除了大火燃烧隔音棉的噼啪声，再也没有我求救的声音。
陆景年砸了十几下，虎口震得裂开，鲜血顺着灭火器的金属瓶身往下流。
铁门终于被砸开了一条缝。
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塑料和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冲了出来。
陆景年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灭火器掉在地上。
他跪在积水的走廊里，死死盯着门缝里那具焦黑蜷缩的身体。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竟然奇异地平静。
陆景年，好看吗？
这是你亲手为我打造的，最难忘的订婚前夜。
6
“啊——！”
大厅里传来乔羽柠尖锐的惨叫。
她也跑了过来，看到门缝里的景象，直接瘫软在地。
消防车的声音呼啸着在楼下响起。
密室老板带着几个员工冲进来，用大型液压钳彻底剪开了铁门。
火势已经被喷淋系统压制，只剩下浓重的黑烟和满地的灰烬。
消防员冲进去的时候。
陆景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想往里走。
“夏安，别演了，不仅放火还弄得满地黑灰，脏死了，快起来跟我回家……”
被消防员一把拦住。
“里面危险！家属退后！”
陆景年拼命挣扎，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焦黑。
“那是我未婚妻！我要去带她出来！”
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她怕黑，她一个人在里面会害怕的……”
消防员看清了地上的惨状，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景年。
“先生，人已经没了，请保护好现场，等警察来。”
“你胡说！”
陆景年突然暴起，揪住消防员的衣领。
“她只是生我的气！她刚才还在对讲机里跟我开玩笑说起火了！她最会骗人了！”
“就一个密室而已！怎么可能死人！！”
他的眼泪混着头顶的水珠砸下来。
赵齐和孙浩死死抱住他，两个大男人也吓得浑身发抖。
乔羽柠缩在墙角，嘴唇发紫，不停地哆嗦。
警方很快接管了现场。
警戒线拉起，法医提着勘察箱走进去。
半个小时后，法医走出来，摘下手套。
“死者初步判定为吸入性窒息合并重度烧伤死亡。”
警察看向外面的几个人，目光凌厉。
“谁是报案人？”
老板举起手，冷汗直冒。
“门为什么是从外面反锁的？”警察问。
老板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个主题本来是没有反锁环节的，是……是那位小姐。”
老板指向墙角的乔羽柠。
“她给了我们兼职NPC两百块钱，非要拿真锁把人锁在里面，说要玩个刺激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乔羽柠身上。
乔羽柠尖叫一声，拼命摇头。
“不是我！我没有！是夏安自己要待在里面的！”
“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我哪知道电线会短路！”
她突然冲向陆景年，死死抱住他的腿。
“景年你帮帮我！你告诉警察，是安安自己不出来的！对不对！”
“你刚才也说了，她是在闹脾气！”
陆景年低着头，死死盯着法医手里那个装在证物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部已经被高温融化变形的对讲机。
法医沉重地说：
“死者生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门板内侧全是带血的抓痕。”
“这个对讲机……是死者临死前死死攥在手里的，部分塑料已经和手掌的皮肉融在一起了。”
陆景年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视线一寸寸下移，落在了乔羽柠那张惨白的脸上。
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二十分钟前。
我在对讲机里撕心裂肺的求救。
而他，亲口掐断了我的生路。
“为了破坏气氛，你连放火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陆景年的眼底瞬间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将乔羽柠重重踹飞了出去。
“啊！”
乔羽柠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陆景年你疯了！”赵齐吓得赶紧去拦。
陆景年却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挣脱所有人，冲上去死死掐住乔羽柠的脖子。
“是你锁的门……是你故意锁的门！”
他双眼充血，声音凄厉得像鬼哭。
“她喊救命了！她真的喊救命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
7
警察立刻冲上来强行把陆景年拉开，将他按在墙上。
“冷静点！想在警察面前杀人吗！”
陆景年被死死按住，他没有再挣扎，只是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声绝望到极点的哀嚎。
那声音，听得连旁边的警察都忍不住皱眉。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你不是最了解我吗？
你不是说我总是借题发挥，不懂事吗？
现在我懂事了，我永远都不会再跟你闹了。
警方将所有涉案人员带回局里连夜审讯。
现场勘查结果很快出来：起火原因是废弃病房里的道具电线老化短路，引燃了违规使用的廉价隔音棉。
如果没有那把锁，我完全可以推门逃生。
如果他们在听到求救时立刻开门，我也不会死。
可惜，没有如果。
凌晨三点，警局的走廊冰冷彻骨。
我爸妈赶到了。
他们原本是坐今晚的高铁来参加明天的订婚宴，结果直接被警车接到了这里。
妈妈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礼盒。
那是她亲手为我绣了半年的真丝披肩，原本准备明天给我搭配礼服用的。
看到坐在长椅上、浑身湿透、手上缠着纱布的陆景年时。
妈妈的脚步停住了。
“小陆啊……”
妈妈的声音发着抖，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警察同志说……安安出事了？”
陆景年猛地抬起头，看到我爸妈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阿姨……叔叔……”
他哭得满脸是泪，头重重地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不起……是我没护好她……”
爸爸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走上前，一把揪住陆景年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我女儿呢？！你不是说带她去放松一下吗！她人呢！”
警察走了过来，声音低沉：
“家属请节哀，死者在停尸房，请跟我去认领遗体。”
那条走廊很长。
妈妈走到门口的时候，腿软得根本站不住，是爸爸死死撑着她。
白布掀开的那一刻。
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场晕了过去。
“安安——我的囡囡啊！”
爸爸这个当了一辈子中学教师，永远温和斯文的男人，此刻眼泪无声地决堤。
他看着那一具已经看不出原本面貌的焦尸。
只有右手无名指上，那一枚未被完全烧毁的铂金素圈，证明了我的身份。
那是陆景年陪我挑的订婚戒。
爸爸转过身，看着跪在门外不敢进来的陆景年。
他慢慢走过去，没有任何预兆地，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陆景年的脸上。
啪！
陆景年的嘴角瞬间流出血来。
但他没有躲，只是绝望地看着爸爸。
“为什么？”
爸爸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刮在陆景年的心上。
“我把一个活生生的女儿交给你，明天就是你们大喜的日子。”
“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会被反锁在起火的屋子里？为什么？！”
陆景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
说是因为他那个“怕黑”的女发小想开个玩笑？
还是说，因为他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所以眼睁睁听着我被活活烧死？
我看着爸爸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对不起，爸爸，妈妈。
是女儿眼瞎，挑了这么一个人，连累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8
随着调查的深入，更多的细节被警方挖了出来。
那家密室逃脱的老板因为违规使用易燃材料和消防设施不达标，被当场刑拘。
而乔羽柠，麻烦更大。
警方恢复了兼职NPC的手机聊天记录。
原来，反锁铁门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
早在三天前，乔羽柠就给那个NPC转了账。
【明天晚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的一进C区，你就把门给我锁死。我不喊开门，谁也不许开。】
NPC还提醒过她：【姐，里面消防刚查过，不太合格，锁死万一出事麻烦。】
乔羽柠的回复是：【能出什么事？就是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在这圈子里谁才是外人。出事我兜着。】
当这段聊天记录被扔在审讯桌上时。
乔羽柠彻底崩溃了。
“我真的不知道会起火啊！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
负责审讯的女警冷冷地看着她：
“教训？她犯了什么法需要你来教训？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个‘教训’，她被活活烧了五分钟！”
更致命的证据，是陆景年的手机。
警方调取了陆景年在门外的监控和对讲机的录音。
“为了破坏气氛，你连放火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这句话，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循环播放。
每一个字，都是将我推向地狱的催命符。
警察看着陆景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陆景年，身为她的未婚夫，在听到未婚妻变调的求救声时，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在撒谎？”
陆景年的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颤抖。
“我以为……我以为她是因为羽柠在场，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
“故意？”警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见过谁用喊出血的嗓子故意引起注意？”
警察拿出一份法医报告，扔在他面前。
“死者气管内有大量的烟灰沉积，指甲因为用力抓挠铁门全部断裂剥落。”
“陆景年，她不是没有求救，是你们的冷漠，堵死了她最后一条路！”
陆景年看着那份报告，突然像疯了一样，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自己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他的脸很快肿了起来，嘴角鲜血淋漓。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
“我怎么会觉得她是在闹……”
“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啊！”
我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他自残。
疼吗？
可是陆景年，你打得再狠，也抵消不了我被烈火焚烧时的万分之一啊。
你只是在后悔。
而我，已经没命了。
9
七天后，我的葬礼。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
妈妈没有让我穿寿衣。
她把我生前最喜欢的一件月白色风衣，盖在了那个冷冰冰的骨灰盒上。
骨灰盒旁，放着爸爸送给陆景年的那块古董怀表。
那是爸爸原本打算在订婚宴上，亲手交给陆景年的传家宝。
现在，它作为陪葬品，永远地留在了我身边。
葬礼没有邀请太多人。
只有亲戚和几个真正的朋友。
陆景年来了。
他穿着原本为订婚宴准备的黑色高定西装，胸口甚至还别着新郎的胸花。
他像一个幽魂，双眼凹陷，下巴上长满了胡茬，手里捧着一大束我最爱的白色桔梗。
可是，他连灵堂的门都没能进去。
我爸请了几个保安，将他死死拦在门外。
“陆先生，家属不见客，请回吧。”
陆景年没有硬闯。
他就那样笔挺地跪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将那束桔梗花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前。
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前来吊唁的宾客对着他指指点点，眼中全是鄙夷。
赵齐和孙浩也来了，他们站在不远处，连伞都没敢撑。
他们因为参与了这场“恶作剧”，虽然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也面临着警方的严厉警告和社会的谴责。
孙浩看着跪在雨里的陆景年，红着眼眶说：
“景哥这是把魂都丢了。”
赵齐咬着牙，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我们嘴贱！当时要是劝一句，或者去看看，嫂子就不会……”
我看着他们悔恨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现在知道后悔了？
当时在门外嘲笑我嫉妒心强的时候，不是笑得挺大声的吗？
葬礼结束后，我爸妈带着我的骨灰回了南方老家。
临走前，爸爸走到陆景年面前。
陆景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卑微的期盼，似乎在等一句原谅。
爸爸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很久，才开口：
“小陆，这辈子，你都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我女儿用命教会了你什么是界限感，这个学费，太贵了，我们家付不起了。”
陆景年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脊骨，整个人瘫倒在泥水里。
他死死抓着地上的泥土，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一次，没有人再上前扶他。
包括我。
10
我的灵魂一直没有消散，被迫跟在陆景年身边，看着他回到我们曾经布置好的新房。
房间里到处都是结婚的喜气。
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茶几上放着写了一半的请柬。
甚至连鞋柜里，都摆着一双为我准备的、柔软的平底拖鞋，因为他说我穿高跟鞋容易累。
陆景年走进屋子，像往常一样喊了一声：
“安安，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他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呆呆地看着茶几上的请柬。
最上面的一张，写着：【新郎：陆景年。新娘：夏安。】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两个字。
突然，他像发了疯一样，拉开茶几的抽屉，翻找着什么。
他找出了一个旧的医药箱。
打开，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药。
有治他胃痛的药，有他过敏时吃的抗组胺药，还有一管快用完的烫伤膏。
他死死盯着那管烫伤膏。
那是去年他非要下厨给我做饭，结果被热油溅到胳膊，我半夜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回来的。
那时候，我一边流眼泪一边给他涂药。
他笑着亲我的额头：
“有老婆心疼，一点都不疼了。”
可是，当我在烈火中被烧得皮开肉绽，在对讲机里嘶吼着喊他名字的时候。
他在干什么？
他在安慰那个假装受惊的乔羽柠。
他在嘲笑我编造谎言。
陆景年抓着那管烫伤膏，缓缓地送到嘴边，狠狠咬破了管身。
白色的药膏挤了他一嘴，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就那样一边嚼着药膏，一边嚎啕大哭。
“安安……我很疼……”
“你回来给我涂药好不好……”
“我不护着她了……我再也不管她了……”
我飘在半空，静静地看着这场迟来的深情。
陆景年，太晚了。
有些错误，不是一句后悔就能抹平的。
你总觉得爱可以包容一切，所以你肆无忌惮地消耗我的底线。
你以为我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你。
可惜，死亡不讲条件。
11
半年后。
密室火灾案正式开庭。
法庭上，乔羽柠瘦得脱了相，穿着囚服，再也没有了当初嚣张跋扈的样子。
公诉人念完起诉书。
乔羽柠的律师还在试图为她辩护，声称这只是一场意外，她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顶多算过失。
法官看向坐在证人席上的陆景年。
“证人陆景年，案发当时，被告人乔羽柠是否有阻拦他人救援的行为？”
法庭瞬间安静下来。
乔羽柠死死盯着陆景年，眼神里满是哀求。
“景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能……”
陆景年站起身。
他没有看乔羽柠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法官。
“有。”
“当大厅的员工闻到烟味要去检查时，被告人乔羽柠以‘赔偿道具’为由强行阻拦。”
“当监控发现异常时，她也用语言误导我，阻止我前去开门。”
乔羽柠崩溃了，在法庭上尖叫：
“陆景年你撒谎！你当时明明也说她在闹脾气！是你自己不去救她的！你凭什么全推到我身上！”
陆景年看着她，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是，我也有罪。”
“我犯的罪，是瞎了眼，把一条毒蛇当成朋友；是冷了心，把最爱我的人当成负担。”
“所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但你，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最终，法院宣判。
密室老板因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乔羽柠因非法拘禁罪致人重伤死亡，情节恶劣，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
乔羽柠瘫倒在被告席上，嚎啕大哭。
“我不要坐牢……我只是开了个玩笑啊……”
可再也没有人会惯着她所谓的“玩笑”了。
12
庭审结束的那天下午，陆景年去了一趟废弃的密室。
那场大火之后，密室就被查封了。
他靠关系拿到了钥匙，一个人走进了那条漆黑的走廊。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
他走到C区那扇已经被液压钳剪坏的铁门前。
门板内侧，还有几道深褐色的痕迹。
那是我的血。
陆景年跪在门前，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描摹着那些抓痕。
“安安，当时你有多绝望啊。”
他在那个漆黑的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夜。
从那以后，陆景年彻底变了。
他辞去了原本高薪的设计师工作，考了一个消防设施操作员的证。
他去了一家物业公司，每天的工作就是检查各个小区的消防通道是否畅通，灭火器是否过期。
他变得偏执。
如果有人在消防通道里堆放杂物，他会毫不留情地当场砸烂，哪怕被业主投诉、辱骂，甚至动手打他，他也绝不妥协。
他随身总是带着一个烧得变形的对讲机。
休息的时候，他就会把对讲机放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听里面的电流声。
同事们都说他是个疯子。
但他不在乎。
13
又是一年清明节。
细雨绵绵。
爸妈在老家给我立了衣冠冢，他们拍了视频发在家族群里。
视频里，妈妈的气色好了很多。
爸爸在阳台上养了一盆茉莉花，开得正好。
他们开始学着放下，虽然每年这一天还是会哭，但生活已经慢慢回到了正轨。
而陆景年，一个人来到了郊外的公墓。
这里没有我的骨灰，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墓碑。
碑上写着：【爱妻夏安之墓】。
他不顾我爸妈的反对，固执地在这里买下了一块墓地。
他没有带桔梗花，而是带了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点缀的草莓蛋糕。
那是我生前最爱吃的口味。
他在墓前坐下，仔仔细细地用手帕擦掉墓碑上的雨水。
“安安，我来看你了。”
他把蛋糕放在碑前。
“今天路过你最喜欢的那家烘焙店，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一阵风吹过，墓园里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音。
没有回应。
陆景年也不在意，他靠在墓碑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年里的琐事。
说他检查消防的时候跟人打了一架，说他梦见我穿上了那件月白色的风衣。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红了。
“安安。”
“我一直没敢问你。”
“在生命最后一刻，你恨我吗？”
14
我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鬓角不知什么时候生出的几根白发。
恨吗？
其实，在大火吞噬我的那一刻，我是恨的。
恨他的冷漠，恨他的偏袒。
可现在，看到他这副生不如死的样子，我反而释然了。
没有爱，哪里来的恨呢。
我已经不爱他了，所以连恨都懒得施舍给他。
我看着陆景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我微笑着的脸。
“我以后，每年都来看你。”
“你等等我，等我把这辈子的罪赎完，我就下去找你。”
我笑了笑。
陆景年，我不会等你的。
我曾经把所有的青春和热烈都给了你，换来的却是被活活烧死在黑暗里。
如果有来生。
我不想再做一个懂事体贴的未婚妻。
我要做一个自私的人。
遇到让我不舒服的玩笑，我会当场翻脸。
遇到没有界限感的伴侣，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我要把所有的爱，都留给自己。
天空中的雨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我的身上。
我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风吹过墓园，带走了最后一点焦糊的幻象。
我没有再看陆景年一眼。
转过身，迎着那片光亮，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