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胃口大，一天要吃八顿饭才能维持心情愉悦。
正儿八经谈恋爱总被嫌弃太能吃，索性跟沈颂签了三年同居契约。
他给我黑卡和顶级私厨，我给他表演每天坐在他面前暴风吸入。
他开跨国视频会议，我在啃大棒骨。
他订了米其林相亲，我在狂炫法式鹅肝。
他当着全游艇人的面给我办豪华派对，我还是在角落连吃十八只大龙虾。
就连问我要什么，我也只要原产地空运加臭加辣的螺蛳粉。
大家都羡慕沈家掌权人养了个只要给口饭吃就绝不作妖的「吃货」。
直到他将初恋女友宋清雅和她的减脂餐带回了别墅，宋清雅捂着鼻子面露犹豫：
「阿颂，我不知道你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我住进来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吧？」
沈颂看着满桌嗦粉的我，笑了一下：
「无名无分，一个用来治厌食症的工具人而已，吃相还比不上你养的布偶猫，不用管。」
宋清雅娇羞地靠进他怀里，顺手把我的加臭螺蛳粉倒进了垃圾桶，两人相拥去了客房。
而我擦了擦嘴角的油，眼神难得清明。
太饿了，那碗粉我眼巴巴等了两个小时才煮好，现在满屋子的白水煮鸡胸肉味也寡淡得让我倒胃口。
才第一天就这样，我之后哪还有好日子干饭。
看着旁边因为厨房被砸而瑟瑟发抖的米其林三星大厨，我灵机一动：
「张师傅，我这儿有份双倍工资的单子你接不接？」
1
张师傅手里的漏勺还在滴汤，整个人僵在操作台前。
「姜小姐，您刚才说什么？」
我抽了张纸巾擦拭手指，胃里空得泛起酸水。
「我说，我给你开双倍年薪，违约金我全包，跟我走。」
张师傅有些迟疑地指了指二楼紧闭的客房门。
「可沈总签的是排他合同，要是违约，光赔偿金就得八位数。」
我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暗金色的银行卡，拍在台面上。
「三年里沈颂给的零花钱我一分没动，都在这卡里，够买你三辈子的劳动合同。」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宋清雅居高临下地倚着扶手。
「姜小姐，大半夜的在厨房密谋什么呢？」
她走下楼，径直拉开冰箱，将里面摆放整齐的和牛与顶级海鲜一股脑扔在料理台上。
「阿颂肠胃不好，受不了这些油腻发腥的脏东西。」
「张师傅，把这些全扔了，换成有机羽衣甘蓝和冰鲜三文鱼。」
张师傅为难地看向我。
「宋小姐，那些顶级熟成牛排是姜小姐预订了半个月的加餐夜宵。」
宋清雅挑起细眉，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
「一个开胃道具而已，什么时候也能在正主面前挑三拣四了？」
「阿颂闻见重油重盐就恶心，以后这间屋子里，只许出现蒸煮菜品。」
我胃里的饥饿感疯狂叫嚣，扣住她的手腕。
「你想吃草回你自己家吃，我签的合同里写着全天候无限制供应肉食。」
宋清雅吃痛抽气，眼圈瞬间泛红，转头看向楼梯上方。
沈颂站在台阶上，眉心紧锁成结。
「姜迎，松手。」
我没松，反而攥得更紧。
「沈颂，三年了，你胃口不好靠我下饭，合同没到期前，这厨房有一半归我支配。」
沈颂快步走下楼，伸手一把拂开我的胳膊。
宋清雅趁机跌进沈颂怀里，娇弱地揉着手腕抽泣。
「阿颂，我只是想给你调理饮食，姜小姐好像很讨厌我碰她的东西。」
沈颂揽着宋清雅的肩膀，厌烦地扫过料理台上那几块雪花牛排。
「扔出去。」
张师傅站在原地没动，沈颂眼神一凛，直接亲自主厨刀横扫，将三块上万的牛排扫进了污物桶。
「姜迎，清雅是国家级营养师，也是沈家未来的女主人。」
「从今天起，别墅禁用一切刺激性香料与红肉，你想吃，回你的出租屋吃。」
宋清雅柔声道：
「阿颂，别动怒，姜小姐习惯了粗茶淡饭大鱼大肉，一时间改不过来也是常情。」
「明天商会晚宴，你带我去吧，免得姜小姐在名流面前又只顾着抢骨头啃，丢了沈氏的脸面。」
「好，听你的，明天你以沈氏女主人的身份出席。」
我看着那几块被污染的极品食材，胃壁剧烈痉挛。
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的滋味，比挨打还难受。
沈颂揽着宋清雅上楼，临进门前，冷漠地丢下一句话：
「管好你的嘴，再敢对清雅动手，停掉你所有的副卡。」
我收回视线，看着污物桶里的肉块，突然笑了。
「张师傅，明晚七点，去锦江阁后门等我。」
张师傅看着我眼底的冷静，咬了咬牙：
「行，姜小姐，我信你。」
2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水煮味熏醒的。
餐桌上摆着三盘没有任何调料的白水煮鸡胸肉，配着几片水淋淋的生菜叶。
沈颂系着领带从楼上走下来，宋清雅体贴地为他拉开椅子。
「阿颂，二十五克优质蛋白配低升糖碳水，对你的胃负担最小。」
沈颂咽喉明显滚动了一下，却还是拿起叉子。
他叉了一小块鸡胸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以往这个时候，我早就在他对面摆开阵势，一口气吞掉三个牛角面包和整盘厚切培根。
他只要看着我狂风骤雨般的吃相，厌食的大脑就会被强行唤醒神经反射，跟着吃完一整碗粥。
可现在，我对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杯白开水。
沈颂吞咽得痛苦，忍不住看向缩在角落的我。
「坐过来。」
宋清雅手微微一抖，立即插话：
「阿颂，医生说了，自主进食必须戒除心理依赖，靠别人带动胃口不是长久之计。」
沈颂握着叉子，强硬地咽下那口寡淡无味的肉碎。
「清雅说得对，靠别人算什么本事。」
他放下餐具，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副卡，扔在我的水杯旁。
「今天带你一起去商会晚宴，你在偏厅呆着，别去主会场现眼。」
宋清雅脸一僵。
「阿颂考虑得真周到，偏厅准备了许多自助糕点，最适合姜小姐打发时间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黑卡，没有去拿。
「我今天胃不舒服，不想去。」
沈颂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袖扣。
「装模作样，平时哪次听见有宴会，你不是争着抢着要去后厨扫荡？」
「昨晚扔你几块肉，到现在还在闹脾气？」
「姜迎，你最好摆正自己的身份，你吃我的喝我的，今天沈氏的重要外宾需要活跃气氛，你必须在场。」
他根本不在乎我吃不吃得饱，只在乎我是不是一个随时能被展示的食欲道具。
傍晚六点，奢华的洲际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
我被沈颂的助理直接领到了偏厅的角落。
说是偏厅，其实就是堆放备用桌椅和餐具的过渡通道。
宋清雅挽着沈颂出现在主会场，引来无数名流的奉承与赞叹。
「沈总好福气，宋小姐气质高雅，这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
「听说沈总之前身边跟了个只会埋头大吃的大胃王，果然登不上大雅之堂。」
沈颂神色淡漠地应酬着，眼神却时不时越过人群，瞟向通道角落的我。
宋清雅端着一个小骨碟朝我走来，碟子里只有两颗圣女果和一片奶酪。
「姜小姐，看你可怜，特意给你留的。」
她身子微微前倾，讥诮道：
「偏厅所有的自助餐点，我都让经理撤掉了。」
「今晚你一口油水都别想沾到，我就要让阿颂看看，没有了吃相的你，到底有多无趣。」
我肚子发出咕噜声，抬眼看着她。
「宋清雅，你连一顿饱饭都要克扣，沈颂知道你骨子里这么下作吗？」
宋清雅掩嘴轻笑，手一松，骨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圣女果滚落在地上。
「哎呀，姜小姐，就算你再饿，也不能伸手抢我的盘子呀！」
她的惊呼瞬间打破了主会场的谈笑声。
沈颂迅速走过来，看着红着眼眶的宋清雅，脸阴沉得能滴出水。
「怎么回事？」
宋清雅委屈地躲到沈颂身后，指着地上的残渣：
「我好心给姜小姐送吃的，姜小姐嫌份量太少，直接把盘子打翻了……」
「她还说，沈氏现在连乞丐都喂不饱，阿颂你是个抠门的伪君子。」
沈颂的目光凌厉如刀，刮在我身上。
「姜迎，你为了两口吃的，连最起码的教养都不要了？」
我扶着饥肠辘辘的胃，只觉得荒唐。
「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故意摔的。」
沈颂冷笑一声。
「清雅从小在书香门第长大，会为了两颗果子陷害你一个吃客？」
「看来这三年的山珍海味把你的胃口养得太刁，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他招手叫来身后的四名保镖，下令：
「把她看在偏厅，今晚宴会结束前，连一滴水都不许给她送。」
宋清雅靠在沈颂的胸口，唇角偷偷的扯了一下。
我看着沈颂决绝的背影，原本浓烈的饥饿感，突然化作清醒。
3
宴会进行到午夜才散场。
我在通风差的通道里站了五个小时，低血糖导致眼前阵阵发黑。
保镖像押送犯人一样把我塞进车的后座。
副驾驶座上放着宋清雅打包回来的无糖沙拉，空气中散着酸涩的醋味。
沈颂闭目养神，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一回到别墅，我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向厨房。
我太清楚低血糖休克的滋味，三年里，哪怕是在签约之前最穷的时候，我也没让自己饿成这样。
我拉开储物柜最底层的暗格。
那里原本存放着我自费购买的进口能量棒、牛肉干和高热量的坚果。
那是我的保命粮食。
然而，暗格空空如也，里面只有几摊干涸的污渍。
宋清雅闻声走进来，手里转动着一把钥匙。
「别找了，姜小姐。」
「那种满是防腐剂和反式脂肪酸的垃圾食品，我下午全让保洁扔了。」
我的神经彻底绷断。
「那是我花自己的钱买的，你凭什么动？」
宋清雅嗤笑一声：
「凭这里是沈家，任何进入这栋房子的食物，都得经过我的审批。」
「而且，你刚才动暗格的时候，把阿颂特意从瑞士给我空运的雪燕和冬虫夏草碰碎了。」
她突然弯腰，一把抓起操作台上燕窝盅，摔在水槽边！
「阿颂！你快来啊！」
宋清雅忽然凄厉大喊，身体顺势往后一跌，坐在了碎玻璃边。
沈颂连拖鞋都没换，从玄关冲了进来。
「怎么了？」
宋清雅瘫坐在地上，手掌心渗出几道血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好心劝姜小姐吃点健康的燕窝垫垫肚子，姜小姐非要吃那些高油高糖的零食……」
「她找不到零食，就怪是我扔的，不仅砸了我的补品，还推我……」
「阿颂，我手好疼，是不是伤到神经了？」
沈颂看着满地的名贵药材和宋清雅手上的血，浑身散发着戾气。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抬起手，逼近我的脸。
我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双眼睛。
沈颂的手攥成拳头。
「姜迎，你真以为我舍不得动你？」
「为了几口垃圾食品，你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我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手心。
「我再说一遍，我没推她，是她先扔光了我的东西。」
宋清雅哭得几乎断气：
「阿颂，算了，别怪姜小姐了……都是我不好，我原本是好心，想帮她戒掉暴饮暴食的怪病……」
「毕竟女孩子吃得那么凶，传出去多难听啊，以后谁敢娶她……」
沈颂冷漠地把宋清雅抱起，眼底的嫌恶落在我脸上。
「她不需要人娶，一只给点饲料就听话的牲口而已。」
「明天开始，张师傅不用来了，这间厨房以后彻底封死。」
「你如果还想留在这栋房子里，就给我规规矩矩吃营养餐，不想吃，就饿死在这儿。」
沈颂抱着宋清雅大步离去，客房的门被重重甩上。
空荡冰冷的厨房里，只剩下水腥味和满地的玻璃渣。
我蹲下身，从碎屑里，捡出了一截被踩扁的巧克力包装纸。
那是三天前，我最后一次尝到的甜味。
胃部像被一把刀子割着，我慢慢撑着操作台站起身。
契约三年，到今天，刚好还剩整整一个月。
但这一个月，我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那个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喂，是冷链物流吗？」
4
回到房间，我拉出行李箱，带走了几套自己花钱买的衣服。
那些沈颂为了带我出席宴会定制的礼服，我一件没动，整齐地悬挂在衣帽间里。
梳妆台上，码着这三年来沈颂随手赏赐的各大银行顶级黑卡与附卡。
他总以为只要给足了金钱，我就能毫无尊严地任由他摆布，做一条随叫随到的开胃犬。
可他忘了，我跟他签契约的前提，是能痛痛快快地吃饭。
不能吃饭的豪门，对我来说连猪圈都不如。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剪刀，把那八张黑卡全部剪成了两半。
接着，我提着行李箱走出主卧，轻轻走到二楼的公共区域。
客房的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隐约传来宋清雅娇柔的抽泣声和沈颂的哄劝。
「阿颂，我胃里好难受，恶心……」
「没事，明天让私人医生来输液，那个疯女人蹦跶不了多久，等我把她的胃口彻底驯服，就让她滚蛋。」
「阿颂，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我。」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走下楼梯。
路过厨房门口的泔水桶时，我停下脚步。
桶里堆满了宋清雅今早特意做出的白水煮鸡胸肉，还有昨晚沈颂扔掉的和牛残渣。
我抬手，将手里剪碎的卡，和那份解约协议书复印件，全部倒进了桶里。
后院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张师傅和三名帮厨背着专业刀具箱，早就等候多时。
「姜小姐，东西都清点好了，咱们真走？」
张师傅有些忐忑地看着主楼透出的光。
「真走，车在外面等着。」
我拉开冷链车的车门，跳上了副驾驶座。
司机出发，走出了别墅大门。
就在车轮压过减速带的瞬间，我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沈颂」两个字。
我划开接听键。
「姜迎，清雅夜里发烧，想喝城南老字号的鸡丝粥。」
「你去后厨让张师傅熬一份，熬好了端上楼。」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沈家庄园：
「沈颂，张师傅辞职了。」
沈颂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下，发出轻蔑的笑：
「辞职？他敢违约？」
「姜迎，你少跟我在这演双簧，别以为把厨师藏起来就能逼我就范。」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半个小时内，我要在客房看到热粥。」
「否则，明天一早，我会冻结你名下所有的银行卡！」
我低头看了一眼表，凌晨一点整。
契约在这一秒，彻底作废。
「沈颂，黑卡在厨房的泔水桶里，你想冻结，自己去捞吧。」
「至于鸡丝粥，让你怀里的白月光给你煮她的减脂草去。」
沈颂的声音突然拔高，夹杂着暴怒：
「姜迎！你发什么疯！你现在在哪？」
我按了挂断键，拔出电话卡，顺着车窗的缝隙扔了。
身后的张师傅长舒了口气，从保温桶里掏出一个热气腾腾的锡纸包裹递给我。
「姜小姐，刚才在后厨用私藏的炭火烤的十二个大肉包子，猪肉大葱陷的，油水足得很，快垫垫。」
滚烫的麦香与肉香在密闭的车厢里瞬间散开。
我咬下一大口，滚烫的肉汁流出来，焦渴的食道被彻底抚平。
5
清晨八点，沈家别墅主卧。
沈颂是被饿醒的。
严重的神经性厌食症让他的胃像塞了带刺的铁丝，痉挛收缩，泛着恶心。
往常这个点，姜迎早就在一楼长条餐桌上摆满了八道丰盛的早点。
生煎包在铁锅里滋滋作响，皮蛋瘦肉粥冒着浓稠的香气，现炸的油条金黄酥脆。
她会像个仓鼠一样两腮鼓鼓，吃得满头细汗。
沈颂只要看上一眼，原本被封闭的饥饿中枢，就会被撬开一条缝，勉强吃下一碗粥和两个包子。
可今天，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空气中没有一丝油烟气。
沈颂烦躁地掀开被子下楼，胃部的灼烧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姜迎！早餐呢？」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他的回音。
客房的门应声而开，宋清雅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出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阿颂，你醒啦？快尝尝我给你特调的羽衣甘蓝牛油果能量昔，满满的抗氧化多酚。」
沈颂看着杯子里那坨绿的糊状液体，胃一阵剧烈翻腾，干呕了。
「拿走！」
沈颂一把推开托盘，玻璃杯掉在地上，浆液溅得宋清雅满脚都是。
宋清雅吓得花容失色，委屈地后退：
「阿颂……这是为了你的胃好……」
沈颂没理她，径直走向厨房，推开门。
后厨空无一人。
张师傅那些珍藏的进口锅、定制陶釜全都不见了。
更刺眼的是，泔水桶敞着口。
沈颂一眼就看到了浸泡在残渣里的黑色卡片，还有那张协议书。
上面姜迎的签名干净利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她真走了？」
宋清雅走过来看着泔水桶里的狼藉，捂着鼻子道：
「阿颂，我就说吧，这种女人野性难驯，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你妥协。」
「她以为带走一个厨子就能拿捏你？这全城的米其林餐厅，哪一家不抢着为您服务？」
「她身上一分钱没有，在外面饿上三天，自己就会像条丧家犬一样爬回来求你。」
沈颂盯着那几截断裂的黑卡。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查，姜迎现在在哪。」
「另外，联系城内所有挂星的主厨，半小时内，我要在家里看到一桌能下咽的早茶。」
特助的声音战战兢兢：
「沈总，张师傅是业内淮扬菜的泰斗，他走的时候带走了整个师门班底……其他厨师做的早点，您之前一口都吃不进去啊……」
「少废话！让他们做！」
沈颂暴怒地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城内最顶级的粤菜馆主厨亲自带着保温箱赶到别墅。
水晶虾饺晶莹剔透，鲍汁凤爪软烂脱骨，艇仔粥香气扑鼻。
宋清雅殷勤地夹起一只虾饺送到沈颂嘴边：
「阿颂，张师傅有的手艺，别人只强不弱，你快吃一口。」
沈颂盯着那只虾饺。
以往姜迎会一口吞掉整只虾饺，烫得直吐舌头，却还含糊不清地喊着「鲜甜」。
可现在，看着宋清雅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沈颂脑海里神经反射像被生生掐断了一样。
他强迫自己咬了一口虾饺。
虾肉刚接触到舌苔，一股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沈颂猛地偏过头，哇的一声，将昨夜仅存的一点胆汁全吐在了地上！
「呕——」
他捂着痉挛的胃部，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
宋清雅手忙脚乱地抽纸去擦，却被沈颂一把挥开！
「滚开！」
沈颂眼里满是红血丝，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恐惧。
姜迎不是他的开胃药。
姜迎是他的命脉。
6
整整四天，沈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办公桌后的沈颂肉眼可见地凹陷了双颊，脸色苍白。
四天里，他靠着静脉注射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吊着命。
城内能请到的名厨换了二十拨，从法餐、日料到各大传统菜系，所有菜品送进办公室，不到三分钟就会被原封不动地端出来，最后全部倒进垃圾桶。
宋清雅提着保温盒推门进来，眼眶通红。
「阿颂，我亲自去熬了四个小时的人参鸡汤，撇掉了所有浮油，你喝一口好不好？」
沈颂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得：
「滚出去。」
宋清雅咬了咬唇，不仅没走，反而走近办公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酸意与委屈：
「阿颂，你到底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想那个只会吃的女人？」
「我已经查到了，她根本就没饿死在外面！」
宋清雅把平板电脑拍在沈颂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同城热榜第一。
标题抓人眼球：【神秘大胃王包下老字号锦江阁，连炫三天满汉全席！】
视频里，姜迎穿着宽松舒适的卫衣，扎着高马尾，正坐在锦江阁最顶级的临湖包厢里。
她面前的旋转桌上摆满了近二十道硬菜。
姜迎徒手掰下一整只羊腿，大口撕咬着。
她的眼睛里闪着纯粹炽热的光，腮帮子鼓囊囊的，吞咽的动作流畅得让很有食欲。
而在她身旁伺候的，正是沈家曾经的御用主厨张师傅！
张师傅满脸红光，正乐呵呵地端上一大盆冒着气的蟹粉狮子头：
「姜老板，慢点吃，后厨两口大锅给您炖着牛腩呢，管够！」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百万，底下的评论全是一片流口水的惊叹：
【看她吃饭太治愈了！我一个厌食症晚期看饿了，连吃了两碗大米饭！】
【这才是真正的吃播天花板吧？不催吐不假吃，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肉香！】
【听说这家锦江阁前几天濒临倒闭，突然换了个神秘女老板，注资千万起死回生了！】
沈颂盯着屏幕上神采奕奕的姜迎。
那个在沈家别墅里永远穿不合身礼服、被保镖按在角落的女孩，此刻鲜活得像是一团烈火。
看着视频里姜迎大口撕扯羊肉的画面，他那具麻木了四天、抗拒一切食物的身体，竟有了饥饿感！
沈颂喉结滑动，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宋清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阿颂！你看她，拿着你的钱在外面花天酒地，还把张师傅挖走开餐厅！」
「她明明知道你胃不好离不开张师傅，她这是要故意饿死你啊！」
「这种恶毒的女人，你绝对不能放过她！」
沈颂从椅子上站起身，由于低血糖和脱水，他身体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
特助连忙冲进来扶住他：
「沈总！」
沈颂一把推开特助，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眼底翻涌着狂乱与偏执。
「备车。」
「去锦江阁。」
7
傍晚时分，锦江阁大门前车水马龙。
这家原本门可罗雀的百年老字号，因为一条爆火全网的吃播视频，直接迎来了泼天的富贵。
大厅里座无虚席，排号的队伍甚至从二楼一直蜿蜒到了街角。
黑色的迈巴赫霸道地停在酒楼正门口。
沈颂在特助和四名保镖的搀扶下走下车，脸色惨白，步履虚浮。
宋清雅紧随其后，满脸的不屑与嫌恶：
「这种油烟漫天的小作坊，也配让沈氏的总裁亲自登门？」
沈颂没有理会她，径直跨进酒楼大堂。
后厨传来的爆炒香气钻入鼻腔，那是久违的人间烟火气，让沈颂那颗麻木已久的胃抽动起来。
大堂经理迎上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现在小桌排到了一百二十号，包厢已经订到下个月了。」
特助立刻上前一步，掏出一张沈氏的黑金名片：
「这是沈氏集团的沈总！让你们姜老板立刻腾出最好的天字一号包厢，把张师傅叫出来做饭！」
大堂经理看都没看那张名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带着看神经病的讥讽：
「沈总？不好意思，我们姜老板说了，锦江阁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号排队。」
「更何况，我们老板特意交代过，门口立了告示牌的。」
经理伸手一指大门旁立着的荧光板。
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大字：
【沈氏集团相关人员与狗，不得入内。】
宋清雅顿时尖声斥责：
「你们简直放肆！信不信阿颂明天就有办法查封了你们这家破酒楼！」
周围排队的食客纷纷侧目，不少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拍照。
沈颂一把拉开宋清雅，强忍着胃部刀绞般的痛，对经理说道：
「叫姜迎出来见我。」
「告诉她，三年契约还没到期，她还是沈家的人。」
二楼回廊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众人抬头望去。
姜迎正倚在栏杆上，手里捧着一个大瓷碗，里面堆满了炸得金黄酥脆的丸子。
她咬开一颗肉丸，外壳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里面的肉汁瞬间溢出。
「沈总，大清早的带着你的挂件跑来我这儿发什么癫？」
沈颂仰起头，看着光彩照人的姜迎，喉咙干涩得发紧。
「姜迎，跟我回去。」
沈颂伸出手。
「张师傅的违约金我不追究，这间酒楼你想开我给你买下来。」
「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别墅，像以前一样坐在我对面吃饭。」
周围的食客顿时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起来。
宋清雅脸色惨白，抓着沈颂的衣服：
「阿颂！你在胡说什么！你为了口吃的居然向这个低贱的女人低头？！」
姜迎将嘴里的丸子咽下去，掏出纸巾擦了擦嘴。
「沈总，您是不是有阿尔茨海默症的前兆？」
「契约协议书在你们家泔水桶里泡着呢，需要我找捞尸队帮您打捞上来重温一下吗？」
「我现在是锦江阁的法人兼首席品鉴官，每分钟几万块上下，没空陪你们豪门演过家家。」
沈颂的眼神阴鸷下来，骨子里的傲慢让他无法接受被一个工具人当众羞辱。
「姜迎，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没有沈氏在背后给你撑腰，你这间酒楼能撑过三天？」
「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姜迎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看跳梁小丑般的冷漠。
「沈颂，张师傅三年里跟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一个连饭都不知道怎么咽下去的废物，挣再多钱，也只是活在棺材里的干尸。」
「送客。」
两名后厨安保横在大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沈颂。
沈颂气火攻心，加上四天粒米未进，身形一晃，竟喷出一口淤血，栽倒在地上！
「阿颂！！」
8
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宋清雅披头散发地坐在长椅上，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走出来，面色严峻。
「沈总是严重的应激性胃溃疡导致胃大出血，伴随重度营养不良和低血钾症。」
「如果再无法恢复自主进食，就算切除三分之二的胃部，后续的器官衰竭也难以逆转。」
「你们做家属的到底怎么照顾的？病人身体里检测出了长期摄入违禁控食类药物的成分！」
宋清雅浑身一僵，眼神闪躲着不敢与医生对视：
「什么违禁药物……我都是给他调配的纯天然营养餐……」
医生冷哼一声，将化验单甩在病历夹上：
「纯天然？里面含有大剂量的安非他命衍生物，那是强效食欲抑制剂！再吃一个月，神经系统就全毁了！」
特助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转头瞪着宋清雅：
「宋清雅！沈总的餐食一直是你全权经手的，你为什么要给沈总下这种药？！」
宋清雅脸色煞白地辩解：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他彻底戒掉对姜迎那个贱人的依赖！我想让他只吃我做的饭！」
「只要阿颂不吃别的，他就只能留在我身边……」
特助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掏出手机：
「这笔账等沈总醒了再跟你算，现在沈总必须马上吃下东西！」
「只有姜小姐能救他！」
特助一把推开宋清雅，驾车直奔锦江阁。
而宋清雅，眼底的慌乱渐渐被怨毒吞噬。
「姜迎……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阿颂早就习惯我的存在了……」
「毁了你，阿颂就会彻底死心！」
深夜十一点，锦江阁打烊。
后厨里只留着几盏应急壁灯。
张师傅正带着徒弟们将明早要用到的老母鸡和金华火腿下锅慢煨，高汤在巨大的不锈钢桶里咕嘟咕嘟冒着微泡，浓香扑鼻。
「师傅，我去把后门锁了。」小徒弟擦了擦汗往外走。
突然，后厨的通风管道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
紧接着，厨房的电闸啪的一声被强行切断，整间后厨瞬间陷入一黑暗中！
「谁？！」张师傅握着手中的斩骨刀大喝一声。
一道黑影快速穿梭，直奔那口熬着招牌高汤的大桶。
黑影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正拧开盖子，准备将整整一瓶东西倒进汤锅里！
「住手！」
张师傅眼疾手快，手中的斩骨刀狠狠剁在操作台上，火星四溅！
黑影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药瓶失手滑落。
啪嗒！
后厨的备用发电机轰然启动，灯光瞬间照亮了。
宋清雅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戴着口罩和手套，整个人狼狈地坐在地上，面色如鬼。
而在操作台的另一侧，姜迎手里端着一盒刚出锅的糯米鸡，吃得津津有味。
「宋小姐，大半夜的不在医院守着你快要咽气的未婚夫，跑来我后厨加什么佐料呢？」
9
宋清雅看着四周不知何时围上来的厨师，还有悬挂的高清红外摄像头，彻底崩溃了。
「你……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姜迎放下手里的荷叶包裹，站起身走近她。
「你那种满脑子只有宅斗下毒的核桃仁脑子，除了这一招，还能想出什么新鲜花样？」
「从你在沈颂饭里下食欲抑制剂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疯子。」
姜迎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白色塑料瓶，看了眼上面的剧毒标识。
「宋清雅，投毒罪，致人死命未遂，再加上故意毁坏商业信誉，你猜能在女子监狱里踩多少年缝纫机？」
宋清雅发疯一样扑上来抢夺药瓶，却被帮厨按在地上。
「姜迎！你这个贱人！你把阿颂还给我！」
「阿颂是我的！他爱的人是我！你不过是一条只要给饭吃就摇尾巴的野狗！」
「只要你死了，阿颂就会回到我身边！」
后厨的防盗门突然被撞开。
坐在轮椅上的沈颂在特助的推动下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手上插着留置针，面容枯槁，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盯着地上的宋清雅。
「清雅……」
沈颂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裂气管。
宋清雅看到沈颂，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挣扎哭喊：
「阿颂！救我！是姜迎陷害我！是她引诱我来这里的！」
特助面色铁青地走上前，将医生出具的化验报告和警方的初步立案告知书摔在宋清雅脸上：
「够了！宋清雅！」
「沈总昏迷前留下了你的私人指纹比对，你在别墅里给沈总做营养餐的所有原料，全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神经毒素！」
「你不仅要毁了姜小姐，你连沈总都想一起控制！」
沈颂闭了闭眼。
他为了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扔掉了姜迎等了两个小时的螺蛳粉。
摔碎了姜迎的保命口粮，把那个能让他像个人一样活着吃口热饭的女孩，逼到了绝境。
警笛声传来。
两名全副武装的刑警跨入，抓走了宋清雅。
「宋清雅，涉嫌故意投放危险物质罪及故意伤害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清雅被警察拖拽着往外走，路过沈颂轮椅旁时，她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沈颂！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这个连饭都不会吃的怪物！你这辈子都得靠管子活着！你活该饿死！你活该孤独终老！」
尖锐的咒骂声随着警车的远去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后厨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浓郁的高汤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沈颂坐在轮椅上，贪婪而绝望地嗅着这股香气，干裂的嘴唇不住地颤抖。
10
「姜迎……」
沈颂颤抖着推开轮椅的扶手，试图站起身。
可他浑身没有力量，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姜迎面前。
特助想要上前去扶，却被沈颂厉声制止：
「别碰我！」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掌控着百亿商业帝国的沈氏掌权人，此刻像个卑微至极的乞丐，仰头看着姜迎。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纸。
那是他让人从泔水桶里捞出来、一张张用无水乙醇清洗干净、又用塑封机重新封好的同居契约。
「迎迎……」
「我错了……我不该倒掉你的粉，不该把你的零食扔掉，更不该偏袒宋清雅……」
「契约还有一个月，不，我们可以续约，三年、三十年、一辈子！」
「沈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所有的产业，全都在这盒子里……」
沈颂伸出手，想要去抓姜迎的裤脚。
「我好饿……我的胃好疼……」
「你再坐在我对面吃一次饭好不好？哪怕是一碗清汤面，哪怕就一口……」
「救救我……我真的快要死掉了……」
这是沈颂这辈子第一次在人前下跪，也是他第一次将自己最脆弱、最难堪的一面彻底剥开。
张师傅和后厨的员工们看着这一幕，眼神有无尽的唏嘘。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姜迎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颂。
她转过身，对张师傅招了招手：
「张师傅，开大火，起油锅。」
沈颂的眼睛里有了希望！
「迎迎……你愿意救我了？！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姜迎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菜名：
「红烧大甲鱼、剁椒大鱼头、脆皮炸大肠，加臭加辣螺蛳粉，再来一盆酱香大骨棒。」
「全上大份。」
11
半小时后，一张圆桌被搬到了后厨中央。
几道重油、重辣、香气冲天的大菜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尤其是那盆螺蛳粉，酸笋的极致发酵臭味混着滚烫的红油，在整个后厨肆无忌惮地翻腾。
那是三天前，被沈颂、被宋清雅倒进垃圾桶的同款美味。
沈颂被特助扶上了餐桌对面的椅子。
闻着这浓烈霸道的香气，看着眼前色彩浓郁的肉食，沈颂的大脑中枢疯狂分泌多巴胺，胃部奇迹般地停止了绞痛。
那是久违的、属于人类最本能的食欲。
他颤抖着拿起筷子，眼巴巴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姜迎。
「迎迎……我们一起吃。」
姜迎拿了一次性手套戴上。
「沈颂，看着。」
她抓起一根酱香大骨棒，直接咬下一大块带着筋膜的嫩肉！
姜迎吃得很快，随手抓过吸管，扎进骨髓腔里，用力一吸！
沈颂看得眼睛发直，干裂的嘴唇蠕动，整个人魔怔般地伸出筷子，伸向面前那盘红烧甲鱼：
「好香……太香了……」
啪！
姜迎抄起桌上的大漏勺，闪电般抽在沈颂的手背上！
他捂着手，痛呼出声：
「迎迎？！」
姜迎面无表情地端起那盆酸辣冲天的螺蛳粉，一口接一口，暴风吸入！
不到十分钟，桌上足足六个人的份量，被她扫荡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块脆皮大肠咽下肚，姜迎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抽过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沈颂呆呆地看着空盘，胃里的酸水翻涌上喉咙，他急切地指着后厨：
「张师傅！快！再上一桌！我也要吃！我能吃得下了！」
张师傅站在原地，手插在围裙里，一动不动。
姜迎缓缓站起身，看着饿得浑身发抖的沈颂。
「沈颂，好吃吗？」
沈颂疯狂点头，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好吃！看着你吃太香了！迎迎，给我吃一口，哪怕剩汤给我泡口饭也行……」
姜迎冷笑一声，端起桌上最后半碗泛着红油的螺蛳粉残汤。
在沈颂绝望而渴求的目光注视下，她手腕一翻。
整碗残汤，一滴不剩地，全部倒进了脚边的污物桶里。
「沈颂，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原谅你了？」
姜迎将空碗重重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年前，我拿命给你当下饭药，你当我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牲口。」
「三天前，我等了两个小时的粉，你纵容宋清雅扔进垃圾桶，说我连猫都不如。」
「现在，你跪在这儿求我给你一口饭？」
姜迎俯下身，一字一顿：
「我今天当着你的面吃完这一桌，就是要告诉你——」
「我的胃口，能治好你的病，也能要了你的命。」
「从今往后，你沈颂哪怕饿死在街头，烂在病床上，也休想再从我姜迎嘴里，分走一星半点的烟火气。」
「滚出我的酒楼。」
12
那天夜里，沈颂是在极度的饥饿与绝望中，被救护车再次拉走的。
严重的神经性损伤与心理性厌恶彻底闭锁了他的消化系统。
往后的日子里，沈氏集团的掌权人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
他再也无法品尝到任何食物的味道。
每天清晨，专业的医疗团队会准时来到沈家那座冰冷死寂的别墅。
将长长的硅胶胃管顺着他的鼻腔插入，粗暴地灌入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无味营养液。
每一次胃管的插入，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干呕与剧痛。
可无论他怎么干呕，吐出来的都只有胆汁。
沈氏的百亿家产成了压在他身上最可笑的棺材板。
他无数次在深夜命人将车开到锦江阁楼下，坐在漆黑的车厢里，透过车窗看着酒楼二楼灯火通明的包厢。
隔着玻璃，他能远远看到姜迎坐在靠窗的位置。
有时是在啃麻辣兔头，有时是在狂炫手抓羊肉，有时是和后厨的员工们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地涮火锅。
她的身边永远笑语欢声，她的生命永远鲜活滚烫。
而他只能坐在轮椅上，摸着鼻孔里冰凉的塑料管，像个被彻底驱逐出人间的恶鬼，在黑暗中一点点腐烂。
至于宋清雅，因故意投放危险物质罪和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在那个严格按克分配口粮、没有任何特权的高墙之内，她每天为了半个馒头跟人争抢撕扯，彻底沦为了她曾经最鄙夷的底层泥泞。
三年后。
锦江阁的招牌挂遍了全国各大核心城市，成了享誉全国的餐饮帝国。
姜迎受邀出席全国餐饮峰会，作为最年轻的百亿餐饮领军人上台致辞。
聚光灯下，她穿着一身明艳大气的定制西装，明眸皓齿，气场全开。
主持人笑着递过话筒：
「姜总，大家都好奇，您从一个普通的大胃王吃播，到如今坐拥百亿餐饮帝国的商业巨头，您成功的秘诀到底是什么？」
台下坐满了业界名流，无数镜头对准了她从容自信的面庞。
而在会场最阴暗的角落里，一个坐着轮椅、戴着口罩和鼻饲管、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的中年男人，正颤巍巍地仰望着台上的光芒。
那是沈颂。
姜迎接过话筒，眼神清亮，嘴角扬起一抹肆意而灿烂的微笑。
「秘诀很简单。」
「永远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的胃。」
「好好吃饭，吃饱吃好，你就能把所有看轻你的人，通通熬死在岁月里。」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姜迎在漫天的彩带与欢呼声中优雅转身，大步走向台后。
张师傅早就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砂锅：
「姜老板，刚出锅的极品佛跳墙，鲍鱼海参炖了足足八个钟头，趁热炫！」
「好嘞！」
姜迎接过勺子，在满堂喝彩与烟火人间中，痛快淋漓地舀下了第一口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