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夜，我顺利得手，把清冷禁欲的豪门前夫吃干抹净。
又留下一百块钱过夜费，连夜飞奔跑路。
三年后，我在医院妇产科和他狭路相逢。
他死死盯着我牵着的缩小版自己，双眼猩红：
“岁黎，你居然背着我偷偷生了我的孩子？！”
我大惊失色，一把捂住宝宝的耳朵，当场胡言乱语：
“别乱认！谁说是你的，你当年不是结扎了吗！”
他咬牙切齿，一把将我按在墙上，气极反笑：
“我结没结扎，你那晚用的时候不清楚吗？？”
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完了，这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01
“陆总，请自重。”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陆瑾衍的手指修长冰冷，牢牢锢着我的手腕，指腹在我的脉搏处危险地摩挲。
“自重？”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我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三年前你把我绑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说自重？”
我咽了咽口水，腿肚子开始发软。
“那是个误会……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嘛。”
“好聚好散？”陆瑾衍空出的那只手探入西装内兜。
我以为他要掏枪毙了我，结果他夹出了一张皱巴巴、被透明塑封包好的红色大钞。
“这就是你的好聚好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一百块钱的过夜费？岁黎，我在你眼里就值这个价？”
我心虚地挪开视线。
其实当时我身上只有那么多现金，本来想留张卡，但怕他顺藤摸瓜查到我的消费记录。
“妈妈。”腿边一直没说话的岁岁突然拽了拽我的裤腿，仰起那张酷似陆瑾衍的小冰山脸，“这个叔叔是在向你讨债吗？岁岁有零花钱，帮妈妈还。”
说着，他从小鸭子斜挎包里掏出一枚五毛钱的硬币，递到陆瑾衍面前。
“叔叔，给你。”
陆瑾衍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盯着自己亲儿子手里的五毛钱，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岁岁是吧？”陆瑾衍松开我，半蹲下身，平视着那个小豆丁，“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岁岁认真地点头，“妈妈说，我爸爸在很久以前就被外星人抓去切片了。叔叔你长得像我，肯定也是外星人。”
我眼前一黑。
童言无忌，这简直是精准踩雷！
果然，陆瑾衍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薄唇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切片？很好。”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憋笑的特助林川。
“林川，联系律师。准备亲子鉴定，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我。
“起诉她。要么连本带利还清这三年的‘债务’，要么，今天就带着孩子搬进我的别墅。”
我瞪大眼睛：“你这是抢劫！”
“不。”陆瑾衍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这是索赔。”
02
连人带行李被打包塞进迈巴赫的时候，我脑子还是懵的。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我抱着岁岁缩在角落，像只被老鹰捕获的鹌鹑。
陆瑾衍坐在另一侧，长腿交叠，膝盖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他甚至没看我一眼，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仿佛刚才在医院走廊里要把我生吞活剥的人不是他。
“妈妈，我们是被绑架了吗？”岁岁扒着我的胳膊，小声嘀咕。
“嘘。”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别惹外星人。”
陆瑾衍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合上电脑，偏过头看我。
车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影落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冷硬的光。
“岁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他语气毫无波澜。
我掐了掐手心，强装镇定。
“陆总，强扭的瓜不甜。你如果是为了报复我当年……那个行为，大可不必搭上自己的清白名声。你看，你连亲子鉴定都没做，万一岁岁真不是你的呢？”
我试图垂死挣扎。
陆瑾衍闻言，终于转过身，整个人面向我。
他突然凑近，那股熟悉的冷杉木香调瞬间侵占了我的呼吸。
“他不是我的，难道是那一百块钱自己变出来的？”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前排开车的林川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连方向盘都打了个飘。
车子最终停在了城南的半山别墅。
三年前，这也是我和陆瑾衍的婚房。
只不过那时候我们是塑料联姻，我住客房，他住主卧，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面。
门锁滴答一声开了。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我低头，看见鞋柜前摆着一双崭新的粉色兔子绒毛拖鞋。
37码。
是我最喜欢的那个小众品牌，连兔耳朵的朝向都跟我以前穿的那双一模一样。
旁边是一双同款的迷你版小兔子拖鞋。
我愣在原地。
陆瑾衍换上灰色的居家拖鞋，见我没动，眉梢微挑。
“怎么？还要我抱你换？”
“不用！”我赶紧套上拖鞋，拉着岁岁往里走。
客厅的布局大变样。
原来挂着那幅巨大抽象画的背景墙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极简的投影幕布。
旁边角落里多了一个懒人沙发，上面甚至还扔着一包我最爱吃的海盐薯片。
整个空间的色调从冷硬的黑白灰，变成了莫名温馨的暖色。
“我和岁岁睡哪？”我收回视线，警惕地看着他，“先说好，我们是人质，人质需要独立的居住空间。”
陆瑾衍扯松了领带，随手指了指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主卧隔壁。”
我松了口气。
还好，只要不跟他同一个屋檐下呼吸同一片空气，我就还有跑路的希望。
入夜。
我把行李箱胡乱塞进衣柜，好不容易把兴奋得在床上翻跟头的岁岁哄睡着。
躺在柔软的床垫上，我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那一百块钱的塑封标本。
他至于吗？
堂堂千亿集团的掌权者，因为一百块钱记仇三年，还把它做成标本揣在怀里。
资本家果然都是抠门的。
夜深人静，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门外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把手被轻轻按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03
我浑身一僵，瞬间清醒。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看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是陆瑾衍。
我屏住呼吸，死死闭上眼睛，假装睡熟。
床垫微微下陷了一点。
他没出声，只是站在床边，拉过被岁岁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在小家伙的肚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走。
我能感觉到他刻意放轻了呼吸，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的脸上。
太近了。
近到我甚至能闻到他刚洗过澡后，身上那股清冽的沐浴露香气。
就在我快要绷不住破功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我的额头。
他将我散落在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
“没心没肺。”
黑暗中，陆瑾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随后，脚步声渐远，房门重新被关上。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这老男人到底想干嘛？大半夜不睡觉来视察人质的睡眠质量吗？
第二天一早。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发现陆瑾衍已经去公司了。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林川留了张便签：“夫人，陆总交代了，让您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他晚上回来陪您和少爷吃饭。”
夫人？谁是他夫人！
我转头看向正坐在宝宝椅上，抱着半个小笼包啃得满嘴流油的岁岁。
“岁岁，我们要有骨气。”我戳了戳他肉乎乎的脸颊，“不能敌人给点糖衣炮弹，你就被收买了。”
岁岁眨巴着大眼睛，咽下嘴里的包子。
“可是妈妈，这里的饭好好吃哦。”他指着桌上的一碟凉拌海带丝，“爸爸还特意让厨师叔叔不要放葱呢。”
我一愣。
我不吃葱这件事，连我亲妈都经常记错，陆瑾衍怎么会知道？
“不仅如此哦。”岁岁举起沾着油星的小胖手，神神秘秘地凑近我，“昨天在医院，爸爸带我去吃饭，把碗里的香菜都吃光了。他说他跟妈妈一样，最喜欢吃香菜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陆瑾衍最讨厌的味道就是香菜，他以前甚至不允许这东西出现在方圆十米之内。
现在他不仅吃，还跟孩子说他最喜欢？
这男人是不是三年不见，脑子被门夹了？
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想把我当金丝雀圈养，门都没有。
下午，我接到闺蜜乔乔的电话。
“出来喝酒啊！庆祝你顺利重返相亲市场……不对，庆祝你差点相亲成功！”
我果断答应。
为了防止陆瑾衍查岗，我特意给岁岁报了一个小区里的陶艺体验班，把林川留下来当保镖兼男保姆。
出门前，岁岁乖巧地朝我挥手。
“妈妈早点回来哦，我会用小手表给你打电话的。”
我十分感动，捏了捏他的小脸，拎着包飞奔出门。
酒吧包厢里。
我和乔乔几杯果酒下肚，开始放飞自我。
“我跟你们说，那个陆瑾衍就是个暴君！”我拍着桌子，大声控诉，“三年前我好心给他留了一百块当补偿，他居然记仇到现在！”
乔乔笑得前仰后合：“一百块？你拿打发叫花子的钱打发陆氏集团总裁，他没弄死你就不错了！”
“我不管，反正我明天就带岁岁跑路，天下之大，还不信躲不开他。”
我举起酒杯，正准备跟乔乔碰杯。
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股冷风卷了进来。
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死寂。
我举着杯子，维持着豪情万丈的姿势，僵硬地转过头。
陆瑾衍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手里还捏着一个眼熟的小天才电话手表。
“继续啊。”他迈开长腿走进来，声音冷得掉冰渣，“怎么不说了？准备带我儿子躲去哪？”
04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乔乔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桌上，其他几个朋友更是恨不得当场遁地。
“陆、陆总。”乔乔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陆瑾衍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别人，径直走到我面前。
我死死捏着手里的杯子，手指骨节泛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陆瑾衍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个蓝色的小天才手表丢在桌上。
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一条刚刚发送的语音消息：
【爸爸，妈妈去了魅色酒吧3号包厢，她说要找别的叔叔喝甜甜的水。爸爸快来救场呀！】
我眼前一黑。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我居然生了个双面间谍！
陆瑾衍从我手里抽走那个装满果酒的杯子，放在一旁。
“接家属。”他破天荒地对着乔乔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她酒量差，就不扫大家的兴了。”
说完，他拿起我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抖开。
“穿上，回家。”
我哪敢反抗。
在一众损友“你自求多福”的同情目光中，我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被陆瑾衍拎出了酒吧。
迈巴赫就停在路边。
林川站在车门旁，见我们出来，赶紧拉开车门。
岁岁已经在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陆瑾衍的西装外套。
我本想去后排跟岁岁挤一挤，却被陆瑾衍一把扣住手腕，硬生生塞进了副驾驶。
随后，他也坐进了驾驶座。
林川非常识趣地表示自己要打车回公司加班，飞快地溜了。
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岁岁绵长的呼吸声。
陆瑾衍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他侧过身，突然朝我倾身靠过来。
那股冷杉木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混杂着夜风的凉意。
我吓了一跳，后背死死贴着车门，双手下意识地抵在胸前。
“你、你干嘛！”
他没说话，手臂穿过我的腰侧。
太近了。
我甚至能看清他深邃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以及他领口下微微滚动的喉结。
咔哒。
安全带扣入卡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陆瑾衍直起身，眼底滑过一抹恶劣的戏谑。
我脸颊一热，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谁知道陆总大半夜的有什么特殊癖好，毕竟三年前——”
“三年前你不仅留了一百块，还顺走了我的领带夹。”陆瑾衍慢条斯理地打断我。
我一噎。
那是因为当时慌不择路，领带夹勾到了我的毛衣上！
我试图找回气场，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靠太近了，你过去点。”
由于动作太急，我的手指不小心勾住了他衬衫的领口。
用力一拽。
“吧嗒”一声脆响。
一枚质地精良的黑色珍珠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咕噜噜滚进了座椅缝隙里。
车内死一般寂静。
陆瑾衍的衬衫领口彻底敞开，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肌肤，甚至隐约能看到锁骨下方一道淡淡的陈年旧疤。
我的手还僵硬地揪着他的布料。
这画面，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霸王硬上弓未遂。
陆瑾衍垂下眸子，看了一眼自己惨遭毒手的衬衫。
随后，他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轻笑。
那笑声震得他胸膛微微起伏，顺着我的指尖一路烧到了耳根。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将我往他面前拉近了一寸。
“岁黎，你还是这么急不可耐。”
05
“谁急不可耐了！”
我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跑了下去。
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脸颊烫得惊人。
身后传来迈巴赫落锁的声音。
陆瑾衍单手插在兜里，慢条斯理地跟在我身后，敞开的领口在路灯下白得晃眼。
他不仅没扣上，反而走得理直气壮。
第二天下午，陆瑾衍去了公司。
岁岁去上早教班了，我正盘腿坐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啃薯片，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我抬头，对上一张来者不善的脸。
陆明珠，陆瑾衍二叔的女儿，圈子里出了名的骄纵大小姐。
三年前我还没跑路的时候，她就没少给我翻白眼。
“哟，还真是你啊？”陆明珠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我宽松的家居服，眼里满是嫌弃。
“我还以为林特助开玩笑呢。岁黎，你脸皮可真够厚的。”
我往嘴里塞了一片原味薯片，咔嚓咔嚓嚼碎。
“你家总裁让我住进来的。有意见，你打他电话去提。”
陆明珠冷笑一声，径直走到我面前。
“你别以为生了个儿子，就能母凭子贵进我们陆家的大门。”
“爷爷说了，陆家只认那个孩子。至于你，一个破产户的女儿，当初要不是为了挡灾，我哥怎么可能跟你联姻？”
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
“识相点，拿笔钱赶紧滚。别逼我们动手。”
我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
“好啊。”
陆明珠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转账还是支票？”我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先说好，低于八位数我不干。毕竟你哥现在的身价，买断我儿子有点太便宜了。”
“你——”陆明珠气得脸色铁青，“你就是个卖孩子的捞女！”
她扬起手就要扇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躲。
大门处传来一道冷得掉渣的声音。
“谁准你进来的？”
陆明珠的手僵在半空。
陆瑾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玄关处，手里还提着一个粉色的甜品盒。
他连鞋都没换，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捏住陆明珠的手腕，狠狠甩开。
06
陆明珠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哥！”她眼眶瞬间红了，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嘴脸，“是她先气我的！爷爷明明说了，我们只要那个孩子，不用管这个女人的死活，你为什么非要把她带回来……”
我站在陆瑾衍身后，撇了撇嘴。
其实陆明珠说得对。
像陆家这种顶级豪门，最讲究血脉和门当户对。
我以为陆瑾衍就算再生气，多少也会顾及家族长辈的面子，顺水推舟把我打发走。
毕竟他大费周章把我抓回来，无非也是为了岁岁的抚养权。
“滚出去。”陆瑾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陆明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哥，你为了这个外人凶我？她当初可是卷款跑路的！她根本不配当你老婆！”
“配不配，轮不到你来置喙。”
陆瑾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回去转告老头子，我把人带回来，是因为我要她。”
“至于那个孩子，只是个附带品。”
整个客厅死一般寂静。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陆瑾衍疯了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堂堂陆家的小太子爷，被他说成是附带品？
陆明珠被吓哭了，捂着脸跑出了别墅。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陆瑾衍转过身，将手里的甜品盒放在茶几上，是城西那家最难排队的草莓千层。
“没吓到吧？”他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番话的冲击太大，还是昨晚在车里吹了冷风。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岁黎！”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只听到陆瑾衍慌乱的呼喊声，以及他带着冷杉木香气的怀抱。
07
再醒来时，喉咙干得像吞了刀片。
我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床头柜上亮着一盏昏黄的暖灯。
陆瑾衍坐在床沿边，领带早就不知道丢去了哪里，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拿着棉签，一点点沾湿我干裂的嘴唇。
“醒了？”他声音沙哑，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
我试图坐起来，却浑身酸软。
“发烧了。”他放下水杯，大掌贴上我的额头，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温度降下来了。”
我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口莫名有些发堵。
“陆瑾衍。”我嗓音嘶哑，像砂纸打磨过。
“嗯。”
“你白天跟陆明珠说的那些话，是骗她的吧？”
他倒水的动作顿住了。
我拽着被角，迷迷糊糊地把憋在心里三年的话倒了出来。
“其实我都知道的……你们家根本看不上我。”
“三年前那份联姻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你太完美了，我甚至连站在你身边都觉得心虚。”
“我知道你讨厌麻烦，讨厌不受控制的东西。我也怕……怕我当真了，最后连个体面都剩不下。”
眼眶有些发热。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不想让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空气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
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笨蛋。”
这句叹息极轻，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扫过我的心尖。
这一觉我睡得安稳。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烧已经彻底退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我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回自己的客房找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推开客房的门，我愣住了。
我的那个黑色行李箱被大喇喇地摊开在地毯上。
陆瑾衍站在行李箱前，手里正拿着一个粉色封皮的硬面笔记本。
那是我高中时期的暗恋日记。
也是我藏在最深处，连亲妈都没见过的绝对机密。
此刻，那个笔记本正被他翻开，停在中间某一页。
08
我血液倒流，头皮瞬间炸开。
那个粉色封皮的日记本，是我兵荒马乱的青春期里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一个名字。
陆瑾衍。
“还给我！”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过去，想从他手里抢下那个本子。
陆瑾衍反应极快，他单手举高，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我的动作。
另一只手顺势揽住我的腰，将我带进他怀里。
“‘高二下学期，五月九日，晴。’”
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客房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今天做早操的时候，他又没穿校服外套。白衬衫真好看，连后颈的那颗小痣都很性感……想咬。’”
我眼前一黑，简直想当场去世。
“别念了！”我跳起来去够，急得耳根红透，“那是小说摘抄！不是写你的！”
陆瑾衍垂下眼睫，看了一眼怀里张牙舞爪的我。
“是吗？那这句呢？”
他翻过一页，念得慢条斯理。
“‘明天就要商业联姻了，听说对象是他。哪怕他只是把我当摆设，我也认了，毕竟我是真的见色起意。’”
空气陷入死寂。
我连呼吸都停滞了。
完了，底牌漏了个底朝天。
趁他单手拿着本子，我猛地踩了一脚他的拖鞋，趁他蹙眉的瞬间，一把夺过日记本。
然后连滚带爬地冲进旁边的独立卫浴，反手就要锁门。
“砰”的一声闷响。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卡在了门缝里。
陆瑾衍硬生生用手臂挡住了即将合拢的门板。
我吓了一跳，赶紧松手。
他顺势推开门，反锁，“咔哒”一声，落了锁。
逼仄的浴室里，水汽还没完全散尽。
陆瑾衍步步紧逼，直到我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
退无可退。
他没有再去抢那个本子，而是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将我彻底圈在双臂之间。
“藏了十年。”他压低声音，喉结危险地滚动了一下，“岁黎，你真行。”
我捏着日记本，死鸭子嘴硬。
“年少无知犯的错，谁还没点青春期幻想了。再说了，你不是嫌弃我倒贴吗？”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陆瑾衍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像是压抑了极久的火山。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鼻尖。
冷杉木的气息将我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
“你三年前把我吃干抹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是倒贴？”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嘴唇上。
周围的空气烫得惊人，连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
我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09
“嗡嗡嗡——”
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一室的旖旎。
陆瑾衍动作一顿。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直起身，接通了电话。
“说。”
电话那头是林川战战兢兢的声音：“陆总，老爷子那边催了，说今晚的家族晚宴，沈家的大小姐已经到了，让您务必……”
“知道了。”
陆瑾衍毫不客气地挂断电话。
他转过头，看着还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我，眸色深沉。
“换衣服，跟我回老宅。”
我愣了一下：“我去干什么？那是你们的家族晚宴，沈家大小姐……那是你爷爷给你挑的新媳妇吧？”
我不去，我才不去当这个对照组。
陆瑾衍没有废话，直接打开衣柜，挑出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扔在床上。
“去宣誓主权。”
他站在门边，理了理领带，语气不容置喙。
“岁黎，你是我的合法妻子。今天要是有人敢让你不痛快，我们就掀了陆家的桌子。”
一个小时后，迈巴赫停在陆家老宅的喷泉广场前。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陆瑾衍牵着我的手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我们身上。
准确地说，是聚拢在我和他十指紧扣的手上。
坐在主位上的陆老爷子重重地杵了一下拐杖。
“瑾衍，你这是干什么！沈家丫头还在等你，你带这个女人来算怎么回事？”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高定礼服的漂亮女人，大概就是那位沈小姐，此刻脸色也有些难看。
陆明珠站在老爷子身边，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出丑。
我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陆瑾衍牢牢握住手。
他牵着我，不紧不慢地走到老爷子面前。
“爷爷，我带我太太回家吃饭，不合规矩吗？”
“什么太太！我绝不承认她！”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年就是个破产户，现在更是不知道在外面混成了什么样。你马上跟她离婚，娶沈家丫头，陆家的继承权才能稳固！”
陆瑾衍嗤笑一声。
他从林川手里接过一份牛皮纸袋，直接丢在老爷子面前的红木长桌上。
“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纽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今天下午，我已经将名下所有陆氏集团的个人股份、核心不动产，以及海外信托基金，全部无条件转让到了岁黎的名下。”
全场哗然。
陆老爷子猛地站起来，连拐杖都掉在了地上：“你疯了？！”
陆瑾衍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也就是说，现在陆家真正说得上话的最大股东，是她。”
他扫视了一圈面如死灰的陆家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如果你们想把她赶出去，也可以。我净身出户，跟她一起走。”
大厅里死寂一片。
我脑子发懵，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巨款砸得晕头转向。
陆瑾衍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牵着我转身就走。
“走吧，陆太太。”他推开大门，夜风吹起他的衣角，“这里的饭太难吃，带你去吃点好的。”
10
从压抑的老宅逃出来，我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夜风带着凉意，陆瑾衍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你刚才说股份转移……”我咽了咽口水，还是不敢相信。
“是真的。”他替我拢了拢领口，“你的底气，我来给。”
我看着他逆光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原来被偏爱的感觉，是这样的。
第二天周末。
为了弥补这段时间的兵荒马乱，我们在岁岁的强烈要求下，去了市郊的游乐场。
周末的游乐场人山人海。
陆瑾衍穿了一套罕见的浅灰色休闲装，鼻梁上架着墨镜，依旧挡不住那股清冷矜贵的气质。
引得路过的年轻女孩频频回头。
岁岁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他，小短腿蹦跶得起劲。
“爸爸，我要那个！”
岁岁指着路边卖纪念品的小推车，上面挂满了毛茸茸的动物发箍。
五分钟后。
堂堂千亿集团的掌权者，面无表情地站在旋转木马前。
他的头上，被迫戴着一个粉白相间的猫耳发箍。
我憋笑憋得肚子疼，举起手机对着他疯狂咔嚓。
“陆总，笑一个嘛。”我故意逗他。
陆瑾衍冷着脸走过来，一把捏住我的后颈。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低下头，在我刚咬了一口的棉花糖上咬了一口。
甜腻的糖丝沾在他的唇角。
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我，声音低哑：“甜吗？”
我脸颊瞬间爆红，连棉花糖都拿不稳了。
游乐场之行其乐融融。
然而，等我们晚上回到家，林川的夺命连环call就打爆了陆瑾衍的手机。
“陆总！上热搜了！”
我凑过去一看。
微博热搜第一名后面挂着个暗红色的“爆”字。
#陆氏总裁隐婚生子，游乐场戴猫耳#
底下的配图，正是陆瑾衍低头咬我手里那根棉花糖的瞬间。
虽然拍得有些模糊，但他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和头上的猫耳，简直是核弹级的反差萌。
评论区已经疯了。
【天呐这是什么绝美爱情！冷面阎王变男德标兵！】
【只有我注意到总裁夫人好美吗？那个小萌娃简直是缩小版太子爷啊！】
【等等……】
一条点赞迅速飙升的评论突然闯入眼帘。
【你们不觉得，这个女生的侧脸……很像十年前那个传闻中，在雨夜救了陆少一命的白月光吗？】
我捏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白月光？
11
“白月光？”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的动作猛地顿住。
心口像是突然被塞进了一颗没熟透的柠檬，酸涩的汁水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我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陆瑾衍这个骗子。
白天还在老宅信誓旦旦地说把所有身家都给我，晚上就被全网扒出十年前有个难以忘怀的雨夜白月光。
怪不得他三年前对我那么冷淡。
原来人家心里早就有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我这本日记里记的十年暗恋，在人家眼里估计就是个笑话。
十分钟后，浴室门被推开。
陆瑾衍穿着深灰色的浴袍走出来，领口微敞，手里拿着毛巾随意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
那副活色生香的样子，要是放在平时，我肯定要多看两眼。
但现在，我只觉得刺眼。
“怎么还不睡？”他走过来，自然地想揽我的腰。
我往旁边挪了半寸，精准地躲开他的手。
陆瑾衍动作一空。
他挑了挑眉，视线落在我扣在膝盖上的手机上。
“看到热搜了？”他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看到了。”我没好气地回他，“恭喜陆总，不仅戴了猫耳，还喜提一段十年前的雨夜绝美传说。也不知道那位白月光小姐看到了，会不会感动得连夜买站票回来找你。”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随后，陆瑾衍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在我旁边坐下，不仅没解释，反而慢条斯理地叠起了双腿。
“十年前，确实有个人在雨夜给了我一把伞。”
他侧过脸看我，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邃得像一口深潭。
“那把伞我一直留着。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柠檬彻底被捏爆了。
我鼻尖一酸，猛地站起来。
“那你去找她啊！你大半夜把我抓回来干什么？为了证明你的魅力连破产户的女儿都能折服吗？”
我越想越气，随手拿起桌上的抹布就开始疯狂擦拭他书房的红木桌面，试图用干活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我告诉你陆瑾衍，我不干了。明天一早我就带岁岁回……”
话还没说完，我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的一个丝绒托盘。
“当啷”一声脆响。
托盘里那块他从不离身、据说价值能抵市中心一套大平层的绝版百达翡丽机械表，直直地坠落在地上。
表盘玻璃瞬间碎裂，四分五裂的残渣在地毯上折射出惨白的光。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完了。
这表我记得林川说过，全球限量三块，有市无价。
我刚才那点嚣张的气焰瞬间被这清脆的碎裂声浇得连个火星都不剩。
12
我慌乱地蹲下去，试图把那些碎玻璃拼凑起来。
虽然他今天下午刚宣布我成了陆氏最大股东，但这虚无缥缈的股份我还没捂热，赔一块绝版名表，得打多少年黑工？
“别碰。”
陆瑾衍大步跨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拉了起来。
他的眉头蹙得很紧。
我以为他要心疼那块表，刚想开口认怂。
结果他看都没看那堆碎玻璃一眼，而是小心翼翼地从碎裂的表盘背壳夹层里，抽出了一张薄薄的、已经泛黄褪色的纸片。
那是一张廉价的贴纸。
上面印着一只傻乎乎的、戴着黑框眼镜的小熊。
因为年代久远，贴纸的边缘已经磨损卷边，看得出被人反反复复摩挲过无数次。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贴纸……太眼熟了。
高二那年，我沉迷于收集校门口文具店的盲盒贴纸。
有一次期中考试，我不小心把水杯打翻，水渍蔓延到了邻座常年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的数学卷子上。
为了赔罪，我心虚地把自己最喜欢的那张“眼镜小熊”贴纸，偷偷贴在了他卷子的左上角。
那个男生，就是刚转学来不久、孤僻冷漠的陆瑾衍。
“你……”我指着那张贴纸，舌头打了结，“你怎么会把这种一毛钱不值的东西，藏在几千万的表里？”
陆瑾衍捏着那张贴纸，眸色幽深。
“因为它的主人是个小骗子。”
他上前一步，将我逼退到书桌边缘。
“三年前跑得干脆利落，三年后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记得了。”
他抬起手，微凉的指腹擦过我的眼角，声音哑得厉害。
“岁黎，你真觉得，那个雨夜给我伞的白月光，是别人？”
记忆的闸门轰然倒塌。
十年前的高一。
那个暴雨如注的傍晚，我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遇到了被几个小混混围殴、浑身是伤的少年。
我当时吓得半死，但还是哆嗦着举起手里的长柄雨伞，狠狠砸向其中一个小混混的脑袋，然后把伞往少年怀里一塞，拉着他就跑。
那时候天太黑，雨太大，我根本没看清他的脸。
后来转学，这事我早就忘到了脑后。
所以……
那个雨夜的少年，是陆瑾衍？
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白月光，其实是我自己？！
13
我彻底傻了。
无数个线索在脑海中疯狂串联。
怪不得他今天在游乐场愿意戴猫耳，怪不得别墅里全是我喜欢的布置，怪不得岁岁说爸爸也爱吃香菜。
原来我那本羞于启齿的暗恋日记，根本不是什么可笑的独角戏。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
“如果你十年前就……那三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搞那种冷冰冰的联姻协议？”
我仰起头，死死咬着下唇质问。
“那份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三年为期，互不干涉，到期自动离婚。如果不是看到那份协议，我当年怎么会觉得自己只是个摆设！”
陆瑾衍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寒的戾气。
“你说什么协议？”他握住我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我签的那份，是终身财产共享与不可撤销的婚姻协议。”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两份截然不同的协议。
我瞬间明白了。
是陆家长辈。
他们当年为了应付陆瑾衍的执意求娶，表面上同意联姻，背地里却拿了一份三年期的塑料协议给我。
他们骗了我，也骗了他。
我以为他不爱我，是一场倒贴；他以为我答应了和他共度余生，却在婚后三年里始终对我保持着克制的距离，生怕吓跑了我。
直到我终于忍不住，在离婚前夜将他扑倒，然后留下一百块钱落荒而逃。
所有的误会，在这一刻如同薄冰遇骄阳，消融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眼前这个掌控着千亿帝国、却把一张廉价贴纸藏在最贴身之处的男人。
眼眶再也控制不住地酸涩起来。
“陆瑾衍。”我揪住他的浴袍领口，声音发着颤，“你是不是傻？”
他没回答。
只是用大掌扣住我的后脑勺，没有任何预兆地吻了下来。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却又隐忍克制的吻。
冷杉木的气息将我彻底淹没。
他的唇微凉，辗转在我的唇瓣上，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毫无保留地回应。
感受到我的主动，陆瑾衍呼吸一重。
他单手扣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抵在冰凉的红木书桌沿。
室温节节攀升。
就在擦枪走火的前一秒。
书房半掩的门缝里，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爸爸，妈妈。”
岁岁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他的小鸭子玩偶站在门口，奶声奶气地发问。
“你们是在打架吗？为什么爸爸要咬妈妈的嘴巴？”
14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像触电一样猛地推开陆瑾衍，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自己被揉乱的衣领，连耳朵尖都快要烧起来了。
陆瑾衍的后背重重撞在书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哼。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平复了三秒钟，这才转过身。
“我们在……”陆瑾衍走到门口，一把将穿着恐龙睡衣的岁岁抱了起来，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爸爸在帮妈妈检查牙齿，看看有没有长蛀牙。”
“真的吗？”岁岁半信半疑地揪着他的领带，又探出小脑袋看了看我，“可是妈妈的脸好红哦，像个大苹果。检查牙齿也会发烧吗？”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妈那是……有点热。”我捂着滚烫的脸颊，落荒而逃，“我去切点水果！”
第二天一早，阳光正好。
我趿拉着拖鞋下楼，刚走进厨房，准备倒杯温水。
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从身后环了上来，陆瑾衍熟练地将下巴搁在我的颈窝里，鼻尖蹭了蹭我的耳侧。
“早安，陆太太。”
他刚睡醒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像带着钩子。
我还没来得及转头，他已经偏过脸，在我唇角轻啄了一下。
“哎呀！”
厨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呼。
岁岁抱着他的小奶瓶，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严严实实地捂住眼睛，小指缝却张得老大。
“没眼看没眼看！一大清早就这么油腻，太辣眼睛啦！”
他摇着头，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向餐桌，一边跑一边吐槽。
“林川叔叔说得对，恋爱脑的男人就是最可怕的物种。”
我哭笑不得地推开陆瑾衍。
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三口的氛围前所未有的融洽。陆瑾衍自然地把我碗里不爱吃的胡萝卜丝挑到他自己碗里，岁岁则在一旁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但我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
“陆瑾衍，我不能一直在家待着。”我戳了戳碗里的煎蛋，“岁岁马上要正式去幼儿园了，我想回集团总部上班。”
三年前，我曾是陆氏集团设计部的王牌设计师，逃跑后这三年只能接一些散单零活。
现在误会解开了，我不想做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陆瑾衍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
“可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但前提是，不许让自己太累。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就直接拿最大股东的身份砸他。”
我笑着点头。
可我没想到，重返职场的第一天，那个急着给我脸色看的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15
周一早上，我穿着一身低调的职业套装，准时踏入陆氏集团总部的设计部大门。
三年过去，部门里多了不少新面孔，但依旧有几个老相识。
比如，曾经处处看我不顺眼，靠着资历熬上来的陈主管。
“哟，这不是岁黎吗？”陈主管踩着恨天高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消失了三年，我还以为你高就了呢，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又死皮赖脸求着人事部把你塞回来了？”
我打开电脑，懒得理她：“陈主管，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叙旧的。”
她冷哼一声，将一大摞半米高的项目资料重重砸在我的工位上。
“既然是来工作的，就把这三年落下的规矩补上。这是今晚下班前必须核对完的图纸，做不完，就别下班。”
这摆明了是穿小鞋，但我初来乍到，忍了。
只是我低估了陆瑾衍那个重度恋爱脑的黏人程度。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两点，这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集团大总裁，借着“视察基层”的名义，已经在这层楼溜达了整整三趟。
第一次，他端着咖啡杯路过我的工位，若无其事地丢下一盒我最爱吃的进口小饼干。
第二次，他带着一群高管，浩浩荡荡地从我面前经过，目光死死盯着我正在敲键盘的手，生怕我累断了指甲。
第三次，他干脆让林川给整个设计部订了顶级下午茶，唯独我桌上那份，是单独加了厚厚一层草莓果肉的。
整个设计部都疯了，私下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
都在猜大老板这棵千年铁树是不是终于开花了，到底在追哪个部门的仙女。
我如芒在背，赶紧躲进茶水间，掏出手机正准备给陆瑾衍发消息让他收敛点。
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突然震动。
是岁岁从幼儿园发来的语音消息。
“妈妈妈妈！一级警报！”岁岁奶声奶气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林川叔叔刚才给我通风报信，说爸爸在顶楼办公室照了十分钟镜子，还换了一条最骚包的暗纹领带，现在又坐电梯下去了！妈妈你要小心男狐狸精的诱惑呀！”
我眼前一黑，赶紧回复陆瑾衍：【你再敢下来转悠一次，今晚就睡客房！】
消息刚发出去，茶水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主管黑着脸站在门口，目光阴鸷。
“岁黎，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吃下午茶玩手机？”她冷冷地盯着我，“我刚才让你核对的图纸，你核对完了吗？别以为大老板今天来视察你就有机会飞上枝头，像你这种破产户的女儿，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16
我捏着手机，看着陈主管那张嫉妒得微微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陈主管。”我慢条斯理地拧上保温杯的盖子，“工作我自然会做。但我配不配给大老板提鞋，好像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吧？”
“你这什么态度！”
陈主管拔高了音量，刚想发作。
设计部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探出头。
陆瑾衍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穿过办公区，直奔茶水间而来。
他果然还是换了那条骚包的暗纹领带，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在触及到我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陈主管一看大老板来了，立刻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又带着几分谄媚的笑脸。
她抢先一步走上前，试图恶人先告状。
“陆总，您怎么又亲自下来了？我们部门这个叫岁黎的员工，消失了三年刚回来，不仅业务生疏，态度还恶劣，我正打算上报人事部给她个处分……”
陆瑾衍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她。
他径直越过陈主管，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桌上那摞小山一样的文件，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然后，在全场几十号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自然地脱下身上那件高定西装外套，披在了我的肩膀上。
“陆太太。”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微服私访的体验游戏，好玩吗？”
整个设计部瞬间炸开了锅。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几个同事连手里的咖啡杯都拿不稳了。
陈主管的脸“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她哆嗦着嘴唇，眼睛瞪得像铜铃。
“陆、陆太太？！”
“你让我太太做不完不许下班？”陆瑾衍终于偏过头，施舍般地扫了她一眼，眼底透着刺骨的寒意，“谁给你的胆子，使唤陆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陈主管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一直跟在后面的林川非常识趣地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陈主管，这是您调任非洲矿区项目部的调令。那边的气温比较适合您发挥这种‘高昂’的工作热情。今晚就走，机票已经替您订好了。”
在一众同事敬畏的目光中，我被陆瑾衍半搂半抱地带回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你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陆瑾衍将我安置好，揉了揉我的头发，“我还有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开完就带你去接岁岁回家。”
我点点头，看着他走进里间的会议室。
百无聊赖之下，我想找支笔画会儿草图，便拉开了他宽大办公桌的最底层抽屉。
抽屉的最里面，压着一个被封死的文件袋。
上面赫然印着第一人民医院的logo。
我鬼使神差地拆开封线，抽出里面的单子。
最上面一张，是我当年偷偷查过的、他三年前的“结扎”手术病历。
然而，当我的视线落在病历下方那行小字和主治医生的私人批注上时，我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17
病历单最下方，用蓝黑墨水手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医生批注。
【患者诉求：出具虚假结扎证明，用于缓解其太太的重度恐育焦虑。实际未进行输精管结扎术。——主治医师：陈建国】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拿着薄纸的手指忍不住发颤。
记忆瞬间被拉回三年前。
刚领完证的那个月，我在热搜上看到一个关于产妇大出血的新闻，吓得整晚睡不着觉，红着眼眶跟他说我宁可孤独终老也绝对不要生孩子。
当时陆瑾衍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我一杯温牛奶。
一个星期后，他把这份“结扎”病历轻描淡写地扔在茶几上。
他当时的表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别怕，我最讨厌小孩，已经绝育了。”
我以为他冷血无情。
原来，他只是为了彻底斩断我的恐惧，甚至不惜给自己扣上一顶“绝情”的帽子。
身后传来会议室门推开的声音。
陆瑾衍一边扯松领带，一边大步朝我走来。
“怎么不睡一会儿，一个人翻抽屉……”
他的话音在看清我手里的病历单时，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我甚至看到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总裁，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几乎是夺一般地抽走了那张单子，反手塞回抽屉。
“谁让你乱翻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试图掩饰。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认怂。
我站起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将他拉得不得不弯下腰。
“陆瑾衍，你是不是有病？”我眼眶发酸，声音都在抖，“伪造病历？你知不知道如果当时被人捅出去，陆家继承人是个……你会面临多大的麻烦？”
他定定地看着我泛红的眼角。
良久，他叹了口气，大掌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按进怀里。
“那又怎样。”他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低哑，“只要能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不就是一个名声。我只要你。”
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捏了一把。
我埋在他胸口，闻着那股清冽的冷杉木香，眼泪终于没忍住砸了下来。
“你这个腹黑的骗子……”我捶了他一拳，“那三年前那晚，你既然没结扎，为什么不推开我？你不怕我怀孕吗？”
陆瑾衍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胸膛微微震动。
“推开你？”他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起头，眼神极度危险，“岁黎，送到嘴边的肉，你当我是吃素的？”
室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我的。
就在这浓情蜜意即将点燃的瞬间，办公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突兀地尖叫起来。
陆瑾衍烦躁地闭了闭眼，按了免提。
林川焦急的声音响彻办公室：“陆总！幼儿园刚才打来电话，陆明珠带着几个人，把小少爷强行带走了！”
18
我瞬间血液倒流，浑身冰冷。
“陆明珠疯了吗！”我抓起包就往外冲。
陆瑾衍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脸色虽然阴沉，但却出奇地冷静。
“别慌。”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隐秘的定位软件。
屏幕上，一个代表岁岁的红点并没有朝着偏僻的郊外移动，反而正稳稳地停在市中心最贵的那家米其林甜品餐厅。
红点周围，还亮着四个代表保镖的蓝点，寸步不离。
“我早就在他身边安排了人。”陆瑾衍牵着我走进总裁专属电梯，“更何况，你儿子没你想的那么好欺负。”
二十分钟后，我们推开了那家甜品餐厅的包厢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惊掉下巴。
陆明珠瘫坐在椅子上，头发散乱，满脸生无可恋。
岁岁则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着六个空掉的高奢冰淇淋杯。
“姑姑。”岁岁拿着小银勺，敲了敲面前的盘子，奶声奶气地发号施令，“这个抹茶味的不好吃，你去帮我换个草莓的。不然我就大哭，告诉警察叔叔你绑架我。”
陆明珠气得浑身发抖：“你个小讨债鬼！我都给你买了六个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上车！”
“上车去哪呀？”岁岁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你要把我卖去挖煤吗？可是姑姑，林川叔叔说你名下的卡今天都被冻结了。你现在连买单的钱都没有，偷渡的船票你买得起吗？”
陆明珠脸色惨白，猛地掏出手机查余额，果然，全被锁死了。
“谁告诉你她要去偷渡的。”
陆瑾衍冷厉的声音在包厢门口响起。
陆明珠吓得尖叫一声，手机直接摔在地上。
四个伪装成食客的保镖瞬间推门而入，将陆明珠的人死死按在地上。
“哥……哥你听我解释！”陆明珠看着陆瑾衍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彻底崩溃了，“是二叔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拿这小野种威胁岁黎签股权转让书，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把她扔去机场。”陆瑾衍连个余光都没给她，语气如同宣判死刑，“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南非矿区，没有我的允许，她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国内一步。”
保镖利落地捂住陆明珠的嘴，将她拖了出去。
危机解除得简直像一场闹剧。
岁岁从椅子上滑下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姑姑好笨哦，她想拿棒棒糖骗我，我都告诉她我已经满三岁不好骗了。”
我哭笑不得地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林川适时地出现在包厢门口。
“陆总，夫人，陆家旁支的资金链已经全部切断，老爷子那边也已经被控制在疗养院了。后续扫尾我会处理。”
陆瑾衍点点头，将岁岁提溜起来，塞进林川怀里。
“带他回半山别墅。”陆瑾衍牵起我的手，十指紧扣。
“爸爸妈妈要去哪？”岁岁在林川怀里挣扎。
陆瑾衍垂眸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温柔的暗流。
“去完成十年前，我没敢做的事。”
19
迈巴赫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中老校区的大门外。
这是我和他曾经就读的高中。
晚自习已经结束，校园里静悄悄的。
门口的保安大爷不仅没拦我们，反而笑呵呵地冲陆瑾衍打招呼：“陆学长又带太太来散步啊？新捐的图书馆下个月就封顶了！”
我诧异地看他一眼。
他牵着我的手，熟门熟路地走过林荫道，踏上铺着塑胶跑道的操场。
夜风拂过，带起阵阵树叶的沙沙声。
操场边的路灯昏黄，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年前。”陆瑾衍放慢脚步，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低沉，“我刚被陆家接回来，像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谁都能踩一脚。直到那个下雨天，有人往我怀里塞了一把伞。”
他侧过脸，那双深邃的眼眸倒映着不远处的灯光。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那把伞的主人是谁了。”
我心头一震，鼻尖忍不住发酸。
“你知道是我？”
“整个高一三班，只有你的书包上挂着和伞柄上一模一样的黄色小熊挂件。”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
“高二那年，你把贴纸贴在我的试卷上。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连你当时紧张得发抖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拉起我的手，放在他左侧胸膛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那里的跳动，强烈而失控。
“岁黎。你以为我在联姻协议里冷落你，是因为嫌弃你。”
“你根本不知道，我用了多少手段，踩着多少人的骨头，才从陆家那个泥潭里爬出来，拿到和你联姻的资格。”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怕我太贪心，会把你吓跑。我只能打造一个最安全的金丝笼，祈祷有一天，你能自己看我一眼。”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我终于明白，我那三年的战战兢兢、十年来的患得患失，在这个男人的偏执与深情面前，显得多么可笑。
原来每一步，都是他在向我走来。
陆瑾衍松开手。
他后退半步，在当年那棵巨大的百年榕树下，单膝跪地。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啪”地一声轻响，盒子弹开。
里面没有鸽子蛋般夸张的碎钻，而是一枚设计极简却精妙的钻戒。
戒圈的内侧，静静地刻着一只小熊的轮廓。
“三年前结婚，连个戒指都是林川去买的制式款。”
陆瑾衍仰起头，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我。
“今天，我想重新走一次流程。”
他嗓音微哑，却字字千钧。
“岁黎，你愿意嫁给一个，暗恋了你整整十年的男人吗？”
20
我视线模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愿意。”
我哽咽着伸出手，看着他将那枚刻着小熊的钻戒，稳稳地套进我的无名指。
尺寸严丝合缝，仿佛为我量身定制了无数次。
回到半山别墅时，岁岁早就被林川哄睡着了。
陆瑾衍没有带我回房间，而是牵着我径直走向了地下一层的酒窖。
他开了一瓶昂贵的罗曼尼康帝。
没有倒进醒酒器，他就这么靠在吧台上，接连喝了三大杯。
他脸上不见醉态，眼尾却泛起了一抹委屈的红。
“陆瑾衍，你喝醉了。”我试图去夺他的酒杯。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稍一用力，将我拉进了他怀里。
“没醉。”
他将脸埋进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醇厚的酒香，熏得我耳根发烫。
“岁黎，你当初好狠的心。”
他嗓音沙哑，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大型犬，开始控诉。
“我那天早上醒来，床是冷的。”
“旁边没有你，只有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
他越说越委屈，收紧了揽着我腰的手臂，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又跑了。
“跟我来。”
他牵起我，走到酒窖最深处的一扇钛合金防盗门前。
输入密码，是我的生日。
厚重的门扉向两边滑开，里面是一个恒温的私人保险库。
看清里面的东西，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中央的防弹玻璃展柜里，放着一把泛旧的黄色小熊雨伞。
雨伞旁边，是一个纯金打造的相框。
里面赫然裱着那张一百块钱的纸币。
相框下方甚至还有一块定制的黄铜铭牌，上面用花体字刻着一行字：
【陆瑾衍清白之估值，岁黎女士于三年前全款买断。】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居然把它裱起来了？！”
“为了每天提醒自己。”陆瑾衍从背后抱住我，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偏执，“提醒我，我的陆太太是个吃干抹净就跑的渣女。”
他眼眶泛红，可怜又危险地看着我。
这种在人前杀伐果断的冰山霸总，此刻红着眼眶跟我撒娇装可怜的反差，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将他反压在玻璃展柜前。
“既然全款买断了。”我咬着他的唇角，恶胆向边生，“那我今晚，要行使买断的权利。”
21
保险库的门无声合拢。
接下来的大半个夜晚，空气里满是冷杉木交织着红酒的滚烫气息。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浑身酸痛，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陆瑾衍早就醒了。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我的头发，眼底是餍足后的慵懒。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乔乔打来的语音通话。
我刚按了接听，她那高达一百二十分贝的尖叫声就穿透了屏幕：“岁黎！快看微博！陆氏集团的服务器都要被你老公搞瘫痪了！”
我一个激灵，强撑着坐起来，点开微博。
热搜榜第一是个暗红色的“爆”字。
#陆氏总裁白月光掉马#
发博人是陆瑾衍那个长年长草的个人认证账号。
没有公关辞令，只有简单粗暴的两张图和一句话。
第一张图，是那把放在保险库里的黄色小熊雨伞。
第二张图，是那张纯金相框裱起来的一百块钱铭牌特写。
配文：【从来没有什么白月光。十年前在雨夜救了我的太阳，和买断我余生的陆太太，始终是同一个人。@岁黎】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十年暗恋！破镜重圆！这是什么究极纯爱战神！】
【谁懂啊，那么冷的一张脸，居然把一百块钱过夜费当传家宝一样裱起来哈哈哈哈！】
【那个黄铜铭牌上的字笑死我了，总裁到底有多记仇啊！】
【白月光造谣粉出来挨打！人家老婆就是白月光本光！】
我脸红得滴血，把手机屏幕怼到陆瑾衍面前。
“你发雨伞就算了，为什么把这一百块钱也发出去！”
陆瑾衍顺势将我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为了让全网都知道，我很便宜，很好养活。”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而且，陆太太管得很严。”
我正想咬他一口解愤。
卧室门被人一把推开。
岁岁穿着一身缩小版的高定西装，兴奋地跑了进来。
“妈妈快起床！林川叔叔带了好多漂亮衣服来，说爸爸今天包了一个很大的场子，要带我们去砸场子！”
22
我像个没有感情的洋娃娃，被一群顶级造型师按在化妆台前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
换上一条纯白色的高定抹胸礼服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险些没认出来。
陆瑾衍穿着与我同色系的暗纹西装，犹如童话里走出的骑士。
他朝我伸出手，眼底满是惊艳。
迈巴赫一路开到了市一中的老校区。
今天是百年校庆，也是陆氏集团捐赠的新图书馆落成剪彩仪式。
车门刚开，无数闪光灯就亮了起来。
我挽着陆瑾衍的手臂，走过长长的红毯，停在那栋宏伟的图书馆大楼前。
老校长笑眯眯地递上金剪刀。
陆瑾衍握着我的手，一起剪断了红绸。
遮盖在楼体上的巨幅幕布随之滑落。
阳光下，五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岁黎图书馆”。
全场掌声雷动，媒体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我愣在原地，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图书馆外墙的超大LED屏幕突然亮了。
那不是千篇一律的宣传片。
画面里，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
有我在操场上咬着吸管喝奶茶的侧影，有我趴在课桌上睡得流口水的糗态，还有那个雨夜，我举着小熊雨伞狂奔的背影。
镜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克制，隐忍，却又充满了浓烈到化不开的专注。
这十年，他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注视着我。
屏幕最后暗下去，浮现出一行白色的手写体：
【幸好，漫长的暗恋，等来了它的回音。】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岁岁捧着一束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的红玫瑰，迈着小短腿嘿咻嘿咻地跑到我面前。
“妈妈。”他眨了眨眼睛，大声宣布，“爸爸说，这是补给你的求婚仪式，让全世界都给你作证！”
陆瑾衍无视了周围所有的长枪短炮，走到我面前，将我紧紧拥入怀里。
他在鼎沸的人声中，吻上了我的唇。
“陆太太，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我捧着那束花，刚想笑着回应他。
一阵风吹过，玫瑰花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我的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我猛地推开陆瑾衍，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全场瞬间死寂。
陆瑾衍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声音都在发抖：“岁黎，你怎么了？！”
23
半小时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VIP诊室。
空气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给我做检查的，巧了，正是当年给陆瑾衍开那张“虚假结扎证明”的主治医师陈建国。
陈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手里的加急B超单，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紧张得浑身僵硬的陆瑾衍。
“恭喜陆总，尊夫人怀孕六周了。”陈医生嘴角疯狂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看来您当年那场‘意念结扎手术’，术后恢复得相当不错啊，小蝌蚪的生命力十分顽强。”
我坐在检查床上，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陆瑾衍却根本没理会医生的调侃。
他死死盯着那张B超单，平日里签百亿合同都不带抖一下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发颤。
“怀孕……”他喃喃自语，猛地转过头看向我，眼底没有我预想中的狂喜，反而全是惊慌失措。
他大步跨过来，单膝跪在我的检查床边，一把抓住我的手。
“岁黎，如果你害怕，如果不想要……”他语无伦次，眼眶都红了，“我们现在就安排手术，我绝对不勉强你。当年的恐育症……”
我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原来在面对我的时候，真的会笨拙到失去所有理智。
“陆瑾衍，你冷静点。”我摸了摸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没好气地瞪他，“当年那是被社会新闻吓的，加上你又对我爱答不理，我才没有安全感。现在我都有岁岁了，还怕什么？”
他愣住了，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愿意生下来？”
“废话，我都二十六了，怀都怀了难道还打掉吗？”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手感极佳。
“不过陆总，你不是号称每次都做好了万全的防护措施吗？这漏网之鱼是怎么回事？”
陆瑾衍耳根一红，罕见地有些心虚。
“上个月在老宅……那次，没忍住。”
“太棒啦！”
一直乖乖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岁岁突然欢呼起来。
他迈着小短腿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抱住我的腿，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要当哥哥啦！以后我要教弟弟妹妹怎么反侦察，怎么坑爸爸的零花钱！”
陆瑾衍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一把将这个漏风的黑心棉小棉袄拎了起来。
“你先管好你自己。”
当晚，半山别墅的卧室里。
窗外月色温柔。
我靠在陆瑾衍怀里，他宽大的手掌覆在我的小腹上，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
“其实，我很高兴。”他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低哑醇厚，“岁岁出生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这一次，我要陪你走完每一个阶段。”
我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孕妇的脾气可是很差的，说不定哪天我又带着球跑了。”
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陆瑾衍翻了个身，将我困在方寸之间，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
“陆太太。”他低头，吻落在我的鼻尖，“这次，你跑不掉了。”
24
陆瑾衍有一个秘密。
一个他打算带进坟墓，连岁黎都绝不会知道的秘密。
三年前，那份荒唐的“三年期塑料联姻协议”即将到期的前夜。
陆瑾衍比任何人都清楚岁黎的焦躁不安。
他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在别墅里转悠，甚至偷偷打包了行李箱。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这座别墅里的每一个监控镜头，都在他的视线之内。
那晚，他坐在书房的老板椅上，故意喝了半瓶烈性威士忌。
不仅如此，他还刻意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露出锁骨和那道陈年旧疤。
随后，他将书房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足够让光线透出去的缝隙。
他知道岁黎是个颜控。
更知道她这三年里，无数次偷偷盯着他的喉结和锁骨咽口水。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最诱人的猎物，耐心等待着那个自以为是猎手的女孩自投罗网。
当时针指向凌晨一点，书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了。
陆瑾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完美地伪装成一个醉酒沉睡的男人。
他听见岁黎做贼一样的脚步声，听见她咽口水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她微凉的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领口。
当她下定决心跨坐上来时，陆瑾衍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强忍着将她按进怀里的冲动，任由她笨拙地解开他剩下的纽扣。
她以为是自己力气大，却不知道，那些扣眼早就被他提前拽松了，只为了让她“得手”得更容易些。
那是一个疯狂的夜晚。
每一次岁黎快要退缩的时候，他就会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低吟，或者无意识地扣住她的腰，引导她继续。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听着她细碎的呜咽，心里想的是：
等明天一早，他就撕了那份见鬼的协议，告诉她，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陆家。
然而，猎手百密一疏。
第二天清晨，他被刺眼的阳光晃醒。
身边的床铺冰凉，那个信誓旦旦说要对他负责的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床头柜上那张被水杯压着的、皱巴巴的一百块钱人民币。
那一刻，陆瑾衍的世界轰然坍塌。
他像个疯子一样翻遍了整座城市，甚至查封了所有的交通枢纽，却还是晚了一步。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守着那座空荡荡的别墅，把那一百块钱裱在保险库里，靠着回忆里那点零星的温度续命。
好在，上天到底眷顾了他。
……
画面拉回现在。
半山别墅的主卧里，壁灯散发着暖橘色的光。
岁黎睡得很沉，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被子外面，呼吸均匀绵长。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的脸颊圆润了些许，透着健康的粉色。
隔壁儿童房里，岁岁抱着小鸭子玩偶，正发出轻微的鼾声。
陆瑾衍放下手里的工作平板，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
他将岁黎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回被子里，然后动作极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岁黎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习惯性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满意的呢喃。
陆瑾衍垂下眼睫，看着怀里的女人。
那个十年前在雨夜给了他一把伞的少女，那个在日记本里写满了他名字的女孩，终于，完完整整地属于了他。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极尽温柔地印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陆太太。”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
床头柜上，那个刻着小熊图案的定制相框里，没有放照片。
而是夹着一张当年随手撕下的，泛黄的数学卷子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