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两千三百份午餐。
我凌晨三点进的后厨。
陆明川七点来的，带着他表弟。
“合同转给他了。”他把一份《承包权转让协议》放在案板上。
“你签个字。”
“三千个学生，他做得来？”
“做不来，你来。”他笑。
“你签的是劳务。”
“他签的是承包。”
“钱走他账上。”
蒸汽腾起来，糊了眼镜。
“签呗。”他把笔塞给我。
“走个流程，中午还得开饭。”
我签了。
案板上的面团，还在发。
一千二百个包子，等着上笼。
中午十二点，打饭窗口排到楼梯口。
第一口咬下去，孩子们就停了。
“这不是以前的味儿。”
“阿姨呢？”
新来的师傅站在窗口后面，手在抖。
我站在后门，把白帽子摘下来，叠好，放在窗台上。
手机震了。
教育局后勤处。
“苏姐，承包主体变更，要重新招标。”
“您那个明川餐饮，资质是借的吧？”
“对。”
“那就重招。”
我挂了电话。
抬头看了一眼食堂的钟。
十二点零七分。
明天，还是十二点零七分。
第1章
一只半生不熟的肉包砸在不锈钢餐盘里，滚到了后厨门槛边。
“苏晚，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窗口给学生赔笑脸！”
陆明川扯着嗓子冲我吼，唾沫星子喷在刚出锅的蒸笼上。
我低头看着脚边裂开的面皮，里头的肉馅还泛着血丝。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现在周耀祖才是食堂的承包人。”
“你少拿鸡毛当令箭，耀祖是老板，你是个厨子，伺候人是你的本分！”
周耀祖穿着一身紧绷的亮面西装，嫌弃地拿餐巾纸捂着鼻子走过来。
“表哥，跟一个黄脸婆废什么话，我在大厂做高管的时候，这种底层员工早被我优化了。”
他斜着眼睨我，皮鞋尖一挑，把那个肉包踢到了我的帆布鞋面上。
油污渗进布料，烫得脚背皮肤一阵发紧。
“表嫂，我的时间都是按分钟算钱的，给你个机会，去把前厅那群小屁孩摆平。”
我没动，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大厅里闹哄哄的队伍。
高三二班的体育委员林峰正举着餐盘，脸涨得通红。
“这包子根本没熟，红烧肉里全是不拔毛的猪皮，怎么吃！”
前厅彻底乱了套，几百个不锈钢勺子敲击餐桌，震得顶棚灰尘直掉。
陆明川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拽住我的手腕，用力往窗口拖。
“苏晚，你故意的是吧？耀祖刚接手第一天，你就给他下马威！”
手腕上的旧伤被他捏得生疼，那是上个月替他挡翻倒的滚油留下的疤。
我用力抽回手，后退了半步。
“早上六点我就提醒过，三千人的大锅饭，蒸汽阀门得提前两个小时全开。”
周耀祖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指尖转得飞快。
“土老帽懂什么叫降本增效？提前开两个小时，燃气费你出啊？”
他拍了拍陆明川的肩膀，一副施舍的口吻。
“表哥，要我看，表嫂就是欠调教，在后厨待久了，身上全是猪油味，心也跟着油了。”
陆明川不但没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眼神冰冷地剜了我一眼。
“听到没有？耀祖是正经大学毕业的文化人，给食堂做的是科学化管理！”
“你赶紧出去跟学生说，就说今天是你操作失误，忘了开火阀！”
心脏像是被一只沾满冰碴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六年了，我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熬汤发面，把一个濒临倒闭的食堂做到全区模范。
到头来，在他嘴里，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火阀是周耀祖亲手关掉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我不背这个锅。”
“监控？”
周耀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伸手拍了拍配电箱。
“不好意思啊表嫂，为了节约用电，后厨监控早上就被我拉闸了。”
他凑近我，劣质古龙水的味道混着后厨的油烟，熏得人一阵反胃。
“现在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一个签了劳务派遣的临时工，拿什么跟我斗？”
就在这时，食堂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副校长赵德海带着两个教导主任，黑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陆明川，苏晚！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赵校长指着满地狼藉的餐盘，气得浑身发抖。
“家长群已经炸锅了，有十几个学生吃了半生不熟的肉，现在正在医务室吐！”
“下午两点，带着你们的留样记录和进货台账，来三楼会议室见我！”
赵校长甩下这句话，转身拂袖而去。
大厅里的学生们也哄笑着散开，不少人掏出手机对着窗口疯狂拍照。
陆明川慌了神，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眼底满是算计与凶光。
“苏晚，把你的那些台账本子交出来，下午你去跟赵校长认错，就说肉是你私自换的！”
第2章
我没有去拿台账，转身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掉鞋面上的油污。
“台账锁在档案室，钥匙在我这，但我不会替周耀祖顶罪。”
陆明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关掉水龙头，水花溅了我一身。
“苏晚，你是不是疯了？耀祖要是背上食品安全事故，他这辈子就毁了！”
“他毁不毁关我什么事，那是他自己关掉蒸汽阀造成的。”
周耀祖靠在不锈钢冰柜上，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二手烟。
“表哥，别求她，一个离了厨房就活不下去的底层妇女，给她点脸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弹了弹烟灰，烟蒂直接扔进了旁边洗干净的生菜筐里。
“下午开会我去就行，几个教书匠而已，我跟他们谈谈餐饮行业的宏观赋能，分分钟拿捏。”
我看着那截在翠绿菜叶上冒着青烟的烟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后厨重地严禁吸烟，这筐菜是给高一学生准备的晚餐，全毁了。”
“毁了就毁了，用自来水冲冲不就能吃了？小屁孩肠胃好着呢，就你事多。”
周耀祖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陆明川不仅没阻止，反而走过去把那筐菜往角落里踢了踢。
“行了苏晚，别在这鸡蛋里挑骨头，赶紧去把六年的台账抱出来，耀祖下午要用。”
我看着陆明川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三年前，育才中学创卫检查，需要提供过去一整年的精细化溯源台账。
那时候陆明川痛风发作躺在医院，是我顶着三十九度的高烧，熬了三个通宵，把上万张票据一张张核对粘贴好。
交上去的那天，教育局领导当场表扬了明川餐饮。
陆明川拄着拐杖去领了锦旗，回来连一句辛苦都没跟我说，转头就把奖金拿去给他妈买了条金项链。
他说我是他老婆，为家里做点事天经地义。
如今，连这句天经地义，都变成了替他表弟铺路的垫脚石。
“台账是我这六年一笔一划记下来的心血，里面还有三百多个过敏学生的忌口档案，你们看得懂吗？”
“有什么看不懂的？不就是记流水账吗？小学生都会！”
陆明川不耐烦地挥挥手，直接伸手来掏我围裙的口袋。
“赶紧把钥匙拿来，别耽误耀祖准备下午的汇报材料！”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他的手，钥匙其实一直挂在我贴身的脖子上。
“想要台账可以，让我自己抱去会议室，我亲自跟赵校长交接。”
周耀祖眉头一皱，走上前拦住还要动手的陆明川。
“行啊，让她抱，正好省得我动手搬那些破纸壳子了，脏了我的定制西装。”
下午两点，我抱着三个沉重的牛皮纸档案箱，推开了三楼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赵校长和后勤主任，还有七八个戴着眼镜的家长代表。
周耀祖大摇大摆地坐在主位旁边，双腿交叠，把这当成了他的主场。
“各位领导，各位家长，我是明川餐饮的新任执行总裁周耀祖。”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面上极有节奏地敲击着。
“今天中午的供餐小插曲，完全是因为后厨劳务人员苏晚思想僵化，未能领会我的敏捷管理模式。”
家长代表中，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立刻拍了桌子。
“我不管你们什么模式！我家林峰对花生严重过敏，今天中午的素什锦里为什么会有花生碎！”
“要不是孩子眼尖没吃下去，现在已经在医院抢救了！”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我心头猛地一跳，看向周耀祖。
林峰的过敏档案被我用红笔标在台账第一页，后厨更是铁律，绝对不允许采购任何带花生的半成品。
周耀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猛地一指站在角落里的我，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全都是苏晚干的！我早上才接手，菜单和配料全是她一手操办的！”
陆明川也立刻站起来帮腔，痛心疾首地指责我。
“苏晚，我平时怎么交代你的？让你细心点，你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赶紧给林峰妈妈鞠躬道歉，求家长原谅！”
我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兄弟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今天早上的素什锦，是我配的菜吗？周耀祖，你敢把进货单拿出来对质吗！”
第3章
“进货单在财务室锁着呢，拿什么拿！”
周耀祖猛地拍案而起，居高临下地瞪着我，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苏晚，你因为公司把承包权转给我，心里有怨气我能理解，但你不能拿全校师生的生命安全来报复社会啊！”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几个家长代表的眼神瞬间变了，充满敌意地刺向我。
林峰妈妈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就朝我砸了过来。
水瓶擦着我的额角飞过去，重重砸在后面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额头火辣辣地疼，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滑落下来。
“你这个毒妇！我儿子要是出了半点事，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我没有擦脸上的血，死死盯着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的陆明川。
“陆明川，今天早上的半成品素什锦，是你带着周耀祖去城南批发市场进的货，你哑巴了吗！”
陆明川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我的视线，转头对着赵校长深深鞠了一躬。
“赵校长，各位家长，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管理不善，没能及时发现苏晚的报复心理。”
他抬起头，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悲壮表情。
“虽然苏晚是我老婆，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绝不姑息！从现在起，扣除她本年度所有劳务报酬，留岗察看！”
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这就是跟我同床共枕六年的丈夫，为了替他那个眼高手低的表弟遮羞，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向万丈深渊。
“赵校长，我有证据证明那批带花生的素什锦不是我经手的。”
我强忍着眩晕，伸手去拆桌上的牛皮纸档案箱。
“这里面有我每天凌晨四点的验货视频截图，还有我亲手签字的拒收单！”
周耀祖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按住档案箱的盖子。
“赵校长，这女人现在情绪极其不稳定，她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台账，指不定是什么危险物品！”
他一边喊，一边冲着门外的两个食堂保安使眼色。
那两个保安是周耀祖今天早上刚招进来的混混，听到指令立刻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放开我！赵校长，你看一眼第一本台账就知道了！”
我拼命挣扎，胳膊被保安扭在背后，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苏晚，你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回后厨反省去！”
陆明川走过来，趁乱一把夺过我怀里的三个档案箱，顺手塞进了会议桌底下。
“各位家长，这疯女人平时在后厨就独断专行，今天受了刺激，大家别跟她一般见识。”
赵校长皱着眉头看了看表，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学校声誉。
“行了，既然是内部人员管理问题，你们明川餐饮必须立军令状，明天要是再出乱子，立刻滚蛋！”
我被两个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会议室，重重摔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膝盖磕在台阶边缘，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开了，陆明川和周耀祖满脸堆笑地送走了家长和校领导。
走廊里空无一人，周耀祖踱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吐了一口痰。
“表嫂，跟我斗？我在职场玩权术的时候，你还在灶台前烧火呢。”
陆明川蹲下身，非但没有扶我，反而冷冷地拍了拍我的脸颊。
“苏晚，给你脸你不要，非要逼我当众收拾你，现在老实了吧？”
“晚上还有两千多人的晚自习夜宵，你赶紧滚回后厨和面，要是耽误了耀祖赚钱，我饶不了你！”
第4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后厨的角落里干着最脏最累的洗碗活。
周耀祖以防止我投毒为由，剥夺了我掌勺的权力，却不准我离开食堂半步。
第四天中午，我正在刷洗堆积如山的餐盘，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我擦干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育才中学两千人家长大群的99+消息提示。
点开一看，一篇名为《揭秘育才食堂黑心女魔头：六年回扣百万，用僵尸肉喂养祖国花朵》的长文正在被疯狂转发。
文章里配了十几张高清图片，全是发黑变质的冷冻猪排，上面还盖着检疫不合格的蓝章。
而在那些猪排旁边，赫然放着一张写有我名字的入库单。
家长群彻底疯了，成百上千条辱骂我的语音和文字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苏晚这个畜生！拿这种烂肉给我们孩子吃，全家死光！”
“难怪这几天食堂的饭菜一股怪味，原来是这毒妇在清库存！”
“报警！必须把她抓起来枪毙！我现在就去学校食堂找她算账！”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入库单，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批冻肉，明明是我三个月前亲手拒收的劣质肉！
当时供货商想塞红包让我通融，被我当场泼了一脸洗锅水轰走了，拒收单我还留着底。
怎么会变成入库单？而且上面我的签名，字迹歪歪扭扭，分明是被人刻意模仿伪造的！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正在后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喝茶的周耀祖和陆明川。
周耀祖对上我的视线，毫不掩饰地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冲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狞笑。
我一把推开挡路的洗碗工，大步冲进办公室，把手机拍在桌子上。
“这批冻肉是我三个月前拒收的，你们什么时候把它买进来的？单子上的字是谁签的！”
周耀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表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大名，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周耀祖，那批肉早就腐烂变质了，里面的亚硝酸盐和病菌超标几十倍，吃下去会出人命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去抓他的衣领，却被陆明川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嘴角瞬间裂开，咸腥的血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苏晚，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自己贪图便宜买僵尸肉吃回扣，现在东窗事发了，还想往耀祖身上泼脏水！”
陆明川捂着发麻的手掌，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我告诉你，我已经大义灭亲把证据发给家长委员会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等会儿出去给家长们磕头认罪！”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为了省下几万块钱的采购费，周耀祖偷偷把那批被我拒收的僵尸肉低价买回来，给三千个孩子吃。
现在出了事，陆明川竟然伙同他伪造我的签名，要把我送进监狱！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是肉联厂的刘老板打来的催款电话。
“苏姐，上个月你垫付的那二十六万优质冷鲜肉货款，今天必须结清了，不然我们只能去法院起诉你个人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视线扫向办公桌上一张刚刚传真过来的红头文件。
那是教育局刚刚下发的《关于育才中学食堂违规变更承包主体、责令立即停业整顿的通知》。
“看什么看？通知下来了，这食堂以后不干了！”
周耀祖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胸口。
“反正这四天的餐费八十万已经打进我个人账户了，至于你欠供货商的那二十六万，那是你个人签字担保的，跟我的承包合同没半毛钱关系！”
陆明川也冷哼一声，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文件砸在我脸上。
“苏晚，这是离婚协议，你现在声名狼藉还背着一身债，别连累我和耀祖东山再起，赶紧签字净身出户！”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我的脸颊，纷纷扬扬地落在脚边。
门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和几百个家长的怒吼声。
“苏晚滚出来！黑心毒妇滚出来受死！”
前有狼狈为奸的丈夫和表弟逼我顶罪净身出户，后有被煽动失去理智的数百名家长堵门讨债。
周耀祖走到门边，一脸坏笑地握住了门把手。
“表嫂，去享受你的高光时刻吧。”
我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去捡地上的离婚协议，只是平静地擦掉嘴角的血迹。
当着他们两人的面，我拨通了免提，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
“苏晚同志，我们调查组和经侦支队的车已经到育才中学大门口了，现在可以收网了吗？”
第5章
周耀祖握着门把手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坏笑瞬间凝固。
“装神弄鬼！你一个天天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能认识什么调查组！”
他色厉内荏地冲我咆哮，试图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陆明川也愣了一下，随即满脸不屑地嗤笑出声。
“苏晚，你少在这演戏吓唬人，找个跑龙套的给你打电话，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我按断电话，将手机稳稳地揣回兜里，抬眼看向他们。
“是不是演戏，你们把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响，夹杂着林峰妈妈尖锐的叫骂声。
周耀祖咬了咬牙，恶向胆边生，猛地一把拉开了后厨的大门。
“各位家长，苏晚就在里面，我们也是被她蒙骗的受害者啊！”
他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往旁边躲，想把暴怒的家长们直接引到我身上。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并不是家长，而是十几个身穿制服的市场监管局执法人员和经侦民警。
领头的男人胸前挂着工作证，正是教育局后勤处的王处长和市局经侦支队的李队长。
“都退后！这里是执法现场，无关人员保持安静！”
李队长一声断喝，原本群情激愤的家长们瞬间被震慑住，面面相觑地停下了脚步。
陆明川傻眼了，结结巴巴地迎上去。
“王、王处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我们正准备把这个采购僵尸肉的毒妇扭送派出所呢！”
王处长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越过他走到我面前，态度极其客气。
“苏姐，让你受委屈了，你三天前提交的《实际经营主体说明》和相关证据链，我们已经全部核实完毕。”
此话一出，陆明川和周耀祖如遭雷击，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三天前？不可能！她这三天一直在后厨洗碗，怎么可能去教育局交材料！”
周耀祖失声尖叫起来，完全没了刚才那副精英高管的派头。
我冷冷地看着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回执单。
“开学第一天中午十二点零七分，王处长就给我打过电话了。”
“那天下午赵校长开会，你们抢走了我三个档案箱，但你们不知道，真正的原件和备份U盘，我当天早上就已经寄给教育局了。”
陆明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那三个箱子里装的是我的命根子，像防贼一样锁在他的车后备箱里。
却不知，里面装的不过是我这几天随手塞进去的废旧报纸和空白表格。
“王处长，你们别听她胡说！我现在才是育才食堂的合法承包人，我有转让协议！”
周耀祖疯了一样冲回办公室，把那份陆明川逼我签字的协议高高举起。
王处长接过协议扫了一眼，冷笑一声，直接将一份红头判定书拍在他胸口。
“根据学校食堂管理规定，餐饮承包严禁任何形式的私自转包和分包！”
“而且，明川餐饮的核心资质《高级食品安全管理员证》以及A级卫生信誉档案，唯一持有人是苏晚同志个人！”
“周耀祖，你连最基本的餐饮从业健康证都没有，属于典型的无证非法经营，这份转让协议从头到尾就是废纸一张！”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哗然，家长们纷纷交头接耳。
“什么？原来那个姓周的连健康证都没有？”
“那他前几天还在会议室吹嘘自己是什么大厂高管，搞什么科学管理，全是在骗我们！”
周耀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我的鼻子大喊。
“就算我无证经营，那批僵尸肉也是苏晚签字买进来的！入库单上有她的亲笔签名，她才是投毒的主谋！”
林峰妈妈一听这话，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对！王处长，警察同志，你们快抓苏晚！群里的照片清清楚楚，是她签字收的烂肉！”
面对几百双愤怒的眼睛，我平静地走向后厨角落的那台双门大冰柜。
“周耀祖，你确定那张入库单是我签的吗？”
“当然是你签的！白纸黑字，难不成还能见鬼了？”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队长，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李队，麻烦您的技术警员，把周耀祖办公桌抽屉里那盒还没有干透的印泥，还有那三张垫在下面的复写纸取出来吧。”
第6章
两名技术警员立刻上前，推开试图阻拦的周耀祖，从他办公桌的暗格里搜出了印泥和一沓复写纸。
“这、这不是我的！是苏晚栽赃陷害我！”
周耀祖慌了神，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份塑封好的单据，高高举起，展示给在场的所有家长和执法人员看。
“大家请看，这是三个月前，黑心肉贩子王麻子试图向食堂推销劣质冻肉时，我开具的《不合格食材拒收单》原件！”
“当时为了留存证据，我要求王麻子按了手印，并且拍下了那批冻肉上的检疫不合格蓝章编号：95274！”
林峰妈妈离得最近，她凑过来仔细核对了一下手机群里的照片和我的原件，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哪！群里那张入库单上的肉，编号也是95274！连背景里地砖的裂缝都一模一样！”
我冷冷地看向面如死灰的陆明川，继续说道。
“三天前，周耀祖为了克扣采购款，私下联系王麻子，以三折的价格把这批本该销毁的僵尸肉买进了后厨。”
“为了把黑锅扣在我头上，陆明川提供了我平时的签名样本，周耀祖用复写纸描摹了我的笔迹，伪造了那张所谓的入库单！”
李队长拿着技术警员刚刚比对出来的复写纸，神色冷峻地走到周耀祖面前。
“复写纸上的字迹压痕，与你在网上发布的入库单完全吻合，上面还提取到了你和陆明川两个人的指纹，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轰的一声，整个食堂大厅彻底炸开了锅。
家长们终于明白自己被当枪使了，一个个气得双目赤红，掉转枪头就朝周耀祖和陆明川扑了过去。
“畜生啊！你们为了赚钱，竟然买三个月前的烂肉给我们孩子吃！”
“亏我们还相信你们的鬼话，差点冤枉了苏大姐！”
“打死这两个黑心肝的王八蛋！”
林峰妈妈更是冲在最前面，抡起手里的香奈儿皮包，劈头盖脸地砸在周耀祖的头上。
金色的链条抽在周耀祖脸上，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别打了！不是我！全都是我表哥陆明川让我干的！”
周耀祖抱头鼠窜，哪还有半点所谓的职场精英风范，为了保命，毫不犹豫地把陆明川卖了个干净。
“是陆明川说苏晚手里有钱，只要把她搞臭送进监狱，食堂的钱和家里的存款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陆明川被几个男家长按在地上摩擦，听到这话，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周耀祖你个白眼狼！当初是谁哭着求我把食堂转给你的！”
“是你自己说想甩掉苏晚这个黄脸婆，让我帮你做局逼她净身出户的！”
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狗咬狗，把那些肮脏龌龊的算计抖落得底掉。
民警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暴怒的家长们拉开。
就在这时，肉联厂的刘老板也挤进了人群，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送货单。
“苏姐，警察同志，我作证！育才食堂这六年一直用我们厂最顶级的冷鲜肉，苏姐每次验货都严得要命，多一分肥肉都要退回来！”
“但这四天，那个姓周的一分钱不给，还把我们的送货车堵在门外不让进！”
说到这，刘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看向我。
“苏姐，那上个月的二十六万货款，你看……”
还没等我开口，被铐住双手的周耀祖突然发出一声得意的狂笑。
“哈哈哈！抓我又怎么样？那二十六万是苏晚个人担保的，明川餐饮现在是个空壳，她照样得倾家荡产还债！”
陆明川也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心理安慰，恶毒地盯着我。
“没错！苏晚，你就算把我们送进去，那二十六万也够你喝一壶的，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我看着这两个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的蠢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刘老板，你把上个月的《补充供货协议》最后一页翻出来，念给他们听听。”
第7章
刘老板愣了一下，赶紧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找到最后一页大声念了出来。
“若明川餐饮发生实际控制人变更或违规转包行为，本协议所有欠款自动转为变更后的承包人及法定代表人连带清偿，原担保人苏晚自动免责！”
念完这一行字，刘老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哎呀！苏姐，上个月你非要加上这一条我还不理解，原来你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呢！”
陆明川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不可能！上个月我还没提转包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陆明川，你真以为你半夜躲在阳台给周耀祖打电话，商量怎么把我踢出局的时候，我睡着了吗？”
“还有你车里副驾驶座底下藏着的那份《承包权转让协议》草稿，早在两个月前，就被我洗车的时候看到了。”
这六年来，我把全部的心血都扑在食堂和他身上，但这并不代表我是个任人宰割的傻子。
从我发现那份草稿的第一天起，我就咨询了律师，一步步把所有的个人担保全部剥离，顺便给他们挖好了这个巨大的深坑。
周耀祖彻底慌了，拼命挣扎着冲向刘老板。
“放屁！我没在你的供货协议上签字，凭什么让我还这二十六万！”
李队长冷冷地按住他的肩膀，举起刚刚被他视若珍宝的那份《承包权转让协议》。
“周耀祖，你自己好好看看，你们签的这份转让协议第三条写着什么？”
“自协议签署之日起，原承包方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新承包方周耀祖全权承接！”
那是周耀祖为了独占学校即将下发的八十万餐费，自己特意加进去的霸王条款，生怕我分走一分钱。
结果现在，那八十万餐费因为违规转包被教育局全额冻结追回，这二十六万的巨额债务，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和陆明川的头上。
“不！这不算数！王处长刚才说了，我无证经营，这份转让协议是无效的！”
周耀祖尖叫着，竟然开始拼命证明自己手里的协议是废纸。
我摇了摇头，替他解答了这个法律盲区。
“对外，你们违规转包侵害学校利益，合同无效；但对内，你们表兄弟恶意串通转移债务的字据，可是具备完全的民事赔偿效力的。”
咔嚓两声脆响，冰冷的手铐彻底锁死了周耀祖和陆明川的手腕。
“带走！周耀祖涉嫌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陆明川涉嫌合同诈骗及伪造印章罪，回局里接受调查！”
李队长大手一挥，两名民警押着他们往门外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陆明川突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
“老婆！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鬼迷心窍了，求你跟警察说这是我们夫妻闹着玩的，你保我出去好不好！”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拿头磕着后厨油腻的地面。
“那二十六万我还，食堂我也不要了，全都是你的，我们不离婚，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子！”
我垂眸看着他头顶那块因为熬夜打牌而稀疏的头皮，心里只觉得一阵荒谬。
“陆明川，那份离婚协议，你刚才自己已经签好字扔给我了。”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沾了灰尘的协议，吹了吹上面的土。
“你放心，等你在看守所安顿好了，我会让律师带着民政局的人进去跟你办手续的。”
看着他们被塞进警车呼啸而去，食堂门口的家长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我道歉。
林峰妈妈更是红着眼眶，紧紧握住我的手。
“苏大姐，对不起，是我瞎了眼听信小人挑拨，还拿水瓶砸了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赵校长也擦着额头的汗走过来，满脸赔笑。
“苏晚同志，既然误会都解开了，那食堂明天就由你继续接管吧，孩子们可都等着吃你做的饭呢！”
然而，王处长却在这时严肃地咳嗽了一声。
“赵校长，恐怕不行，明川餐饮已经被列入黑名单永久禁入，育才食堂三天后必须依法公开重新招标！”
第8章
第二天一早，周耀祖因为使用了大量变质冻肉且造成十余名学生肠胃炎，数额巨大情节恶劣，被正式刑事立案批捕。
而陆明川由于不是直接采购人，加上认罪态度极好，在交了一笔高额保证金后，被办了取保候审。
他一从派出所出来，连衣服都没换，就带着我婆婆张桂兰直接冲到了我租住的公寓楼下。
当时我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去打印店打印三天后的投标标书。
“苏晚！你这个丧门星，害得我儿子和侄子进局子，你还有脸在这乱晃！”
张桂兰一看到我，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了过来，伸出枯瘦的爪子就要抓我的脸。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张桂兰扑了个空，直接撞在了路边的垃圾桶上。
陆明川赶紧跑过去扶起他妈，转过头看向我时，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
“晚晚，妈也是急糊涂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搓着手走到我面前，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胡茬，哪还有前几天逼我签字时的意气风发。
“晚晚，教育局那边我已经打听过了，三天后重新招标，必须要有高级食品安全管理员证和五年以上的A级供餐资质才能入围。”
张桂兰也反应了过来，捂着撞疼的腰，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苏晚，我们老陆家还没休了你呢，你现在把你的证件拿出来，挂靠到明川新注册的公司名下！”
“等中了标，每个月给你开五千块钱死工资，也算我们对得起你了！”
我看着这对奇葩母子，简直要被他们的无耻气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竟然还做着空手套白狼、让我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的春秋大梦。
“五千块？你们怎么不去抢银行，那样来钱更快一点。”
陆明川脸色一僵，强压着火气，伸手想要来拉我的胳膊。
“晚晚，夫妻一体，我的不就是你的吗？明川餐饮被封了，我昨天连夜找朋友借了个壳公司，就差你的证了！”
“只要拿回育才食堂，不出半年我们就能把那二十六万的窟窿补上，还能把耀祖从里面捞出来！”
我嫌恶地拍开他的手，从包里掏出湿巾，仔细擦了擦被他碰过的衣袖。
“陆明川，你的脑子是不是被僵尸肉里的病菌感染了？我为什么要帮你还债，又为什么要去捞那个害我的周耀祖？”
见我油盐不进，陆明川彻底撕下了伪装，面目狰狞地低吼起来。
“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手里根本没钱，没有我的公司注资，你拿着一张破证有什么用？连投标保证金五十万你都交不起！”
“离了我，你在餐饮界就是个没人要的臭厨子，你信不信我让整个圈子都封杀你！”
张桂兰也在一旁跳脚叫骂，吐沫星子横飞。
“不孝顺的毒妇！赶紧把证交出来，不然我就躺在地上喊你虐待老人，让你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说着，她还真就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拍着大腿开始干嚎。
周围渐渐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我冷眼看着张桂兰拙劣的表演，拿出手机，直接调出了一段视频，把音量开到最大。
视频里，正是昨天在食堂大厅，陆明川和周耀祖狗咬狗，亲口承认用三个月前的腐烂僵尸肉喂学生的画面。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用僵尸肉毒害育才中学三千名学生的黑心老板陆明川，还有他那个助纣为虐的妈！”
周围的路人一听是育才中学毒食堂的老板，眼神瞬间变了，好几个家里有孩子的壮汉当场就撸起了袖子。
“原来就是这两个畜生！我家外甥昨天还在医院打点滴呢！”
“打死他们！还有脸在这撒泼！”
张桂兰的哭嚎声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吓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蹿了起来。
陆明川更是脸色惨白，拉着张桂兰狼狈地钻进路边的破面包车里。
临关车门前，他摇下车窗，怨毒无比地盯着我。
“苏晚，三天后的招标会，没钱没公司，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进场！到时候你跪着求我都没用！”
面包车喷出一股黑烟，仓皇逃窜。
我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转身走进了身后的打印店。
“老板，麻烦帮我把这份标书封面换一下，投标公司名称改成：十二点零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第9章
三天后，教育局三楼招标大厅。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带着刚刚打印好的标书走上台阶。
陆明川正站在大厅门口，身边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那是城北一家快餐店的赵老板。
看到我孤身一人走过来，陆明川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嘲讽声。
“苏晚，你穿成这样装什么职场精英？来给新东家投简历当洗碗工啊？”
赵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轻浮与算计。
“苏大姐，明川可是跟我说了，你手里的证还没地方挂靠吧？这样，我给你两万块钱营养费，你把证借我投标，以后后厨还归你管。”
陆明川得意地扬起下巴，一副施舍的口吻。
“听见没？要不是我替你在赵总面前美言几句，你连这两万块都拿不到，还不赶紧谢谢赵总！”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径直走到签到台前，从包里拿出营业执照副本和五十万保证金的银行回执单。
“你好，十二点零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前来签到递交标书。”
负责签到的工作人员核对完资料，恭敬地递给我一个一号竞标牌。
“苏总您好，您的资质审核是满分，请去第一排贵宾席就座。”
陆明川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一步跨过来，死死盯着签到表上的公司名称。
“十二点零七？苏晚，你哪来的公司？你哪来的五十万保证金！”
我接过竞标牌，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六年，我每天替你管账，你真以为我没给自己留点合法的分红吗？至于那五十万，林峰妈妈和几位家长代表听说我要自己单干，当天晚上就以天使投资人的身份把钱打进我账户了。”
话音刚落，林峰妈妈带着几个家长评委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苏总，我们家长委员会全票通过，育才的食堂，除了你，我们谁都不认！”
陆明川的脸色瞬间变成了一张白纸，赵老板见势不妙，狠狠瞪了陆明川一眼。
“陆明川，你不是说她身无分文只能求着挂靠我们吗？你敢耍老子！”
说完，赵老板把手里的标书往垃圾桶里一扔，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
没有了我的高级管理员证，赵老板的快餐店根本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
上午十点，招标结果正式公布，十二点零七餐饮以全票满分的成绩，成功拿下育才中学未来五年的食堂独家承包权。
就在王处长准备宣布散会时，招标大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李队长带着两名经侦民警走了进来。
陆明川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桌子底下缩。
“李队，我已经交了取保候审保证金了，僵尸肉的事真不是我主导的！”
李队长冷冷地看着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逮捕令。
“陆明川，我们在核查明川餐饮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时发现，你曾多次伪造苏晚同志的签名，以采购高档食材为名，从学校专款账户里虚报套取餐费共计六十八万元！”
“这笔钱全部被你用来偿还网络堵伯欠款，证据确凿，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轰隆一声，陆明川脑子里最后那根弦彻底断了。
那六十八万，是他背着我偷偷从学校营养餐补贴里抠出来的，每次都是他模仿我的笔迹去财务报销。
他以为食堂是自家的，烂账糊弄过去就没人查，却没想到我一申请破产清算，经侦顺藤摸瓜把他的老底掀了个干干净净。
冰冷的手铐再次铐上他的手腕，这一次，再也没有取保候审的可能了。
“晚晚！救我！我是你老公啊，你跟警察说那钱是你让我拿的，你救救我啊！”
陆明川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在地上拼命挣扎，裤裆里突然渗出一滩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一地。
我站在第一排的贵宾席上，冷冷地俯视着这个曾经让我付出全部真心的男人。
“李队，我这里还有他过去三年参与网络堵伯的转账记录，一并交给你们，数罪并罚吧。”
第10章
一年后，由于伪造签名套取巨额专项资金加上合同诈骗，陆明川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半。
而他的好表弟周耀祖，因为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加上拒不退赔那二十六万货款，被判了整整五年。
至于我婆婆张桂兰，为了给儿子和侄子凑律师费，不得不卖掉了老家的房子，现在每天在城北的菜市场里捡烂菜叶度日。
不过这些，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今天是九月一号，又是新学年开学的第一天。
凌晨三点，我准时推开了育才中学食堂后厨的大门。
门头上的招牌早就换成了崭新的“十二点零七餐饮”，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后厨里灯火通明，十几个经过我严格培训的厨师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全新的全自动蒸汽阀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白茫茫的蒸汽腾起，带着老面发酵特有的麦香。
“苏总，今天三千两百份午餐的冷鲜肉已经全部检验完毕，检疫票据和留样记录都在这了，请您过目。”
新提拔的后厨主管小陈恭敬地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台账。
我接过台账，借着明亮的灯光，一页一页仔细核对着。
每一批菜的农残检测报告、每一筐肉的到货时间，全都精确到了分钟。
在那三百多名过敏学生的专属档案页上，我还特意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做了醒目的区分。
“做得很好，高三二班林峰同学的餐盒今天用蓝色的保温箱单独装，绝对不能沾半点花生油。”
“明白，苏总！”
上午十一点半，第一笼热气腾腾的鲜肉大包准时出锅。
白白胖胖的包子皮薄馅大，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食堂大厅。
十一点五十分，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千名穿着校服的学生像欢快的潮水一样涌进食堂，打饭窗口瞬间排到了楼梯口。
我没有退居幕后，而是像过去六年一样，戴上洁白的厨师帽和口罩，亲自站在了一号窗口后面。
“苏阿姨！新学期好！”
排在第一个的林峰端着餐盘，看到我时眼睛一亮，大声打着招呼。
我笑着从旁边的蓝色保温箱里取出一份特制的红烧排骨和两个大肉包，稳稳地放进他的餐盘里。
“慢点吃，刚出锅的，小心烫。”
林峰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肉包，张大嘴巴狠狠咬了一大口。
滚烫鲜美的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冲着后面的同学们大喊。
“还是苏阿姨做的味儿！太香了！”
排在后面的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整个食堂大厅里充满了青春洋溢的笑声和饭菜的香气。
前不久，陆明川从监狱里托人给我寄来了一封长达十页的悔过书。
信里写满了他对我的思念和忏悔，说他在里面每天都在吃发馊的窝头，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我凌晨三点为他熬的那碗热粥。
我连信封都没拆，直接扔进了后厨的厨余垃圾桶里。
人总是这样，当你把热腾腾的饭碗端到他面前时，他嫌弃你满身油烟，把你的心血当成廉价的劳务随意践踏。
非要等到连馊水都喝不上的时候，才想起那口热饭的好。
只可惜，我这口锅里的饭，再也不会喂给白眼狼吃了。
忙完第一波高峰期，我直起酸痛的腰，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水雾。
抬头看了一眼挂在食堂正中央的那个大挂钟。
时针和分针稳稳地指向十二点零七分。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摘下白帽子，被人从后门狼狈地赶了出去。
而今天，我站在最明亮的窗口前，看着三千张津津有味的嘴，稳稳地端住了属于我自己的金饭碗。
明天，还是十二点零七分，只是这一次，开饭的时间由我自己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