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发现师尊馋我身子的那天，我连夜扛着飞剑跑了八百里。
笑话！
我堂堂七尺男儿，正值青春年少，怎么能因为区区美色，就把自己交代出去？
哪怕对方是修真界第一美人。
哪怕她是三百年来最年轻的渡劫期大能。
哪怕她肤白貌美，腰细腿长，一袭白衣胜雪，平日里清冷得像九天之上的仙子。
那也不行！
毕竟，我才二十岁。
而她，已经八百六十七岁了。
整整八百多岁的年龄差啊！
这都不是老牛吃嫩草了。
这是老祖宗从坟里爬出来啃嫩草！
更何况，我严重怀疑，她馋的根本不是我的身子，而是我的命。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我正在后山练剑。
师尊洛清寒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她一如既往地穿着素白长裙，青丝垂腰，绝美的面容上没有半分表情。
只是那双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眸子，落在我身上时，莫名多了几分灼热。
“徒儿。”
我赶紧收剑行礼。
师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我的剑法，而是绕着我走了半圈，目光从肩膀一直打量到腰间。
随后，她伸出手，轻轻按住我的胸口。
“长生，你今年二十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您老人家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难不成准备给我介绍对象？
还没等我回答，她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不小了。”
紧接着，她又询问我是否有心仪的女子。
我瞬间警觉起来。
众所周知，师尊最厌恶男女情爱。
据说三百年前，合欢宗圣女曾经当众向她表白，结果被她一剑削掉了半座山头。
如今突然关心我的感情生活，八成是发现了我偷偷收藏的《合欢宗仙子图鉴》。
“没有！绝对没有！”
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师尊闻言，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很好。”
她收回手，转身离去。
走到竹林边时，却又忽然停下脚步，留下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为师养了你十年，也是时候了。”
我愣在原地。
什么叫时候到了？
师尊，您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真正让我决定跑路的，是第二天深夜。
那晚我修炼完毕，正准备睡觉，却听见屋外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其中一道属于师尊。
另一道则是宗门太上长老。
“清寒，你当真决定了？”
“嗯。”
“可他毕竟是你养大的徒弟，这样做是不是太过……”
“师叔，我已经等了十年。”
师尊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况且，我已经确认过了，他的身体完全符合要求。”
我躺在床上，瞬间睁大眼睛。
身体？
什么身体？
太上长老似乎还想劝说，可师尊已经打断了他。
“我意已决。再过几日，便将事情定下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却再也睡不着了。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些年与师尊相处的点点滴滴。
十岁那年，我被她从雪地里捡回来。
从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修炼有人教，丹药有人送。
就连沐浴用的灵泉，都是师尊亲自从万里之外引来的。
以前我觉得，这是师尊疼爱弟子。
现在想来……
嘶！
细思极恐！
特别是最近几个月，师尊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有一次她喝醉了，竟然把我拉到怀里，摸着我的脸颊，轻声说了句：
“终于长大了。”
当时我还以为是长辈欣慰。
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猎人看着养肥的猪，准备过年了！
当天夜里，我果断收拾家当。
三百块下品灵石。
两瓶聚气丹。
一把师尊送我的本命飞剑。
还有三本从合欢宗弟子那里买来的珍藏画册。
别问。
问就是知识无价。
临走之前，我还给师尊留了一封信。
师尊亲启：
徒儿已经长大，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您老人家年事已高，还请保重身体。
徒儿不孝，先走一步。
另，虽然您保养得很好，但年龄真的不是数字。
勿念。
写完以后，我觉得最后一句有点伤人。
于是又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您可以考虑太上长老，他老人家也是单身。”
做完这一切，我翻墙而出。
御剑升空。
一路向南。
没有回头。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终于掌握了命运。
直到第二天早晨。
我刚在八百里外的小镇买了两个肉包子，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徒儿。”
我浑身一僵。
缓缓抬头。
只见云层之间，一袭白衣的师尊正静静立在半空。
她手里捏着一封信。
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你说谁年事已高？”
我手里的包子掉了。
02
渡劫期大能到底有多恐怖？
以前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我刚准备施展血遁术，周围的空间便被彻底封锁。
下一瞬，师尊已经站在我面前。
她没有生气。
至少表面没有。
只是慢条斯理地展开那封信，指尖轻轻点在最后一行。
“长生，太上长老今年一千三百岁了。”
我拼命点头。
“是啊，老当益壮！听说他老人家最近还突破了！”
师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随后伸手捏住我的脸，轻轻往两边扯了扯。
“所以，你觉得为师应该嫁给他？”
我哪敢说话。
只能疯狂摇头。
师尊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松手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今天没有佩剑。
发间也没有插那支象征掌门身份的白玉簪。
远远望去，倒真像一位下山游玩的年轻仙子。
只可惜，我现在完全没有欣赏美色的心情。
师尊伸手替我整理好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难得温柔。
“长生，你已经二十岁了，有些事情，为师不想再瞒着你。”
我心脏狂跳。
来了！
终于来了！
我咬紧牙关，鼓起勇气。
“师尊！弟子还年轻，不想这么早成亲！”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师尊怔怔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皱眉。
“成亲？”
我豁出去了。
“我知道您对我有想法，可咱们毕竟是师徒，这事传出去影响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片刻后，抬手给了我一个脑瓜崩。
“孽徒！谁告诉你为师要与你成亲？”
我愣住了。
不成亲？
原来是误会？
我顿时松了口气。
结果师尊接下来的话，差点让我当场跪下。
“为师只是需要你的身体。”
我：“……”
救命！
比我想的还过分！
连名分都不愿意给！
眼看我又准备逃跑，师尊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
“为师说的是你的九阳圣体！”
经过足足一炷香的解释，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我天生九阳圣体。
这种体质万年难遇，体内蕴含至阳本源，能够凝聚传说中的九阳真火。
而师尊修炼的《太阴无极经》至阴至寒，虽然威力无穷，却存在一个致命缺陷。
每隔百年，便会爆发一次寒毒。
寒毒发作时，神魂如坠九幽，连渡劫期修士都难以承受。
若想彻底根治，便需要九阳真火调和。
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早说嘛！
不就是一点真火吗？
您拿去就是！
师尊显然也很满意我的态度，甚至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随后，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本古籍。
“不过，按照祖师留下的方法，提取九阳本源需要施展阴阳合修之术。”
我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什么合修？”
师尊将古籍翻开。
“阴阳交泰，元神相融，以肉身为炉鼎……”
“停！”
我连忙打断她。
“师尊，您刚才说的是双修？”
“不错。”
“还得肉身接触？”
她点头。
“自然。”
我沉默了。
师尊也沉默了。
良久，我缓缓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悲愤。
“所以您解释了这么久，最后还是馋我身子？”
师尊白皙的脸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但她居然没有否认。
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我拔腿就跑。
当然，没跑掉。
修真界第一大佬，岂是浪得虚名？
半个时辰后，我被师尊提着衣领，重新带回了青云宗。
03
回到宗门以后，我并没有遭到预想中的严刑拷打。
相反，师尊对我好得有些过分。
先是一万上品灵石。
然后是三件天阶法宝。
最后甚至还送给我一座灵气充裕的山峰。
最重要的是，她亲口承诺，在我自愿之前，绝不会强迫我双修。
听见这话，我终于放心了。
毕竟师尊虽然性格清冷，但一向言出必行。
堂堂渡劫期大能，总不至于骗我一个小小筑基修士。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以前师尊每天都要检查我的剑法，稍有懈怠便罚我挥剑三千次。
如今我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居然会亲自给我送来灵果。
以前我偷偷下山玩耍，被发现后必定少不了一顿责罚。
现在她不仅不罚我，甚至还会问我是否需要灵石。
更离谱的是，她开始干涉我的交友。
有一次，小师妹送了我一个亲手绣制的香囊。
师尊得知此事，直接将香囊没收了。
理由是里面有毒。
我吓得连忙检查。
结果翻来覆去，里面只有几片晒干的花瓣。
师尊面不改色地补充。
“情毒。”
我：“……”
师尊。
您是不是觉得我没读过书？
当然，这些都还算小事。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师尊开始偷偷研究凡间的婚嫁习俗。
某日，我路过藏经阁，恰好看见她坐在窗边。
手里捧着一本书。
封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追夫宝典》。
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而师尊察觉到我靠近后，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书收进了储物戒指。
那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堂堂渡劫期大能，偷看一本凡间话本，至于这么心虚吗？
我忍不住好奇，借口请教修炼问题，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师尊表现得很正常。
正常到有些刻意。
她一边给我讲解剑道，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我的表情。
直到我起身告辞，她才忽然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通体雪白，中央雕刻着一朵精致的梅花。
“长生，这个送你。”
我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一看便不是凡品。
师尊告诉我，这是她亲手炼制的护身法宝，里面封存着一道渡劫期剑意。
关键时刻，足以抵挡同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我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
多好的师尊啊！
可当天晚上，大师姐柳如烟便偷偷找到了我。
她进门后先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告诉我一件事。
“长生，你最近最好小心一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师姐神情复杂地看着我腰间的玉佩。
“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我老老实实摇头。
她沉默片刻，幽幽叹息。
“那是师尊的本命同心佩。”
同心佩？
我愣住了。
大师姐似乎有些不忍心打击我，接着解释说，这种玉佩在上古时期，通常是道侣之间交换的信物。
一旦双方以精血认主，便能感应彼此的方位与状态。
我低头看着那枚玉佩。
忽然觉得有点烫手。
怪不得师尊之前能在八百里外精准找到我。
合着我身上一直装着定位器！
大师姐又告诉我，师尊最近从宗门宝库里取走了三十六匹万年火蚕丝。
那东西一般只有炼制仙器时才会使用。
可她却找了天工阁最好的织女，要求做成一套红色衣裳。
红色？
衣裳？
同心佩？
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测。
师尊该不会已经在准备喜服了吧？
大师姐见我脸色惨白，赶紧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也别太担心。师尊毕竟是修真界第一美人，就算真要与你成亲，你也不算吃亏。”
我欲哭无泪。
大师姐！
这压根就不是吃亏不吃亏的问题啊！
我才二十岁！
连金丹都没结！
我还想下山历练，闯荡江湖，参加天骄大会，顺便认识几个漂亮女修呢！
结果师尊倒好。
直接准备把我未来几百年的人生都安排妥当了！
这合理吗？
就在我陷入绝望之际，大师姐忽然又透露了一个消息。
据说三日之后，师尊会召集所有长老，宣布一件重要的大事。
而太上长老，已经提前让人准备好了喜宴。
我彻底坐不住了。
不行！
必须跑！
这一次，我要跑得远远的！
04
第二次跑路，我吸取了之前的教训。
首先，将师尊送我的同心佩留在房间。
其次，用三百块灵石购买了一张高级敛息符。
最后，为了保险起见，我还特意绕路去了宗门后山。
那里有一座废弃多年的传送阵。
据说连接着数万里之外的南域。
平日里无人使用，正适合跑路。
当天深夜，我偷偷溜进后山。
趁着巡山弟子换班，果断启动传送阵。
随着灵石化为齑粉，阵法逐渐亮起。
我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自由！
我来了！
然而就在传送即将完成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长生。”
我浑身一僵。
缓缓回头。
只见师尊站在十丈之外。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袭白衣映得仿佛透明。
她没有佩剑。
也没有释放威压。
只是安静地望着我。
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疲惫。
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十年来，我从未见过师尊这副模样。
她一直是那样高高在上。
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她烦恼。
可如今，她却站在月色里，神情复杂地望着我。
沉默片刻，她终于开口。
“你就这么不愿意留下？”
我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师尊轻轻叹了口气。
“为师知道，你还年轻，有自己的想法。”
“可我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
最后，竟然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
“只是想让你陪着我。”
我愣住了。
这句话实在不像她会说出来的。
我认识的洛清寒，是一剑斩断山河的剑仙，是修真界无数人仰望的绝世强者。
她不会求人。
更不会挽留谁。
可今天，她竟然对我说，希望我陪着她。
月光下，我望着那张熟悉的容颜，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我刚被她带回青云宗。
因为害怕陌生环境，晚上总是睡不着。
师尊便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一直陪到天亮。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当时我还不明白。
现在想来，那句话背后，或许藏着许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只是……
我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师尊，弟子真的想出去看看。”
她看着我。
没有说话。
传送阵的光芒已经越来越亮。
我原本以为她会出手阻止。
毕竟只要她愿意，整个青云宗都没人能够逃出她的掌心。
可她没有。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我走进传送阵。
直到最后一刻，她才轻声说道：
“长生。”
我回头。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
“若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记得回来。”
下一瞬。
传送阵彻底启动。
我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之中。
而师尊始终站在原地。
没有追赶。
没有阻拦。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为何，我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05
来到南域以后，我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自由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
想吃什么吃什么。
想去哪儿去哪儿。
再也不用担心师尊突然出现，检查我的剑法。
简直不要太爽！
唯一的问题是，钱不太够花。
以前在青云宗，我用的都是师尊给的灵石。
从来没有考虑过赚钱的问题。
如今离开宗门，才发现修真界的物价高得离谱。
一间普通客栈，每晚便要五块下品灵石。
稍微好一点的丹药，动辄上百。
就连我最喜欢吃的灵兽肉包子，都涨到了三块灵石一个。
奸商！
全是奸商！
我愤愤不平地啃着馒头，开始认真思考生计问题。
最终，我决定去参加南域的散修大会。
听说那里每年都会举办擂台赛。
只要进入前十，便能获得丰厚奖励。
以我的剑法，虽然打不过那些真正的天骄，但对付普通筑基修士，应该不成问题。
毕竟我师尊可是洛清寒。
我不相信，她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会连几个散修都打不过。
事实证明，我确实有些本事。
第一场，一剑获胜。
第二场，两剑获胜。
第三场，对手还没出招，我便直接用剑意将其压得跪倒在地。
短短两日，我竟然一路杀进了前十。
整个散修大会都轰动了。
不少人开始打听我的来历。
甚至有几个宗门向我抛来了橄榄枝。
我心里那个美啊！
终于！
终于有人发现我的天赋了！
以前在青云宗，大家只知道我是掌门亲传弟子。
不管我取得什么成绩，都有人觉得是师尊教得好。
如今我独自闯荡江湖，终于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扬名立万！
然而就在我准备参加最后一场比赛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我的对手，是一名金丹后期修士。
按照大会规则，筑基期与金丹期原本不应该分在同一组。
可那人却直接点名挑战我。
更奇怪的是，裁判竟然同意了。
我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比赛开始，那人突然祭出一面黑色魂幡。
刹那间，鬼哭狼嚎之声响彻擂台。
恐怖的阴煞之气铺天盖地涌来。
我脸色骤变。
魔修！
而且还是修炼了禁术的魔修！
我毫不犹豫地拔剑迎敌。
可惜修为差距实在太大。
短短十几个回合，我便被逼到了擂台边缘。
那人狞笑着举起魂幡。
“九阳圣体……果然名不虚传！”
我瞳孔骤缩。
他怎么知道我的体质？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面魂幡便猛地砸下。
恐怖的阴煞之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径直抓向我的丹田。
我终于明白。
这家伙根本不是来比赛的。
而是冲着我的九阳圣体来的！
就在鬼爪即将触及身体的一瞬间，我腰间忽然亮起一道璀璨的白光。
一道冰冷剑意冲天而起。
轰！
整个擂台瞬间被斩成两半。
那名魔修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剑意轰飞数百丈，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剑光中缓缓传出。
“谁敢伤我徒儿？”
我呆呆低头。
只见腰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白玉佩。
正是师尊送我的同心佩。
可我明明已经把它留在房间里了啊！
片刻后，我终于明白过来。
这东西压根不是普通玉佩。
而是师尊留在我身上的护身禁制。
无论我跑到哪里，只要遇到生命危险，它都会自动触发。
我站在满地废墟中，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她早就知道我会离开。
却还是替我留下了最后一道保障。
擂台外，无数修士惊恐地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剑光。
有人认出了其中的气息。
“这是……清寒仙尊的剑意？！”
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而我却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只是怔怔看着手中的玉佩。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06
三日后，我回到了青云宗。
倒不是因为害怕。
主要是有些事情，我想亲自问清楚。
结果刚进山门，便听见一个让我心惊肉跳的消息。
师尊闭关了。
而且是闭死关。
据说她的寒毒再次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太上长老已经连续三天守在寒潭外，连宗门事务都顾不上处理。
我听完以后，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直接御剑冲向后山。
等赶到寒潭时，才发现整座山峰都已经被冰雪覆盖。
明明是盛夏。
却冷得像数九寒冬。
寒潭中央，师尊盘腿坐在冰莲之上。
三千青丝尽数染霜。
那张平日里绝美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心头猛地一沉。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如此虚弱的模样。
太上长老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见我赶来，老人只是叹了口气。
“你回来了。”
我没有心思寒暄，连忙询问师尊的情况。
老人告诉我，师尊原本已经找到一种不需要双修便能提取九阳真火的办法。
只是这种办法需要耗费大量本命元气。
为了确保不会伤害我的根基，她甚至提前替我准备好了所有材料。
可偏偏就在这几日，她的寒毒提前爆发了。
更让我震惊的是，十年前师尊为了救我，曾经强行损耗三成太阴本源。
这才导致如今的寒毒越来越严重。
我怔怔望着寒潭中央的白色身影。
十年前？
那时我才十岁。
只记得自己在雪地里昏迷，醒来后便被师尊带回了青云宗。
原来那天，她竟然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太上长老拍了拍我的肩膀。
“长生，清寒这孩子虽然平日里冷冰冰的，但对你，确实是真心实意。”
“当年她救你回来时，老夫便劝过她。”
“九阳圣体虽然珍贵，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损耗自身本源，实在不值得。”
“可她偏偏不听。”
老人望向寒潭，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她说，你还小，不该就这么死在雪地里。”
我沉默了。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师尊曾经为我做过这么多事情。
而我却因为害怕成亲，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逃离她。
说不愧疚，那是假的。
但愧疚归愧疚，感情终究不能勉强。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太上长老。
“师叔祖，您之前说的那个办法，现在还能用吗？”
老人愣了愣。
随后点头。
“能是能，但你如今不过筑基后期，九阳本源尚未完全觉醒，强行施展，恐怕……”
“那就先帮我突破金丹。”
我打断了他。
太上长老深深看了我一眼。
随后笑了。
“好小子。”
半个时辰后，我进入了寒潭旁的闭关室。
太上长老亲自替我护法。
一枚枚珍贵丹药被送进室内。
其中甚至包括一颗价值连城的九转金丹。
若是平时，我肯定要心疼半天。
可如今，我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一口吞下。
闭眼运功。
九阳圣体在药力刺激下，终于开始真正觉醒。
滚烫的热流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疯狂奔涌。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体内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轰！
金丹成！
九阳真火，终于凝聚！
我顾不上巩固境界，直接冲出闭关室。
寒潭中央，师尊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我没有犹豫，纵身跃入潭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刺入骨髓。
可当我游到师尊身边时，却发现她竟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
随后便是难以掩饰的焦急。
“长生……你怎么回来了？”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
“师尊，弟子回来给您治病。”
她脸色微变，立刻想要抽回手。
可此刻的她实在太过虚弱，连抬手都显得吃力。
“胡闹……你的九阳圣体刚刚觉醒，怎能随意损耗本源？”
我没有松手。
只是笑了笑。
“师尊，您以前不是总说，修仙之人应该知恩图报吗？”
“您救过我一次，现在轮到我救您了。”
说完，我直接催动九阳真火。
金色火焰缓缓升腾。
与周围的寒气交织在一起。
师尊怔怔看着我。
那双冰冷了八百多年的眸子，竟然渐渐泛红。
良久，她轻轻闭上眼睛。
没有再拒绝。
07
寒毒最终还是被压制住了。
不过过程远没有想象中轻松。
因为我修为太低，九阳真火还不够强大。
若想彻底清除寒毒，还需要继续修炼一段时间。
好在师尊已经脱离危险。
至于我，则因为灵力耗尽，直接昏睡了三天。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熟悉的大床上。
床边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正是师尊。
她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脸色重新有了血色。
只是那双眼睛周围，隐约带着一丝疲惫。
见我醒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书，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头。
她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便端来一碗温热的灵粥，亲自喂我喝下。
说实话。
被一位渡劫期大能如此照顾，感觉确实挺奇妙的。
尤其这位大能还是修真界第一美人。
若是让外面那些追求者看见，估计能嫉妒得当场走火入魔。
喝完粥后，我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师尊，您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成亲？”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喜欢。”
很简单的三个字。
却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师尊放下碗，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树上。
她告诉我，最开始收我为徒，确实是因为九阳圣体。
但那些年来，我总喜欢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给她讲山下的趣事。
有时候是坊市里的骗子。
有时候是新开的酒楼。
有时候则是一只偷偷跑进宗门偷吃灵果的野猴子。
她原本不喜欢这些琐碎的事情。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渐渐习惯了我的存在。
以前她闭关百年都不会觉得无聊。
后来却连闭关三个月，都会忍不住想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说，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只是近两年，看着我渐渐长大，开始有了自己的朋友和心事，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会因为我与其他女子走得太近而感到不高兴。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修炼出了问题。
甚至专门闭关半年，试图斩去杂念。
结果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越来越在意。
直到某天，太上长老无意间提起，我已经到了可以寻找道侣的年纪。
她才终于明白。
原来那个曾经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孩子，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
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动了凡心。
说到这里，师尊的脸颊已经红得不像话。
我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堂堂修真界第一冰山美人，居然还是个感情小白！
怪不得追人的方式如此离谱。
送灵石。
送法宝。
送山峰。
最后干脆直接准备婚服。
合着您老人家根本不会追人啊！
我忍不住笑出声。
师尊顿时有些羞恼。
“你笑什么？”
我赶紧摆手。
“没什么，只是觉得师尊有点可爱。”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便僵住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微微有些圆。
似乎完全没想到，我竟然敢当面说她可爱。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师尊，确实挺有意思。
以前她总是高高在上。
像是一朵生长在雪山之巅的寒梅。
如今却会害羞，会吃醋，也会因为我的一句夸奖而不知所措。
沉默片刻，我终于认真说道：
“师尊，我不讨厌您。”
她抬起头。
“可我现在还不确定，自己对您究竟是不是男女之情。”
她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
我赶紧继续解释。
“毕竟我们相处了十年，您一直像长辈一样照顾我。”
“突然让我把您当成道侣，我确实有些接受不了。”
“但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慢慢来。”
师尊怔怔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好。”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掌。
那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只要你不讨厌我，便好。”
我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忽然忍不住调侃。
“师尊，您都八百多岁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下一瞬。
一股熟悉的寒意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师尊缓缓眯起眼睛。
“长生。”
“弟子在！”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我心头猛地一跳。
果然。
她下一句话便是：
“明日开始，每天挥剑一万次。”
我：“……”
救命！
这日子没法过了！
08
半年后。
我的修为终于稳固在了金丹中期。
师尊的寒毒，也在九阳真火的不断调和下彻底痊愈。
更令人震惊的是，失去寒毒束缚之后，她的修为竟然再进一步，达到了传说中的半步真仙境界。
整个修真界都为之轰动。
青云宗更是大摆宴席三天三夜。
而我，却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师尊越来越黏人了。
以前她每天都要闭关修炼。
如今倒好。
我去哪儿，她跟到哪儿。
我去藏经阁，她坐在旁边看书。
我去练剑场，她站在一旁指导。
我去山下坊市买东西，她居然也要跟着。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我正在酒楼跟几个散修朋友喝酒。
师尊突然出现在门口。
整个酒楼瞬间安静。
原本还在跟我称兄道弟的几个家伙，直接吓得跪了一地。
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结果师尊只是平静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件外衣。
“天凉了，别着凉。”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留下满酒楼的人目瞪口呆。
当天晚上，修真界便流传起一则惊天消息。
清寒仙尊疑似被人夺舍！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温柔！
我听完以后，差点笑得从床上滚下去。
当然，师尊也不是没有进步。
至少她已经学会尊重我的想法。
虽然偶尔还是会吃醋，但不再干涉我正常交友。
甚至主动提出，可以解除我们之间的师徒名分。
毕竟她现在已经开始正式追求我，继续顶着师尊的身份，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于是，在太上长老的见证下，我正式出师。
从那天起，我不再是青云宗掌门的亲传弟子。
而是青云宗最年轻的客卿长老。
虽然修为只有金丹期，但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异议。
毕竟谁要是不服，可以先去找那位半步真仙理论理论。
出师当天晚上。
师尊来到了我的院子。
那天的月色很好。
她没有穿平日里的白衣，而是换上了一件淡青色长裙。
三千青丝随意挽起，发间只插着一支梅花玉簪。
没有掌门的威严。
也没有半步真仙的气势。
就像一个普普通通、准备向心上人表白的年轻姑娘。
她站在梅树下，手指轻轻捏着衣袖。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紧张的模样。
良久，她终于开口。
“长生。”
“如今你我已经没有师徒名分。”
她深吸一口气。
“我想正式问你一次。”
“你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
我望着她。
忽然想起了过去半年的点点滴滴。
想起她为了学做饭，差点炸掉半座厨房。
想起她第一次陪我逛街时，因为不懂讨价还价，花了一百块上品灵石买下一串普通糖葫芦。
想起她为了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偷偷跑去凡间学习木雕，结果把手指划伤了好几次。
明明一个法术就能治好的小伤口。
她却因为怕被我发现，硬是用袖子遮了整整一天。
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高高在上的清寒仙尊，也会做这么多傻事。
而这些傻事，都是为了我。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随后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清寒。”
她猛地抬头。
这是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我认真看着她。
“我愿意。”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我又重复了一遍，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下一瞬。
堂堂半步真仙，修真界第一美人，竟然像个小姑娘一样扑进了我怀里。
她抱得很紧。
很紧。
仿佛只要稍微松手，我就会再次消失。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忍不住调侃。
“清寒，您都八百多岁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她抬起头。
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随后露出了一个温柔得让我毛骨悚然的笑容。
“夫君。”
我浑身一僵。
她轻轻靠近，声音软得不像话。
“你是不是又想练剑了？”
我：“……”
完蛋。
这辈子算是栽了。
09
三个月后。
青云宗张灯结彩。
整座山门都被红绸装点得喜气洋洋。
修真界各大宗门纷纷前来贺喜。
剑宗宗主。
丹鼎谷谷主。
天机阁阁主。
甚至连远在南域的合欢宗圣女，都亲自送来了贺礼。
整个宗门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而我则坐在寝宫里，看着面前那套华丽得不像话的喜服，陷入了沉思。
这东西，正是师尊半年前便命人制作的。
由万年火蚕丝织成。
上面还铭刻着整整九十九道防御阵法。
换句话说。
这玩意儿不仅是喜服。
还是一件极品仙器。
我默默将衣服穿好，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恐怕就是娶了修真界第一富婆。
不对。
准确来说。
是被修真界第一富婆娶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
大师姐柳如烟走了进来。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得十分灿烂。
“不错不错，咱们长生今天真俊！”
我翻了个白眼。
“大师姐，您就别笑话我了。”
柳如烟却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师弟，告诉你个秘密。”
我心头一紧。
什么秘密？
她神神秘秘地看了一眼门外。
随后轻声说道：
“其实师尊早就准备好了喜服。”
我点头。
这我知道。
柳如烟继续补充：
“而且，她还偷偷练习了三个月的洞房礼仪。”
我：“？？？”
等等！
什么礼仪？！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师姐便已经笑着跑了出去。
我坐在原地。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
坏了。
这回真要出事了！
傍晚。
仙侣大典正式开始。
师尊穿着一袭鲜红嫁衣，缓缓走入大殿。
那一瞬间。
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平日里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寒仙尊，如今凤冠霞帔，眉目如画。
绝美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就连我这个已经看了她十多年的人，都忍不住愣在原地。
她缓缓走到我面前。
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掌。
温润而柔软。
在太上长老的主持下，我们完成了仙侣大典。
整个大殿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师尊轻轻靠在我身边。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夫君。”
她轻声唤道。
我转头看她。
“嗯？”
“以后，不准再跑路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
“放心，跑不了。”
她似乎终于满意了。
轻轻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落下一吻。
我脸色瞬间涨红。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而师尊却只是笑着，紧紧握住我的手。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其实娶一个比自己大八百多岁的师尊，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她漂亮。
温柔。
修为高。
还特别有钱。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很爱我。
至于当初为什么要跑路？
嗯……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干过几件蠢事呢？
当然。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那确实算得上圆满。
可惜。
婚礼结束后的当天晚上。
我刚洗完澡，准备上床休息。
忽然发现师尊正坐在床边。
手里捧着一本熟悉的古籍。
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阴阳合欢经》。
我心头猛地一跳。
“清寒，你看这个干什么？”
她抬起头。
脸颊微红。
“研究功法。”
我嘴角抽搐。
“你不是已经不需要双修了吗？”
她轻轻点头。
“确实不需要了。”
我顿时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瞬。
她却缓缓合上古籍，起身走到我面前。
那双绝美的眸子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
“可是夫君……”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我的腰。
“治病不需要。”
“成亲以后，总归还是要学的。”
我：“……”
不是！
师尊！
您怎么又来了？！
当天夜里。
青云宗后山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救命啊！师尊馋我身子啊！”
片刻后。
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幽幽响起。
“夫君。”
“你是不是忘了，如今我已经不是你的师尊了？”
“……”
“所以……”
她轻轻一笑。
“你还想往哪里跑？”
我抬头望天。
欲哭无泪。
苍天啊！
大地啊！
早知道如此。
当初就应该直接跑去西域！
不过就在这时，师尊忽然松开了手。
她望着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好了，不逗你了。”
随后，她主动伸出手，与我十指相扣。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们慢慢来。”
我怔怔看着她。
片刻后，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
修仙之人，寿元漫长。
往后的岁月，还有无数个春夏秋冬。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相爱。
只是……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清寒。”
“嗯？”
“您老人家今年到底多少岁来着？”
房间里瞬间安静。
紧接着。
一股恐怖的寒意骤然爆发。
“叶！长！生！”
我拔腿就跑。
完蛋！
这次真要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