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口包山修水库，这三年一直免费给全村果园供水。
昨天我闺女出车祸住院，我关了水闸赶去县城献血。
隔壁村霸刘大勇直接把电话打到急救室：
“我地里正浇水呢你敢关闸？耽误老子挣钱，我刨你家祖坟！”
我怕全村果树旱死，还没抽完血就连夜赶回山上开闸。
蹲在渠边喘气时，村霸正带着几个村民在田头抽烟哄笑。
“叔，咱果园前天刚浇透，你咋还逼他半夜跑回来？”
刘大勇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全村就他读过书狂得很，老子就是故意磋磨他，看他敢放个屁不！”
我没说话，直接开着挖掘机挖断后山引水渠，把整座蓄水池的水彻底放干。
今天百年一遇的干热风过境，村霸还在广播里喊。
“那软蛋不敢断水，大家睡大觉！”
直到下午，全村三百亩即将挂果的极品阳光玫瑰全部烤成枯柴。
而他签的五百万对赌协议明天到期。
1
县医院急救室的灯亮着。
护士把抽血针头从我胳膊上拔下来，拿棉签按住针眼。
四百毫升的血袋还带着体温，被匆忙送进手术室。
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
接通后，听筒里传出刘大勇的大嗓门。
“沈青州，你个狗娘养的跑哪去了？”
“我地里正浇水呢你敢关闸？耽误老子挣钱，我刨你家祖坟！”
头顶的日光灯晃得人眼晕，我扶着墙站直身子。
“大勇哥，念念在镇口被大货车刮了，正在抢救，水库上面没人看管，我不关闸怕冲坏下面的泵房。”
电话那头传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拍桌子的动静。
“少拿你家那赔钱货当借口！”
“全村三百亩阳光玫瑰正等着补水，现在正是挂果的紧要关头，干坏一串葡萄，把你闺女卖了都赔不起！”
“半个小时内看不到渠里有水，老子现在就带人带铁锹上后山，把你爹妈的骨灰盒扬到臭水沟里！”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大门紧闭着。
前妻苏晚棠从长椅上站起来，红着眼眶扯住我的袖子。
“青州，念念还没脱险，你别听他胡咧咧，这节骨眼上你哪都不能去。”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凌晨一点。
“刘大勇干得出这种事，上个月邻村老李头跟他争地界，家里祖坟真被他半夜拿推土机平了。”
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我放下袖子遮住青紫的针眼。
“你在医院守着念念，我去去就回，把自动泄流阀调小一点，撑到天亮没问题。”
骑上停在医院门口的旧摩托，迎着夜风往回赶。
三十里山路坑坑洼洼，车把抖得虎口发麻。
刚抽完血的身子直冒虚汗，胃里一阵阵犯恶心。
紧赶慢赶，只用了二十五分钟就到了后山水库。
摸黑爬上坝顶，抡起铁扳手卡进总闸的转盘里。
铁铸的闸门沉得要命，我咬着牙往死里压扳手，胳膊上的针眼崩开了，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把扳手染得滑腻腻的。
闸门提起半尺，水流哗啦啦冲进引水渠。
眼前黑了一阵，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水泥护坡滑进渠边的灌木丛里。
刚喘了两口粗气，坝下田头的机耕道上传来一阵哄笑声。
五六个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刘大勇敞着怀，嘴里叼着烟，带着他侄子刘二麻子和几个村民正蹲在田埂上打牌。
刘二麻子扔出一张牌，笑嘻嘻地开口。
“叔，咱果园前天刚浇透，地皮都还是湿的，你咋还逼他半夜跑回来？”
刘大勇把烟头弹进水渠里，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全村就他读过书狂得很，省农大毕业的又咋样？老子就是故意磋磨他，看他敢放个屁不！”
旁边的村民王老五跟着起哄。
“还是大勇哥有本事，一句话就让这大学生跟狗一样半夜爬上山开闸。”
刘二麻子摸了摸下巴，压低了声音。
“叔，听说他闺女在镇口被撞得不轻，这会儿还在医院抢救呢，咱这么干会不会太损了点？”
刘大勇一巴掌拍在刘二麻子后脑勺上。
“损个屁！撞他闺女那辆拉沙车，就是老子小舅子开的！”
“谁让这孙子握着后山的水源合同不撒手？老子早跟镇上的农投公司谈好了，只要把这水库弄到手，转手就能抵押贷出三百万。”
“撞死他闺女最好，让他绝后，看他还有没有心思守着这破水库！”
灌木丛的枝叶扎在脸上，生疼。
胳膊上的血滴在干枯的草叶上，我死死咬住后槽牙，嘴里漫开一股铁锈味。
刘大勇伸了个懒腰，踹翻脚边的啤酒瓶。
“行了，水来了就行，把田头的排水口打开，让水直接流进臭水沟里，白流一宿，心疼死他！”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收起扑克牌，晃着手电筒往村里走。
脚步声走远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停在后山凹槽里的二手挖掘机。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柴油发动机发出轰鸣声，大灯照亮了后山的蓄水池。
推动操纵杆，履带碾过碎石，停在主蓄水池与断崖交界的土坝旁。
铲斗高高扬起，重重砸向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护坡。
一下，两下，三下。
碎石飞溅，裂缝顺着坝体蔓延开来。
当最后一铲挖穿坝底时，蓄积了整整一春天的三万方山泉水，顺着断崖倾泻而下，全数灌进后山的地下暗河。
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诺大的蓄水池彻底见了底，只剩下一层厚厚的淤泥。
把挖掘机开进山洞锁好，我顺着小路下山，骑上摩托车返回县医院。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弹出省气象台半小时前发布的红色预警短信。
【受强高压脊控制，预计今日上午十时起，我县将迎来六十年一遇的极端干热风天气，地表温度将突破五十度，空气湿度低于百分之十，请各农业种植户提前做好防范。】
收起手机，拧紧油门，把干涸的水库甩在身后。
2
回到县医院时，天刚蒙蒙亮。
念念已经从手术室推出来了，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着管子。
苏晚棠趴在探视窗前掉眼泪，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我。
看到我满身的泥水和袖口干涸的血迹，她愣了一下。
“青州，你胳膊怎么了？水库出事了？”
摇了摇头，我从兜里掏出医院刚塞进门缝的催款单。
“刚去交了五千块钱押金，医生说后续还要做二次颅内清创，至少得准备十万块。”
苏晚棠抹了把脸，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一张存折递过来。
“这里面有两万三，是我这半年在镇上服装厂踩缝纫机攒下的。”
把存折推了回去，我看向窗外刺眼的晨光。
“你的钱留着给念念买营养品，这三年刘大勇他们用我的水库浇地，按当初村委会备过案的阶梯水价算，全村欠我十八万六千块水费。”
苏晚棠脸色变了变，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疯了？这三年你每次去收水费，不是被他们放狗咬，就是被刘二麻子堵在巷子里推搡，他们根本不可能给钱的！”
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转身往外走。
“以前不给，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好欺负，今天这钱，刘大勇一分都赖不掉。”
上午九点半，我骑着摩托车停在村委会大院门口。
刚立夏的天气，太阳毒得像火球，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燥热。
村头的大喇叭正滋滋啦啦地响着，传出刘大勇洪亮的声音。
【各家各户注意了啊，刚接到镇里通知，今天有啥干热风过境，让大伙儿给葡萄园灌跑马水降温。】
【我已经让人把后山的水闸开到最大了，沈青州那软蛋昨晚被我骂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半夜爬起来给咱们放水，大家把自家田头的分水口扒开就行，尽管回屋吹空调睡大觉！】
大院的槐树下，十几个村民正凑在一起打麻将。
看到我推着车进来，王老五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地上，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咱村的大善人回来了？听说你家那丫头昨晚被车撞了，死没死啊？”
旁边的张寡妇捂着嘴笑。
“死不了，真要死了，沈大学生哪还有空回村里晃悠，肯定在医院哭丧呢。”
我把车支好，从怀里掏出一沓盖着村委会公章的用水协议和账本，拍在麻将桌上。
“念念在医院等钱做手术，这三年你们各家果园的用水记录都在这，一亩地一年两百块，今天把账结一下。”
麻将桌旁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刘大勇推开村委会办公室的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紫砂壶，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沈青州，你脑子被驴踢了？前三年你屁都不放一个，全村喝你的水那是给你面子，你今天敢跑这来要钱？”
翻开账本第一页，我指着上面的红手印。
“大勇哥，三年前我包下后山修水库，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前三年是果树育苗期，水费可以挂账，等第四年挂果见效后一次性结清。”
“今年你们全村三百亩阳光玫瑰长势喜人，你更是占了大头，整整一百二十亩，三年累计欠水费七万两千块。”
刘大勇走到桌前，一口浓茶喷在账本上。
“什么狗屁挂账！那山是村里的山，水是老天爷下的雨，凭啥给你交钱？”
他伸手抓起那沓用水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刺啦刺啦撕成碎片，扬了我一脸。
“老子今天就明告诉你，一分钱没有！不仅没有，从明天起，后山那水库归村集体所有了，你给我滚蛋！”
纸屑顺着我的额角滑落。
王老五站起身，推了我一把。
“听见没有？大勇哥发话了，赶紧滚，别在这晦气，小心你家那丫头在医院挺不过今天！”
后退半步站稳，我弯腰把地上的碎纸片一张张捡起来，揣进兜里。
“大勇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后山的水是老天爷的，跟我的水库没关系。”
刘大勇仰头哈哈大笑，拍着肚皮指着我。
“对，就是老子说的！有本事你把老天爷的雨给停了，把地底下的水给抽干了！你要是能做到，别说七万块，老子当场给你磕三个响头，再给你十万！”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灰黄色。
村口的杨树叶子开始打卷，风速明显大了起来，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像针扎一样疼。
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整。
我把最后一片碎纸塞进兜里，冲刘大勇点了点头。
“行，这话全村人都听见了，希望下午你还能笑得出来。”
转身推起摩托车，身后的叫骂声和哄笑声混在滚烫的狂风里。
3
车子刚骑出村口，狂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
路边的野草肉眼可见地耷拉下脑袋，叶片迅速失去水分，变得焦黄。
空气里一点湿气都没有，吸进鼻腔里火辣辣的，连嗓子眼都干得发紧。
我没去医院，骑着车拐进了镇上的农资市场。
找了一家最大的五金水泵店，老板正忙着把门口摆放的塑料水管往屋里搬。
“老板，店里所有的深井泵、增压泵，还有耐高温的高压水带，我全包了。”
老板愣了一下，擦了擦头上的汗。
“兄弟，这鬼天气买这么多水泵干啥？库房里还有三十多台大功率的，全买下来得十来万呢。”
从兜里掏出那张原本准备交手术费的银行卡，拍在柜台上。
“我不买，我租，租三天，给你一万块租金，押金五万，但有个条件，这三天内，只要是柳树村的人来买水泵或者租设备，一根水管都不准卖。”
老板是个精明人，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里面的门道，笑呵呵地刷了卡。
“成！做生意的讲究个先来后到，你放心，我这就把卷帘门拉下来，挂个盘点歇业的牌子。”
走出五金店，我又去了斜对面的两家农资铺，用同样的法子，把整个镇上能调动的抽水设备和抗旱药剂全部锁死在仓库里。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太阳挂在头顶，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直粘鞋底。
我找了个背阴的小卖部，买了一箱矿泉水绑在摩托车后座上，给苏晚棠打了个电话。
“晚棠，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
“医生刚查完房，说念念情况稳住了，就是下午两点前必须把手术费交齐，不然排不上今天的专家号，青州，钱凑到了吗？”
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别急，下午一点半之前，肯定有人把钱送到咱们手上，而且是双倍。”
挂断电话，我骑着车回到柳树村外围的土坡上。
从这里往下看，全村三百亩阳光玫瑰大棚一览无余。
为了追求光照和通风，刘大勇前两天刚让人把大棚两侧的防风膜全部拆掉，只留了顶部的遮阳网。
此时，六十年一遇的干热风正顺着山谷口，毫无阻挡地灌进每一座大棚里。
温度计显示，地表温度已经飙升到了五十二度。
原本绿油油的葡萄藤，在狂风的吹拂下剧烈摇晃。
下午一点整。
土坡下的果园里终于有了动静。
负责看管东头果园的王老五光着膀子从窝棚里钻出来，手里拎着把铁锹，骂骂咧咧地走向田头的分水渠。
他原本是想去把分水口堵小一点，免得水灌多了伤根。
可走到渠边往里一看，王老五僵在原地。
水泥砌成的分水渠里，别说水了，连渠底的青苔都被晒成了黑痂，裂开一道道口子。
王老五揉了揉眼睛，扔下铁锹，顺着主水渠往上游跑。
跑了没两百米，他就撞见了同样满头大汗跑出来的刘二麻子。
“五叔！咋回事啊？我那片棚里的地皮都晒裂了，滴灌带里一滴水都放不出来！”
王老五喘着粗气，指着果园深处。
“别提了，主渠里连滴马尿都没有！你快看看那葡萄叶子！”
两人转头看向身旁的大棚。
只见原本巴掌大、翠绿欲滴的葡萄叶片，这会儿四周已经卷曲发焦，用手指头一捻，哗啦一下碎成了粉末。
串串刚挂果、只有黄豆粒大小的阳光玫瑰幼果，表皮皱缩，变成了暗褐色，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铺满了滚烫的地面。
“我的娘哎！全干死了！”
王老五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村委会跑。
不到十分钟，村委会的大喇叭里传出刘大勇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都他娘的别睡了！水渠断水了！所有人带上家伙事，跟老子去后山水库！沈青州那狗杂种敢阴老子，老子今天非活劈了他不可！】
村道上尘土飞扬，几十个村民拿着铁锹、锄头、扁担，跟在刘大勇的皮卡车后面，浩浩荡荡地往后山冲去。
我跨上摩托车，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4
后山水库坝顶上，热的像个蒸笼。
刘大勇从皮卡车上跳下来，几步冲到总闸前。
看了一眼高高提起的闸门，他愣住了。
“这闸门是开着的啊，水呢？”
刘二麻子凑到坝边往下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水库里面结结巴巴地喊。
“叔……叔你快来看！水没了！一滴都没了！”
几十个村民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趴在护栏上往下看。
原本碧波荡漾、深不见底的蓄水池，此刻像个巨大的烂泥坑，黑色的淤泥在烈日暴晒下冒着热气，几条没来得及逃走的鲤鱼翻着肚皮，已经被晒成了鱼干。
后山连接断崖的护坡上，一个五米多宽的大豁口触目惊心，挖掘机的履带印子清晰地留在泥地上。
王老五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天杀的啊！这是谁把水库给挖穿了啊！这下全完了，咱们的葡萄全得旱死啊！”
张寡妇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地面嚎啕大哭。
“我借了五万块高利贷包的二十亩地啊，这要是绝收了，我可怎么活啊！”
整个坝顶乱成一锅粥，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我把摩托车停在坝口，拎着一瓶矿泉水走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大伙儿哭什么？上午大勇哥不是说了吗，这水是老天爷下的，只要他发话，老天爷肯定接着下，你们着什么急？”
听到我的声音，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刘大勇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从腰间拔出一把砍柴刀，领着十几个青壮年就把我围在了中间。
“沈青州！是你干的！你个狗杂种敢挖断水库放干水，老子今天砍死你！”
面对举到鼻尖前的柴刀，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把剩下的半瓶水倒在滚烫的地面上。
刺啦一声，水渍迅速蒸发干净。
“大勇哥，说话要讲证据，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挖的？”
刘二麻子指着地上的履带印子跳脚骂道。
“全村就你有一台破挖掘机，除了你还有谁？”
我从兜里掏出上午被刘大勇撕碎、又被我粘好的用水协议，抖了抖上面的灰。
“上午在村委会，全村几十口子人可都听见了，大勇哥亲口说的，从今往后这水库归村集体所有，跟我沈青州没有半毛钱关系。”
“既然水库是你们的，你们自己没看管好导致坝体坍塌，关我什么事？难不成你们自己把水放光了，还想赖到我头上讹钱？”
刘大勇被噎得满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你放屁！那分明是你昨晚半夜挖的！”
我把手机屏幕亮出来，调出医院的缴费记录和监控抓拍截图。
“昨晚十二点半到今天早上八点，我一直在县医院急救室陪我闺女，医院走廊全程有监控，护士每半个小时查一次房，我怎么回来挖水库？”
其实昨晚我是骑摩托车抄近道回来的，医院门口的监控早坏了，我是故意去自动缴费机前晃了一圈才走，利用时间差做了不在场证明。
刘大勇一个大老粗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看着手机上清清楚楚的时间戳，彻底傻眼了。
旁边的王老五急得直跺脚，一把扯住刘大勇的袖子。
“大勇哥，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啊！棚里的葡萄叶子都烤焦了，再不浇水，下午三点前全得变成枯柴！到时候省城的水果商来验收，咱们拿啥交差啊！”
听到省城水果商几个字，刘大勇浑身抖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抽搐起来。
为了独占鳌头，他上个月瞒着全村人，以合作社的名义跟省城最大的百果鲜供应链签了对赌协议。
对方先付了一百万定金，全被他拿去在县城买了房、换了新车。
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交付三十万斤一级品相的阳光玫瑰。
一旦违约或者果品不达标，不仅要退还定金，还要赔付五百万的违约金！
刘大勇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收起柴刀，指着刘二麻子吼道。
“快！水库没水了，咱们还有老河沟！二麻子，你带人去镇上农资店，把所有的大功率抽水泵和消防水带全买回来，从三里外的老河沟抽水救急！”
“其他人跟我回村，拿水桶、脸盆，家里井里有水的全给我挑到地里去！快！”
一群人呼啦啦冲下山，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
我站在空荡荡的坝顶上，吹着滚烫的狂风，拨通了医院护士站的电话。
“你好，我是沈念念的家属，麻烦转告苏晚棠一声，再等半个小时，钱马上就到。”
5。
下午两点十分，柳树村的果园里像打仗一样。
男女老少齐上阵，挑着水桶、端着洗脚盆，跌跌撞撞地往大棚里跑。
可这六十年一遇的干热风，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一桶井水倒进滚烫的土里，连个泡都没冒，刺啦一下就干了，反而因为冷水激在滚烫的根系上，加速了毛细根的死亡。
原本只是叶片焦枯的葡萄藤，开始从主蔓往上发黑，树皮裂开，挂在上面的果串轻轻一碰就掉在地上，摔成干瘪的碎渣。
村口传来了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
刘大勇丢下水桶，带着一群人迎了上去。
“二麻子，水泵买回来了吗？快卸车！”
拖拉机停稳，车斗里空空如也，连根水管都没有。
刘二麻子哭丧着脸从车上跳下来，嗓子眼干得冒烟。
“叔，邪门了！镇上三家农资店、两家五金店全关门歇业了！我砸门问了，老板说所有的水泵和水带，中午十二点让人一口气全包圆了！”
刘大勇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揪住刘二麻子的衣领。
“那县城呢？去县城买啊！”
“来不及了叔！去县城来回得两个钟头，等买回来，地里的葡萄树都能直接劈了当柴火烧了！”
就在这时，王老五指着村口的小土坡大喊起来。
“你们快看！那不是水泵吗！”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土坡的树荫下，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多台崭新的大功率深井泵，旁边还堆着小山一样的高压水带。
而我正坐在水泵箱子上，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
刘大勇眼睛都绿了，带着全村人疯了一样冲上土坡。
“沈青州！你他娘的把全镇的水泵都买光了？快！快把水泵给我们用！”
我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汁水饱满。
“大勇哥，这是我花真金白银租来的设备，凭什么给你用？”
王老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是汗和泥，抓着我的裤腿哭喊。
“青州，五叔错了！五叔上午嘴贱，不该咒你家念念！看在咱们同村的份上，你把水泵借给我们吧，不然我那十亩葡萄就全毁了啊！”
张寡妇也跟着跪下来，自己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青州兄弟，嫂子不是人，嫂子给你磕头了，快救救咱们的果园吧！”
几十个村民乌压压跪了一片，哭声震天。
刘大勇站着没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我的脚边。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算我买你十台水泵，密码六个八，拿了钱赶紧滚！”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银行卡，我用脚尖把它踢回刘大勇脚下。
“大勇哥，你打发叫花子呢？这批设备光押金加租金就花了我六万，再说了，我现在不卖水泵，我只收旧账。”
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份备份的账本，我翻开第一页。
“过去三年，全村用我的水库浇地，一共欠水费十八万六千块。”
“昨晚你的小舅子开拉沙车撞了我闺女，医药费、手术费、后续康复费，加起来一共三十万。”
“今天下午两点半之前，四十八万六千块钱，一分不少打到我卡上，这三十台水泵和三千米水带，你们随便拿去用。”
刘大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弯腰捡起银行卡，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四十八万？你怎么不去抢！一台破水泵市场价才一千多，你敢敲诈老子？”
我咔嚓咬碎嘴里的苹果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是两点二十，还有十分钟，每过一分钟，价格涨五万。”
“大勇哥，听说你跟省城百果鲜签了五百万的对赌协议，明天上午十点就要交货了，你慢慢算，看是四十八万划算，还是五百万划算。”
听到对赌协议四个字，跪在地上的村民们全愣住了。
王老五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大勇。
“大勇哥，啥五百万？你不是说百果鲜给咱们一斤算十块钱，定金才给了十万块吗？”
张寡妇也反应过来了，尖叫着爬起来抓住刘大勇的胳膊。
“刘大勇！我们把土地经营权全挂靠在你名下的合作社里，你要是违约赔五百万，我们的地是不是也得被法院收走抵债？！”
刘大勇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脚踹开张寡妇。
“闭嘴！臭娘们懂个屁！只要今天把水浇上，明天照样能交货！”
说完，他死死盯着我，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沈青州，算你狠！老子认栽！把卡号发过来，我现在就给你转！”
我报出卡号，看着刘大勇哆嗦着手指在手机上操作。
两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银行到账短信。
【您尾号3842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486,000.00元，活期余额491,200.50元。】
确认资金到账，我立刻在手机银行上操作，把钱全部转进了苏晚棠的账户里，并给她发了条微信，让她立刻去交手术费。
刘大勇收起手机，一挥手。
“钱给你了，把水泵全搬走！快去老河沟抽水！”
村民们一拥而上，扛水泵的扛水泵，抱水带的抱水带，风风火火地往三里外的老河沟冲去。
我从水泵箱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并没有阻拦。
他们大概忘了，老河沟的上游，连接的是镇上的造纸厂排污渠。
平时水量大的时候，污水被稀释了看不出来。
今天这种极端干旱的天气，老河沟里剩下的那点水，全是高浓度的碱性工业废水。
用这种水去浇正处于高温应激状态的阳光玫瑰，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6
下午四点，老河沟方向的抽水机轰鸣声终于停了。
我骑着摩托车从医院看完念念回来，刚进村口，就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那是碱性废水接触到高温土壤后，与地里的化肥发生反应挥发出来的味道。
果园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把车停在路边，我走到刘大勇家的主棚前。
大棚里，刘大勇正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抓着一棵碗口粗的葡萄主蔓。
就在刚才，老河沟的水抽上来灌进地里，不到半个小时，整片果园的三百亩阳光玫瑰，像被泼了硫酸一样。
原本还剩下一小半勉强维持绿色的叶片，彻底变成了焦黑色，哗啦啦全掉光了。
所有的枝条干枯发脆，挂在枝头的几万串幼果，全部烤成了黑乎乎的干柴棍，一捏就碎。
不仅今年的果子全毁了，连地底下的根系都被高浓度的碱水彻底烧死，这三百亩地，至少三年内寸草不生。
“完了……全完了……”
刘二麻子瘫坐在田埂上，两眼发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王老五和张寡妇等十几个村民围在棚外，看着黑压压一片如同火烧过的果园，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老河沟的水有毒……那是造纸厂的碱水啊……”
王老五喃喃自语，突然转过头，眼睛血红地看向棚里的刘大勇。
“刘大勇！是你让我们去抽老河沟的水的！我的地全毁了，连树根都烂了，你赔我的果园！”
张寡妇也疯了一样冲进棚里，抓着刘大勇的脸就是几道血印子。
“你还我血汗钱！你还我地！你说过包赚不赔的，现在树死了，明天百果鲜的人来了，我们要跟着你背五百万的债啊！”
村民们的情绪彻底崩溃了，纷纷冲上去撕扯刘大勇。
“把合作社的公章交出来！我们要退社！”
“把百果鲜给的一百万定金分给大家抵债！”
刘大勇被抓得满脸是血，猛地站起身，抓起地上的铁锹挥舞了一圈，把几个村民拍翻在地。
“都给我滚开！一帮蠢货！”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众人，最后定格在棚门口的我身上。
“是他！全是沈青州这个狗杂种算计好的！”
“他早就知道老河沟的水有问题，他故意把水泵卖给我们，不仅黑了老子四十八万，还毁了全村的果园！”
村民们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贪婪。
在他们眼里，刘大勇虽然坏，但他们打不过；而我刚刚拿到四十八万巨款，又孤身一人，正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王老五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捡起一根木棍指向我。
“对！是沈青州害的我们！他水库里肯定还有备用的地下水井，他见死不救，还拿假水泵害我们，让他赔钱！”
张寡妇尖叫着附和。
“让他把那四十八万吐出来！还要把他的水库和挖掘机全赔给我们抵债！”
看着这群瞬间调转枪头、面目狰狞的村民，我冷笑了一声。
这三年，我免费给他们供水，帮他们改良土壤，手把手教他们修剪枝条。
他们不仅没有半句感恩，反而觉得理所应当，甚至在我闺女车祸垂危时落井下石。
现在果园毁了，他们第一反应依然是赖在我头上。
刘大勇见把火引到了我身上，立刻举起铁锹大喊。
“把这小畜生抓起来锁进村委会祠堂！让他老婆去医院把那四十八万取出来，再让他在水库转让合同上按手印！不然今天谁也别想活！”
十几个青壮年红着眼朝我扑了过来。
我没有跑，也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夺走我的摩托车钥匙，反剪我的双臂，推搡着把我押进了村委会后院的旧祠堂里。
7
祠堂里又闷又热，大门被从外面挂上了大铁锁。
透过木窗的缝隙，我看到刘大勇正在院子里给全村人训话。
“大伙儿都听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百果鲜的采购总监秦总就会带人来验货。”
“咱们果园被毁这事，绝对不能认！全推到沈青州头上，就说他因为水费纠纷，恶意往咱们灌溉水里投毒！”
王老五有些犹豫地开口。
“大勇哥，人家大公司的人又不傻，能信咱们的鬼话吗？合同上写的是咱们合作社的名字，最后赔钱不还是咱们赔？”
刘大勇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
“老子早就防着这一手了！这是一份果园托管承包协议，只要让沈青州在上面签字按手印，日期写上个月的，那就说明这三百亩果园上个月就全权托管给他了！”
“到时候果园绝收、违约赔付的五百万，全由他沈青州一个人承担，跟咱们合作社没半毛钱关系！”
院子里的村民们听完，眼睛全都亮了。
之前的恐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庆幸和狠毒。
“还是大勇哥脑子好使！这么一来，咱们不仅不用赔五百万，还能反过来告沈青州毁了咱们的果树，让他赔咱们几百万！”
“对！快让他签字！他要是不签，就拿烙铁烫他！”
祠堂的大门被哗啦一下拉开。
刘大勇带着刘二麻子和王老五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份托管协议和一盒红印泥。
刘二麻子手里还拎着一根烧得通红的火钳。
“沈青州，刚才院子里的话你都听见了吧？识相的，乖乖在这份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再把那四十八万交出来，老子让你少受点皮肉苦。”
我坐在祠堂的太师椅上，看着满脸横肉的刘大勇。
“大勇哥，百果鲜的秦总，全名叫秦振海，对吧？”
刘大勇愣了一下，眯起眼睛。
“你咋知道？少在这套近乎，就算你认识秦总也没用，白纸黑字的合同，谁按手印谁背债！”
我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协议看了一眼。
条款写得非常歹毒，规定托管方在托管期间对果园的一切损毁负全责，若造成第三方采购合同违约，所有违约金由托管方全额赔付。
“字我可以签，手印我也可以按，但我有个条件。”
刘大勇面露喜色，催促道。
“啥条件？只要你不耍花样，老子都答应你！”
我指了指协议下方的甲方签名处。
“这份协议只有咱们两方签字，法律效力不够，明天百果鲜的法务一眼就能看出是伪造的。”
“要想让秦总相信，必须让全村所有参股的果农，都在上面签字按手印，证明确实是全村人一致同意托管给我的，而且要去村委会的监控下面签，留好视频证据。”
刘大勇和王老五对视了一眼，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
“这孙子是不是傻了？上赶着把全村人的债往自己身上揽？”
刘二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叹了口气，装出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
“我不傻，我要是不签，你们今天能打死我，我闺女还在医院躺着，我要是死了，她也没活路。”
“背上五百万的债，大不了我以后当老赖，反正烂命一条，总比现在被你们拿火钳烫死强。”
听到这话，刘大勇彻底放下了戒心，仰头大笑起来。
“算你小子识时务！读过大学就是惜命！王老五，去把全村各家各户的户主全叫到村委会办公室，打开监控，咱们当面签字按手印！”
半个小时后，村委会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将屋里的一切清晰地记录下来。
全村三十八户果农，争先恐后地在协议的甲方连带担保人一栏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甩掉大包袱的喜悦，仿佛那五百万的债务已经彻底跟他们绝缘了。
最后，协议递到了我面前。
我拿起笔，在乙方托管人一栏，工工整整地签下沈青州三个字，按下了手印。
协议一式两份，刘大勇如获至宝地收起一份，锁进保险柜里，把另一份扔给我。
“行了，字签完了，现在给你老婆打电话，把那四十八万转回来！”
我把协议叠好揣进贴身口袋里，抬头看向刘大勇。
“钱已经交到医院住院部账户了，退不出来，不过大勇哥，你真的不仔细看看这份协议的第三页背面印着什么吗？”
刘大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背面？背面能有啥？那是我让镇上打印店照着模板打的！”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门口。
“镇上打印店的老板，是我高中同学，你上午去打这份黑协议的时候，他就已经通知我了。”
“你在正面写让我承担五百万的违约金，我让他在第三页背面用浅灰色水印字体加了一条补充条款。”
“一旦甲方果园出现碱性工业废水污染导致的绝收，说明甲方存在恶意骗保及欺诈行为，乙方不仅免除一切赔偿责任，甲方所有签字户主，还需无条件将名下所有果园土地经营权及宅基地，以一元的象征性价格，永久转让给乙方，用来抵扣商誉损失。”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刘大勇疯了一样冲到保险柜前，打开锁拿出协议，翻到第三页对着灯光一看。
在那密密麻麻的公章和红手印下面，果然有一行清晰可见的浅灰色小字，内容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你……你阴老子！这不算数！把他的那份抢过来撕了！”
刘大勇嘶吼着扑向我。
就在这时，村委会大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紧接着是三辆黑色商务车驶入院子的声音。
8
大院里，警灯闪烁。
镇派出所的陈所长带着四个民警从警车上下来，后面三辆商务车里，走出来十几个穿着西装的男女。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气场十足，正是省城百果鲜供应链的总裁，秦振海。
刘大勇手里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凶狠瞬间换成了谄媚的假笑，迎了上去。
“哎呀，秦总！您怎么提前一天到了？陈所长，您怎么也来了？”
我没有躲闪，直接走出办公室，站在台阶上。
秦振海连看都没看刘大勇一眼，径直越过他，快步走到台阶下，双手握住我的手，语气恭敬得让所有人掉了下巴。
“沈师兄！听说侄女昨晚出了车祸，我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立刻带着公司的法务团队赶过来了，侄女现在情况怎么样？”
院子里的三十八户果农，包括刘大勇在内，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傻地站在原地。
王老五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师……师兄？百果鲜的大老板，管沈青州叫师兄？！”
我拍了拍秦振海的肩膀，从兜里掏出那份刚刚按满全村人手印的协议，递给身后的法务总监。
“念念已经脱离危险了，多亏了你提前打招呼，省立医院的专家下午已经帮她做完了手术。”
“振海，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跟你签了五百万对赌协议的柳树村合作社社长，刘大勇。”
秦振海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样，上下打量着冷汗直流的刘大勇。
“刘社长，上个月你拿着高价买来的特级阳光玫瑰样品，跑到我公司吹嘘柳树村有三百亩同品质的果园，骗取了我公司一百万定金。”
“其实我当时就看出那样品是沈师兄培育出来的独家品种，因为全中国只有他掌握那种微量元素配比技术。”
“我之所以签下那份五百万违约金的对赌协议，就是沈师兄让我给你下的套！”
刘大勇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舌头打结地辩解道。
“秦总……您听我解释，果园是有的，就是今天下午……被沈青州那小子放毒水给毁了！对，他已经签了托管协议，违约金该他赔！”
法务总监走上前，把那份协议拍在刘大勇脸上。
“刘社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根据协议背面补充条款，以及我们刚刚在老河沟采集的水样检测报告，果园系你们自行抽取造纸厂碱性废水灌溉所致！”
“现在，你们合作社无法按期交付三十万斤一级阳光玫瑰，已构成根本违约！”
“我们已经向县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从现在起，你名下的皮卡车、县城的商品房，以及在场签字担保的三十八户果农名下的所有果园经营权、存款，全部冻结查封，用于赔付五百万违约金及一百万定金！”
轰的一声，院子里的果农们彻底炸锅了。
张寡妇一屁股坐在地上，抓着头发嚎啕大哭。
“我不活了！是刘大勇骗我们签字的！我们不知道背面有字啊！陈所长，你快抓刘大勇，是他害了我们全村啊！”
王老五疯了一样扑向刘大勇，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
“狗日的东西！你拿了定金自己去县城买房买车，现在却拉着我们全村给你陪葬！我咬死你！”
十几个村民一拥而上，把刘大勇和刘二麻子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民警们赶紧上前拉开众人。
陈所长拿出两副手铐，走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刘大勇和刘二麻子面前，咔嚓一声铐住。
“刘大勇，现在不是经济纠纷的问题了。”
“昨晚在镇口肇事逃逸、撞伤沈念念的拉沙车司机已经归案了，他交代是你指使他故意制造车祸，用来威胁沈青州交出水库合同！”
“另外，你们刚才非法拘禁沈青州、持械威胁恐吓的过程，村委会办公室的监控已经通过云端实时同步到了派出所，你们涉嫌故意杀人未遂、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大勇彻底傻了，裤裆里流出一滩黄水，被民警像拖死狗一样拖向警车。
经过我身边时，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声音嘶哑地喊道。
“沈青州……你既然这么有本事，认识这么大的老板，你这三年为啥还要在村里装孙子，免费给我们供水？你到底图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
“三年前，我闺女查出先天性罕见贫血，省城医院的专家说，需要长期饮用富含特定矿物质的弱碱性山泉水调理，所以我放弃了省农科院的工作，包下后山修水库，顺便培育新品种葡萄。”
“看在同村的份上，我把多余的水免费分给你们，带你们发家致富，是想给我闺女积点福。”
“可你们把我的善意当成软弱，甚至敢动我闺女的命，那我就只能把给你们的一切，连本带利全收回来。”
9
半个月后，柳树村迎来了县法院的强制执行队。
刘大勇因为多项重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他小舅子和刘二麻子也分别获刑十五年和八年。
他名下的房产、车辆被拍卖后，远远不够赔付百果鲜的六百万债务。
根据当初那份按满红手印的协议，村里三十八户果农的三百亩果园土地经营权，被法院依法划拨到了我的名下。
至于那些村民，因为名下账户被冻结成了失信被执行人，在村里待不下去，只能背着铺盖卷，灰溜溜地去外地打零工还债。
挖掘机再次开上了后山。
我指挥着施工队，把之前挖开的蓄水池豁口重新用高标号水泥封堵加固。
其实那天我放干的，只是表层蓄水池里用来应付日常灌溉的普通雨水。
真正的核心水源，在后山山洞深处的地下暗河里，我早就用三道特种钢闸锁死，半滴都没流失。
至于那三百亩被碱水毁掉的果园，对别人来说是绝地，对我这个省农大土壤改良专业的硕士来说，只需要撒上我特制的生物中和菌剂，再用暗河里的矿泉水冲刷两遍，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更肥沃。
盛夏的阳光下，新栽种下去的阳光玫瑰幼苗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念念戴着小草帽，手里拿着小水壶，在田埂上欢快地跑来跑去，脸蛋红扑扑的。
苏晚棠站在大棚边的遮阳伞下，手里拿着刚切好的西瓜，笑着朝我们招手。
拧开总控室的阀门，清澈甘甜的地下山泉水顺着全新的滴灌管道，滋润着每一寸土地。
这片果园，终于彻底干净了。
10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超过三天。
第四天清早，两辆印着柳林镇农投公司标志的越野车，卷着尘土直接冲进了果园大棚区。
车轮毫不客气地碾过刚刚铺设好的滴灌支管，发出啪啪的爆裂声。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Polo衫、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迈步下来，手里夹着公文包，身后跟着六个戴着安全帽、拎着铁棍的黄毛青年。
来人叫赵泰，镇农投公司的副经理，也是刘大勇在镇上最大的靠山。
当初刘大勇说要把我的水库抢过来抵押贷款三百万，合伙人就是这个赵泰。
我关掉手里的阀门，拎着管钳迎了上去，挡在越野车前。
“赵经理，这是私人承包的果园，你们压坏了我的滴灌管，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赵泰摘下墨镜，拿眼角扫了我一下，反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镇农投公司红章的通知单，拍在我的胸口上。
“说法？这就是说法！”
“沈青州，虽然法院把这三百亩地判给了你，但柳树村的土地所有权归集体，现由我们镇农投公司统一接管规划。”
“经我们实地勘察，你前几天往地里泼洒了不明化学药剂，导致土壤重度污染，我们现在要依法对这三百亩地进行强制收回，并处以五十万元的生态恢复罚款！”
苏晚棠听到动静，赶紧把念念护在身后，快步走过来。
“你们胡说！青州撒的是省农科院认证的生物菌剂，是用来中和碱水的，怎么就成污染了？”
赵泰冷笑一声，朝身后的黄毛挥了挥手。
“我说污染就是污染！来人，把这片棚给我推了，再去后山把水库的控制室给我砸开，今天就把抽水机装上！”
六个黄毛拎着铁棍就要往大棚里冲。
我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重型管钳横在身前，挡住了去路。
“赵泰，刘大勇进去之前，答应把后山水库的地下暗河水源分你一半，拿去给你们赵家在隔壁镇建的高尔夫球场供水，对吧？”
赵泰脸色变了变，眼神阴沉下来。
“小子，话别乱说，我是公事公办。”
我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正是刘大勇在看守所提审时，为了立功减刑，交代他如何向赵泰行贿二十万，合谋侵吞后山水库的全部过程。
这是秦振海的律师团队昨天刚从经侦大队拿到的备份资料。
“赵经理，刘大勇为了少判两年，已经把你底裤都卖干净了，你现在不去纪委自首，还敢跑到我地里来耍威风？”
赵泰听完录音，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盯着我的手机看了几秒，突然暴起，一脚踹向我的肚子，伸手就要抢手机。
“给老子拿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这一脚，反手一管钳砸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赵泰惨叫着抱住手腕蹲在地上。
那六个黄毛见状，举起铁棍朝我脑袋砸下来。
我没有后退，顺势拧开身旁高压水炮的阀门。
这是专门用来给果园远程喷洒药液的增压水炮，水柱冲击力不亚于消防水枪。
碗口粗的水柱呼啸而出，当场把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黄毛冲飞出去五六米远，重重摔在泥水里，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三个黄毛吓傻了，丢下铁棍抱头鼠窜。
我调转水炮枪口，对准蹲在地上的赵泰。
赵泰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钻进越野车里，连车门都顾不上关，发动车子狼狈逃窜。
车尾气还没散尽，苏晚棠担忧地抓住我的胳膊。
“青州，这赵泰在镇上树大根深，他亲叔是县农业局的副局长赵德柱，今天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关掉水炮，擦了擦脸上的水花。
“放心，他叔要是聪明，这时候就该跟他撇清关系，要是敢伸手，我就连他叔一块儿送进去。”
话音刚落，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和锣鼓声。
抬头看去，只见原本已经搬出村子的王老五、张寡妇等三十多户村民，竟然全都回来了。
不仅他们回来了，队伍前面还用担架抬着三个白发苍苍、满脸老年斑的八旬老太婆，手里举着白幡，敲着破锣，一路哭嚎着朝果园冲过来。
11
这群人冲进果园，二话不说，直接把三个老太婆连人带担架往我的挖掘机履带前面一放。
张寡妇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双手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干嚎。
“没天理了啊！恶霸大学生勾结奸商，骗走我们全村的救命地，要把我们全村老少逼死啊！”
王老五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对着周围跟来看热闹的邻村人拼命喊。
“大伙儿都来看看啊！这就是省农大毕业的高材生沈青州，心黑手毒，自己放干水库的水，逼我们去抽毒水毁了果园，然后用一份假合同把我们三百亩地全抢走了！”
“现在我们全村八十岁的老娘们连口棺材本都没了，今天就死在他这果园里！”
担架上的刘老太，也就是刘大勇的亲娘，颤巍巍地举起拐杖，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个断子绝孙的狗杂种！害死我儿子不够，还要抢我们刘家的基业！我老婆子今天就不走了，你有本事开挖掘机从我身上碾过去！”
看着这群颠倒黑白的无赖，苏晚棠气得浑身发抖，走上前大声质问。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当初是你们自己要把五百万的债赖给青州，争着抢着按手印的！现在法院都判了，你们还敢来闹？”
王老五唾沫星子横飞，指着苏晚棠骂道。
“放屁！那是他沈青州用浅灰色字阴我们！我们农村人不识字，被他骗了！法不责众，今天他要是不把三百亩地还给我们，再给我们每家赔偿十万块精神损失费，我们就天天住在他果园里，把他的树苗全拔光！”
说着，十几个妇女就要往大棚里冲，伸手去拔刚刚抽芽的阳光玫瑰幼苗。
这批幼苗是我花了三年时间培育的二代母本，全中国就这三千株，一旦毁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我眼神一冷，抓起放在旁边的锣槌，狠狠砸在装农药的铁皮桶上。
哐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那些妇女吓得停住了脚步。
我走到铁皮桶前，揭开盖子，拿起一把大铁勺，从里面舀出一勺绿油油、散发着刺鼻苦杏仁味的液体。
“都别动！谁敢碰我一棵苗，我就把这桶剧毒百草枯全泼进旁边的灌溉总渠里！”
王老五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沈青州，你吓唬谁呢？这是你自己的果园，你往自己地里泼百草枯？你当我们傻啊！”
我端着铁勺，一步步走到刘老太的担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王老五，你别忘了，这片果园处于柳树村的最高处，地下水脉连着你们村里所有人的老水井。”
“法院只收了你们的果园，可没收你们村里的宅基地和老房子。”
“我要是把这三大桶原液倒进渗水井里，不出三个小时，你们全村三十八户人家的水井，全得变成毒水井！”
“到时候地毁了，我大不了拍拍屁股去省城跟秦总混，你们这群背着征信黑名单、连火车票都买不了的老弱病残，喝一口井水就得烂肠子，我看你们往哪跑！”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撒泼打滚的张寡妇和王老五，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太了解我的脾气了，那天我能眼睁睁看着三百亩挂果的葡萄烤成干柴，今天他们要是真敢拔我的苗，我绝对干得出同归于尽的事。
担架上的刘老太吓得一哆嗦，拐杖掉在地上，色厉内茬地喊道。
“你……你敢投毒？警察会把你枪毙的！”
我把铁勺倾斜了一点，绿色的液体滴在担架边缘的木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刘老太，你儿子昨晚刚在看守所招供，是他指使人撞我闺女的，我闺女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你觉得我现在还怕死吗？”
“来，王老五，你去拔一棵苗试试，你拔一棵，我就往刘老太嘴里灌一勺，反正她八十多了，拉个垫背的我也不亏！”
说着，我捏住刘老太的下巴，把铁勺直接怼到了她的嘴唇边。
苦涩的药水味直冲脑门，刘老太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有刚才半死不活的样子，一骨碌从担架上翻下来，撒腿就往村口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另外两个装病的老太婆见状，也吓得尖叫着从担架上跳下来，拄着拐杖一溜烟跑没影了。
剩下的村民面面相觑，看着我手里那勺绿油油的液体，双腿直打摆子，一步步往后退。
就在这时，三辆黑色帕萨特和两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着开进果园，直接堵住了村口的路。
12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挺着啤酒肚、脸色威严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刚才被打断手腕、缠着绷带的赵泰，还有四个穿着制服的农业执法大队人员，以及两个县电视台的记者，正扛着摄像机对着我猛拍。
赵泰用没受伤的左手指向我，大声喊道。
“二叔！快看！这小子手里拿着剧毒农药，正在威胁恐吓老百姓，还要往地下水里投毒！快让记者拍下来，让警察抓他！”
来人正是县农业局副局长，赵德柱。
王老五和张寡妇一看有大官撑腰，瞬间又来了精神，噗通一声跪在赵德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算来了！沈青州这个恶霸要用百草枯毒死我们全村人啊，您快为我们做主啊！”
赵德柱背着手，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官威十足地开口。
“简直是无法无天！在光天化日之下，不仅暴力抗法打伤农投公司干部，还敢用国家明令禁止的剧毒农药威胁群众！”
“农业执法队听令，立刻将这批违禁农药查封取样！派出所同志，马上把这个犯罪分子控制起来，这三百亩涉案土地，即刻由县农业局代管！”
两个执法队员拿着取样瓶就要往我跟前冲，摄像机的镜头死死怼在我的脸上。
苏晚棠急得眼泪直掉，张开双臂拦在我面前。
“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明明是他们先来抢地拔苗的！”
我拍了拍苏晚棠的肩膀，把她拉到身后，面对着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非但没有扔掉铁勺，反而仰起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铁勺里那口绿油油的液体，咕咚一声全喝进了肚子里！
全场死寂。
王老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寡妇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赵德柱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疯了？真喝百草枯自杀？”
我砸吧了一下嘴，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对着摄像机镜头微微一笑。
“记者同志，麻烦把镜头拉近一点，给大家科普一下农业知识。”
“我刚才喝的，是用苦杏仁提取物、螺旋藻粉和红糖发酵出来的有机叶面肥，富含氨基酸，人喝了不仅没毒，还能通便润肠。”
“至于那个写着百草枯的铁皮桶，是我三年前从废品站买回来装发酵液的，怎么到赵副局长嘴里，就变成违禁剧毒农药了？”
赵德柱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喝道。
“胡说八道！就算不是毒药，你刚才持械打伤赵泰，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我从兜里掏出另一部手机，点开一段高清监控视频，直接举到电视台记者的摄像机镜头前。
“记者同志，别停，接着拍，这是实时的卫星云台监控。”
画面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半个小时前，赵泰带着六个拎铁棍的黄毛闯进果园，碾碎滴灌管，赵泰先动手踹我，被我正当防卫打伤，以及刚才王老五等人抬着老太太来闹事拔苗的全过程。
甚至连赵泰那句“我说污染就是污染，把棚给我推了”的叫嚣声，都录得一清二楚。
我看着脸色发白的记者，淡淡地说道。
“我刚才看到你们摄像机侧面亮着红灯，那是县电视台午间新闻的现场直播信号吧？”
“也就是说，刚才赵副局长滥用职权、颠倒黑白、帮亲侄子强抢民女果园的威风模样，现在全县五十万老百姓都已经在电视上看到了。”
记者手一抖，摄像机差点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看向赵德柱。
“赵……赵局，台里今天做的是助农特别节目，确实是……是全县直播……”
赵德柱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背过气去。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抽在赵泰的脸上，把赵泰的墨镜都抽飞了。
“畜生！你敢瞒着我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骂完，他赶紧对着镜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要补救。
“误会，这都是误会，我是接到群众举报来核实情况的……”
话还没说完，果园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鸣笛声。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在两辆警用摩托的开道下，稳稳停在了果园门口。
13
中巴车门滑开，秦振海陪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白衬衫的老者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市纪委和县委办的一群领导。
看到那位老者，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迎了上去。
“林老师，您怎么亲自来了？”
老者正是省农科院的院长、国内果树栽培领域的泰斗，林国栋院士，也是我读研时的授业恩师。
林院士拍了拍我的手背，心疼地看了一眼我晒黑的脸庞，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赵德柱和那群村民，脸色阴沉得可怕。
“青州啊，我要是不来，恐怕你这三年培育出来的国家级重点保密育种项目，就要被这群蛀虫给毁了！”
旁边的县委李书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几步冲到赵德柱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斥道。
“赵德柱！沈青州同志是我们县好不容易引进的省农科院特聘专家，这三百亩地更是省农业厅挂牌的阳光玫瑰二代母本培育基地！”
“市纪委刚才在半路上看电视直播，把你们叔侄俩的丑态看得一清二楚！现在我代表县委宣布，对你停职检查，立刻移交市纪委接受调查！”
随行的两名纪委工作人员直接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面如土色的赵德柱和瘫软如泥的赵泰，塞进了后面的车里。
赵泰拼命挣扎着喊道。
“二叔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赵德柱闭上眼睛，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彻底完了。
处理完赵家叔侄，李书记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老五、张寡妇等三十八户村民，语气冰冷。
“还有你们！聚众哄抢省级科研基地物资，破坏农业生产，敲诈勒索科研人员，数额巨大！”
“派出所同志，把刚才带头闹事、伸手拔苗的人，全部依法刑事拘留！其他人全部驱逐出科研基地范围，谁敢再靠近果园半步，严惩不贷！”
警察一拥而上，冰冷的手铐咔嚓咔嚓铐在了王老五、张寡妇等十几个带头村民的手上。
王老五吓得屎尿齐流，拼命朝我磕头，额头砸在石子路上鲜血直流。
“青州！沈专家！五叔真知道错了，五叔再也不敢了，你跟领导求求情，别抓我啊，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啊！”
张寡妇也哭得撕心裂肺。
“青州兄弟，看在咱们一个村住了这么多年的份上，你放过嫂子这一次吧，嫂子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被拖进警车，一句话都没说。
当初念念躺在急救室等血救命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念过同村的情分。
现在每一滴流出来的眼泪，不过是因为板子终于打断了他们自己的骨头。
警车呼啸着离去，带走了柳树村最后一点污浊的戾气。
林院士走到大棚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着那些刚刚抽出嫩芽的二代阳光玫瑰幼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啊，在经历了极端高温和强碱污染的逆境筛选后，这批存活下来的母本，抗逆性比实验室里培育的提升了至少三倍！”
“青州，你因祸得福，真正培育出了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的超级阳光玫瑰品种！”
秦振海也笑着走上前，递给我一份全新的战略合作协议。
“沈师兄，这次不是五百万的对赌了，是我们百果鲜集团出资五千万，买断你这个新品种未来五年的独家代理权，另外，集团决定在柳树村投资建设一座现代化的冷链物流中心，由你全权负责！”
我接过合同，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晚棠和念念。
念念正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用小水壶给一株嫩芽浇水，阳光洒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温暖而明亮。
苏晚棠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笑意。
后山的水库里，清澈的地下山泉水奔涌而出，顺着全新的管道流向整片果园。
属于我们的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