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修道院的大主教目下无尘，断绝七情六欲，连眼上都要蒙着白丝带，不染凡尘。
只有我知道，那层白丝带下，藏着怎样疯狂的眼睛。
他曾是戴着满手宝石、高高在上的傲娇少爷，连看我一眼都嫌恶：“离我远点，雀斑丑八怪。”
后来，我为救他而死，死遁回了现代。
他却在那个世界发了疯，散尽家财，建立修道院，用尽世间禁术，硬生生把我的灵魂找回。
再次醒来，禁术法阵锁死了我回家的路。
他光着脚，踩着阵法上的血痕，将滴着血的指尖递到我唇边。
“你以前总偷看我。”
他解开纯白的丝带，露出琥珀色、偏执到发红的眼睛。
“现在，我里面什么都没穿，你想看看吗？”
1
晨间祷告的钟声刚歇，我又偷偷往前瞟了。
大主教今天还是那一身白，丝制袍子垂到脚踝，光脚踩在石板地上，脚趾头莹白如玉。
白丝带蒙着眼，白发披散到腰，整个人往那一站，比教堂穹顶的圣像还像圣像。
就是嘴唇淡得没血色，我总怀疑他贫血。
“艾琳！”玛莎修女从后面拽我衣角，“低头！”
我缩回脖子，心里嘀咕：多看两眼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再说了，这破教堂除了他还有啥好看的？墙上的圣画糊得跟小孩涂鸦似的，我闭着眼都画得比那好。
2
我叫艾琳，今天是穿来这个西方世界的第三天。
原身是个饿晕在菜园子里的可怜虫，我接手这具身体时她嘴里还叼着半根野草。
恢复意识第一件事就是冲去厨房偷面包，被逮个正着。
好在我嘴甜，帮厨大娘长帮厨大娘短，她塞给我一整块黑面包，还抹了层蜂蜜。
做人嘛，到哪都得会来事儿。
适应了几天，我发现这教堂规矩多如牛毛，但人都不坏。
负责菜园的约瑟夫老爹腿脚不好，我每天帮他把水缸挑满。
唱诗班的小汤姆掉牙漏风，唱到高音就噗噗喷口水，别的修女嫌他，我教他噘着嘴发音，现在他已经能把“哈利路亚”唱出九曲十八弯的味儿了。
玛莎修女头疼的老毛病犯了，我拿薄荷叶给她揉太阳穴，她舒服得直哼哼，第二天偷偷塞给我一块偷藏的白面包。
“艾琳啊，”她嚼着我给的野莓干，“你以前闷得跟个葫芦似的，现在怎么这么能闹腾？”
我啃着白面包冲她乐：“人总得活泛点嘛。”
但我没忘正事。我是穿来的，得找回去的路。
我记得醒来的地方是教堂后山一个破山洞，里头石台上刻着鬼画符，我琢磨着那玩意儿八成跟穿越有关。
忍了三天，实在忍不住了。趁半夜月黑风高，我卷起修女袍塞进腰带里，猫着腰往后山摸。
山路难走，我摔了两跤，膝盖磕得生疼。眼看洞口就在前面，背后突然一阵凉意。
我僵着脖子回头——白袍子。
完了。
我啪叽跪地上，头埋得比鸵鸟还深，眼前就剩一片白布料。那袍角停在我面前，纹丝不动，我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跑火车：他不穿鞋脚不扎吗，不知道这袍子里面穿没穿——
“抬头。”
声音平淡，连个起伏都没有。我哆哆嗦嗦抬起脸，挤出最无辜的表情：“大主教，我梦游……真的，我打小就有这毛病，睡着了到处走……”
“禁食三日，忏悔室。”
他转身就走，白头发甩了个弧线，我这才注意到他发尾用白丝带系着，从头到脚只有白，连点杂色都瞧不见。
“三天？！会死人的大主教！你好歹——”
“四日。”
我闭嘴了。但嘴闭上了，脑子没闭上。
跪在那儿的时候我还在想：他刚才到底看没看清我的脸？
应该是没看清，他蒙着眼呢，蒙着眼怎么看？可蒙着眼他怎么知道我在后山？难道他走路靠听声辨位？还是说这破世界真有超自然力量，他开了天眼？
忏悔室就是个石头棺材，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膝盖底下垫个破蒲团，搁得慌。
第一天我还挺有精神，把认识的人挨个骂了一遍，重点问候大主教，从“白毛怪”骂到“死面瘫”，词汇量之丰富连我自己都佩服。
第二天开始数羊，数到三千多只的时候饿得胃抽筋，又开始幻想烤鸡腿、蜂蜜蛋糕、奶油蘑菇汤，最后连约瑟夫老爹菜园子里那几棵蔫了吧唧的卷心菜都觉得眉清目秀。
第三天我连鸡腿都懒得想了，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嗓子干得冒火，膝盖跪得没了知觉。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门开了。一只粗粝的大手把我拎了出去。是看门的老修士，他叹着气往我嘴里灌了两口凉水：“丫头，撑着点。”
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被玛莎接了过去。她摸着我额头直叫唤：“烧成这样了！”
灌了第三口凉水，我眼皮沉得掀不开，浑身烫得跟炭火似的，意识开始飘。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叮咚一声——
「系统修复完成。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抱歉，新手礼包发放错误，误将您传送至错误时间线。现将您送至攻略对象身边，请查收。」
我烧得喉咙冒烟，在脑子里骂它：“你大爷的！我快饿死了！”
「攻略对象：西奥多。当前好感度：0。将好感度刷满100即可获得一亿奖金并返回原世界。附赠攻略小贴士：他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喜欢美人，喜欢热闹。」
「传送倒计时：三、二——」
“等会儿！我还没吃——”
3
眼前一黑一亮。
再睁眼的时候，我正站在一条繁华得离谱的大街上。
两边全是奶油色小洋楼，铁艺阳台上缠着花藤，街角有人在拉小提琴，地上铺的是打磨得能照出人影儿的石板路。远处那座尖顶教堂闪闪发光，钟楼上的金箔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瞎。
我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那件粗布修女袍没了，换成了一条鹅黄色的蓬蓬裙，蕾丝花边能把我整个人淹进去，腰上还别了个亮晶晶的小胸针。
系统贴心地给了个提示：【已为您匹配身份：外地来的富商小姐。目标人物在“金玫瑰”宴会厅，请尽快前往接触。】
我深吸一口气。一个亿，一个亿，一个亿。行，不就是攻略个男人吗？我连大主教那个冰疙瘩都扛过来了，还怕你个开屏孔雀？
“金玫瑰”宴会厅门口停了一溜马车，下来的贵妇小姐们裙子能扫倒一街人。
我挤进去的时候，好家伙，水晶灯底下那个金灿灿的脑袋，隔着五十米都能亮瞎人。
他斜倚在一张天鹅绒沙发里，金色长发松松垮垮挽了一半，剩下一半铺了满肩。十根手指头戴了八颗宝石戒指，脖子上还挂三条链子，随着他仰头喝酒的动作叮当响。
左手边一个红裙美人给他剥葡萄，右手边一个蓝衣公子哥儿给他扇扇子，脚边还蹲着个猫耳少年往他膝盖上放脑袋。
他正笑得眼睛弯起来，琥珀色的瞳仁在灯光底下跟融化的蜂蜜似的，拿手指头勾红裙美人的下巴：“露西，你今儿这口脂颜色好看，亲我一下，沾我嘴上让我也美美。”
我：“……”
系统：【请尽快接近目标，赠送鲜花道具解锁中……】
“解锁什么？”我低头一看手里凭空多了一大捧红玫瑰，“你早说啊！”
我抱着那捧能砸死人的玫瑰，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就往人堆里冲。红裙美人正嘟着嘴要往金毛脸上凑呢。
我“哗啦”一下把花往他怀里一塞，嗓门亮得整个厅都能听见：
“少爷！您上回在酒馆落下的花，我给您送来了！”
全场安静。
金毛孔雀低头看看花，又抬头看看我，琥珀色眼睛里写满了“你谁啊”。旁边红裙美人脸都绿了：“少爷，这谁？”
他歪了歪脑袋，还真认真想了想，然后特诚实地一摊手：“不认识。”
“认识认识！”我赶紧凑上去，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您忘啦？上个月在王都，您喝多了非说我裙子好看，要拿您手上那颗蓝宝石跟我换。我没换，您还生气了，把花摔我怀里就走了——您瞧，这花我都给您养活了！”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噗”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我摔花？我？摔花给你？”
他扭头跟蓝衣公子哥儿说，“你听听，我摔花？我怎么可能摔花？我连酒杯都没摔过。”
蓝衣公子哥儿掩着嘴笑：“少爷您喝多了确实什么都干得出来。”
金毛孔雀拿手指头捻了捻玫瑰花瓣，又抬眼瞅我，眼神跟看什么新到的西洋镜似的：“行吧，就算是我摔的。那你今儿送来，是想要我那颗蓝宝石？”
“不敢不敢！”我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主要是我仰慕少爷您——的风采！听说您这儿缺个跑腿打杂的，您看我行不行？不要工钱，管饭就成！”
旁边有人“嗤”了一声。金毛孔雀把花往旁边一撂，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的，那靴子上还缀着珍珠呢：“你叫什么？”
“莉莉。”
“莉莉，”他念了一遍，咂摸出点味道来似的，“行，留下吧。倒要看看你能干几天。”
我差点当场给他鞠个躬。
系统欢天喜地跳提示：【好感度+5，当前5/100。】
才五分？行吧，苍蝇腿也是肉。
4
我留下的第一天就摸清了金毛孔雀的底细。
他叫西奥多，家里是王都数得上号的富商，爹妈常年在外跑商，留他一个人在家可劲儿造。
他每天干的事就是——睡到中午起，挑衣服挑俩小时，下午去各种宴会晃荡，晚上回来接着办宴会。身边人换得比衣服还勤，但系统拍胸脯跟我保证：他还是个处男。
我：“……你看我信吗？”
系统：【真的！他光撩不动真格的，嫌人家身上有汗味儿。】
行吧，洁癖处男，怪不得不招人待见。
我按系统给的清单干活：第一天送花，第二天夸他新做的宝石袖扣好看，第三天假装偶遇给他送点心。好感度慢悠悠爬到十五，然后卡住了。
他开始使唤我干正事——帮他溜他那三条狗，帮他给二十几个“好朋友”送请帖，帮他试新到的颜料好不好用。
“莉莉，你这眉毛画得不行，”他翘着脚指挥我，“往左边歪了。算了算了你别画了，过来给我剥橘子。”
我把橘子皮往他脸上一扔：“自己剥。”
他瞪我：“你是仆人我是仆人？”
“我是你雇的跑腿打杂的，又不是你奶妈。”
旁边蓝衣公子哥儿笑得直拍大腿：“西奥多，你从哪儿找的活宝？”
金毛孔雀把橘子皮从脑袋上摘下来，气哼哼地塞嘴里嚼了两口，又吐出来：“苦的。”
然后趁我不注意，把剩下半个橘子偷偷塞我手里，“剥好了给我。”
我翻个白眼给他剥了。
5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我白天给他干活，晚上就去跟他那帮侍卫喝酒划拳。
他侍卫长得那叫一个标致，个个腰细腿长，金毛孔雀还特爱给他们发制服，紧身小马甲一穿，胸肌快把扣子崩飞了。
我跟他们混得比跟西奥多还熟，经常喝得满脸通红回来倒头就睡。
西奥多就靠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凉飕飕地来一句：“莉莉，你到底是我的仆人还是他们的？”
“您的您的，”我打着酒嗝冲他摆手，“明天给您带酒。”
他把脸一扭：“谁稀罕。”
系统提示：【好感度+2。当前47。】
后来有一天，他非要拉着我跟他去逛珠宝店，挑挑拣拣半天，突然拿了一颗蓝宝石在我耳朵边上比了比。
“这颜色衬你。”他难得没嬉皮笑脸，琥珀色的眼睛离我特别近，我都能看见他睫毛多长。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退后一步：“少爷您别开玩笑了，这得多少钱啊。”
他把宝石往柜台上一拍，脸扭到一边去：“爱要不要。反正我买都买了，你不要我就扔了。”
我赶紧接过来：“要要要！您扔给我呗！”
他“哼”了一声，耳朵尖有点红。系统叮咚：【好感度+10。当前57。】
我美滋滋揣着宝石回去，结果第二天他就带着一帮人去邻城参加什么赛马会了，半个月没着家。
6
我乐得清闲，天天跟他那帮侍卫去酒馆里厮混，还认识了个吟游诗人，银头发绿眼睛，唱歌好听死了。
结果他提前回来了。我正跟银发诗人脑袋凑脑袋看歌词呢，他“砰”一声推门进来，盯着我们俩看了三秒，扭头就走。
“少爷？”我追出去，“您咋了？”
“没咋。”他走得飞快，金头发甩来甩去，“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系统提示：【好感度+15。当前72。】
我：“……你确定这是正数？”
系统：【他吃醋了他吃醋了他吃醋了他吃醋了——】
西奥多把自己关屋里半天没出来。
晚上我端了盘他爱吃的蜜瓜去敲门，他闷声闷气说“放门口”，过了一会儿又开条缝把我拽进去，板着脸问我：“那银头发有什么好？”
“唱歌好听啊。”
“我唱歌不好听？”
“您也没给我唱过啊。”
他噎住了，瞪了我半天，突然别别扭扭开口唱了一句，跑调跑到姥姥家了。
我憋笑憋得肚子疼，他脸越来越黑，最后恼羞成怒把我轰出去了。
再后来他就老跟着我，我去哪儿他跟哪儿。
我跟侍卫喝酒他坐旁边嗑瓜子，我跟诗人聊歌词他硬挤进来给人讲宝石鉴赏。
我跟系统吐槽：“这金毛是不是把我当宠物了？”
系统：【可能……大概……也许……是有点喜欢你了？】
7
那天其实天气特别好。
夕阳把整条街的奶油色墙皮都染成蜂蜜色，我怀里还揣着刚取的裙子，水蓝色的绸缎，领口缀了一圈小珍珠，西奥多非说我穿这个颜色好看，硬要买给我。
“少爷您这大手大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我一边走一边数落他，“上回买宝石，这回买裙子，您爹回来账本一翻不得气死？”
他走在我前头，金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夕阳一照跟融化的金子似的往下淌，靴跟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我爹的账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花的是我自己的——”
后半句没说完。
巷子两头同时涌出来人，前面五个后面三个，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拉到嘴角，手里那把刀看着挺唬人，刀刃上还带着锈，不知道是砍过东西没擦干净还是本来就这样。
“西奥多少爷，”刀疤脸咧开嘴，“您爹在赌场欠了三千金币，连本带利五千，今天您不掏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下意识去看西奥多。他把我往身后一拨，下巴抬得老高，声音稳得跟没事人似的：“五千金币？我爹欠的债你们找他去，我凭什么替他还？”
“您爹跑了呀，”刀疤脸往前逼了一步，“跑之前可说了，家里还有个儿子，值钱得很。少爷您这身行头——这戒指、这链子、这靴子上的珍珠，扒下来也够抵一阵子了吧？”
他话没说完，后面那几个人已经围上来了。
西奥多拽着我就想往旁边岔路跑，可那岔路早就堵了俩人，刀明晃晃地堵在出口。
刀疤脸已经不废话了，一挥手：“带走！”
几个人同时扑上来。
西奥多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镶宝石的小匕首——那玩意儿平时挂他腰上当装饰用的，刀锋钝得切水果都费劲。
他抬手就往离他最近那人胳膊上扎，那人“嗷”一嗓子退开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一把攥住他手腕往墙上摁。
“放开！”西奥多挣得金头发都散了，“莉莉跑！快跑！”
跑？我往哪跑？前后堵得跟铁桶似的。
刀疤脸这时候已经走到他跟前了，刀尖抵着他胸口，把他那条宝石链子挑起来看了看：“成色不错——少爷您忍忍，我们先收点利息。”
我看见那刀尖往下压了一寸，西奥多胸口的衬衫渗出血珠子来。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可能是系统平时给我加的那点敏捷属性终于派上用场了——我冲上去一把推开西奥多，自己往刀口上撞。
那刀真扎进来的时候，系统及时给我开了痛觉免疫。
我低头看了一眼，刀扎在右肋下面一点的位置，血冒得比我想象中快多了，哗哗地往外涌，把我那条新裙子的腰封都浸透了。
刀疤脸也傻了，他大概没想真弄出人命，手一松，刀留在我肚子里没拔出来。
我整个人往后倒，后背撞上巷子墙根，顺着墙往下滑，在地上拖出一道红印子。
“莉莉——！！”
西奥多扑过来，膝盖磕在石板地上，震得他自己“嘶”了一声，但他顾不上，双手哆嗦着往我肚子上捂，血从他指头缝里往外挤，挤得他满手都是红的。
他脸白得跟纸一样，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你、你傻啊你！谁让你挡的！谁让你挡的！”
我靠在他胳膊上，觉得他手抖得比我还厉害，忍不住想说话，但吐出来的却是大口大口的鲜血。
巷口已经有人在探头了，那帮蒙面人见闹出人命，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跑”，呼啦啦全撤了。
西奥多抱着我往起站，我肚子上的刀还戳着呢，一动就搅着疼，我“嘶”了一声，他立马不敢动了，又跪回去，拿袖子给我擦脸上的汗：“莉莉你撑住，我带你回家，我家有医生，我家里有药……”
我眼皮子沉得跟灌了铅似的，但看在他哭得鼻子都红了的份上，还是努力睁着：“少爷……您欠我的工钱……一个月……十个银币……干了……干了快俩月了吧……”
“我给你二十个！给你二百个！”他抱着我往巷口跑，跑得金头发糊了我一脸，“你别睡听见没有！你醒着我把这街上所有裙子都买给你！”
“那……那您得……破产……”
“破就破！”他低头拿额头蹭我脑门，眼泪掉我脸上，烫得我一激灵。
“莉莉，莉莉你听见没有，你醒着，你醒着我不撵你走了，你想跟侍卫喝酒就跟侍卫喝酒，你想跟那个银头发唱歌就跟银头发唱歌，我、我……”
他大概想说“我不吃醋了”，但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给你剥橘子！以后都我给你剥！”
我笑了一下，觉得肚子里那点热乎气儿正顺着刀口往外跑，跑得我浑身发冷。
系统在脑子里响得跟闹铃似的：【好感度+10，当前85……+10，当前95……+5，当前100！任务完成！传送启动倒计时——】
西奥多还在跑，跑得气喘吁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你别睡”“你醒着”“我什么都给你”。
我伸手想摸摸他脸，手抬到一半没力气了，掉在他胸口上。
最后一个念头是：一个亿到手了，回家买大房子，睡上个三天三夜。
然后我眼前彻底黑了。
西奥多的声音一下子被拉得特别远，远到跟蚊子叫似的，就剩个尾巴飘进耳朵里——
“……莉莉？莉莉你睁眼！莉莉——！！”
6
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冷。
第二个感觉是沉。手腕脚腕上全是铁链子，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一动就哗啦啦响，响得我脑仁疼。
我费劲巴拉地睁开眼，入目一片昏暗，空气里一股子铁锈味儿混着某种烧焦的草药味，呛得我连打三个喷嚏。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我低头一看，差点当场又死过去。
我身上就裹了层薄得跟蝉翼似的白纱，里头啥也没穿，外面缠着密密麻麻的锁链，从脖子一路绕到脚踝，勒得我肉都往外挤。
锁链底下压着个巨大无比的魔法阵，用血画的，红得发黑，纹路跟活蛇似的还在微微蠕动。
我躺的那张床倒是挺软，铺了三层天鹅绒垫子，枕头是丝绸的，绣着金线。
但我现在哪有心思享受这个？我满脑子就一个想法：我不是死了吗？我不是拿了一个亿回家了吗？
“醒了？”
声音从我头顶飘下来，平平淡淡，连个起伏都没有。
我僵着脖子往上看。
西奥多……不对，这是西奥多？
一身白。白袍子垂到脚踝，光脚踩在石板地上，脚趾莹白如玉。白丝带蒙着眼，白发披散到腰，嘴唇淡得没血色。
大主教。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我脑子“嗡”一声炸了。系统！系统你给老子滚出来！这什么情况？！
脑子里“叮咚”一声，系统的声音听着特别心虚：【宿主您好，检测到您已成功返回原世界……但……呃……出了点小意外……】
“小意外？！”我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只能靠脑内咆哮，“我特么不是拿钱回家了吗？！”
【是这样的呢……您确实拿钱回家了。但是吧……您那个攻略对象，西奥多先生，他在您死后……呃……研究了一些禁术……然后……用心头血把您复活了……又用魔法阵把您传送回来了……】
我：“…………”
【而且他已经知道您攻略他的事情了呢！连系统存在都知道了！他用了搜魂术把您脑子里的攻略小贴士全翻出来了！还知道您穿来穿去是为了一个亿！】
我：“…………你特么怎么不早说？！”
【人家也是刚知道嘛……】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艾琳，冷静。你连饿三天都扛过来了，还怕个疯批大主教？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对着头顶那张白丝带蒙眼的脸：“那个……大主教……好巧啊……您也在这儿？”
他微微偏了偏头，白丝带底下好像能看见我似的。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脸凑到我面前，近得我都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子冷冰冰的熏香味儿。
“不巧，”他开口，声音还是平的，但尾音有点发颤，“我等了你很久。”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从我锁骨开始往下划，顺着锁链的缝隙一路摸到腰侧，停在我右肋下面。
那地方就是当初挨刀的位置，现在皮肤光滑得很，连个疤都没有，但他指腹摁在那儿的时候，我总觉得他手上全是血。
“你死了以后，”他继续往下摸，指尖在我肚子上打转，“我翻了三百七十二本禁书，割了十七次心头血，画废了八个魔法阵。最后那次终于成了，你躺在那儿，心跳都没了，我又画了三天才把你魂拽回来。”
我咽了口唾沫：“那……那谢谢您啊……要不您把链子解开？我给您磕个头？”
他笑了一下，我汗毛全竖起来了。
“解开？”他歪了歪头，“你跑怎么办？”
“我不跑！我真不跑！大主教您看我这张脸，像跑的人吗？”
他俯身凑到我耳边，白头发扫在我脸上，痒痒的。
他嘴唇贴着我耳朵，声音轻得跟气音似的：“你说呢？”
我还没来及狡辩，他就从旁边摸出个小瓶子，拔开塞子往我嘴里灌。
一股子甜腻腻的味儿，跟蜂蜜似的，但喝下去之后浑身发软，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你……你给我喝的什么……”
“让你乖一点的东西。”他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扔，“放心，没毒，就是让你没法乱动。”
然后他开始解自己袍子。
我眼睛瞪得溜圆：：“西西西西西奥多你干嘛？！”
“嗯。”他言简意赅。
白袍子滑下来的时候我瞄了一眼，好家伙，宽肩窄腰，腹肌一块一块的，跟石头刻的似的。
就是胸口正中间一道疤，新鲜得很，还泛着红——估计就是他说的“割了十七次心头血”留下的。
他把我身上那层蝉翼纱一扯，锁链哗啦一响，我整个人暴露在凉飕飕的空气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大主教！西奥多！你冷静！咱有话好好说！你放我下来咱喝杯茶——”
“你跟绿眼睛喝酒的时候，”他手撑在我脑袋两边，白丝带离我不到一厘米，“有没有想过我？”
“有……有的呀！”
他低头亲下来，嘴唇凉得跟冰块似的，但亲得特别凶，一点不带客气的。
我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手又被锁着推不开，只能“呜呜”乱叫。
他亲完了还咬了我下嘴唇一口，疼得我“嘶”了一声。
他拿拇指擦了擦我嘴角，声音有点哑：“你跑一次，我关你一次。跑两次，我关你两次。直到你不跑为止。”
我带着哭腔问他：“那你啥时候才能解开这些链子啊？”
他语气颤抖：“看你表现。”
然后他就“表现”了我一整个晚上。
具体过程我就不细说了，反正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浑身跟被马车碾了八百遍似的，腰不是腰腿不是腿。
锁链倒是松了点，至少能翻身了，但脖子上多了个项圈，细细的白银链子，另一头拴在他手腕上。
他就坐在床边，白袍子松松垮垮穿着，胸口那道疤露在外面，手里拿本书在看。
感觉到我动了，他头都没抬：“醒了？饿不饿？”
我：“……饿。”
他放下书，从旁边端了碗粥过来，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张嘴。”
我乖乖张嘴吃了。他又舀第二勺。
我嚼着嚼着，胆子肥了点：“大主教，您这算不算非法拘禁啊？”
“算。”他回答得坦然，“你告我去？”
“……那我要是说我想回去了呢？”
他勺子顿住了，白丝带底下能看见他眼睛那块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搁，俯身过来，脸凑得特别近：“你试试。”
我怂了。
但怂归怂，我这个人吧，天生反骨。他越不让我跑，我越想跑。
第三天趁他出门办事，我让系统帮我捅开了脚腕上的锁链，顺着窗户往外爬。
他这儿是个塔楼，离地大概三层楼高，底下有个草垛子，我算好了角度往下跳，摔进草垛里屁事没有，爬起来撒丫子就往山下跑。
跑了不到两百米，天上“唰”地降下来一道白光。
我抬头一看，西奥多踩着个什么魔法阵从天上飘下来，白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跟个大号白蝙蝠似的。
他落地，我腿软。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脑袋上的草屑摘了，语气特别平静：“跑？”
我：“……散步，我散步呢。”
他“嗯”了一声，拦腰把我扛起来往回走。
我趴在他肩膀上捶他后背：“放我下来！我好歹是个活人！你当扛麻袋呢？！”
他拍了拍我屁股，“乖一点。”
回去之后他啥也没干，就把我锁链又给缠上了，这回缠得更密，连手指头都给我缠了两圈，动都动不了。
然后他当着我面，从柜子里翻出来一根细鞭子，白色的，看着就疼。
“大主教，大主教您冷静！打人别打脸！我还要见人的！”
他拿鞭子在我眼前晃了晃：“这是惩罚道具，不是用来打的。”
我：“……那用来干嘛？”
他没回答，拿鞭子柄挑起我下巴：“你再跑一次，我就用这个惩罚你，什么都不给你穿。”
我：“…………”
我闭嘴了。
但人嘛，总有不长记性的时候。
大概过了小半个月吧，我瞅准个机会，趁他去教堂主持什么仪式，偷了他柜子里两瓶魔药（我研究过了，一瓶爆炸一瓶烟雾）。
配着用把塔楼炸了个窟窿，从窟窿里钻出去，顺着排水管往下溜。
这回我学精了，没往山下跑，我往他教堂方向跑。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嘛，谁能想到我跑他老窝去？
结果我刚摸进教堂后殿，就听见背后“哒、哒、哒”的脚步声，光脚踩石板那种。
我僵硬回头。
大主教站在门口，白丝带底下嘴角微微翘着。他手里捏着那根白皮鞭子，一下一下地敲自己掌心。
“炸我塔楼？”他歪了歪头，“莉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往后退了两步：“大大大主教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他走过来，一把攥住我手腕，“我早说了，跑一次关一次。这回关久一点。”
7
然后他把我摁在教堂忏悔室里，就是之前饿我四天那个。但这回里头铺了软垫子，还点了熏香，闻着怪好闻的。
锁链从墙上伸出来，把我手腕脚腕全扣住，这回还多了个腰链，牢牢箍着。
我躺在软垫上动弹不得，他就在旁边坐着，白袍子铺了一地，手里拿着那条白色鞭子。
他把鞭子柄抵在我下巴上，慢慢往上抬，逼我仰着头看他。
“炸塔楼的时候想什么了？”
“……想自由。”
他“嗯”了一声，鞭子尖从我下巴划到锁骨，轻得跟羽毛扫似的：“现在还想吗？”
“……想。”
他笑了一下，白丝带底下能看见嘴角弯的弧度：“诚实，值得表扬。”
然后他拿鞭子在我腰侧轻轻抽了一下。
真不疼，那玩意儿软得跟布条似的，就是吓人。
我“嗷”一嗓子嚎出来，他皱了皱眉：“我还没使劲。”
“我提前叫不行吗？您管天管地还管人什么时候叫？”
他拿鞭子柄戳了戳我肚子：“行。那你多叫几声，我听听。”
我：“……变态吧您。”
后来他就把鞭子扔了，改成拿手指头戳我腰侧，一戳一缩，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锁链哗啦哗啦响，他就在旁边看着，白丝带底下嘴角一直翘着。
“你笑什么呀？”我上气不接下气，“你倒是解气了我快笑死了……”
他俯身凑近，鼻尖碰了碰我鼻尖：“你死了我都能捞回来，笑死不算事。”
……行吧，算你狠。
8
那天之后我发现一件事：他其实不爱罚我。
鞭子买回来就用了那么一回，还是雷声大雨点小。
塔楼里住了快两个月，我摸清了西奥多这套囚禁系统的运行规律。
白天他强势得不行。锁链缠得紧，项圈拴他手腕上，走哪儿牵哪儿，我去趟茅房他都在外头候着，跟个门神似的。
我要多嘴问一句“能不能松开”，他就拿那双琥珀色眼睛斜我，白丝带不蒙了，眼尾一挑，阴恻恻的：“你跑不跑？”
“不跑。”
“那就不松。”
行吧，您有理。
晚上他更过分。非得搂着睡，我翻个身他都能醒，胳膊一收把我箍回去，下巴磕在我头顶上，声音带着刚醒的哑：“去哪？”
“我肩膀麻了，翻个面。”
“哦。”他闭着眼把我整个人转了个方向，转完了重新箍好，“接着睡。”
我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拿脚踹他小腿：“松点！肋骨要断了！”
他迷迷瞪瞪“嗯”了一声，松了半寸，过会儿又收紧了。
但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我真正摸透他命门，是有天早上我低血糖犯了。
那天他照例给我端粥来，我前一晚被他折腾狠了，腰酸背痛，心情极差，看他就来气。
他舀一勺粥递到我嘴边，我偏头躲开：“不吃。”
他勺子追过来：“张嘴。”
“不吃。”
“莉莉。”
“我数三下你把那破链子给我松了。”我坐起来盯着他，“一。”
他勺子停在半空，白丝带底下眼皮跳了一下：“你先把粥喝了。”
“二。”
“莉莉，你昨天就吃得少——”
“三。”
我掀被子下床，脚腕上的锁链哗啦一响。
我弯腰去扯，扯了两下扯不开，火气上来，直接转头冲他吼：“西奥多你是不是有病！天天锁着我，我是你养的金丝雀还是你抓的犯人？
我连去菜园子拔根葱你都得跟着，我跟玛莎说句话你杵旁边跟个门柱子似的，你干脆把我拴你裤腰带上得了！”
吼完了我就喘粗气，站在床边瞪他。
他手里那碗粥“哐当”一声搁床头柜上了。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他——从床边滚下去，跪地上了。
膝盖砸在石板地上那声响，我听着都替他疼。
白袍子铺了一地，他仰头看我，琥珀色眼睛里头水光晃啊晃的，嘴唇瘪着，跟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似的。
“我错了。”他开口，嗓子就哑了，“你别生气。”
我：“…………”
“我就是怕你跑。”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手扒着我膝盖，仰着脸，眼泪真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我手背上。
“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你又躺那儿浑身是血，我怎么叫你都不醒。我没办法，我就想看着你，一睁眼就能看见你的话，我就踏实一点。”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将脸埋在我的手心，又抬头，这回连鼻尖都红了
“你要是真生气，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说不吃饭，你昨晚就没吃多少，今天再不喝粥，你身体扛不住的。”
我低头看他跪那儿扒着我膝盖的样子，白头发散了一地，胸口那道疤从敞开的袍领里露出来，还泛着红。说实话，我那点气瞬间泄了一半。
但面上不能怂。我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那你松不松？”
他抽抽搭搭地伸手去摸锁链扣，一边解一边小声嘟囔：“松，松，你别生气就行。你想去菜园子就去，想找玛莎说话就找，我、我站远点……”
锁链咔嗒一声弹开，我脚腕子一轻。
我活动了两下脚脖子，低头看他：“粥呢？”
他“噌”地站起来，把粥碗捧到我面前，还拿手背试了试碗底温度：“凉了，我让厨房重新热。”
“不用。”我接过来自己喝了，喝完拿空碗敲了敲他脑门，“下回我数到二你就得松，听见没？”
他点头如捣蒜：“听见了听见了。”
9
从那天起，我就掌握了核心科技。
只要我脸一沉，嗓门一抬，他膝盖就开始打弯。
有一回我假装生气说要回现代，他当场从饭桌上出溜下去，跪在桌子底下抱着我小腿不撒手，哭得那叫一个惨。
“你别走，你别走，我把金库钥匙给你，地契也给你，我也给你，你别走。”
我拿脚趾头踢了踢他肩膀：“起来，地上凉。”
“你答应不走我才起。”
“答应答应，你先起来。”
他抹着眼泪爬出来，坐回椅子上还抽噎，白发乱糟糟糊了一脸。
旁边站着的修女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10
不过说实话，他这人表面凶，底下软得很。
有天晚上我起夜，回来的时候看他缩在被子里，白头发铺了一枕头，嘴里含含糊糊喊我名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爬上床把他晃醒，他睁眼看见是我，一把搂过去，搂得死紧，半天不撒手。
“又做噩梦了？”
“……嗯。”他闷在我脖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梦见你回那个世界了，我怎么画阵你都不回来。”
我拍了拍他后脑勺：“行了行了，我这不在这儿吗。你松点，我有点疼。”
他吸了吸鼻子，松开我。
再后来他慢慢也放松了些，锁链白天基本不缠了，就晚上睡觉的时候拴个细链子在脚腕上，另一头绕在他手指头上。
我问他这有啥意义，他认真想了想，说：“意思意思。”
“意思什么？”
“意思就是你还是我抓回来的。”他翻了个身背对我，耳朵尖红得发亮，“你爱跑不跑。”
我看着他后脑勺那个红耳朵，没忍住笑了。
11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
我白天在教堂帮工，约瑟夫老爹的菜园子被我接管了，种了一排小番茄。西奥多每天下午溜达过来视察，蹲在番茄苗前面指指点点：“这棵歪了。”
“那是你上回踩的。”
“……这棵黄叶了。”
“缺水，你浇。”
他挽起白袍袖子去拎水桶，泼泼洒洒浇了一地，完事儿还邀功似的冲我抬下巴。
我拿番茄叶砸他脑袋，他躲都不躲，就站那儿傻乐。
玛莎修女有一回撞见他蹲在我菜地里帮我拔草，下巴差点掉地上：“大、大主教？”
西奥多头都没抬：“这棵是草还是番茄？”
玛莎看我一眼，我摊手。她咽了口唾沫，默默退出去了。
至于晚上——锁链还在，项圈也还在，但有时候我心情好就自己把项圈戴上去。
他看见了一愣，然后整个人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说话都结巴：“你、你自己戴的，不算我强迫的。”
“不算不算。”我拍拍床沿，“过来。”
他同手同脚走过来，坐我旁边，白袍子底下膝盖并得紧紧的，两只手搁膝盖上，乖得不像话。
完事儿之后他趴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明天想干嘛？”
“想回现代一趟。”
他“腾”地抬头，眼眶说红就红。
“开玩笑的！”我赶紧按着他脑门推回去，“你咋这么不禁逗。”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重新埋我颈窝里：“你再这么逗我我真哭给你看。”
“你哭得还少？”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想了想，闷声说：“你生气时候我跪着哭，那是撒娇。你逗我时候我哭，那是真害怕。”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啥，拍了拍他后脑勺。
窗外月光从塔楼窄窗里照进来，落在他白头发上，亮晶晶的。
锁链在月光底下泛着银光，项圈扣得松松的，我伸手拨了拨，他立刻睁开眼看我。
“不跑。”我说。
他“嗯”了一声，又闭上眼，手指头摸索着勾住我小拇指。
半夜我起来喝水，没叫醒他。回来时候看他翻了个身，手在床面上摸来摸去，摸不着我，眉头又皱起来了。
我躺回去，把他胳膊拉过来搭自己腰上。他眉头立刻松了，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
我凑近了听，他在念叨：“番茄……浇水……”
……行吧。
第二天早上我跟系统在脑子里聊天：“我要是真回去，他咋办？”
系统：【您试试？】
“试了回不来咋整。”
系统：【那就不试呗。反正您一个亿早花完了，回去也是穷光蛋。】
“你闭嘴。”
西奥多端着粥推门进来，看我坐床上发呆，凑过来亲了一口我脑门：“想什么呢？”
“想一个亿。”
他勺子在碗边磕了一下，眼神危险起来：“什么一个亿？”
“你管我呢。”我抢过碗自己喝，“今天我想吃烤鸡。”
“……我给你烤。”
“你上次又把厨房点了。”
“这回不点。”
“你上回也这么说。”
他蹲下来扒着我膝盖仰头看我，眼睛亮亮的：“点了我赔，赔你十个厨房。”
我拿粥碗挡住他往上凑的嘴：“先起来，地上凉。”
他嘿嘿笑了一声站起来，把我连人带碗搂进怀里，下巴搁我头顶上蹭了蹭。
12
窗外钟声响了，晨间祷告。他松开我，伸手去够那条白丝带，我一把抢过来。
“今天不蒙。”
他愣了愣：“不蒙？”
“不蒙，让那帮修女修士看看大主教长啥样。”
他耳朵尖红了，嘴硬：“看就看。”
那天晨祷我坐第一排，回头看了他八百回。
他站台上念经文，没蒙眼，琥珀色的眼睛一直往我这儿飘，念到一半差点念串行，底下修女们交头接耳。
玛莎凑过来小声问我：“大主教今天咋回事？念错三回了。”
我笑得肚子疼：“可能……饿了吧。”
散场后他把我堵在忏悔室门口，白袍子一掀把我罩里头，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是又怎样？”
他瞪了我半天，最后把脸往我脖子一埋，闷声说：“明天还是蒙上吧，太丢人了。”
“不行，明天也不蒙。”
“……那后天？”
“看心情。”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我从忏悔室门口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