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大漓朝第一美人，也是冷宫废后。
今日，皇上又一次因为馋我的身子，翻了我的牌子。
我正暗自欢喜，贵妃贾环玉却施施然来访，亲昵地替我上妆。
“姐姐，这是我私藏的极品胭脂，陛下最爱这味道了。”
正当我欲道谢时，眼前突然飘过一片诡异的弹幕。
【完了！今晚皇上肯定又不会来了。
【贾贵妃绑定了“吸爱系统”，只要用了这胭脂，皇上对废后的爱意就会转移给贵妃！】
我内心一颤。
难怪过去三年每次皇上翻我的牌子，夜里却转投她的宫门。
我满脸感动地握住她的手。
“好妹妹，可否将这盒胭脂全送我？我怕半途脱妆惹陛下不喜。”
贾环玉眼底闪过狂喜，毫不犹豫将整盒胭脂塞给我。
看着她压不住的嘴角，我不禁冷笑。
等我把这胭脂分给后宫所有结了对食的宫女。
到时候，几百个太监齐齐向贵妃示爱的场景，一定很壮观！
……
贾环玉拔下头上的赤金步摇，插进我发间。
“姐姐受苦了。”
“妹妹特地从娘家带了这极品西域胭脂，今夜定能帮姐姐复宠。”
站在她身后的掌事太监小安子嗤笑出声。
“贵妃娘娘就是心善。”
“要奴才说，皇后娘娘虽然依旧貌美，但根本得不到陛下一丝宠爱，哪里值得您废这般心思？”
“放肆！”
贾环玉猛地转头，厉声呵斥。
“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自己掌嘴！”
小安子抬手便扇，巴掌声响亮，掌心却拱起，并未伤及皮肉。
贾环玉转向我，嘴角抑制不住。
“下人不懂规矩，姐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间红了。
“好妹妹，整个后宫只有你还念着我。”
她将整盒胭脂又往我怀里推了推。
“姐姐晚上一定要多涂些，尤其是脸颊和耳后，皇上最喜欢这股异香了。”
临走前，对着冷宫仅剩的几个粗使婆子拔高了声调。
“你们都听清了，哪怕皇后娘娘如今住在冷宫，也是主子。”
“谁要是敢怠慢了，本宫第一个剥了他的皮！”
浩浩荡荡的仪仗出了院门，我脸上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秋兰，把我妆台最底层那个木匣子拿出来。”
那是内务府发的劣质香粉，气味刺鼻。
我将贾环玉给的那一整盒胭脂挖出，全部掺进劣质香粉里。
“娘娘，这……”
秋兰看傻了眼。
“去一趟辛者库和浣衣局。”
我放下木棍，用湿布擦了擦手。
“把那些私下里跟太监结了对食的宫女全部带过来，就说本宫今日为了庆冬至，特意赏赐西域贡粉。”
半个时辰后，偏院里站满了底层宫女。
她们在辛者库和浣衣局做着粗活，夜里便与太监对食取暖。
我让秋兰把分装好的小粉盒一个个递到她们手里。
“今日冬至，本宫赏你们西域贡粉。你们现在就当着本宫的面，把这香粉涂在脸上。”
宫女们面面相觑。
“怎么？嫌弃本宫给的赏赐？”
我声音冷了下来。
“奴婢不敢！”
带头的粗使丫头率先抠下一大块粉，用力抹在黑黄的脸颊上。
有人带头，剩下的宫女纷纷动手。
我勾起嘴角，眼神扫过她们每一张惨白的脸。
“都涂匀了，谁也不许擦掉。”
宫女们千恩万谢地攥着粉盒散去。
看着她们的背影，我胸中积攒三年的恶气，终于得以一舒。
就在这时，半空中飘过一行行文字。
【等等！废后把胭脂分给几百个宫女了？那系统吸收的爱意……岂不是变成了几百个太监的？】
【我去！这脑回路绝了！】
系统？吸爱？
既然你要吸，那就让你一次性吸个饱。
2
子时的更鼓敲过三下。
远处宫道传来骚动，一列灯笼在冷宫的岔路口停住。
那片明黄色的仪仗停在原地。紧接着，御辇向右转，往延禧宫去了。
“又走了……”
秋兰端着凉水站在身后，声音发颤。
“娘娘今天洗了三遍头，连最体面的衣裳都换上了，陛下怎么到了门口还能改主意？”
我转身坐回冰冷的床榻，半空中又刷过几条弹幕。
【心疼废后一秒钟，精心打扮又是一场空。】
【楼上心疼早了！难道你们忘了她刚才把胭脂分给几百个宫女的事了吗？好戏还在后头呢！】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几个守夜太监压低声音的哄笑。
“瞧见没？废后又白洗了！”
“真当自己还是当年大漓朝的第一美人呢？陛下嫌她屋里有一股子霉味，半路直接去贵妃娘娘那儿了！”
“我要是她，一头撞死在门柱上算球！”
那笑声刺耳，秋兰浑身一抖，抓起门栓就要冲出去。
“站住。”
我叫住她。
“狗叫两声，你还要咬回去不成？”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大力踹开，小安子带着四个太监闯了进来。
“贵妃娘娘口谕！”
小安子拉长了尖细的嗓子，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
“娘娘说，冷宫地方小，屋子要是烧得太热，容易坏了皇后娘娘的凤体。”
“你们几个，去把那一筐过冬的银丝炭，还有那床厚锦被，都给咱家搬走！”
四个太监立刻扑向墙角。
“你们干什么！这是陛下上个月赏的！”
秋兰扑上去护住炭筐，被其中一个小太监用力推搡。
小安子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秋兰脸上。
“啪！”
秋兰半张脸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小安子还不解气，抬起一脚重重踹在她的心窝上，把她整个人踹飞出去。
“给脸不要脸的贱婢！陛下现在在延禧宫听贵妃娘娘唱曲儿呢，哪有空管你们这群死人！”
我静静坐在床沿，目光死死钉在小安子的脸上。
小安子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便大声吹嘘起来。
“看什么看？陛下因为贵妃娘娘，连朝都不想上了！只要娘娘用……”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我捕捉到了他异样的神色。
提到“贵妃”二字时，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吞咽声。
“贵……贵妃娘娘……”
小安子喃喃自语，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潮红。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只是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连地上的炭筐都顾不上盯了。
“快走！咱家得赶紧回延禧宫……贵妃娘娘身边离不开咱家伺候！”
他推开手下，连跑带颠地冲出院门。
四个小太监抱着被子和炭筐，一头雾水地跟了出去。
我把秋兰拉了起来。
“娘娘……咱们冬天怎么过啊……”
秋兰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我掏出干净的手帕，擦掉她嘴角的血迹。
“放心。”
我看着延禧宫方向夜空中泛起的红光，嘴角无声地勾起。
这把火，烧起来了。
3
延禧宫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远远传来。
那边繁华，我与秋兰却只能裹着破夹袄，背靠背坐在床板上抵御寒气。
“陛下今夜实在不该来延禧宫的，姐姐今晚可是精心打扮，眼巴巴地等着您呢……”
贾环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哀戚与委屈。
“皇后姐姐是名满天下的大漓朝第一美人，即便身处冷宫，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也总能勾着陛下的心。”
“臣妾每每想起，便自惭形秽，夜不能寐——”
“玉儿这是说的什么傻话！”
皇上心疼地拥紧她，眼中满是痴迷与纵容。
“那废后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朽木。她既让你这般不安，朕明日一早便赐她几瓶蚀骨腐面的烈药，彻底毁了她那张狐媚脸！”
贾环玉压下眼底的狂喜，语气依旧透着几分不甘。
“皇后姐姐虽身处冷宫，可逢年过节，陛下却从未少了姐姐那边的赏赐。”
“臣妾一想到陛下对皇后姐姐这般宽厚，她却日日心怀怨望，臣妾这心里就替陛下觉得不值。”
皇上闻言，眼中痴迷更甚。
“一个废后，也配用朕的御赐之物？李德海！”
一直候在门外的御前大总管李德海立刻弓腰上前：“奴才在。”
“你即刻带人去冷宫传朕口谕，将那毒妇宫中所有御赐之物尽数收回！将冷宫全部封死，让她烂在里面！”
“奴才遵旨。”
李德海带着一队禁军闯进了冷宫。
“传陛下口谕——废后失德，怨望天子，即刻起收回宫中一切御赐之物，封禁冷宫，以儆效尤！”
他一挥手，身后的禁军冲进屋里。
我唯一用来梳头的黄杨木梳，秋兰用来纳鞋底的半块绣花针线，甚至连窗台上那个用来接雨水的破瓷碗，都被他们一脚踢碎。
“李总管，这是干什么？你们要赶尽杀绝吗！”
他招了招手，两个太监抬着厚木板走上台阶，后面跟着的禁军提着铁锤和长钉。
“陛下说了，怕废后夜里受凉到处乱跑，让奴才们受累，把这门给您关严实了。”
李德海退后两步，指着正房两扇沉重的木门。
“钉死。”
厚重的木板横在门框上，将唯一能透风见光的门缝一点点遮死。
秋兰在屋里绝望地拍打着木门，哭喊声被铁锤的撞击声彻底淹没。
就在最后一块木板即将钉上时，李德海的脸贴了过来。
“娘娘，陛下说了，让你烂在里面。”
“贵妃娘娘明天穿凤袍的样子，您怕是见不着了。”
他的话音在提到“贵妃娘娘”四个字时，猛地拐了个怪异的调子。
我借着火把的光亮，死死盯着李德海的眼睛。
这大总管此刻整张脸涨得通红，眼底出现一种赤裸的渴望。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贵妃……玉儿……真美啊……”
李德海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扭曲。
“砰！”
最后一锤落下，冷宫陷入一片漆黑。
眼前出现几条弹幕。
【靠，这群死太监也太欺负人了！门都给钉死！】
【别慌！你们没看到刚才李德海那猥琐的眼神吗？他也被吸爱系统影响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啊，几百个中了招的太监正在赶去延禧宫的路上……】
秋兰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桌边，将身上那件破夹袄的衣领拢了拢。
“没事的，别哭了。”
御前大总管也沦陷了。
网已收紧，我等着延禧宫的结局。
4
延禧宫正殿内，红烛高烧，地龙烧得踩上去都烫脚。
“过了今晚，整个大漓朝就再也没人能阻碍玉儿了。”
皇上将酒杯凑到贾环玉唇边，眼神迷离。
贾环玉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酒，笑得花枝乱颤。皇上伸手去解贾环玉腰间的衣带。
与此同时，冷宫的黑暗里，院子四面漏风，冷气从窗纸破洞里钻进来。
秋兰紧紧抱着我的腿，把脸埋在我的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娘娘……我冷……我好怕……”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发丝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再忍忍，过了今晚，我们有的是烧不完的银丝炭。”
延禧宫暖阁，皇上将贾环玉抱上了龙榻，明黄色的罗帐顺着金钩滑落。
几名负责铺床叠被的贴身宫女低着头，倒退着退出暖阁，顺手合上了雕花隔扇门。
贾环玉半解罗衫，正要往皇上怀里钻，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她眼角余光扫过床榻前方的阴影。
暖阁里，竟然还有人！
小安子和李德海没有退下，反而直挺挺地杵在龙榻三尺外。
“狗奴才！谁准你们留在里面的？滚出去！”
皇上被惊扰，怒抓起枕边玉如意砸了过去。
玉如意砸在李德海的肩膀上，又摔在地上碎成三截，可李德海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和身旁的小安子慢慢抬起头，脸上不见平日的恭顺。
他们的眼睛布满了赤红的血丝，眼眶张得极大，眼珠子死死盯着半躺在龙榻上的贾环玉。
“贵妃……玉儿……”
李德海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寸。
“放肆！你们要造反吗！”
皇上彻底惊了，一把将贾环玉护在身后，厉声怒喝。
还没等皇上起身去拔挂在墙上的尚方宝剑，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成百上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延禧宫。
我坐在冷宫的床榻上，眼前被密密麻麻的弹幕覆盖。
【卧槽卧槽！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几百名太监为何深夜狂奔？】
【皇上：爱妃，朕觉得这龙床有点挤啊。】
【系统：我不干净了！这班我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轰！”
暖阁大门被撞开，几百个穿灰布袍子的底层太监，挤满了整个延禧宫的院落。
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定格在龙榻上衣衫不整的贾环玉身上。
5
皇上立在龙榻前，看着那些太监，一时失神。
“你们……你们这些贱奴……”
没有人理会他。
几百个下人盯着他的宠妃，皇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迷恋顿消。
“陛下！救我！陛下！”
贾环玉扯过被子把头裹住，在床上发抖。
床前的小安子见她一只脚露在外面，竟扑上去攥住脚踝，埋头吸气。
“好香……娘娘好香……”
“滚开！别碰我！”
贾环玉一脚踢在小安子的脸上。
“来人！禁军呢！给朕把这些逆贼千刀万剐！”
皇上暴怒，踹开爬床的李德海，拔剑刺中小安子手臂，鲜血飙溅在黄绫床帐上。
血腥味反而刺激了他们。
“求贵妃垂怜！”
不知道是谁在院子里嘶吼了一声。
他们无视君王与禁军，踩着同伴的身体涌入暖阁。
“警告！警告！”
贾环玉的脑海里，那从来只报喜的机械音此刻变成了刺耳的警报，震得她耳鼻流血。
【接收到巨量劣质爱意数据！数据源污染！杂质超过系统承受阈值！】
【系统内核无法兼容无根者意念！能量回路发生不可逆逆转！】
【警告！宿主面临反噬！系统正在解体——3……2……1！】
“不！不要走！我的美貌！我的系统！”
贾环玉在床上滚落下来，双手拼命抓挠着虚空。
在众人注视下，她的脸急速塌陷。
青丝在一瞬间褪成雪白，脸颊干瘪下去，生出褐斑与皱纹。
几息之间，大漓贵妃就变成了一个老妪。
“妖孽……你是妖孽！”
皇上看着地上吐着黑血的老妇，再也忍不住，吐在了地上。
刚刚赶到的禁军统领看到殿内的景象，立刻挥下了屠刀。
“保护陛下！诛杀逆贼！”
刀光剑影在暖阁和院子里闪烁。
惨叫声、断肢声与“贵妃”的呼喊交织。
半个时辰后，延禧宫的血水顺着台阶往外流，染红了半条宫道。
皇上用手帕捂着口鼻，盯着血泊中苟延残喘的贾环玉。
他声音发颤。
“把这个老妖婆，还有剩下的这些疯狗，全给朕拖进慎刑司！”
“严刑拷打！朕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朕的后宫搞出这种秽乱宫闱的脏东西！”
6
慎刑司的地下水牢里，血腥与恶臭终日不散。
殿内满是铁鞭抽击声。
“说！你们是受了何人指使，竟敢夜闯延禧宫！”
主审的刑部尚书拍响惊堂木。
底下跪着的几个幸存太监。
包括昔日威风八面的御前大总管李德海在内，十指指甲已被拔光，浑身是伤，却依然在刑架上扭动，脸上挂着傻笑。
“没人指使……奴才就是想贵妃娘娘了……”
“娘娘是天仙，奴才们是真心相爱的……求大人赏奴才再去娘娘门前看一眼……”
口供呈送到御书房。
皇上看着满纸“真爱”“垂怜”的供词，一脚踹翻御案。
墨汁溅满了他龙袍。
“奇耻大辱！这是朕登基以来最大的耻辱！”
皇上指着内务府总管。
“堂堂贵妃，跟几百个太监有私情？传出去，朕的脸往哪放！大漓朝的脸往哪放！”
大殿正中，一团东西被铁链拖了过来。
那是贾环玉。
她身上的凤袍早就被扒了，只穿着一件囚衣，白发被血水粘在脸上。
“陛下……不是臣妾……是系统！是那个系统害了臣妾！”
贾环玉向皇帝爬去，伸手想抓住他的靴子。
可她张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嘶鸣。
系统在自我毁灭前，激活了保密机制。
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只能发出嘶鸣，急得用头撞着青砖，砸出片片血印。
“还敢装疯卖傻！”
皇上厌恶地后退两步，让侍卫挑开她的手。
贾环玉突然停住了撞击。
她老眼亮起，抬手指向冷宫。
“是她！是废后！”
她终于能发出声音。
“是废后用妖法害我！是她嫉妒臣妾的宠爱，故意搞出这些疯子来污蔑臣妾！”
皇上气急反笑，他走上前用鞋尖挑起贾环玉的下巴，看着这个女人。
“废后？”
“贾环玉，你当朕和这满朝文武都是瞎子吗？”
“昨天夜里，禁军用铁钉和木板，把冷宫的大门从外面死死钉死了！”
“那冷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黑暗里指挥几百个在辛者库干活的太监？”
贾环玉愣住了。
“报——”
太医院院判举着一份记录跑进大殿。
“启禀陛下！微臣与内务府彻查了所有发疯太监的日常所用，发现了铁证！”
“这些太监的对食宫女，昨日冬至都用了同一种香粉。”
院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瓷盒。
“而这种西域贡香，整个京城只有贾国丈上月进贡给贵妃的那一盒！”
皇上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中已是杀机浮现。
“来人。”
“去冷宫，把钉子给朕拔了。把皇后……把废后给朕请过来，当面看清楚这个老妖婆的真面目！”
半个时辰后，冷宫那扇被钉死的木门，被禁军用撬棍一寸寸撬开。
阳光顺着门缝照进屋里。
我穿着素衣，扶着秋兰的手从屋内步出。
我站在大殿上，身姿挺拔，容颜清冷，与地上白发恶臭的贾环玉截然不同。
7
贾环玉看到我，挣扎着扑来，铁链作响。
“是你！就是你！陛下！”
贾环玉像疯狗一样嘶吼。
“臣妾昨日明明把那盒西域极品胭脂当面送给她了！那里面明明有……有……”
她突然意识到不能当众说出秘密，顿时语塞，只能死死瞪着我。
“一定是你没用那胭脂！是你用了妖法！”
我站在原地，未退半步。
我用通红的眼睛看了一眼皇上，随即垂下眼帘。
“贵妃妹妹……你为何到了此刻，还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我声音很轻。
“我一个住在冷宫的废人，连冬天烧的炭都被妹妹手下的李德海抢光了，我哪里认得什么西域贡香？”
我转身，朝皇上拜倒。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让禁军去冷宫查抄。臣妾那偏院里，只有内务府按例发放的最下等的滑石香粉。”
“昨日冬至，臣妾可怜那些在辛者库做苦工的丫头们，便将妹妹赏我的那盒胭脂，掺进廉价香粉里，分给她们讨个吉利。”
我抬起头，一滴泪滑落。
“臣妾不敢独享妹妹的厚爱，难道这也是错了？”
一个被夺了恩宠的废后，把贵妃赏赐的“极品”分给下人。
而这极品里，偏偏被贾家下了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皇上一拍桌子，恨意十足地看向贾环玉。
“好你个毒妇！你原本是想把这下了药的胭脂送给皇后，毁了她的清白，再叫人去捕风捉影！”
“却没想到，皇后心善，把胭脂分给了底层的奴才！那迷药顺着宫女传给了太监，这才引火烧身，报应到了你自己的头！”
“你……你……”
贾环玉听着皇上的推论，看着我眼底的嘲弄，胸口起伏。
“噗——”
一大口黑血从她嘴里喷出。
她指着我，翻了个白眼，瘫倒在血泊里，再无力抽搐。
“传朕旨意！”
皇上嫌恶地挥挥手。
“贾环玉秽乱后宫，残害中宫，谋逆乱政！即刻褫夺贵妃封号，赐黥面之刑，终生囚禁暴室，服最下等苦役！”
“贾家满门，进贡妖蛊，意图图谋不轨，着三法司会审，连夜抄家，男丁斩立决，女眷没入官婢！”
两名禁军上前，架起贾环玉的胳膊。
被拖过我身边时，她眼睛盯着我的脸。
我微微侧过头，用仅容她一人看清的口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活该。”
贾环玉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咯吱声，被拖出了大殿。
大殿里只剩下呼吸声。
皇上转过身，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他目光扫过我身上的夹袄、手背，最终落在我脸上。
“梓童……这三年，是朕误会你了。”
他朝我走过来，伸出双手，想要将我拥入怀中。
我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衣袖的刹那，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我双膝落地，行了一个大礼。
“罪妾谢陛下还我清白。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的额头贴在青砖上。
连眼角的一丝余光，都再也懒得分给这个男人。
8
一道圣旨，驱散了冷宫的阴霾。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后之举，实乃奸人蒙蔽。今查明真相，中宫贞静温良，淑德天成，着即日复立为皇后，重主凤仪宫。钦此！”
奇珍异宝如流水般送入凤仪宫。
曾对我落井下石的宫人，此刻都跪在凤仪宫台阶下。
一片人头，磕得青砖砰砰作响。
“娘娘饶命！奴才们都是受了贾氏那个贱人的胁迫啊！”
我坐在凤座上，把玩着一只暖手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秋兰。”
“奴婢在。”
秋兰换上了掌事姑姑的宫装，脸上的印子还没完全消，眼神却亮了。
我用下巴指了指跪在最前面那个发抖的人。
正是冬至那夜，跟着小安子去冷宫抢炭、甚至亲手推搡过秋兰的副管事太监小李子。
“昨日夜里，是谁说这冷宫的屋子烧得太热，容易坏了本宫的凤体？”
小李子吓得失禁，连扇自己耳光。
“那是小安子那个死鬼大逆不道！是奴才该死，没拦着他！求娘娘饶奴才一条狗命！”
我放下手炉。
“既然你这么喜欢去冷宫搬炭，那就别活了。”
“把这狗奴才拖去宫门口，用大棒子打死。让六宫的人都听听，本宫的凤仪宫，不是什么人都能来踩一脚的。”
几个太监立刻扑上去，堵了小李子的嘴，拖了出去。
没过多久，宫门外就传来了棍棒击打声和骨头断裂声。
跪在台阶下的几百个奴才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提拔了自己的人，清洗了贾环玉的残党。
皇上连续一个月都往凤仪宫赶。
可每一次，他都被挡在宫门外。
“陛下，娘娘说了，她这三年在冷宫伤了根本，太医嘱咐了要静养，见不得风，更受不得累，请陛下回龙床安歇。”
秋兰站在门槛内，福着身子，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若在以前，皇帝早就拂袖而去。
可如今，他对贾环玉的厌恶全部化作了对我的愧疚。
我越是冷淡，他越是觉得我受了委屈。
九五之尊的帝王，竟天天让太监端着参汤，在凤仪宫门外嘘寒问暖。
“梓童，你若是不想见朕，朕就在外头看着你屋里的灯，你把汤喝了，朕就走。”
我隔着窗纱，看着那个在风里站得笔直的身影，嘴角只剩下讥讽。
只有凤印和后位，才是实打实的权柄。
三个月后，内务府总管到我跟前，递上呈报。
“娘娘，暴室那边来报……贾氏昨夜没撑住，没了。”
我端起茶盏，拂了拂浮茶：“怎么没的？”
“回娘娘，那暴室里现在关着的，全是当初从延禧宫抓回来的、没死透的发疯太监。”
总管声音压低，带着颤意。
“那些人虽然被废了，但脑子被那彻底烧坏了。他们见着贾氏，还当她是天仙娘娘，天天日夜在牢里……围堵着她、争抢着她。”
“贾氏受不了那等折磨，昨夜趁人不备，一头撞死在石墙上了。死的时候……连件遮身的衣裳都没有。”
我将茶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三年冷宫，我吃的是馊饭，盖的是破棉絮。
如今她坐拥着几百个“追求者”，在恭桶边撞死，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知道了。”
我放下茶盏，挥了挥手。
“既然是个罪奴，就不必浪费内务府的薄棺了。扔去城外的乱葬岗喂狗，别弄脏了皇家的地。”
9
没过半年，皇上身子就垮了。
早年纵欲，加上延禧宫那晚的惊吓，他落下了心悸和气喘的毛病。
如今整日躺在龙榻上，连早朝都起不来了。
前朝因为贾家倒台，空出了大把要职。
皇上精力不济，看奏折头疼，便习惯了让我在病榻旁替他“念”奏折。
“梓童……那御史台提的江南盐引一事，你怎么看？”
皇上靠在迎枕上，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我手里端着一碗参汤，用汤匙轻轻搅动。
汤里加了能让人精神恍惚、产生依赖的慢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贾环玉用系统控制他的爱，我用一碗汤，控制他的脑子。
“臣妾一介女流，不敢妄议朝政。”
我把汤匙送到他唇边，柔声道。
“不过臣妾想着，江南盐引关乎国库，御史台那个刘大人是贾家的旧人，不如换上兵部侍郎陈大人去办，陛下也省心些。”
“好……都听梓童的……你办的事，朕放心……”
皇上将汤喝了个干净。
我借批阅奏折，将父亲旧部与心腹安插入六部要职。
连京城防务的五城兵马司，也换上了我胞弟的副将。
但我心里清楚，想要真正掌控大漓朝，我还需要一个孩子。
我不能生，也不想给这个男人生孩子。
“陛下。”
这天午后，我抱来了一个婴儿，坐在龙榻边。
“这是后宫陈答应留下的孩子。陈答应产后血崩没了，这孩子可怜，臣妾想将他记在名下，充作嫡出。”
皇上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婴儿。
他思维迟钝，只觉得身边唯有我可信。
“好……记在你名下，就是朕的嫡长子……”
皇上抓着我的手，费力地喘息着。
“拟旨……立这孩子为皇太子……若朕有不测……由皇后……由皇后摄政监国……”
玉玺盖在绢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一刻，我悬了五年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前朝不是没有忠于李氏皇族的顽固老臣。
御史大夫曾连夜进宫，试图跪地死谏，告诫皇帝“后宫干政，国将不国”。
可他的密折还没送到皇帝床头，就被我扣在了凤仪宫。
三天后，这位御史大夫在家中被查出私藏龙袍、收受贿赂，直接被五城兵马司下狱，满门流放。
从那以后，朝堂上再也没有人敢反对后宫发出的任何一道“圣意”。
凤仪宫的暖阁里，六部尚书手捧案卷，跪在屏风外。
“娘娘，这是今年黄河水患的赈灾款项分配，请娘娘定夺。”
“娘娘，西北边防军的粮草已经调拨完毕，兵部请娘娘示下。”
这些朝臣，此刻皆对我俯首称臣。
我坐在屏风后，拿着朱笔，在奏折上落下批示。
他偶尔醒来，看着坐在一旁玩耍的小太子，依然用那种依赖和感激的眼神看着我。
“梓童……有你……是朕的福气……”
我放下朱笔，隔着帷幕，冷眼看着那个帝王。
福气？
你想多了。
这不过是我为你们谱写的终章。
10
寒冬腊月，大雪封了紫禁城。
天子病危的钟声，在太和殿上空回荡。
养心殿内，药味和死气交织。
太医们跪了一地，面如土色，连脉都不敢再搭了。
“你们都退下。”
我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人，连秋兰都守在殿门外。
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龙榻上那个倒腾着最后一口气的皇帝，和我。
“梓童……梓童……”
听见脚步声，皇上竟蹿起身，抓住我的手腕。
他指甲灰黑，力道极大。
“朕……朕不行了……”
他浑浊的眼里挤出两行老泪，带着恐惧与不舍。
“看在……看在咱们夫妻十年的情分上……你一定要帮朕……辅佐好太子……保住朕的江山……”
夫妻情分？
我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想笑。
我伸出另一只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陛下，你快死了。”
我拉过一把锦凳，在龙榻边坐下，上半身微微前倾，把脸凑到他的耳边。
“在您走之前，臣妾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诉您。”
皇上愣住了，呆滞地转过眼珠看着我。
“您还记得延禧宫那晚吗？几百个太监，闯进贵妃的屋里。”
我轻声道。
“其实，贾环玉没有说谎。”
“那盒西域胭脂，确实是她赏给我的。”
皇上眼瞳收缩，喉咙发出异响。
“是我。”
我勾起嘴角。
“是我把那盒胭脂，掺进了劣质香粉里，以庆贺冬至的名义，全部分给了后宫那些和太监结了对食的贱婢。”
“是我，让那几百个发了疯的太监，冲去延禧宫，毁了您的白月光，也毁了您作为男人的尊严。”
“你……你……”
皇上浑身痉挛，指着我的手在半空颤抖。
他那张原本死灰的脸，瞬间涨得紫红，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还有您每天喝的那碗参汤。”
我偏着头，欣赏着他的绝望。
“太医说您是心悸虚亏？错了。那是我在汤里加了南疆的离魂散，一点一点，抽干了你的脑子，废了你的身子。”
“你一直以为我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其实，你不过是我登上这大漓朝最高权座的踏板。”
“毒……毒妇！来人……护驾……杀了她！”
皇上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呼喊，可他那被毒药腐蚀了半年的喉咙，只能发出一连串嘶鸣。
他向上拱起身子，一大口污血喷上龙帐。
“砰。”
他的身体重重砸回枕头上，那双眼睛瞪得极大，死不瞑目地看着屋顶。
我直起身子。
从袖口掏出一块丝帕，仔细地擦了擦刚才被他抓过的手腕。
然后，我将丝帕随手一丢，正好盖在了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大行皇帝，驾崩。”
我推开殿门。
风雪涌入，吹起我的凤袍。
殿外，乌压压跪倒了一地的王公大臣、后宫妃嫔。
“陛下驾崩——！”
随着新总管一声悲啼，钟楼上的丧钟轰然敲响。
两万七千下，传遍整个紫禁城。
我站在养心殿最高阶，俯瞰着哀嚎的群臣，脸上没有一滴泪。
次日清晨，太和殿前。
百官素服跪谏，以太子尚在襁褓、主少国疑为由，率群臣三请中宫太后临朝称制，裁决军国重务。
我穿着绣龙纹的太后吉服，牵着小太子，踏上那十二级白玉阶。
坐上龙椅背后的垂帘中。
透过摇曳的珍珠帘幕，看着阶下山呼千岁的臣子。
我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寒冷的下午。
贾环玉亲手插在我头上的那支步摇，还有那盒想要置我于死地的胭脂。
她一定想不到。
那盒用来争风吃醋、企图吸走男人爱意的脂粉，最终没能帮她登上后位。
反倒成了我踏平后宫、打败皇权的第一步。
“众卿，平身。”
我的声音通过空旷的大殿，传向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