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的女友当众替我安排婚事，还要拿我的项目给新娘陪嫁。
我反手搂住青梅的死对头：“早找了，你俩结婚记得给我敬酒。”
千亿女总裁没拆台，只按住我的手：“男朋友，先解释一下，你的签名怎么出现在我公司的假合同上？”
第一章
包厢里的龙虾还冒着热气，我的婚姻已经被安排到了第三胎。
“头胎随你，二胎随嘉嘉，三胎再商量。”
孟妍用筷子敲了敲杯沿。
“周见川，别光顾着吃。女方都没嫌你条件差，你也表个态。”
我夹着一块龙虾肉，看向身边的陌生姑娘。
姑娘也看着我。
她嘴里叼着半根芦笋，眼神已经开始寻找消防通道。
我把筷子放下。
“我说过来拿项目尾款。”
“知道。”孟妍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事业、家庭，一次解决。签了这个，钱的事还不好说？”
文件上压着一支金笔。
第一页写着项目结算及负责人调整协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乙方确认全部开发费用已经结清。
三十八万。
我和郑丰熬了七个月，服务器费自己垫，测试手机买二手，连办公室的绿植都因为省水被养成了标本。
现在，一桌菜就想结清。
我翻到第二页。
软件永久独家授权，无偿。
好家伙。
别人相亲带房带车。
我相亲得带一家公司去殉情。
“孟妍。”我抬头，“你们家龙虾是会编程吗？一只抵三十八万？”
桌边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喝水。
许知夏拉住孟妍的手腕。
“你别这么说话。”
我刚想点头，她转过来看我。
“见川，今天大家都在，你给妍妍留点面子。”
我把点了一半的头收回来。
差点给错人了。
许知夏是我的青梅。
小时候她翻墙，我在下面接书包。长大以后她创业，我给她做后台。
她第一次带孟妍来见我，先把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放到桌上。
我问了一句：“那两份喜糖能不能都给我？”
孟妍当时笑得前仰后合。
现在她不笑了。
“你别总拿钱说事。知夏为了你的前途，操了多少心？”
“她操心，我收钱，不冲突。”
“你一个小作坊，离开我们杉禾，连像样的客户都没有。”
“所以你准备把我唯一的客户也变成亲戚，从此不用结账？”
坐我旁边的程嘉把芦笋咽下去，拿纸巾擦嘴。
“我先声明，我不是来收购他的。”
孟妍抬手打断她。
“嘉嘉就是懂事。见川，你把代码交接完，去她家公司做技术，工资能少你的吗？”
我看向程嘉。
程嘉看向孟妍。
“我家开花店。”
包厢静了一瞬。
我问：“你家月季需要夜间自动驾驶？”
程嘉一口水喷进了杯子里。
孟妍的脸绷住了。
“开玩笑也要分场合。你快二十八了，知夏总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许知夏也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别再给我发催款消息了。今天给个准话，你到底愿不愿意相亲？”
我把手机压在掌下。
“我不愿意。”
“你有女朋友吗？”孟妍问。
“没有就别摆架子。今天这么多人给你做见证，你还想挑谁？难道你要找裴宜宁？”
她话音刚落，包厢门开了。
服务生扶着门，侧身让路。
裴宜宁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蓝色文件夹。
盛衡集团的总裁。
集团年报里的资产规模，零多到我得用手指挨个数。
许知夏大学时跟她参加过创业比赛，被她当场指出财务表少了两项成本，从此提起她就咬吸管。
孟妍刚才拿她挤兑我，大概没想到这位真能被召唤出来。
裴宜宁看了一眼门牌。
“抱歉，隔壁。”
她刚要退，我已经站起来。
“宜宁。”
全桌筷子停了。
裴宜宁看向我。
我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借个胳膊，救命。你那套冷链排班试点，我知道哪儿会堵。”
她眉梢抬了一下。
我补了一句：“不是威胁，真能堵。六点交班时两套规则会撞。”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协议。
随后，她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
我这才伸手，搭住她的肩。
“早找了。”
我冲桌边那两位举了举空杯。
“你俩结婚记得给我敬酒。”
程嘉两手合在一起，差点拍出声。
许知夏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
“周见川，你疯了？”
裴宜宁低头看了看我的手。
“手有点僵。”
我咬着后槽牙：“第一次。”
她点头。
“看出来了，你搂得很有职业操守，离我还有三厘米。”
第二章
孟妍先笑了。
“裴总也来陪人演戏？”
裴宜宁没回答，先把我面前那份协议翻了一页。
“已结清，无偿独家，全部交付。”
她用指尖点了点纸。
“你们这是相亲，还是清算？”
“我们朋友之间的事。”孟妍伸手。
裴宜宁把协议放回桌上，没拦她。
“那就按朋友的方式解决，为什么要他签法律文件？”
孟妍的手停在半空。
许知夏盯着我搭在裴宜宁肩上的手。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认识人也要走你们公司的审批？”
“我是在关心你。”
“关心到把三十八万关没了？”
她嘴唇动了动，目光转向孟妍。
孟妍把金笔往桌上一拍。
“款项有争议。交付不合格，我们当然有权扣。”
我拿起手机，点开邮件。
“上个月十二号，你们验收负责人确认通过。十五号，你通知财务排款。二十号，你说家里资金紧，让我等五天。”
“商业沟通你也往外拿？”
“你刚才把我的婚姻拿出来招标，我以为今天主打一个公开透明。”
程嘉终于忍不住，抬手挡住嘴。
孟妍瞪过去。
她立即把手放下。
“我牙疼。”
裴宜宁的助理从门口探进来。
“裴总，罗经理到了。”
“等我两分钟。”
她转向我。
“协议别签。原合同、验收邮件和付款记录，准备好。”
孟妍的嗓门一下提了起来。
“裴总，你插手供应商内部事务，不合适吧？”
“你也知道不合适？”
裴宜宁看着桌上的座位卡。
我和程嘉的名字下面，印着佳偶天成。
“那就别替别人把终身大事办到付款节点上。”
程嘉伸手把座位卡翻过去。
我松开裴宜宁，拿起自己的外套。
许知夏堵住半边门。
“今天走出去，以后别找我。”
我想问她记不记得，服务器欠费那天是谁往里面充的钱。
话到了舌尖，又收回去。
我把手机上的付款提醒亮给她。
“那你先找财务。”
走廊的空调对着脖子吹，我手心还湿着。
裴宜宁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借胳膊可以，别借出习惯。”
我立刻把两只手揣进兜里。
“明白，试用版不支持续费。”
她嘴角动了一下。
助理唐棠低头整理文件，肩膀抖了一次。
我清清嗓子。
“刚才谢谢。我真知道交班冲突在哪儿，可以发你说明。”
“我知道你是谁。”
我的脚步停住。
“周见川，川行技术负责人。上个月行业论坛，你站在投影仪下面，问杉禾为什么把异常订单算进完成率。”
“你记得？”
“你问完，主持人让你给嘉宾留点空间。你说数据都没空间了，人挤一挤。”
唐棠没忍住，咳出一声。
我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那天说话不够成熟。”
裴宜宁看我一眼。
“今天成熟了，直接搂人。”
我闭嘴了。
再说下去，我的职业履历就该按违法乱纪排版了。
她推开隔壁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着一位戴眼镜的男人，桌上放了录音设备和会议告知书。
“罗立，盛衡采购合规负责人。”
罗立起身递名片。
“周先生，我们原本就准备联系您。杉禾参加了我们的冷链配送试点评审，提交材料里有川行的技术授权。”
我接名片的手顿住。
“什么授权？”
罗立没有往下说，先把告知书推来。
“会议记录会用于内部核查，涉及争议材料，我们会保留原件。您是否同意？”
我坐下，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裴宜宁伸手按住桌角。
“还有一件事，刚才包厢里，他借我解围。我们没有恋爱关系。”
罗立握笔的手停了停。
唐棠抬头看天花板。
我也点头。
“对，临时搭台，尚未营业。”
裴宜宁看过来。
“可以不补充。”
第三章
罗立翻开蓝色文件夹。
“杉禾申报的技术来源，是自主研发。川行作为协作单位，已将底层程序及衍生版本永久独家授权给杉禾。”
我把背挺直。
“我们合同写的是三个仓库的使用许可。”
“您有原件吗？”
“办公室有。电子签约平台也能调。”
“先调平台版本。”
我登录账户，把合同投到屏幕上。
许可范围，期限，源代码归属。
一条条往下翻。
罗立拿笔划了三处。
“跟投标附件不一致。”
裴宜宁没说话，只把水杯推到我手边。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舌根发涩。
罗立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他们提交的补充授权。”
最后一页，有我的签名。
周见川。
连那个写歪的川字，都跟我平时签字一模一样。
我摸出手机，翻到半年前的一张照片。
郑丰买打印机报销，我在收条上签过字。许知夏说财务要统一存档，让我拍照发她。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
签名下方有一点黑印，是当时桌上沾的芝麻。
屏幕上有。
补充授权上，也有。
我盯着那粒芝麻看了几秒。
“我签字不一定稳定，早餐挺稳定。”
唐棠探头看了一眼，嘴抿成一条线。
罗立没笑。
“这个可以作为疑点，不能只凭它认定文件被伪造。我们会核查上传记录和原始文件。”
“我明白。”
我把手机放下。
“但这份授权，我没签。”
裴宜宁翻到材料前面。
“还有你的履历。”
我接过去。
杉禾首席研发负责人。
全职在岗。
劳动关系稳定。
我看得后颈发凉。
“工资呢？”
会议室里三个人都看着我。
我指着全职在岗四个字。
“我都在岗七个月了，工资呢？五险一金呢？他们薅人都不提前给本人发个入职通知？”
罗立推了推眼镜。
“您跟杉禾没有劳动合同？”
“没有。我是供应商，是来讨债的，不是来申请转正的。”
裴宜宁拿起电话。
“杉禾的评审先暂停。通知对方，明天上午十点带授权原件和技术负责人到场。”
电话那头问了句什么。
她看向我。
“不是采购结论，是材料核验。其他供应商照常评审。”
电话挂断，我的手机也响了。
许知夏。
我接通，按了免提，先说了一句：“我在会议室，开了免提。”
她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跟裴宜宁说什么了？”
“说我没收到钱。”
“你能不能别把事情闹大？杉禾就差这个项目了，拿下来，什么钱不能给你？”
“先解释授权书。”
听筒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什么授权书？”
“有芝麻的那份。”
她呼吸停了半拍。
我用指甲抵住手机壳边缘。
“知夏，小时候你拿我的作业改名字，我还能重写。现在你拿我的公司改归属，想让我重开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来解释。”
电话换了人。
孟妍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见川，别忘了你自己的承诺。底层程序可以授权给我们，你亲口说的。”
“有范围，有期限，有费用。”
“做生意，谁一句一句抠字眼？”
“法官。”
那边传来一声脆响。
我不知道她摔了什么。
只希望不是酒店杯子。
他们看着挺擅长让别人结账。
孟妍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了。
“明天你最好来。系统出了问题，别躲。”
电话断了。
一分钟后，罗立收到杉禾发来的正式邮件。
他看完，把屏幕转向我。
杉禾指控川行恶意设置系统障碍，擅自限制客户使用，并要求暂停支付尾款。
附件里，是一张系统报错截图。
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半小时前，我坐在相亲桌上。
罗立问：“你们还保留远程控制权限吗？”
我打开交接清单。
“六天前就交完了。”
裴宜宁看着那张截图，伸手把我刚收起的合同拉了回来。
“那明天核查的，就不只是一份签名了。”
第四章
第二天九点四十，郑丰抱着电脑冲进盛衡。
他穿着西装，脚上踩着运动鞋，领带打了一个能拴自行车的结。
“我就问一句。”
他扶着前台喘气。
“相亲为什么不带我？”
我接过电脑包。
“现场按人头送公司，你也想送？”
他立刻退了一步。
“那你受苦了。”
罗立把我们带进会议室。
孟妍已经到了，旁边坐着许知夏和一位技术经理。
裴宜宁坐在另一侧，没有挨着我。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请会议记录员把昨夜借位解围的情况记入纪要。
“我不参与对川行是否构成违约的判断，也不参与后续供应商评分。核查由合规、法务和技术评审共同负责。”
孟妍嘴角提起来。
“这么快就分手了？”
我拉开椅子。
“恋爱两分钟，分手八小时。你要写总结，等我把工时填完。”
郑丰刚喝进去的水又咽了回去，拍着胸口坐下。
罗立敲了敲桌面。
“请提交补充授权原件。”
孟妍拿出文件。
“扫描件，原件在档案库。”
“昨天通知过，需要原件。”
“周末，档案负责人不在。”
罗立没有接她递来的打印件。
“记录，暂未提交原件。”
孟妍的指节收紧。
“先谈系统。昨天我们的演示环境停止服务，这是川行留下的限制。”
技术经理打开截图。
郑丰只看了一眼，便往前凑。
“这不是系统停服，是第三方路线服务的测试额度用完了。”
“你们交付时为什么不解决？”
“邮件通知过，需要杉禾开正式账户。”
“我们没收到。”
郑丰把电脑转过去。
收件人，抄送人，发送日期。
下面还有回复。
孟妍亲自回的：先用免费的，评审过后再说。
技术经理脖子一缩。
孟妍伸手按住鼠标。
“这里面有商业信息。”
罗立抬眼。
“现在是闭门核查。”
我从包里摸出手机，放到桌上。
孟妍忽然往前扑了半步。
“你别放录音！”
会议室一下没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计算器。
三十八万加服务器垫款。
“我算账。”
郑丰把椅子往后挪，捂住了嘴。
技术经理低头翻文件，翻了三页，全是目录。
孟妍盯着我，嘴唇绷得发白。
许知夏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
“妍妍，先把合同说清楚。”
“有什么不清楚？”孟妍甩开她，“他答应过配合我们投标，现在攀上高枝就反悔。”
我打开项目群。
“我答应的是提供技术材料。你问能不能把我写进团队，我回复的是，外部技术支持，不能写全职。”
屏幕上，那句话后面有一个表情。
孟妍发的，收到。
罗立让记录员截取完整上下文，又核验了原始设备。
孟妍把椅子往后推。
“聊天不是合同。你们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
“所以我们在核查。”罗立说。
“那就核查技术。代码是他写的，完整方案是我们提供的。他用我们的业务资料，给竞争对手做服务，这件事怎么算？”
我刚要开口，罗立抬手。
“周先生，请先不要展示任何真实订单或客户资料。”
郑丰的手停在键盘上。
孟妍看见了，重新坐回去。
“你能演示，就证明你带走了我们的数据。你不能演示，就证明系统离开我们做不出来。”
她把杯子推开，盯住我。
“不是挺会说吗？选一个。”
我看了一眼电脑，又看向罗立。
“能申请独立测试环境吗？”
“可以，但时间有限。试点评审明天下午结束，之后要给其他候选供应商安排现场联调。”
“测试数据由你们生成，仓库规则公开给所有参与方，我们只跑合同允许保留的基础版本。”
郑丰扯住我的衣角。
我低头。
他用气声问：“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十点二十。”
“你知道咱俩昨夜睡了多久吗？”
“合起来三个小时。”
他松开手。
“行，平均分配，谁也没占便宜。”
第五章
会议一结束，郑丰就把我拖进楼梯间。
“你刚才跟人打赌的时候，考虑过合伙人的寿命吗？”
“考虑了。”
“然后呢？”
“决定今晚不喝奶茶，降低负担。”
他扶着栏杆看我。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挨坑吗？”
“太信熟人。”
“因为你这张嘴，应该单独注册个公司。让它破产，别连累我们。”
我没接话，把杉禾原合同递给他。
他翻到尾款条款，食指停了好一会儿。
“我爸今天问我，修车店还招不招学徒。”
楼梯间里只剩通风机的声音。
我伸手捏了捏鼻梁。
“这笔钱拿回来，先把你垫的报销清掉。”
“废话，我又不是来跟你举行奉献仪式的。”
他把合同塞回我怀里。
“走，给那帮人看看，小作坊也有售后。”
我们没有去盛衡提供的办公室。
裴宜宁听完，点了点头。
“我让唐棠把公开测试要求发给你们。不要收我的个人帮助，免得材料又被人做文章。”
“那能不能先帮我一个私人忙？”
她看过来。
我指了指郑丰的领带。
“剪刀借一下。他早上打的是死结。”
唐棠扭过头，去找前台。
裴宜宁忍了片刻，还是笑出了声。
郑丰抬手护住脖子。
“能不能保留一点创业者的体面？”
半小时后，我们回到办公室。
门口贴着房租提醒。
桌上有两桶泡面，一桶压着合同，一桶被郑丰当了笔筒。
他把笔倒出来，冲了开水。
“先别干活，吃完。人死了，源代码可不好继承。”
我把电脑接上，刚打开测试文档，许知夏就推门进来。
她还记得密码。
郑丰端着泡面站起来，先走到门锁旁，把管理员界面调出来。
许知夏看见他的动作，手指攥紧了包带。
“有必要吗？”
“有。”郑丰没抬头，“保密要求。”
她看向我。
“见川，我们单独聊。”
“他是合伙人，三十八万里有他的钱。”
她把包放到椅子上。
“妍妍昨天说话冲，但她也是急。杉禾去年投了太多仓库，今年拿不到项目，很多人都得走。”
我用筷子拨开泡面。
“我们拿不到尾款，先走的就是我们。”
“你非要算这么清？”
“我以前没算，所以现在连工资都被你们算没了。”
她眼睛盯着那两桶面，过了一会儿，伸手去拿手机。
“我先给你转两万。”
我没动。
“两万买什么？”
“不是买。”
“那剩下三十六万谁给？授权书谁解释？我什么时候入的职，谁给补手续？”
她停住。
我把筷子放下。
“知夏，你可以替女朋友着急。但别拿我的钱，证明你多爱她。”
郑丰把门锁密码改完，按了确认。
电子锁响了一声。
许知夏的肩膀跟着缩了一下。
她提起包，走到门边又回头。
“你现在眼里就剩钱了？”
我把房东的消息给她看。
“还有房租，那个更具体。”
门关上后，郑丰坐回椅子。
“你那句挺狠。”
“哪句？”
“房租。”
他喝了口面汤。
“我听着都想哭。”
下午四点，独立测试环境开放。
没有杉禾的数据，没有真实客户信息。
只有四百个模拟订单、三座仓库和一套统一规则。
郑丰把规则看完，脸垮了。
“他们连司机临时请假都模拟了。”
我拿过鼠标。
“还有车坏、温控异常、道路封闭。正常，买系统又不是买截屏。”
手机震了一下。
程嘉发来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
昨天的相亲，我可能也是道具。
第六章
程嘉到办公室时，手里提着四杯咖啡。
郑丰看了一眼杯数。
“还有谁？”
“没有。”
“那你来得太客气了。”
他伸手去拿第二杯，被我用文件夹拍开。
程嘉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孟妍找我，说拍一条职场青年相亲的短视频。你是知情的，现场对话可以自由发挥，后期发出前会让大家确认。”
我看着她。
“我接到的通知是，吃顿饭，把尾款结了。”
郑丰咬着吸管点头。
“同一场饭局，两套剧本。你俩没打起来，全靠临场发挥。”
程嘉翻出聊天记录。
“她还跟我说，你一直放不下许知夏，让我帮忙转移一下注意力。”
我把咖啡盖摁回去。
“我放不下的是应收账款。”
程嘉把手机推近。
孟妍发来的拍摄要求里，有一段预设文案。
技术负责人因个人婚恋规划退出项目，杉禾完成内部研发整合。
退出声明，昨天那份协议的最后一页也有。
程嘉指着下面的语音。
“这一段，你听。”
她当着我们的面播放。
孟妍说：“一定让他当众说有结婚打算。以后有人问研发人员为什么不参加评审，就说回家筹备婚事，不要提合同。”
郑丰坐直了。
“这婚姻还有售后解释功能？”
程嘉又打开下一条。
“他说没有对象怎么办？”
孟妍回她：“知夏开口，他不好意思拒绝。你只负责接话，不需要真跟他谈。”
我把自己的手机扣在桌上。
半晌，抬头问程嘉。
“这些材料，你愿意提供给合规人员吗？需要你确认来源，也可能要做书面说明。”
“愿意。”
她划到最新一条消息。
孟妍要求她删掉当晚素材，还说如果她公开，合作费用一分不给。
程嘉把咖啡往嘴边一举。
“我这人可以演缺心眼，不能真缺。”
材料发给罗立后，对方很快回复。
这能说明安排饭局的目的，但不能单独证明授权文件被伪造。
我回了收到。
程嘉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还不够？”
“一个坑一个坑填，不能拿相亲证据判代码归属。”
郑丰举起咖啡。
“恭喜你，认识了一个说骚话时不讲逻辑，办正事时异常扫兴的人。”
我们重新投入测试。
到夜里九点，模拟订单跑通了七成。
剩下三成，卡在交班。
郑丰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你昨天就说会堵。怎么我们自己也堵？”
“因为基础版本只按仓库排班，评审新增了司机连续工作时长限制。不能为了跑通，把人当电动车。”
“那怎么办？”
“把交班窗口单独建约束，超出的订单进人工复核，不强塞给下一班。”
他看了眼计时器。
“剩下的开发工时，够吗？”
“先保证该停的停，不该错的别错。”
我抽出纸，在上面画流程。
笔刚落下，门被敲响。
裴宜宁站在外面，身后没人。
她举着两个打包袋。
“路过。”
郑丰看了一眼窗外。
我们办公室在老工业园最里面。
再往后走，是废弃锅炉房。
他咽下嘴里的面包。
“裴总业务挺广。”
我接过袋子，闻到热汤和葱油的味道。
“算私人帮助吗？”
她拿出小票。
“每份二十九，你转我。独立核算。”
郑丰捂着胸口坐回去。
“刚准备感激，财务先上线了。”
裴宜宁没有碰我们的电脑，也没有问测试内容。
她坐在门边那把折叠椅上，看见我把一份饭分成两份。
“你不够吃？”
“还有个备用服务器要续费。”
她的手停在餐盒边缘。
我马上补了一句：“开玩笑。郑丰刚吃了四个面包，说不饿，闻到肉又后悔了。”
郑丰抬起头。
“你追人就追人，拿我当成本项干什么？”
办公室一下安静了。
我捏着筷子，想解释，又发现哪句都不合适。
裴宜宁掀开餐盒，把自己的卤蛋夹给我。
“追加投资。”
我抬头。
她把小票收进包里。
“两块，记账。”
第七章
第二天下午，独立测试开始。
评审室没有观众，只有参与核查的人。
孟妍带了两名技术人员，进门就把资料拍在桌上。
“我们也准备了完整演示。”
罗立指了指两侧的桌子。
“使用相同测试集。所有版本提前封存，现场只允许调整业务参数，不允许替换程序。”
孟妍朝我看过来。
“听清楚了？别出了问题又说时间不够。”
郑丰把电脑放好，压低声音问我。
“等会儿我能不能笑？”
“看情况。”
“嘴角提前预约一下。”
第一轮，标准订单。
两边都通过。
孟妍端起水杯，杯底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第二轮，仓库容量变化。
我们通过。
杉禾那边停顿了十几秒，也显示通过。
技术评审没有评价，继续下发第三轮。
交班窗口，十名司机里两人临时离岗，部分线路中断。
郑丰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屏幕弹出提示。
二十七单需要人工复核。
孟妍笑出声。
“你们忙了一天，就做出这个？”
我没接话，看向对面的结果。
全部分配完成。
一名评审往前倾了倾身。
“请打开详细排班。”
技术经理点开表格。
第六名司机，在两个仓库同时装车。
第九名司机，休息时间被排满。
停驶车辆，仍然接了六单。
郑丰低下头，用拳头抵住嘴。
孟妍伸手去碰键盘。
“显示问题。”
评审拦住她。
“请保持原状。”
“后台重新刷新一下就行。”
“请保持原状。”
同一句话重复第二次，孟妍的手终于缩了回去。
我指向我们的复核清单。
“人不够，车不够，就不能假装已经送达。系统可以给补班方案，但不能凭空生司机。”
郑丰没忍住，补了一句。
“生也赶不上这班。”
罗立抬头看他。
郑丰坐直。
“我说完了。”
就在这时，我们屏幕上的路线结果突然不动了。
计时器还在往下走。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
孟妍立刻抬起头。
“怎么，你们也显示有问题？”
郑丰翻开运行记录。
“外部测试服务没回数据。”
评审看了一眼网络状态。
“公共路线服务暂时超时，其他组也受到影响。按规则，连续超时后测试降级处理能力，不暂停计时。”
空调风从头顶压下来，我的后背却出了汗。
键盘声一下一下敲进耳朵。
屏幕右下角，只剩三分钟。
我们实现了降级逻辑，但昨夜最后一轮，只验证过部分线路。
郑丰把鼠标往我这边推。
“切？”
我盯着那二十七个红色标记。
“切。提示全部保留，不要装实时数据。”
他按下确认。
页面跳转。
已知路线按缓存估算，新增路线进入人工确认。
订单没有消失，风险提示也没有被盖住。
一名评审伸手点开其中一单。
“预计时间来源？”
“标注了缓存日期，只供调度参考，不作为实时承诺。”
“如果调度员强行派车？”
“二次确认，记录操作者。涉及温控时限的单子不能强制放行。”
计时器归零。
我松开握着鼠标的手，掌心在桌上留下半枚湿印。
评审低头记录。
“基础功能通过。降级处理存在提示位置不够醒目的问题，限期改进。这个结果只证明提交版本具备相应能力，不代表直接中标。”
我点头。
“接受。”
孟妍站起来。
“他们是原开发方，当然有优势。这不代表我们材料有问题！”
罗立合上记录本。
“技术能力和材料真实性，我们分开核查。”
孟妍拿起包，拉链拉了两次都没拉上。
许知夏伸手替她扶住，被她一下拍开。
出了门，郑丰站在走廊里，长长吐了一口气。
“你看见没？她那个排班，人都得会分身。”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一个客户发来消息。
周总，网上那个攀关系抢项目的视频，是你吗？
第八章
视频只有二十六秒。
我搂着裴宜宁，说早找了。
下一段，是我走进盛衡办公楼。
再下一段，是孟妍对着镜头，眼圈发红。
“七个月扶持小团队，换来的却是技术卡脖子。他找到更有实力的人，我们也只能认。”
配文没有提她欠的钱。
更没有提那份带芝麻的授权。
评论区有人问我有什么本事。
有人回答，会投胎不如会投怀。
郑丰看了半天，把手机倒扣。
“这帮人侮辱你的技术也就算了。”
我抬头。
“还侮辱裴总的审美。”
我把他那杯咖啡推远了一点。
客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有人问有没有远程锁系统的事。
有人要求暂缓合作。
我们原本约好当天交付的一个小项目，因为这两天核查耽搁，又遇上舆情，对方提出按合同扣延期款。
一万二。
我看着补充协议，把笔拿起来，又放下。
郑丰没说话，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
最后，我签了字。
“是我们延期，该扣。”
笔尖划过纸，我的手指压得发白。
郑丰拿走协议。
“剩下的，我去交付。你把这边弄清楚。”
裴宜宁的电话也来了。
“盛衡会发布核查进度，注明没有授予川行新项目。涉及我个人的部分，我会单独说明。”
“我来说明。”
“你准备怎么说？”
“说我借你解围，没经过你同意，把话说过了。”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胳膊是我借的。”
“但男朋友是我喊的。”
她没立刻接话。
我听见她把杯子放到桌上。
“周见川，别把替我承担所有问题，当成体面。”
“不是承担所有问题。那句话是我说的，我认。假授权不是我签的，我不认。分开算。”
她说了声好。
我没有发长篇小作文。
只录了一段完整说明。
没有恋爱关系，借位解围已经在当晚向采购合规人员说明。
尾款争议和授权争议正在核查。
我不会公开客户数据，也不会用技术手段停止对方已获许可的服务。
最后，我看着镜头，补了一句。
“昨天嘴上跑得太快，今天人来补票。该我承担的，我承担。欠我的，也请别逃票。”
发出去没多久，程嘉也发布了自己的说明。
她没有曝光无关聊天，只提供完整饭局片段和本人收到的拍摄要求，并遮住了其他人的个人信息。
视频里，孟妍说女方都没嫌我条件差。
下一秒，程嘉说自己家开花店。
评论的风向开始变。
有人问，花店为什么要接收冷链调度研发团队。
下面有人答，可能是为了让玫瑰自己坐公交。
郑丰给我发来一排笑哭表情。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别看了，我这边客户还要你确认部署参数。
我回到工作台前。
直到天黑，才把那边交付收尾。
楼下便利店，我坐在门口吃饭团。
塑料包装怎么也撕不开。
我用牙去咬，旁边伸来一只手。
裴宜宁把包装翻过来，沿箭头一拉。
开了。
我接过饭团。
“谢谢，跨行业降维。”
她坐到旁边的塑料凳上。
凳子响了一声。
我立刻伸手扶住椅背。
她低头看了一眼，挪了挪位置。
“它是不是对资产规模有限制？”
“对坐姿有。别端着，往前一点。”
她照做了。
凳子没再响。
我把另一份饭团递给她。
“金枪鱼，十块九。”
“记账？”
“不记。昨天的卤蛋我还没转，抵了。”
她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手机亮起，她扫了一眼，又扣回膝上。
“今天董事问我，怎么会借胳膊给你。”
我停住。
“你怎么说？”
“我说，第一次见到有人被逼相亲，还能把应收账款报得这么准。”
“没批评你？”
“批评了。说我不该介入，让公关跟着加班。”
我把饭团放下。
她看见我的动作，先开口。
“别道歉。我自己做的决定，不需要别人替我签收。”
店员推门倒纸箱，认出了她，脚步一顿。
“您是视频里那个总裁？”
裴宜宁点头。
店员又看我。
我已经做好了被问感情生活的准备。
他指了指我脚边。
“哥，你压到我们拖把了。”
第九章
三天后，罗立通知我们参加最后一次材料核验。
我和郑丰到的时候，孟妍的父亲孟承业也在。
杉禾的负责人。
他先站起来跟我握手。
“年轻人之间拌嘴，怎么闹到这个地步。”
我没有伸手，先把原合同放到桌上。
“孟总，三十八万的账龄，比这场嘴仗长。”
他的手停了停，收回去。
“钱好说。先坐。”
孟妍坐在他旁边，妆盖不住眼底的青色。
许知夏隔着一个位置，面前放着水，没碰。
裴宜宁没有参加供应商结论讨论。
罗立先说明，核查只针对本次评审材料和合同争议线索，不代替司法认定。
随后，他把几份材料逐一投上屏幕。
第一份，是电子签约平台调取的原合同。
双方签署时间、合同内容、验签结果，全部一致。
第二份，是杉禾投标系统里封存的补充授权。
上传人，是孟妍。
第三份，是原始编辑文件。
罗立看向孟承业。
“贵公司昨天下午配合封存项目电脑，内部人员提供了源文件。授权书签字位置使用了独立图片，并非本文件签署后扫描形成。”
孟妍一下抬头。
“图片也可能是他授权我们放上去的！”
“所以还有第四份。”
屏幕切换。
是孟妍跟许知夏的工作聊天。
孟妍说：把他以前签字的照片发来，财务报销那张就行。
许知夏问：真不用他重新签？
孟妍说：先过材料核验，饭局上让他把结算协议签了，前后就齐了。
会议室里，翻纸的声音停了。
许知夏猛地转头，看向孟妍。
“你不是说只是先做版式吗？”
孟妍把水杯推开。
“这不是你发我的？签名是不是你给的？”
许知夏的手指蜷起来。
“你说正式提交之前会找他确认。”
“你自己不会问？”
孟承业抬手拍了一下桌子。
“闭嘴。”
孟妍的肩膀一抖，随后指向我。
“他也有问题！他故意卡着我们评审要钱，还带裴宜宁来施压！”
我把那张被拖了四次的付款安排打印件推过去。
“第一次催款，在评审前一个月。”
再一张。
“第二次，你说五天。”
再一张。
“第三次，你让我别耽误你过生日。”
最后，是相亲饭局的邀请。
“第四次，你说结账。到了现场，让我结婚。”
郑丰坐在旁边，接了一句。
“催到最后，多出一个未婚妻。我们会计软件都没这科目。”
孟承业的嘴角抽了抽。
孟妍站起来，椅子撞在后面的柜子上。
“你们就是串通好的！裴宜宁早就想把杉禾踢出去，周见川，你装什么清白！”
罗立把一份流程记录放在桌面。
“关于利益冲突，裴总当晚已主动申报并回避评分。核查开始时间，早于周先生提交争议说明。我们原本就在核验杉禾自主研发材料。”
孟妍盯着记录上的时间。
我也看了一眼。
原来那晚她以为我临时搬来的救兵，正在隔壁等她自己埋下的雷。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孟妍看见我的动作，声音更尖。
“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
“没有。”
我把杯子放下。
“这几天扣了一万二，律师费也在走。我得不得意，你先别替我结算。”
孟承业伸手拽她坐下。
她膝盖一软，半边身子落进椅子，手还抓着桌沿。
罗立宣布了处理意见。
杉禾本次评审资格取消。
已提交材料保留，相关违约事项按投标文件处理。
涉及授权签字的争议，盛衡会配合权利人依法取证。
没有一句封杀。
也没有谁挥挥手就让一家公司消失。
但孟承业拿起那张通知时，纸边一直在抖。
他看向女儿。
“你跟我说，技术和授权都办妥了。”
孟妍摇头。
“就差一个签字。我只差让他签字。”
“你拿全公司的项目去赌他不敢翻脸？”
她嘴唇动着，眼泪落到手背上。
“我没想到他真会……”
“真会要钱？”我问。
她抬头看我，没能接上。
孟承业转向许知夏。
“你负责联络开发方，为什么不把合同风险报上来？”
许知夏抓起手机，屏幕因为手指发抖，解锁失败了两次。
她终于打开一封邮件。
“我报了。”
邮件抄送里，有孟承业。
正文写着，川行仅授权三仓使用，不包括独家转让，正式投标前需另行协商。
下面是回复。
让孟妍统筹，先保证进度。
孟承业看完，靠回椅背。
许知夏把手机放下，眼睛盯着孟妍。
“你让我相信你，说这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事业。”
孟妍伸手去抓她。
“知夏，别在外人面前说这些。”
许知夏把手抽出来。
“你刚才把签名的事全推给我，就没觉得他是外人？”
我没有接她们的话。
她们的感情账，轮不到我审。
我只把律师拟好的催告函推到孟承业面前。
“这个，请签收。”
散会后，许知夏追到走廊。
“见川。”
我停住。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是她准备提交的情况说明。
“签名照片是我给的。我会把过程写清楚，也会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交给核查人员和律师。”
她点了一下头，喉咙动了动。
“我们还能不能……”
我看向她。
她没说完。
我也没替她补。
电梯到了，郑丰按住开门键等我。
我走进去。
门合上前，她还站在原地，低头把那张纸抹平。
第十章
三周后，杉禾在律师协调下签了付款和解。
三十八万尾款。
垫付费用按票据结清。
另外支付约定的逾期责任款，确认那份补充授权不产生双方认可的授权效力，并向涉及的合作方更正研发人员信息。
我没有答应替他们删掉全部澄清。
也没有替任何人出具毫无责任的证明。
款到账那天，郑丰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短信看了十几遍。
然后起身，把那盆干透的绿植搬到窗边。
我问他干什么。
他接了满满一杯水，往花盆里倒。
“兄弟，有钱了，醒醒。”
水从盆底漏出来，淌了一桌。
我俩手忙脚乱抢合同。
发财后的第一项投资，是一块抹布。
孟妍后来来过一次。
不是来谈和好，是带着盖章的更正说明。
她把文件放到桌上，问我能不能把那段公开视频设为不可见。
“我现在去哪儿，都有人问我，怎么给人相亲还能把公司相进去。”
我看完文件，抬头。
“视频里有事实错误，你指出来，我更正。没有，就别让受影响的人替你继续瞒。”
她把包带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拿起桌上的付款回单。
“以前没被人拿芝麻签过合同。”
她没再说话。
走的时候，她想拉门，发现门锁需要按出门键。
郑丰隔着半间屋提醒。
“左边。”
她按了右边的灯。
办公室暗了一下。
郑丰闭上眼。
“这就是我为什么坚持，所有按钮必须有中文提示。”
川行没有一夜暴富。
盛衡也没把大项目塞给我们。
我们重新提交了供应商资料，经过评审，拿到一个规模有限的独立试点。
范围，费用，验收标准，都写进合同。
裴宜宁没有参与评分，也不负责这个项目的验收和付款。
签约当天，郑丰把合同检查了五遍。
最后指着签名处，推来一张湿纸巾。
我问他什么意思。
“先擦桌子，杜绝早餐介入商业活动。”
我签完字，手机震了一下。
裴宜宁发来消息。
今天下班，有没有安排？
我看了看时间，回复。
有。
那边停了几秒。
我接着发。
准备等你约我。
郑丰从我肩膀后面探头，看到这句，捂住眼睛。
“你能不能把话一次发完？她掌握着那么多员工的工资，别给人心率整坏了。”
裴宜宁回了一个地址。
不是酒店。
是一家开在巷口的砂锅店。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下，面前摆着两副碗筷。
服务员拿着点菜单问她。
“女士，团购券有吗？”
她抬头看我。
我立刻挺直腰。
“有。”
她松了口气。
“太好了，我刚才研究半天，发现我买的是隔壁理发店的双人套餐。”
我伸手接她手机，笑得差点碰翻醋碟。
“裴总，双人洗剪吹，你准备跟砂锅一起做造型？”
她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放。
“退掉。你负责技术，我负责丢人。”
我正要点退款，她忽然按住我的手腕。
“等一下。”
我抬头。
她的手没有挪开。
“今天不是找你帮忙，也不谈项目。”
砂锅端上桌，盖沿冒着白气。
服务员放下托盘，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我。
“你们继续，我轻点。”
他把两碗米饭放得没有一点声响，退得比我那天离开相亲桌还快。
裴宜宁松开手，抽了张纸巾。
“我想正式问你，要不要跟我交往。”
我张了张嘴。
她盯着我，手里的纸巾被折了一次，又折了一次。
“这句话不需要走审批，也没有补充授权。”
“我知道。”
“你可以慢一点回答，但别先问税务问题。”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要。”
她手里的纸巾停住。
我伸出手，摊在桌边。
“这次能牵吗？”
她把手放上来。
掌心比我想的热。
我刚握住，服务员又探了半个脑袋过来。
“先生，米饭几碗？你那个券限两碗，续饭另算。”
我没松手。
“续。”
裴宜宁低头笑了，肩膀轻轻碰过来。
“这么大方？”
“三十八万到账了，今天允许碳水自由。”
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那明天呢？”
“明天看你还约不约。”
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推给我。
日历里，明天的空格被填上了。
跟周见川吃饭。
后天也是。
我盯着那几行字，筷子停在碗沿。
她看了我一眼。
“现在才知道紧张？”
“不是。”
我指了指她手机上方。
“你这个日历，是工作共享的吧？”
裴宜宁的手僵住。
下一秒，唐棠的消息弹出来。
裴总，明后两天的晚餐，要按私人行程做隐藏处理吗？
紧接着又一条。
还有，罗经理刚问周先生是不是每天都要做技术汇报。
裴宜宁盯着屏幕。
我低头扒饭，肩膀抖得碗里的排骨都在挪位置。
她伸手捏住我的手指。
“笑吧。”
“我没笑。”
“你米饭都吃进鼻子里了。”
我抽纸擦了擦，拿过她的手机，帮她把行程改成私人可见。
她靠近一点，看我操作。
“这次收费吗？”
“收。”
“多少？”
我把手机还给她，重新握住她的手。
“再续一碗饭。”
她抬头叫服务员。
“两碗。”
服务员应了一声，从窗口接过饭，走到桌边又停住。
“二位，手能先松一下吗？”
我抬起头。
他举着两只碗，满脸为难。
“你们谈上了，我饭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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