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家宴那天，我是为了相册去的。
母亲曾说昭儿像我，霍聿深说他更像自己。
那本相册里有昭儿出生后的每一天，我想亲手带走。
霍家的车停在楼下，司机下来替我开门。
路上他问我冷不冷，我说不用调暖风。
过了一会儿，我却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回答过他。
我摸了摸怀里的旧衣服，袖口那颗歪扣子还在。
到了霍家，门外停满了车。
大厅里有人指着姐姐的肚子说，霍家的小少爷有福气。
她低头笑，母亲站在旁边，替她挡开递来的酒杯。
我进门后，没人过来领我去拿相册。
墙上的全家福换了新框。
霍聿深坐在正中，姐姐站在他身旁，母亲的手扶着姐姐的肩。
我在旧照片里坐过的位置，被一盆新开的花挡住了。
侍应生端来一杯热茶，我接过来，杯口烫得我松开手。
他忙着擦桌布，旁边的人却说我故意在今天摔杯子。
有位亲戚认出了我，端着杯子走近。
“知蘅，三年不见，你瘦了。”
我看着她，一时叫不出称呼。
她见我不说话，笑容淡了。
“今天是你姐姐的好日子，别摆脸色。”
姐姐从人群里走来。
她想握我的手，碰到我怀里的小衣服，又收了回去。
“你还带着昭儿的衣服？”
我问她：“相册在哪？”
她往主桌看了一眼。
“聿深收着呢。”
桌上摆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相册。
我刚要走过去，霍聿深伸手把它按住。
“等说完，我就给你。”
我看着他的手，指节上的旧伤还在。
六年前他受人刁难，酒杯砸过来，是我拉着他躲开的。
那时他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有他在，没人能让我受委屈。
如今他用同一只手按着昭儿的相册。
主持人叫到了我的名字。
有人把话筒递给我，还把那张发言稿塞进我手里。
第一句仍是那句和平分手。
我抬头找霍聿深，他已经站到姐姐身边。
“照着说。”
他的声音不大。
台下有人认出我，叫来刚才问话的亲戚。
她看了一眼稿子，立刻笑着对旁人说：“我就说嘛，当年哪有什么抢人，等会儿听她自己讲。”
另一个人问霍聿深，既然是和平分手，知蘅怎么会抱着儿子的衣服来。
霍聿深听见了，朝我伸手，示意我把衣服交给旁边的人。
我抱得更紧，衣服上那颗歪扣子硌着手指。
“说完就把相册带走。”
母亲也朝我点头。
“你姐姐经不起折腾，今天就把误会说开。”
我看向她。
湖边那封遗书忽然浮上来，又与眼前的脸撞在一处。
我记得自己为了那封信，在寺里跪过无数次。
可她明明活着，正站在姐姐身旁。
有人开始催我。
“是不是又不肯道歉？”
霍聿深伸手拿过稿子，替我翻到第二页。
“这句也念，跟你姐姐说声对不起。”
我盯着他袖口的扣子，想起昭儿发烧那晚，他也穿过这样的衬衣。
他当时去了哪里？
我刚刚是不是问过他？
四周的人都看着我，母亲朝我走近，霍聿深仍举着那张纸。
姐姐扶着肚子，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低头看那张纸，纸上的字一个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想不起来是谁写给我的。
我想再看一眼相册，桌上却坐了好几个人，那个深蓝色的封面也被人挡住。
我朝门口看，刚才送我来的司机不见了。
我后退一步。
她又叫我，声音比刚才更近。
我攥紧怀里的小衣服，看着面前的三张脸。
霍聿深皱眉，指着姐姐催我：“先向你姐姐道歉。”
我抬起头，问他们：“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