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汪瑾再次踏进寝殿时，萧承煜正坐在床边喂我喝粥。
他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昭华宫，低声问：“娘娘身边的人呢？”
“手脚不干净，被我赶走了。”
我咽下萧承煜送到唇边的米粥，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汪瑾还想再问，萧承煜已经不耐地看向他。
“阿婉刚醒，你别拿这些琐事烦她。”
说完，他替我擦去唇角的水渍，声音重新柔下来。
“宫里新建了一座祈福殿，朕明早陪你去给孩子上炷香。”
我看着他满是愧疚的眼睛，轻轻应了一声。
香烛很快被送进偏殿。
我亲手折了一盏白色莲灯，又在灯底写下皇儿的名字。
天色刚亮，青黛替我换好素衣，殿外却先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跪在门外，急得声音发颤。
“陛下，清姑娘突然发动，太医说胎位不正，恐有性命之忧。”
萧承煜握着我的手瞬间收紧。
他昨夜守了我一宿，眼里布满血丝，此刻却还是下意识望向了承恩宫的方向。
“阿婉，朕先去看一眼。”
“等她平安生产，朕立刻回来陪你。”
我将那盏莲灯放进他手里。
“陛下去吧。”
“那边是两条人命，我这里不过是一炷香。”
萧承煜嘴唇动了动，最终把莲灯交给内侍，大步走出殿门。
汪瑾没有跟去。
他奉命留下守着我，像是怕我在这时候闹出什么事。
我独自走进祈福殿，将没有名字的牌位放到供桌上。
汪瑾站在门口，始终不敢看那块牌位。
我点燃三炷香，忽然问他：“督主可还记得，我怀上孩子那日，你说过什么？”
汪瑾的睫毛轻轻一颤。
“奴才说，这孩子来得不易，往后定会拼死护他周全。”
“可他还是没有了。”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汪瑾低下头，喉结艰难滚动。
“是奴才失职。”
“太医说娘娘胎象本就不稳，陛下已经处置了当值的宫人。”
“娘娘若心中难受，便责罚奴才，别再折磨自己。”
我忽然笑了。
十年前，他被人踩在雪地里，是我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活下来便不必再向任何人低头。
如今他站得足够高了，便可以替我决定失去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发黄的纸。
那是汪瑾十三岁时咬破手指写给我的血书。
上面只有一句话，此生不负娘娘救命之恩。
汪瑾看清纸上的字，猛地向前一步。
“娘娘，您要做什么？”
我将血书送到烛火上。
火苗沿着暗红的字迹烧过去，很快卷成一团黑灰。
汪瑾伸手去抢，却只握住一片灼热的纸屑。
他的掌心被烫出红痕，仍固执地把那点碎屑攥在手里。
“娘娘若怨奴才，打也好，杀也好，何必毁了旧物。”
“奴才答应过您的事，从来没有忘。”
我看着他掌中的黑灰，摇摇头。
承恩宫的方向忽然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
紧接着，报喜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檐下积雪簌簌坠落。
汪瑾下意识转过头，脸上的痛苦竟在那一瞬化成了如释重负。
我望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红光，轻声道。
“宫里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督主若惦记陛下，便去承恩宫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