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最后一次检查，医生告诉我，胎儿心脏有问题，需要引产。
我攥着冰冷的报告单走出检查室，一抬头，陆承衍不见了踪影。
电话无人接听，消息石沉大海。
在我心慌无助之时，闺蜜苏婉刚刚更新的动态一下子跳了出来：
【终于结束啦！感谢每场演出都陪着我的阿衍。】
照片里，陆承衍抱着花站在她身侧，眉眼含笑。
看着二人亲密的样子，整个孕期的委屈轰然涌上心头。
怀孕三个月时，我孕吐严重，吃不下饭，想让陆承衍帮忙煮点白粥。
可他却忙着给苏婉准备减脂餐，要我点外卖将就一下。
孕中期，我胎动异常，想喊他陪我去医院检查。
可他却说陪苏婉排练走不开，叫我自己打车去。
我一次次安慰自己，苏婉是我最好的闺蜜，他多关照些也无妨。
可现在，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孩子没了。
这段被忽视的婚姻，我也不想要了。
1.
诊室里，医生把笔推到我面前，眉头轻轻蹙起。
“孕八个月，这不是小事，最好还是和你老公说一下吧。”
我垂着眼，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肚子上：
“他忙，没空管这些……”
这八个月，大大小小十几次产检，陆承衍一次都没有陪过我。
这一回是我软磨硬泡，他才答应过来。
结果检查途中，人又凭空消失了。
医生看着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我先给你开点药。”
“手续我这边帮你登记了，明天下午过来办住院吧。”
我道了谢，拿着单子去药房外叫号拿药。
肚子沉甸甸压在腿上，疲惫顺着骨头缝往身上钻。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陆承衍终于回复了消息：
【小婉的演出临时出了点状况，你检查完自己打车回家。】
紧接着，一笔转账跳出来。
二十元。
备注写着三个字：打车费，省着点花。
我盯着那刺眼的数字，忽然就觉得可笑。
上个月，苏婉结束巡演，他砸了二十万给她办庆功宴。
轮到我，却是省着点花。
我压下不满，回复道：
【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顶部亮起“对方正在输入中”。
可我等了半天，那边什么消息也没传来。
“79号，来拿药了。”
听到护士的喊声，我关掉手机装进口袋。
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
我抬手按下墙上开关，暖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客厅。
电视柜上摆满了相框，都是陆承衍亲自拍、又亲自打印装裱好的苏婉的舞台照。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
我站在原地，记忆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大学毕业那会，我和苏婉一起站在国家大剧院的门前，约好以后要一起站上舞台。
可结婚后，陆承衍搂着我再三劝说。
说家里有他赚钱就够了，舍不得我在外忙碌奔波。
于是我听了他的，收起演出服，退回家里做起全职太太。
如今，苏婉成了剧院的首席，我却守着柴米油盐，耗尽了当初的心气。
肚子很重，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
我挪到厨房，简单煮了一碗挂面。
面条盛在碗里冒着热气，可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随便扒拉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
草草洗漱完，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沙发上。
就在我迷迷糊糊，等的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屏幕跳动着“苏婉”两个字。
2.
接通后，苏婉轻快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清清，实在不好意思啊，今天临时有事才把承衍叫走，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
没等我开口，她又接着说：
“今晚聚餐，我跟承衍两个人都喝了酒，没法开车，你来帮我们把车开回去吧。”
听着她理所应当的语气，我莫名有点恼火：
“我不去，你们叫代驾吧。”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察觉到我的状态不对。
“清清，你……怎么了？”
下一秒，陆承衍接过手机，声音里满是厌烦：
“沈依清，不就是今天没陪你到最后吗？都说了是特殊情况，你差不多行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陆承衍，你知不知道今天医生说孩子……
“陆承衍！你别凶清清！”
话没说完，苏婉夺回手机打断了我：
“清清，你别生我的气了。就当是我想你了，你快来，好不好？”
我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咬着牙，撑着腰从床上爬起来，下楼打车。
餐厅门口，苏婉被粉丝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有粉丝笑着起哄：
“小婉姐，你旁边这位每次演出都在，不会是我们姐夫吧！”
苏婉羞涩地低下头：
“你们别瞎说……”
陆承衍没说话，抬起胳膊搂住她，浅浅笑了一下。
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这时，苏婉看见我，眼睛一亮，拨开人群就朝我跑来。
“清清，你总算来了！”
她笑着把一个打包袋递过来。
“快尝尝，我特意给你打包的甜点，店里招牌，可好吃了。”
我看向袋子，里面的塑料盒子歪倒在一边，装着小半块吃剩的芒果蛋糕。
“我芒果过敏。”
我抬眼望向苏婉，语气很淡。
苏婉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脑门：
“哎呀！怪我怪我，看我这记性。”
她把袋子收回，直接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接着拉过身后的陆承衍：
“快把钥匙给清清，我们走吧。”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苏婉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条编织手链。
那是我和陆承衍恋爱一周年的时候，我熬了两个晚上亲手给他编。
独一无二的配色，他戴了好几年，从来没摘下过。
可现在，这条只属于我们的纪念，戴在了苏婉的手上。
心口像是被冰水狠狠浇透，我再也无法沉默，颤抖出声：
“苏婉，我和陆承衍的情侣手链，怎么在你手上？”
苏婉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我就是看着好看，让承衍借我戴几天。”
“我不知道这东西对你们那么重要，我现在就摘掉！”
她说着就慌忙抬手去扯手腕上的手链。
远处几个粉丝看到后，立刻低声议论起来：
“小婉怎么哭了？是不是那女的欺负我们小婉？”
“怀着孕也不能为难人吧，小婉这么温柔，好可怜……”
细碎的声音密密麻麻钻进耳朵里。
陆承衍的脸色彻底冷了。
他上前一步，将苏婉护在身后。
“沈依清，你够了。”
“不过是一条手链，多大点小事？你有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小婉下不来台吗？”
我看着这个护着别人的丈夫，鼻尖一酸：
“陆承衍，这是我们恋爱一周年，我亲手编给你的手链……”
“那又怎么样？”
陆承衍冷声打断我：
“婉婉不知情，她已经道歉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苏婉躲在他身后，小声哽咽：
“承衍，别说了，是我的错，我不该乱戴的……”
陆承衍眼底的厌烦更甚。
他一把扯下苏婉带着的手链，摔在我的脚边。
“行，你不是要手链吗？还给你！”
说完，他喊来路边的代驾，搂着苏婉转身离开。
车子缓缓驶离夜色，我挺着大肚子独自站在街边。
晚风吹得人浑身发冷。
我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家。
可打开支付页面，余额空空如也。
连最低的打车费都付不起。
万般疲惫之下，我只能拖着身子走到公交站台，坐上最后一班深夜公交。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
等到接近凌晨，门外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陆承衍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是苏婉常用的那一款。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眉头下意识皱起：
“怎么还没睡？”
我抬起头，直直看向他，一字一顿道：
“陆承衍，我们离婚吧。”
3.
听到这话，陆承衍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目光落在我高高隆起的腹部。
“孩子都快要出生了，沈依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
我看着他，再一次重复：
“我要离婚。”
陆承衍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径直进了浴室。
我坐在原地，忽然想起刚恋爱的时候。
那会儿的陆承衍会记住我所有的喜好，会心疼我加班受累，会认认真真规划我们的以后。
可那些温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点消散殆尽。
水声停下，浴室门拉开。
陆承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
“陆承衍。”
我开口叫住他。
他脚步顿住，皱眉走到茶几旁。
“怎么了？”
我没说话，从包里拿出那张引产同意书递给他。
陆承衍伸手刚要接过去，桌上的手机忽然尖锐地响起来。
是苏婉。
他几乎是本能的，收回手，转身拿起手机。
那张薄薄的同意书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听筒那头，苏婉压抑的抽泣声传来：
“承衍……你快来帮帮我……”
陆承衍的神色瞬间紧绷：
“怎么了？别慌，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他转头看向我，神色匆匆。
“小婉的角色被别人抢走了，状态很差，我得过去看看她。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话音落下，他拿起外套，脚步急促就往门外赶。
门被重重关上。
偌大的房子瞬间空旷，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缓缓伸出手，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肚皮轻轻跳了一下，像是腹中的孩子在和我做最后的告别。
第二天，去医院办住院前，我去了大学时常和陆承衍一起去的那家餐厅。
可刚下车，我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不远处，陆承衍正陪着苏婉从隔壁餐厅走出来。
苏婉仰头看着他，轻声笑道：
“承衍，你又帮我拿到一个角色，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陆承衍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什么。你性子软，没人护着，很容易吃亏。”
苏婉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可当初，也是我抢走了清清的机会。”
“当年是你哄她留在家里，才让我顺利进入剧院的，我的心里总觉得亏欠。”
陆承衍搂着她轻声安抚：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愿的。”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骤然变冷。
原来当年，陆承衍说舍不得让我在外奔波，根本不是因为爱我。
而是为了苏婉。
当年剧院的名额，我和苏婉二选一。
苏婉的条件不如我，竞争不过我。
所以他哄劝我放弃舞台，让本该属于我的机会，给了苏婉。
我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也察觉到我的视线，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
陆承衍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4.
我望向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陆承衍，当年你让我放弃工作呆在家，是为了给苏婉铺路？”
陆承衍沉默几秒，坦然承认：
“对。当初小婉一直都很努力，但各方面条件都比不过你。”
“我怕她多年辛苦白费，所以只能那样。”
“那我呢？”
我看着他，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陆承衍，当年我熬夜排练，一遍遍打磨剧目，为了争取剧院名额甚至拼到发烧晕倒。”
“这些你都看在眼里的，难道我的努力就不是努力吗？”
“清清，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陆承衍皱着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拉我。
我侧了下身子，不动声色地躲开。
陆承衍见状，无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委屈，可事情早就过去了，没必要揪着不放。”
“你现在只管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来，至于欠你的，以后我会弥补。”
弥补。
多么轻飘飘两个字。
毁掉我的梦想，算计我的人生，一句弥补就想要一笔勾销。
我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从包里掏出昨天的检查单据，用力朝着他扔过去。
“陆承衍，我不要你的弥补。”
“昨天医生跟我说，胎儿发育异常，心跳已经停了，我今天是要去做引产的。”
纸张四散纷飞，有一张恰好落在陆承衍手里。
他愣了一下，目光扫过纸上文字时，整个人彻底僵住。
一旁的苏婉快步凑上前。
她瞥了眼报告，抬头看向我，语气满是担忧：
“清清，这些报告字迹模糊潦草，一看就是临时伪造的假单据。我们是对不起你，可你不能拿自己的宝宝开玩笑呀！”
听到这话，陆承衍的眉头重新拧起来：
“沈依清，你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大费周章骗我，还拿未出世的孩子置气，有必要吗？”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周围不少人停下脚步，好奇朝我们这边望过来。
苏婉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好了清清，别闹了。这里人多，我们回家再说。”
看着她虚伪的模样，我心头一恼，一把挥开她的手。
苏婉惊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去。
陆承衍快步冲上来，下意识反手推了我一把。
我重心不稳，重重摔坐在地上，腹部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疼痛。
陆承衍看到后，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来扶我。
可这时，身后的苏婉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我的脚踝……好疼……”
陆承衍动作一顿，瞬间放弃朝我伸出的手，转身快步走到苏婉身边。
他扶起苏婉，满脸都是紧张和心疼。
“是不是扭到了？我看看。”
我蜷缩在地上，小腹绞痛得浑身发颤，朝着陆承衍虚弱开口：
“陆承衍……我肚子疼……求你……送我去医院……”
陆承衍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有些为难：
“清清，你先忍一下。苏婉明天还要排练，耽误不得，我先带她去医院。”
说完，他一把抱起苏婉，转身往车子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的腹痛越来越厉害。
视线渐渐模糊，我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急诊那边，苏婉做了检查，脚踝并无大碍。
陆承衍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被他丢在餐厅外的我。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病房，打算回去找我。
可刚走到医院大厅，一群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匆匆跑进来。
陆承衍下意识扫了一眼。
看清担架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5.
担架上躺着的人，是我。
双眼紧闭，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起来格外吓人。
陆承衍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做错了。
大错特错。
刚才在餐厅门口，怀着八个月身孕的我被他推倒在地上。
可他却只顾着苏婉，狠心抛下了我。
他本来安慰自己，我只是摔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可现在看着急救担架上的我，他所有的自我安慰轰然崩塌。
陆承衍不敢多想，大步冲过去，跟着医护人员就往急救室跑。
一路跟到急救室门口，红色急救灯亮起。
陆承衍站在门外，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整个人焦躁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苏婉打来的。
放在以前，只要是苏婉的电话，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接起。
可现在，听着不断震动的声音，他心里反而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
犹豫了两秒，陆承衍还是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婉带着委屈的声音：
“承衍，你去哪了？我的脚踝还在疼，你快点回来陪我好不好？”
换做平时，陆承衍一定会立刻柔声安慰，然后放下所有事情赶过去陪她。
可此刻，急救室的红灯刺得他眼睛生疼。
一想到里面躺着他狠心丢下的孕晚期妻子，他心里只剩冰冷和不耐。
“小婉，清清出事了，我得在这边陪她，你先自己待着吧。”
苏婉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冷淡的语气。
“承衍，我脚真的很疼啊，而且我明天还要排练的，万一影响演出怎么办……”
她还在不停撒娇抱怨。
陆承衍听得心烦意乱，再也没有耐心听苏婉多说一个字，直接冷声道：
“我没空，你自己处理。”
话音落下，不等苏婉反应，陆承衍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挂断苏婉的电话。
也是他第一次为了我，忽略苏婉的感受。
病房那头，苏婉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而急救室外的陆承衍，再也没有心思顾及任何人。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急救室大门，心口的悔恨越来越浓。
他一直在护着苏婉，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
却唯独忘了那个陪了他好几年的我。
红色的急救灯一直亮着，刺眼夺目。
陆承衍靠在墙壁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到害怕。
害怕我出事，害怕我和他的孩子，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6.
走廊人来人往，周围全是嘈杂的声音。
陆承衍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他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我只是摔了一跤，最多就是动了胎气。
只要等我出来，他立马跟我道歉，好好哄一哄，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全是苏婉发来的消息：
【承衍，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我脚好痛，医生说需要静养。】
【明天的排练很重要，我不能出错的。】
一条一条，全是委屈和撒娇。
陆承衍没有心思看，干脆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兜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漫长的等待，几乎快要磨掉陆承衍所有的耐心。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冲进急救室的时候，急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脸色严肃。
陆承衍立刻冲上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医生，我妻子怎么样了？”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是患者家属？”
陆承衍连忙点头：
“对，我是她丈夫。”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冰冷又无奈：
“你这丈夫当得太不合格了。患者孕八个月，胎心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停了。今天又因为外力摔倒，直接引发大出血，情况非常危险。”
几句话，像是重锤，狠狠砸在陆承衍的头上。
他整个人瞬间懵在原地，手脚冰凉。
两天前胎心就停了。
原来我没有骗他。
原来我们的孩子，真的没有了。
医生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继续冷声道：
“今天摔倒刺激太大，差点连大人都保不住。你做丈夫的，能不能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妻子？”
每一个字，都狠狠抽在陆承衍心上。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瞬间碎得彻底。
原来从始至终，错的都是他。
是他一次次忽略我的产检。
是他一次次为了苏婉丢下我。
是他不信我的话，当众责怪我闹脾气。
是他在我最痛苦无助的时候，狠心转身离开。
他亲手把自己的妻子，逼到了这一步。
巨大的悔恨席卷全身，陆承衍站在原地，浑身发冷，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7.
医生走后没多久，苏婉一瘸一拐地找了过来。
她走到陆承衍面前，轻声问道：
“承衍，我刚刚才知道清清出事了，她现在怎么样了？没事吧？”
陆承衍低着头，没理她。
他现在心里很乱，很难受。
苏婉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承衍……你怎么了……”
陆承衍深呼一口气，抬眼看向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婉。之前清清拿的那张引产报告单，是真的。”
“我们的孩子，两天前就没了。”
听到这话，苏婉脸上立刻露出震惊又心疼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自责说道：
“清清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一点都不知道。”
“都怪我，是我之前怕她乱闹脾气，胡乱揣测误会她了。”
陆承衍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哽咽：
“是我对不起她。她早就跟我说过，我一直不信，还凶她，误会她闹脾气。”
“今天她摔倒求我，我还因为你的事，把她一个人丢在路边。”
苏婉连忙上前，轻轻安抚他：
“承衍，你别这么自责。”
“你真的不知情，谁也想不到清清会一个人憋这么大的事。”
“我也是她闺蜜，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早就陪着她、开导她了。”
她抬起手，温柔拍着陆承衍的胳膊：
“是清清太能忍了，受了这么多委屈，从来不说。”
“你不是故意的，你别一直怪自己。现在只希望清清能平安出来，只要人没事，以后好好补偿她就好了。”
陆承衍垂着眼，眼眶通红。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愧疚和后悔。
看着身边温柔安慰自己的苏婉，他没有半点怀疑。
他打心底觉得，苏婉善良、心软，真心为好闺蜜难过。
是他自己当初太粗心，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苏婉看着他低落的样子，继续轻声安慰：
“你别一直站在这里难过，清清一定会没事的。”
“等她醒了，我们两个人好好陪着她，慢慢照顾她，她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陆承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8.
抢救室的红灯灭了的时候，我意识还是模糊的。
被护士推着送到普通病房，全程没什么力气，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当八个月的宝宝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心口还是一阵发疼。
躺在病床上，我缓了好久，才勉强找回一点知觉。
陆承衍一直在旁边守着我。
从前从来不会照顾人的他，这一下变得格外笨拙。
他帮我盖被子，调病床角度，给我擦手，动作轻得不行。
全程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就盯着我看。
我闭着眼，懒得理他。
心里不悲不喜，就是空的。
就这样安静躺了好几个小时。
后来我听见他接电话，是医院护士打来的，说费用手续没办完，需要本人下去签字。
他犹豫了很久，轻声跟我说：
“清清，我下楼办个手续，很快回来，你乖乖躺着。”
我没应声。
他走后没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我以为是护士，没睁眼。
直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飘过来，我才知道，是苏婉。
我缓缓睁开眼。
苏婉就站在我的病床边，脸上没有半点关心，眼神冷冷的。
她见我醒了，直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沈依清，你可真厉害。一场大出血，把陆承衍拿捏得死死的。”
我身体虚弱，说话都费力，淡淡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
苏婉双手抱胸，脸上满是不屑：
“我来看看你啊，看看我这个好闺蜜装可怜博同情的样子。”
我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苏婉卸下所有伪装。
以前她在我面前，永远是温柔懂事的闺蜜样子。
现在没人看着，终于原形毕露了。
我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苏婉，你终于不装了。”
苏婉盯着我苍白的脸，眼底翻涌起积攒多年的嫉妒：
“装？沈依清，我根本没必要装！”
“从小到大，你家世、样貌、运气样样都压我一头，和你站在一起，大家都会先注意到你，我早就受够了！”
“当初大学时，陆承衍满心满眼都是你，所以后来我故意抢走他，我就是要看着你难过，让你也体验一下那种心爱之物被夺走的感觉！”
“我知道你现在没了孩子，陆承衍可怜你。但你别天真以为他这点愧疚能改变什么。”
“除了当年让你放弃剧院名额那次，这些年来，他为了我的事业，请人吃饭，陪人喝酒，他骨子里从来都偏向我。等这阵愧疚感过去，他依旧会毫不犹豫站在我这边。”
“所以，沈依清，归根到底你还是输了。你不如现在趁早放手，还能体面离开。”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狰狞的模样，心里彻底释然。
这么多年的闺蜜情，到此为止，彻底没了。
她自顾自说了一大堆，得意洋洋的看着我，以为我无力反驳。
可我没告诉她，病房门口，陆承衍已经回来了。
9.
苏婉的话音刚落，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承衍站在门口，脸色难看至极。
我不清楚他听了多久，但是从他阴沉的脸色能看出来，该听的、不该听的，他全都听到了。
苏婉瞬间慌了。
刚才嚣张得意的神情一秒消失，眼眶红红的，又换回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
她看向陆承衍，声音哽咽：
“承衍，你……你别误会，我刚刚就是跟清清开玩笑，我没有别的意思。”
陆承衍一步步走进来，眼神很冷。
他没看我，直直盯着苏婉。
“开玩笑？”
“拿她没了的孩子开玩笑？拿她被毁掉的梦想开玩笑？”
“苏婉，我真是傻，居然被你骗了这么多年。”
苏婉浑身发抖，眼泪不停掉：
“我不是！我真的是不小心说错话了！”
“承衍，我跟清清是最好的闺蜜，我怎么可能故意害她？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好闺蜜？”
陆承衍笑了，笑得格外讽刺。
“你刚刚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婉，我从前一直以为你单纯可怜，容易受欺负。”
“可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装。”
这是我第一次见陆承衍这么对苏婉说话。
以前不管苏婉做错什么，他都会包容偏袒，甚至替她找借口。
可今天，他半句情面都不留。
苏婉彻底绷不住了，哭着上前想拉他的胳膊：
“承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样……”
陆承衍直接侧身躲开，语气决绝。
“你走吧。”
“以后别再来这里，也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苏婉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陆承衍，我陪了你这么多年，你至于这么对我吗？”
“至于。”
陆承衍态度没有一丝松动。
“我护了你几年，也害了清清几年。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纵容你半分。”
“你现在给我立刻离开！”
苏婉死死咬着唇，红着眼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冷漠的陆承衍。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最后，她只能不甘心的转身，哭着跑出了病房。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陆承衍转头看向我，眼底所有的冷硬瞬间褪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愧疚。
他走到床边，声音沙哑：
“清清，对不起。”
“是我蠢，是我瞎。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的孩子。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上，原谅我？”
我静静看着他，摇了摇头。
太晚了。
所有的道歉，所有的醒悟，都太晚了。
“陆承衍，我们离婚吧。”
听到这话，陆承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慌乱：
“清清，不要离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改。”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会偏心任何人，我只对你好，我好好补偿你……”
“陆承衍，你别再说了。”
我平静地打断他：
“从孩子没了胎心的那一刻起，我对你，就再也没念想了。”
“我们离婚吧。”
10.
出院这天，天气很好。
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递到陆承衍面前。
“签字吧。”
陆承衍低头看着那张纸，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清清……你还是要这样……”
“对。”
我点点头。
“我不签。”
他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哀求：
“清清，我知道错了。我可以改，我可以用余生补偿你，你别做得这么绝。”
我听着这些迟来的忏悔，只觉得可笑。
“陆承衍，你不签，我就起诉。”
“我手里有苏婉在病房挑衅我的录音，有你多年偏袒她、为她牺牲我的所有证据。打官司，我稳赢。”
“到时候，就不是体面分开，而是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婚内冷暴力，纵容第三者，害死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毁掉自己妻子的人生。”
陆承衍怔怔看着我，喉结剧烈滚动，眼眶泛红。
他指尖死死攥着协议书，僵持了很久。
后来，他终于松了劲，疲惫妥协：
“好……我签。”
签完字，他没有立刻还给我。
而是垂眸看着纸上两个并排的名字，悔恨道：
“清清，是我对不起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抬眼，认真看着我：
“我会净身出户。房子、财产，我一分不留，全部归你。”
“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唯一能弥补你的。”
我没有感动，只是接过协议，收好。
“好。”
简单一个字，彻底终结了我们的婚姻。
冷静期结束，我们办完了所有手续。
走出民政局，陆承衍站在原地看着我，迟迟不肯离开。
我没有回头，径直打车离去。
当晚，我整理好这些年来的照片、视频，以及苏婉在病房威胁我的录音，编辑成长文，发在了我的社交账号上。
因为苏婉小有名气。
所以帖子发出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便瞬间引爆全网。
苏婉经营多年的温柔善良人设，彻底崩塌。
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白莲花的真面目。
【苏婉小三】、【苏婉嫉妒闺蜜毁人人生】 等词条接连冲上热搜。
网友的骂声铺天盖地。
她的粉丝大批量脱粉，剧院直接发布公告，永久除名苏婉，并且撤销她的首席资格。
一夜之间，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陆承衍那边，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所在的公司顶不住舆论压力，直接发布辞退通知，将他开除。
我看着网上的舆论，内心毫无波澜。
这不是报复，只是还原真相。
委屈了我这么多年，我理应让所有人知道。
风波平息后，我处理掉了那套装满我所有痛苦回忆的婚房。
拿着属于我的钱款，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离开了这座我待了十几年的城市。
没有不舍，没有遗憾，只有一身轻松。
我去了一座温柔的南方小城。
这里风很软，日子很慢。
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往。
我报了舞蹈教研的课程，打算重拾我搁置多年的热爱。
数月后，我入职了一家少儿舞蹈兴趣班，成为了一名舞蹈老师。
站在镜子前，看着一群孩子穿着舞裙翩翩起舞，我的心里暖意融融。
我终于找回了当年的自己。
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谁的陪衬。
我只是沈依清。
我的人生，从此，只为自己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