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在家庭会议上，把七套房全判给了小叔子，一套都没给老公。
可我老公居然笑着带头鼓掌：「爸英明，我一百个支持。」
全家人看我老公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冤大头。
小叔子搂着他新婚妻子，笑得嘴都合不拢。
婆婆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大的就该让着小的，以后爸妈养老还得靠你们。」
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房子给小的，养老找大的？
第二天一早，老公把两张调令拍在公公面前。
"爸，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和您儿媳妇的工作都调去新疆了，下周就走。"
公公的脸瞬间白了。
01
公公把全家人叫到老宅的客厅。
八仙桌上摆了茶，摆了瓜子，摆了一沓房产证。
七本。
红皮的，烫金字，摞在桌子正中间。
公公坐在主位上，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你们都叫回来，就一件事。"
"房子，分了。"
我心跳快了一拍。
等了三年，公公老家那片地拆迁，赔了七套房。
这事全家都知道，但公公一直压着不提。
今天终于要分了。
我下意识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老公。
他端着茶杯，表情很平。
公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写了字。
"老二结婚晚，刚成家，处处要用钱。"
"这七套房，我和你妈商量过了。"
"全给老二。"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我以为我听错了。
全给老二？
七套？
一套都不给我们？
小叔子坐在对面，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他新婚妻子小柳，眼睛一下亮了，嘴角往上翘。
我脑子嗡地一声。
转头去看老公。
他放下茶杯。
站起来。
我以为他要拍桌子。
他拍了三下掌。
"爸英明。"
"我一百个支持。"
掌声在客厅里回响，就他一个人在拍。
公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婆婆也笑了。
小叔子笑了。
小柳笑了。
全家都在笑。
只有我笑不出来。
我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陷进肉里。
七套房。
一套八十多平。
市价一套一百三四十万。
七套，将近一千万。
一分没有我们的。
我老公在那鼓掌。
婆婆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热，攥得我紧。
"老大媳妇，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但你们大的就该让着小的，这是规矩。"
"再说了，以后爸妈养老，还得靠你们大的。"
我盯着她的脸。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
房子给小的。
养老归大的。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
老公按住了我的肩膀。
"妈，您放心，我们没意见。"
他的手很重，压在我肩上，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咽下了所有的话。
散场的时候，小叔子搂着小柳走在前面。
小柳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
说不上来。
但我记住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没说。
进了门，我摔了包。
"你跟我解释一下。"
"七套房，一套没有，你鼓什么掌？"
"你是不是有病？"
老公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喝口水。"
"我不喝水！我问你话！"
他把水放在茶几上，坐下来。
看着我。
"你信不信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你先回答我的。"
我盯着他。
他的眼睛很平，没有委屈，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不甘心。
"你信不信我？"他又问了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
"……信。"
"那就行了。"
他端起水喝了一口。
"别的，你别管。"
02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
老公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我不理解。
将近一千万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
他怎么睡得着？
第二天一早，婆婆打来电话。
"老大媳妇啊，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妈不是偏心，是老二确实困难。"
"你们两口子都有工作，吃不了亏的。"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又来一个。
小叔子的。
"嫂子，昨天谢谢你们了。"
"哥和嫂子大气，我和小柳都记在心里。"
"以后有啥事，弟弟绝对帮忙。"
我听完，说了句"嗯"，挂了。
帮忙？
拿了七套房还说帮忙。
帮什么忙？
到了周末，婆婆又打电话，让我们回去吃饭。
我不想去。
老公说："去。"
我看着他。
"你到底在想什么？"
"吃饭而已。"
"我不是说吃饭。"
他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等着就行。"
"等什么？"
"等该来的。"
我想追问，他已经开门出去了。
饭桌上，小叔子和小柳坐在公公婆婆旁边。
小柳穿了件新衣服，手上多了个镯子。
金的。
婆婆夹菜给小柳，给小叔子，给公公。
给我和老公夹了吗？
没有。
倒是婆婆又提了一嘴。
"老大啊，你爸最近身体不好，腰疼。"
"你看看能不能带他去市里的医院查查。"
老公夹了口菜，点头。
"行。"
"挂号费你们先垫着，回头妈给你。"
这个"回头"，我太熟了。
结婚五年，婆婆说了不下二十次"回头给你"。
一次都没给过。
小叔子在旁边剥虾，剥好了递给小柳。
小柳咬了一口，冲婆婆笑。
"妈，这虾真鲜。"
婆婆乐得合不拢嘴。
"鲜吧？早上你爸专门去菜场挑的，挑了半小时。"
我低头扒饭。
结婚五年，公公没给我挑过一次菜。
吃完饭，我去厨房洗碗。
小柳坐在客厅看手机。
婆婆在旁边陪小柳说话。
洗到一半，我听见小柳在客厅里说了一句。
"妈，那七套房的证，是不是该过户了？"
"趁早办了，心里踏实。"
婆婆说："急什么，你爸说了算。"
小柳又说："那可得快点啊，政策一天一变。"
我攥着洗碗布，手上的水顺着胳膊往下淌。
回家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听到小柳说的了吗？"
"听到了。"
"催着过户呢，一天都等不了。"
老公没接话。
"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他开着车，看着前面的路。
"我什么时候说认了？"
我一愣。
"你不是说支持吗？你不是鼓掌了吗？"
"鼓掌是鼓掌，认是认。"
"那你？"
"别问了。"
他打了转向灯，拐进小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
路过书房，门缝里透着光。
推开一条缝。
老公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纸。
他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对，两个人的，都办。"
"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行，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把那几张纸收进抽屉里。
锁上了。
我站在门口，没出声。
他没发现我。
我退回卧室，躺在床上。
心跳得很快。
两个人的。
都办。
什么东西？
03
接下来几天，老公每天早出晚归。
比平时忙了很多。
我问他在忙什么，他说单位有事。
但他的状态不对。
不像是被工作压着的那种累。
更像是，在准备什么。
周三晚上，他回来得早。
进门就开始收拾柜子。
把冬天的衣服翻出来，一件一件叠好。
"你干嘛？换季还早呢。"
"先收拾着。"
"收拾什么？"
他没回答，继续叠。
我发现他把两个行李箱也拖了出来。
大的那种，28寸。
两个。
"你要出差？"
"嗯。"
"去哪？"
"到时候告诉你。"
又是这句话。
我心里有一种感觉，说不清楚。
不是不安。
是一种……要出大事的预感。
周四，婆婆又打电话来了。
"老大媳妇，你公公的腰查出来了，腰椎间盘突出。"
"医生说要做理疗，一个疗程三千多。"
"你们先垫着。"
我握着手机，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老公。
他正在看手机，表情很淡。
"妈，让老二出吧，他刚分了七套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老二刚结婚，手头紧……"
"七套房还手头紧？"
"那房子又没卖，哪来的现钱？"
"那可以卖一套啊。"
婆婆的语气变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弟弟的房子！"
"是爸给的。"
"给了就是他的！"
我深吸一口气。
"行，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听见了？"
老公放下手机，看着我。
"别急。"
"我急什么？我一点都不急。"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
"明天。"
我愣住了。
"什么？"
"明天回老宅，我有事跟爸说。"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信封不厚，里面装了几张纸。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明天带上这个。"
"这是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
我拿起信封，想拆开看。
他按住我的手。
"明天再看。"
"到了老宅，当着所有人的面看。"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我结婚五年，第一次在他眼睛里看到这种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委屈。
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好。
但这次不是因为气。
是因为期待。
我不知道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明天会不一样。
04
第二天早上，老公穿得很正式。
白衬衫，深色裤子，皮鞋擦得很亮。
像是去开什么重要的会。
我问他："用不用这么正式？"
"该正式的时候得正式。"
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装进包里。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到了那边，我说话的时候，你别插嘴。"
"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别插嘴。"
"行。"
"还有，别笑。"
"为什么？"
"笑早了，不好看。"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到底要干什么？
车开到老宅门口，小叔子的车已经停在那了。
婆婆昨晚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说今天中午都回来吃饭。
公公要商量理疗费的事。
说白了，就是让我们掏钱。
进门的时候，一家人都到齐了。
公公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腰上贴着膏药。
婆婆在厨房忙活。
小叔子和小柳坐在沙发上，小柳在嗑瓜子。
看见我们进来，小柳站起来，笑了一下。
"哥，嫂子，来了。"
老公点了下头，坐下来。
我坐在他旁边。
婆婆端了盘水果出来。
放在小叔子那边的茶几上。
我们这边没有。
公公开口了。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个事。"
"我腰不好，医生说要做理疗。"
"一个疗程三千二，至少做六个疗程。"
"将近两万块。"
他看了眼老公。
"老大，你是大哥，这个钱你出。"
不是商量。
是通知。
我手心攥紧了。
小叔子在旁边低着头看手机，一声不吭。
小柳继续嗑瓜子，眼皮都没抬。
老公没说话。
公公等了几秒，皱了下眉。
"老大？"
"爸，我有个事跟您说。"
老公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放在八仙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信封上面。
"这是什么？"公公问。
老公拆开信封，抽出两张纸。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推到公公面前。
"调令。"
"我的，一张。"
"您儿媳妇的，一张。"
"都调去新疆。"
"下周走。"
客厅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公公拿起那两张纸，手在抖。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婆婆从厨房冲出来，抢过那两张纸。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这……这是真的？"
"公章都盖了，您说呢。"老公靠在椅背上。
"你疯了？！"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
"好好的工作，你调什么新疆？！"
"单位安排的。"
"什么单位安排！你自己申请的吧？！"
老公没否认。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公公把那两张纸拍在桌上。
"你给我说清楚！"
"什么时候申请的？"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我浑身一震。
两个月前，就是公公第一次在饭桌上透口风说房子要分的那个星期。
他那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他什么都算到了。
"你，"公公指着老公，手指在发抖。
"你这是要跟家里断了？"
"没有，爸。"
老公的语气很平。
"我只是服从单位安排。"
"您不是说了吗，我们大的要有大的样子。"
"那我去建设边疆，够有样子了吧？"
小叔子手里的手机掉在沙发上。
他终于抬头了。
"哥，你认真的？"
"调令都下了，你说我认不认真？"
小柳不嗑瓜子了。
她看看小叔子，又看看婆婆。
脸上的笑没了。
婆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你爸的理疗怎么办？"
"找老二啊。"
"老二哪有钱，"
"七套房。"老公竖起七根手指。
"妈，七套。"
"卖一套，理疗费够做五十个疗程了。"
婆婆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公公的脸从白变成了青。
他盯着老公，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你是不是对分房的事有意见？"
"没有。"
"我说了，一百个支持。"
"那你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想去新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公公的眼睛。
一字一字的。
"爸，新疆挺好的。"
"远。"
05
那顿饭没吃成。
婆婆在厨房哭。
公公坐在主位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小叔子拉着老公到院子里说话。
我坐在客厅里，听见院子里的动静。
"哥，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
"你这明摆着赌气，"
"我赌什么气？爸分房我第一个支持的，你忘了？"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说了，单位安排。"
"你少来，谁不知道你自己申请的。"
"对，我申请的。"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老公没立刻回答。
隔了几秒，他的声音传过来。
"老二，我问你个事。"
"你说。"
"爸妈以后养老，你管不管？"
院子里安静了。
"你别扯这个，"
"我没扯，我正经问你。"
"我和你嫂子去了新疆，坐飞机回来一趟要一天。"
"爸腰不好，万一哪天起不来床，你管不管？"
"妈要是生病住院，你去不去？"
"你七套房都拿了，这点事你担不担？"
小叔子的声音变了。
"哥，你这是在逼我。"
"我没逼你。"
"我就是问你。"
"你要是说管，我走得踏实。"
"你要是说不管，"
他顿了一下。
"那你就跟爸妈说清楚，别到时候又来找我。"
院子里又安静了。
很长时间的安静。
然后我听见小叔子往屋里走的脚步声。
他进了客厅，脸色很难看。
径直走到沙发边，拉起小柳。
"走了。"
"去哪？"小柳问。
"回家。"
小柳站起来，拎包，跟着往外走。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小柳看了我一眼。
这次她没笑。
婆婆从厨房追出来。
"老二！你去哪？饭还没吃！"
"妈，我有事，先走了。"
"什么事这么急，"
门关了。
车发动的声音传进来。
走了。
婆婆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盯着我老公。
"你满意了？"
"你把这个家搅散了，你满意了？"
老公站在院子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
"妈，家不是我搅散的。"
"那是谁？"
"您心里清楚。"
婆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公公从屋里走出来，指着老公。
"你给我跪下！"
老公没动。
"跪下！"公公吼了一声。
"爸，我三十二了。"
"跪不动了。"
公公的手举在半空，抖了半天，没落下来。
他转身回了屋，把门摔上了。
声音震得窗户响了一下。
婆婆蹲在门口，开始哭。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要我命啊……"
老公走过去，在婆婆面前蹲下来。
"妈，我跟你说句实话。"
"这五年，我和你儿媳妇孝敬你们多少钱，你心里有数。"
"逢年过节的钱，生病住院的钱，家里修房子的钱。"
"老二出过一分没有？"
婆婆不说话，只是哭。
"您偏心老二，我不怪您。"
"当妈的，偏谁都是您的事。"
"但您不能又要我出钱，又把东西全给他。"
"我不是圣人。"
"我媳妇也不是。"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新疆的事，我不会改。"
"您要是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想不通也没关系。"
"反正，"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得先顾我自己的家。"
我鼻子一酸。
五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他爸妈面前说"我自己的家"。
把我放在里面的那种。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牵起我的手。
我们一起走出了老宅的门。
身后，婆婆的哭声还在继续。
但我没回头。
他也没有。
06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没松开他的手。
他开车，我就握着他放在挡把上的那只手。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两个月前。"
"就因为爸说要把房子全给老二？"
"不是。"
他摇了下头。
"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妈给你打电话，让你去给老二媳妇接风。"
"你在医院刚做完小手术，腿上的纱布还没拆。"
"她知道。"
"她就是觉得你应该去。"
"因为你是大嫂。"
我记得那天。
我请了三天假，在家养着。
婆婆打电话来，说小柳第一次上门，大嫂不到场不像话。
我说我腿不方便。
婆婆说，又不是断了，忍忍就过去了。
我去了。
一瘸一拐地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
到了之后，在厨房站了两个小时，做了一桌子菜。
小柳一口没动，说在减肥。
婆婆笑着说，年轻姑娘爱美，理解理解。
那天回来，老公看见我腿上的纱布渗了血。
他没说话。
蹲下来，给我换了药。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原来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想了。
"调令的事，你瞒了我两个月。"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心软。"
我愣了一下。
"你心太软了。"他说。
"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一定会说，算了，别闹了，一家人。"
"然后我就走不了了。"
他说得对。
我确实会那么说。
"那……新疆是真的去？"
"真的。"
"单位那边都定了，岗位、宿舍都安排好了。"
"待遇比这边高。"
"住房有补贴。"
"三年以后，可以申请调回来。"
"也可以不回来。"
他看了我一眼。
"你愿意跟我去吗？"
"你都把调令办了，现在才问我？"
"我办的时候就知道你会去。"
"那你还问。"
"走个形式。"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
这是这几天以来，我们第一次一起笑。
晚上，手机响了一晚上。
婆婆打了八个电话。
老公一个没接。
公公发了一条微信。
"你要是敢走，以后别叫我爸。"
老公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
没回。
小叔子也发了消息。
"哥，你冷静点，这事可以商量。"
老公回了三个字。
"不用了。"
半夜，婆婆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我接的。
"妈。"
"老大媳妇！你劝劝老大！"
"他听你的，你让他别走！"
"妈，这事我管不了。"
"怎么管不了？你是他老婆！"
"他是为了我才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妈，您让我一瘸一拐去给小柳做饭那天，他就决定了。"
"我拦不住。"
"我也不想拦。"
我挂了电话。
关了机。
老公躺在旁边，没睡着。
黑暗里，他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
"谢谢。"
"谢什么。"
"谢你没拦我。"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眼泪流进了枕头里。
不是委屈。
是觉得，这个人，值得。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公公不是会认输的人。
明天，后天，大后天。
他一定还有后招。
而我们，下周就走。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07
第三天，战火烧到了小叔子那边。
早上九点，婆婆给小叔子打了电话。
我知道这事，是因为婆婆后来亲口跟我说的。
她在电话里跟小叔子说的第一句话是：
"老二，房子的事，妈想重新商量一下。"
小叔子没吭声。
婆婆接着说："你哥要去新疆了，以后爸妈身边没人照顾。"
"妈的意思是，七套房你匀两套给你哥。"
"他要是有了房子，说不定就不走了。"
电话那头，小叔子终于开口了。
"妈，房子是爸当着全家人的面分的。"
"白纸黑字，我都签了。"
"现在要往回收？"
"不是收，是匀。"
"有什么区别？"
"你哥要走了！你不急？"
"他走就走呗，又不是我让他走的。"
婆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说什么？！"
"那是你亲哥！"
"亲哥又怎样？房子是爸给我的。"
"凭什么给他？他当初自己鼓掌同意的。"
婆婆被噎住了。
隔了半天，她说了一句话。
"那以后你爸妈的事，你管。"
"妈，我刚结婚，手头，"
"七套房！你手头紧什么紧！"
小叔子不说话了。
婆婆挂了电话。
下午，公公亲自出马了。
他去了小叔子的出租屋。
对，出租屋。
七套房到手，小叔子一套都没搬进去。
全挂在中介那里，准备出租。
公公到了门口，小柳开的门。
"爸，您怎么来了？"
"老二呢？"
"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
公公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一眼。
客厅茶几上摊着一堆资料。
房屋租赁合同。
七份。
公公的脸沉下来了。
"这是什么？"
小柳挡在门口，笑了一下。
"爸，那是我们的东西，您别管。"
"我给的房子，我怎么不能管？"
"您给了就是我们的了。"
小柳的笑容没变，但语气变了。
"妈说的，给了就是我们的。"
公公盯着小柳的脸。
小柳没躲。
笑盈盈地看着他。
公公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腰疼发作，扶着栏杆歇了三次。
那天晚上，公公给老公打了电话。
老公开了免提。
公公的声音很沉。
"老大。"
"爸。"
"房子的事……我再想想。"
"不用想了，爸。"
"您分了就分了，我没意见。"
"我是说……能不能给你匀两套。"
"不用。"
"你别赌气，"
"我没赌气。"
老公的声音很平。
"爸，那些房子我不要。"
"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要。"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老公没回答。
沉默了几秒。
"爸，您今天去老二那了吧。"
公公没说话。
"看到租赁合同了？"
公公还是没说话。
"七套房，他一套都没打算住。"
"全租出去，一个月光租金就能收两万多。"
"您的理疗费，三千二一个疗程。"
"他出得起。"
"但他不会出。"
"您知道为什么吗？"
公公的呼吸声从电话里传过来，很重。
"因为从小到大，您就没让他出过任何东西。"
"他习惯了。"
老公挂了电话。
我看着他。
他脸上没有痛快的表情。
也没有解气。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倦。
"你不高兴吗？"我问。
"有什么好高兴的。"
"那是我爸。"
我走过去，抱住他。
他没动，也没推开。
就那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句话。
"小柳今天把我爸堵在门口了。"
"我知道。"
"我妈打电话跟我说了，哭了半个小时。"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就是你们选的儿媳妇。"
他抽了一下鼻子。
"我还说，我媳妇腿上缠着纱布给你们做饭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哭。"
08
离出发还有三天。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该寄的行李寄了，该退的租退了。
周六早上，有人敲门。
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小叔子。
一个人来的，没带小柳。
他脸色很差，眼圈发青，像好几天没睡。
"嫂子，我哥在吗？"
"在。"
我让开门，他进来了。
老公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两个箱子，正在封箱。
小叔子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哥。"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小叔子搓了搓手。
"小柳……跟我吵架了。"
老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说七套房要全部写她的名字。"
"不写就离婚。"
我倒水的手停了。
老公继续封箱，撕胶带的声音很响。
"你们的事，跟我说没用。"
"哥，我不是跟你说这个。"
小叔子往前走了两步。
"我是想问你……你当初为什么不争？"
"分房那天，你为什么鼓掌？"
老公把胶带撕断，压平。
"因为我知道会有今天。"
小叔子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觉得爸给你七套房，是因为爱你？"
老公站起来，看着小叔子。
"他是觉得你没本事。"
"他觉得你这辈子挣不来这些东西。"
"所以才全给你。"
"因为他觉得我行。"
"他觉得我不用他管，也能活得好。"
"所以他什么都不给我。"
小叔子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
老公拍了拍箱子上的土。
"我行，不代表我愿意。"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小叔子的喉结动了一下。
"哥，我不知道小柳是这种人。"
"你不知道？"
"结婚前她什么样，你看不出来？"
"还是你看出来了，觉得无所谓？"
"觉得反正有爸妈兜底，出了事有大哥顶着？"
小叔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公走到他面前。
"老二，你今年二十八了。"
"你这辈子有没有自己扛过一件事？"
"上学的时候，学费是我打工挣的。"
"你找工作，是我托人帮你介绍的。"
"你结婚，彩礼是爸妈出的，婚礼是我帮你张罗的。"
"现在房子也给你了。"
"你还要什么？"
小叔子低下了头。
"你回去吧。"
老公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你的事，你自己解决。"
"我管不了了。"
"也不想管了。"
小叔子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最后他走到门口，回了一次头。
"哥，对不起。"
老公没回头。
"跟我说没用。"
"去跟爸妈说。"
"去跟嫂子说。"
"她一瘸一拐去给你老婆做饭那天，你在哪？"
"你在打游戏。"
门关上了。
小叔子走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两杯水，一直没送出去。
老公蹲在箱子旁边，背对着我。
肩膀在抖。
我没叫他。
把水放在桌上，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没出声。
但我感觉到他的手覆上了我的手。
攥得很紧。
09
出发前一天。
下午四点，公公来了。
没有提前打电话。
没有带婆婆。
一个人来的。
他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我开的门。
"爸。"
他点了下头，换了鞋，走进来。
客厅里全是箱子。
贴了标签，写了编号，码得整整齐齐。
公公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些箱子，一句话没说。
老公从卧室出来。
"爸，您怎么来了。"
公公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你妈包的饺子。"
"韭菜鸡蛋的。"
"你小时候最爱吃。"
老公看了眼塑料袋，没动。
公公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的腰明显不好，坐下去的时候龇了一下牙。
"老大，我跟你谈谈。"
"您说。"
"房子的事，我重新分。"
"给你三套，老二四套。"
老公摇头。
"不用了。"
"那两套？"
"不用。"
"一套？一套总行了吧？"
"爸，我说了，不用。"
公公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你到底要怎样？！"
老公在公公对面坐下来。
"爸，我什么都不要。"
"我要是为了房子，我就不走了。"
"那你为了什么？"
"为了一句话。"
公公愣了一下。
"什么话？"
"我要您说一句，这些年，亏待老大了。"
客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公公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我不要房子。"
"我不要钱。"
"我就要这一句话。"
老公看着公公的眼睛。
"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紧着老二。"
"上学的时候，他要新书包，我用旧的。"
"过年的时候，他有新衣服，我穿他剩下的。"
"我考上大学，您说学费贵，让我自己想办法。"
"老二考上大专，您二话没说把钱交了。"
"我结婚，您给了两万。"
"老二结婚，您给了十八万加七套房。"
"我从来没问过您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问了也没用。"
"但今天我要走了，我想听您说一句。"
"就一句。"
公公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两只手交叉在一起，骨节发白。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
我站在厨房门口，攥着门框。
心脏跳得太快了。
一分钟。
两分钟。
公公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
嘴唇张了张。
"我……"
他卡住了。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老公等着。
我也等着。
公公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年……是爸做得不对。"
"亏了你。"
声音很小。
小到我差点没听见。
但我听见了。
老公也听见了。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三十二年。
他等了三十二年。
就等这一句话。
公公从沙发上站起来，腰疼得直不起来。
他弓着背，走到老公面前。
抬起手，拍了拍老公的肩膀。
"别去了。"
"留下来。"
"爸重新分。"
老公偏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爸，我还是要去。"
公公的手僵在半空。
"但不是因为赌气。"
"是真的想去。"
"那边的岗位比这边好。"
"三年以后，我会回来。"
"回来以后，我给您和妈养老。"
"但老二那边，他的事，您别再找我了。"
"他得自己扛。"
"您要是什么都替他扛，他这辈子就废了。"
公公站在那里，手慢慢放下来。
他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那些箱子。
最后，他点了下头。
"行。"
"饺子……你们吃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路上注意安全。"
门关上了。
我听到门外有一声很轻的咳嗽。
然后是脚步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老公坐在沙发上，没动。
塑料袋里的饺子还是热的。
韭菜鸡蛋馅。
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10
出发那天，早上六点。
天还没全亮。
我和老公拎着最后两个包下楼。
车是昨晚叫好的，停在小区门口。
司机帮忙把箱子塞进后备箱。
我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
住了五年的房子。
租的。
结婚五年，没有自己的房子。
老公跟着上了车。
"走吧。"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婆婆。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老大媳妇，"
婆婆的声音是哑的，像哭了一整夜。
"妈。"
"你们真走啊？"
"真走。"
"到了那边……给妈打个电话。"
"会的。"
"你……照顾好老大。"
"他从小就犟，不会照顾自己。"
我鼻子一酸。
"我知道。"
婆婆在电话那头哽咽了一下。
"妈这辈子……做了些糊涂事。"
"你别记恨妈。"
我没说话。
记恨吗？
说不记恨是假的。
但这个电话，至少说明她想明白了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
"妈，挂了。"
"嗯……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老公没问我谁打的。
他知道。
车到了火车站。
我们要先坐高铁到省城，再转飞机。
进站的时候，老公的手机也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小叔子。
他接了。
"哥！"
小叔子的声音很急。
"哥，小柳跑了！"
老公脚步没停，继续往安检口走。
"什么意思？"
"她把家里的存折、银行卡全卷走了！"
"昨天晚上趁我睡着，把行李收了，人就没了！"
"手机也关机了！"
"她妈家我去了，人不在！"
"哥，你帮我想想办法！"
老公排在安检队伍里，声音很平。
"房产证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在……在的。"
"她没拿走？"
"没……她要过户，我没同意，还没来得及写她名字。"
"那就行了。"
"什么就行了？！她把我钱全卷走了！"
"多少？"
"八万多！"
"你有七套房。"
"房子又不能当饭吃，"
"卖一套。"
"哥！"
"你到底帮不帮我？"
老公走到安检口，把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
"老二，我帮不了你。"
"我在火车站。"
"十分钟以后检票。"
"你，"
"去找爸妈。"
"或者报警。"
"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哥！你就这么走了？！你不管我了？！"
老公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挂了。
我站在他旁边，把包放上传送带。
"小柳跑了？"
"嗯。"
"钱卷走了？"
"嗯。"
"你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
"那种人，从第一天进门我就看出来了。"
"眼睛里只有钱。"
"分房那天她催着过户，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出。"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想起分房那天，小柳回头看我的那个笑容。
那种笑。
我现在终于知道是什么了。
是觉得自己赢了。
觉得她嫁对了人，选对了边。
觉得我和老公是那个被抛弃的、不值钱的。
现在呢？
钱被卷了。
人跑了。
七套空房子，住不了，卖不快。
公公的理疗费没人出。
婆婆的养老没人管。
全砸在他手里了。
检票口开了。
我们排队进站。
老公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你说我爸当初要是把房子平分了，会怎样？"
"不知道。"
"不会怎样。"
"平分了，小柳一样会闹。"
"但至少，我不用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听出来了。
他不是不想留。
他是没法留。
留下来，就永远是那个兜底的人。
永远是那个被理所当然的人。
他必须走。
走了，所有人才会醒。
11
火车开了。
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往后退。
楼房，桥，树，电线杆。
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老公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我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没松开。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家庭群。
我打开看了一眼。
公公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老二，从今天起，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你媳妇跑了，你自己去找。"
"钱被骗了，你自己去报警。"
"别再找你哥，他管了你二十八年，够了。"
"房子的事，我也想清楚了。"
"七套房，收回三套。"
"等你哥回来，过户给他。"
"你要是不同意，就去法院告我。"
"我等着。"
小叔子在群里回了一个问号。
然后是一长串语音。
我没点开听。
但我看到婆婆也发了一句话。
"老二，你爸说的对。"
"妈以前偏你，是妈的错。"
"但你也得争气。"
"别什么事都指望别人。"
群里安静了。
小叔子没再说话。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老公睁开了眼。
"群里说什么了？"
"你爸说收回三套房给你。"
他没什么表情。
"我说了不要。"
"你爸没问你要不要，他说等你回来过户。"
老公偏过头，看着窗外。
"随他吧。"
"他高兴就行。"
火车过了一个隧道，窗外一片黑。
出了隧道，阳光突然涌进来。
很亮。
晃得我眯了一下眼。
老公的手机也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小叔子发的私信。
"哥，爸要收我房子。"
"你帮我说说话。"
老公看完，把手机锁了屏。
没回。
我问他："不回？"
"回什么？"
"他到现在还在找人帮忙。"
"找爸妈帮，找我帮。"
"找谁都行，就是不找自己。"
"这种人，你帮他一百次，他还是站不起来。"
他把手机装回口袋。
"让他摔一次。"
"摔疼了，就会自己站了。"
窗外的景色变了。
城市没了。
高楼没了。
全是平原。
大片大片的田，大片大片的天。
干净的，空旷的。
老公看着窗外，突然说了一句。
"其实我挺期待的。"
"期待什么？"
"新疆。"
"没去过。"
"听说那边的天特别蓝。"
"星星特别多。"
"晚上出去走走，能看到银河。"
我看着他的侧脸。
他在笑。
不是那天在客厅里鼓掌时的笑。
那个笑是装的。
是忍的。
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现在这个笑，是真的。
从眼睛里面出来的那种。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到了那边，咱们好好过。"
"嗯。"
"不管别人了。"
"嗯。"
"就咱俩。"
他偏过头，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就咱俩。"
火车继续往前跑。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没看。
他也没看。
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
但车厢里很安静。
他握着我的手，我靠着他的肩膀。
往后的路很长。
但我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