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出轨了。
得知这件事我并没有觉得太惊讶，反而有种这件事终于来了的落定感。
毕竟我已经不再年轻，三十五岁，比我年轻的爱人大了整整十岁。
我决定放他自由。
可分开后，他哭着跑到我家，说自己后悔了。
“前夫哥，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你不懂珍惜，我们子青哥有的是人要。”
我的新情人江听澜从身后走出来。
然后我的前夫就和他顶头上司打起来了。
1
顾枭是我年轻时资助的一个小朋友。
那年他十五，我二十五。
我把他从他那个赌鬼老爸手里解救出来。
小屁孩哭着说要报答我。
这一报答，就报到了我的床上。
他二十岁，借着我醉酒向我表白，然后我们在四年前领证，成为合法夫夫。
说爱吧，也是有的，不然我也不会答应他的求婚。
我信顾枭对我是有真心的，可一辈子那么长，谁能保证真心始终不变呢。
更何况顾枭已经是成功人士了，很得上司器重，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多诱惑，他何苦一直守着我这个老男人。
就像现在，我盯着那条陌生短信发来的床照，体面地没有理会。
照片里的人不一定是顾枭，他没有露脸，只能看到一只手，那只手上戴着和我同款的戒指。
对面的人继续挑衅，应该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大胆、年轻、朝气。
“大叔，你老了，别拖着顾哥了。”
“你都不知道顾哥有多烦你。”
对面发来一个音频，是顾枭的声音：
“家里那个啊，怎么说呢，贤惠，但是太无趣了，一个老男人，怎么和你比？”
……
我以为自己会体面一点，我想，应该给顾枭一点信任。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二十五岁，正年轻，偶尔说些年轻气盛的话没什么，我伤心，却还没有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可我盯着通讯录，还是拨通了电话。
总要和顾枭确认一下。
客厅的钟指向十二点整，空荡荡的房间响着刺耳的手机铃声。
电话没有人接，自动挂断。
我不再等，关上灯，回卧室睡觉去了。
不是年轻那会了，不像他们能通宵胡闹一晚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响了声。
顾枭：别等我，有应酬。
太困了，眼睛刺痛，我没有回复，慢吞吞关上手机将头埋进被子里。
2
第二天，我收拾好厨房准备拍摄新素材。
企业压力太大，我转行做了自媒体美食主播，每天拍一些做饭的视频。
几年下来也累积了不少粉丝。
大概是因为感情破裂，今天的饭我不是很上心，只准备了一些家常的番茄炒蛋、板栗烧排骨，还有烧汁脆皮豆腐。
照例先拍了一张发到粉丝群。
江河：看起来好好吃，口水要流出来了。
江河：做青的丈夫一定很幸福。
我的账号名是“青的厨房”。
江河是前段时间关注我的粉丝，我一发视频他就猛猛夸，粉丝抽奖没有中他会私信求翻牌，说可以给钱。
那很爱吃了。
我好笑地给他寄了一些我做的甜品，总能收到让人幸福的反馈。
一来二去的，我们就熟悉了。
青：谢谢，我是灯神，明天会送蛋糕上门，请亲爱的粉丝许愿～
江河：！
江河：青提茉莉！可以嘛QwQ
还附带一个猫猫卖萌的表情包。
我比了个OK，准备去给顾枭送饭。
该找个时间和顾枭谈谈离婚的事了，毕竟认识了十年，我不想到对方都难堪的地步，能和平离婚是最好的。
顾枭今天不忙，就在外面等我，我们一前一后走去公司食堂。
路上他和我解释。
“抱歉，昨天太累了直接歇在了酒店，忘记和你说了。”
“没关系。”
我看着顾枭，笑着摇头。
“不过，只有你一个人吗？”
同事不会送你回家，不会帮你叫代驾吗？为什么要住酒店呢？
“没有别人，只有我一个。”
曾经的小哭包已经长到比我还高了，连撒谎也能面不改色。
我没再问，照常去了食堂常坐的地方。
但今天，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顾枭和那人打了招呼，拉着我在隔壁桌坐下。
打开饭盒，低头闻了闻，夸道：“很香，青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你喜欢就好。”
我埋头吃着饭，斟酌着怎么和顾枭说。
“豆腐烧的有一点老了，都烂了。”他突然小声抱怨道。
“……抱歉，我下次注意。”
“青哥，公司楼下新开了家西餐厅，牛排做的超级好吃，我最近想吃那家，你就不用来给我送饭了。”
这是嫌我做的不好吃？
也是，再好吃的饭吃上五年十年也腻味了。
我放下筷子，难得生了点不悦。
如果给江河吃，他能给我写几千字不重样的夸赞词。
我的粉丝真的给我宠坏了。
“……好。”我艰涩应声。
被顾枭打断，想和他约个时间谈离婚的事一时也开不了口，只好下次再谈。
隔壁桌的人很快起身离开。
顾枭看了他两眼，自言自语：“话说江总今天怎么突然吃食堂了。”
“江总？”
“嗯，江听澜，他是新来的，我的顶头上司。”
江听澜已经走远，我没注意他的模样，但看他这宽肩窄腰双开门的背影，再丑也丑不到哪里去。
顾枭草草吃了两口急匆匆走了。
“哥，我还有工作，你先回去吧，辛苦了。”
我看着没动两口的筷子，也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心情，盖上饭盒收拾好。
3
在卫生间洗漱时，我听到隔间里有人在吐。
等门打开我才发现是那位江总。
他发丝凌乱，脸色有一点白。
“你好，我看你有点不舒服，需要帮忙吗？”
江听澜摇摇头，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
“没事，我第一次吃食堂，没想到这么油腻，喝口水压一下就好。”
吃完就吐可是很难受的，我将江听澜拉到楼梯间，从随身袋子里取出一瓶柠檬水溶C。
“喝这个吧，这个比水管用。”
江听澜靠着墙，拧开没开封的饮料仰头喝了两口，喉结滚动。
我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他应该是混血，眉骨很高，整个人看着有些冷淡，甚至有点凶，穿上黑西装简直就是暴徒。
和顾枭的温和是两个极端。
但出乎意料，江听澜很平易近人。
他不好意思抿唇。
“我闻到了……你坐在我旁边的时候饭香味飘过来了，闻起来很好吃。”
恢复了一点他后知后觉有点饿。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吃饭胃是受不住的，但他们下午还要工作。
顾枭作为项目经理都这么忙了，他的上司估计更忙，也腾不出时间吃东西。
我轻叹一声，对小朋友的怜惜占了上风。
一时竟忘记自己手里的是剩饭。
“你要尝尝吗？”
说完意识到不对。
“抱歉，我已经吃过了，只有一点剩饭。我帮你叫个外卖吧。”
江听澜好像就等着我邀请，很专注地看着我，舔了舔唇。
“可以给我吃吗？我不嫌弃。”
给陌生人吃剩饭这件事让我大脑超载。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打开饭盒主动递给他，“……可以。”
江听澜接过饭低头一闻，整个人像被香迷糊了，毫不吝啬夸赞：
“很香，哥你厨艺真好，色香味俱全。”
他往嘴里塞了两口，两眼放光：“天啊，哥你去开个店吧，我保证天天捧场给你吃倒闭，太香了。”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排骨，这豆腐真入味……”
他蹲坐在地上，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夸赞。
做饭的人最爱看别人吃自己做的饭了，会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我跟着他蹲下，笑眯眯瞧他。
“你要是喜欢，下次我给你带一份！”
刚说完他扒饭的动作顿住，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哥，你真是神仙下凡！”
“哥，我叫江听澜，今年二十五岁，无不良嗜好，资产A10……”
很热情的小孩，都要把家底掀给我看了。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虽然吃相很好很斯文，但也能看出江听澜的急切，狼吞虎咽得跟有人抢似的。
“陆子青，你叫我青哥就好……慢点吃，你这样胃受不了的。”
“青哥，真的可以每天给我带饭吗？我不白吃，可以给钱的！一个月两千、不，五千，怎么样？”
“别！”
我连忙打断他。
他夸我两句就够了，哪能真要人钱。
“我每天做饭挺多的，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帮我分担些也好。”
“不过最近不行，我先生太忙，他最近要在外面吃。”
“谢谢青哥！”
4
回去的时候还早，我决定把答应江河的蛋糕提前。
买了点新鲜青提回家，我私信江河，给他晒水果。
江河：喵，求投喂。
江河：为什么青哥发什么我都觉得好吃，难不成我是馋鬼转世？
青：夸的好，有赏，赏你今天吃蛋糕。
江河：！青哥我爱你！“亲亲.jpg”
蛋糕做好是几个小时后了，我约了同城的快送。
很巧，江河和我都在A市，作为网友，我们两个经常互寄东西。
说起来江河和今天认识的江听澜都是很会夸人的类型呢。
青：今天遇到个和你很像的小朋友，都很会夸人。
江河：谁？我才是青哥最忠实的狗腿，是谁要抢我的饭碗？
真护食。
我不由得失笑。
江河接着发：不过青哥做饭就是很好吃啊，谁吃了都会觉得好吧，不夸才有问题。
是吗？我想起顾枭。
青：可是今天有人说吃腻了。
江河那头一直显示输入中，好一会才问：
是青哥的丈夫吗？那是他有眼不识泰山，狗男人，有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江河：青哥别难过，他不吃有的是人吃。
心情好多了。
我往已完工的蛋糕上又加了满满的料，奶冻块、青提还有花塞得满当。
给好孩子的奖励。
5
蛋糕送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江河就给我发了返图。
图片里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着青提茉莉蛋糕，背景是办公室落地窗，窗外的夜景灯火通明。
江河：青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江河：不夸张，真的，我差点把盘子也啃了。
江河：公司同事都馋哭了，问我哪家店买的，我说私人订制，他们非让我帮忙问能不能接单。
我笑着回他：替我谢谢同事们捧场，下次有机会做多点给大家尝尝。
江河秒回：青哥，你认真的吗？我截图了啊，反悔是小狗。
青：小狗就小狗，汪汪。
江河：……犯规了青哥，卖萌可耻。
我靠在沙发上笑了好一阵。
和顾枭在一起这么久，因为他的限制，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这么轻松地聊过天了。
正聊着，门锁响了。
顾枭推门进来，西装搭在手臂上，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脸上带着应酬完的疲惫。
他看见我对着手机笑，脚步顿了顿。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粉丝群聊天。”
“哦。”他应了一声，把西装往衣架上一挂，走到我身边坐下，脑袋靠在我肩膀上蹭了蹭，“今天累死了，江总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我们焦头烂额的。”
“吃饭了吗？”
“吃了，陪客户吃的日料，不习惯，吃的胃不舒服。”他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还是家里好，青哥，明天给我煮点粥呗。”
我低头看他。
二十五岁的男人了，撒娇的时候还是像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小屁孩。
我心软了一瞬。
“行，明天给你煮粥。”
他满足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想开口说离婚的事，话到嘴边转了三圈，最后变成一句：“顾枭，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睁开眼，直起身看我，表情坦荡得可以拿影帝了：“什么事？没有啊。”
“那你昨晚——”
“哎呀青哥，昨晚真是应酬，太晚了怕吵醒你就在酒店歇了，你别多想。”
他打断我，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怎么可能有事瞒你，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我笑了笑：“好，我信你。”
顾枭松了口气，钻进浴室洗澡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震了一下。
江河发来一条新消息：青哥，我明天出差，要去B市三天，回来给你带特产。
青：B市花饼不错，带那个吧。
江河：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我关上手机，闭眼想了想，还是没把离婚的事说出口。明天吧，等煮粥的时候，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7
第二天一早我熬了小米南瓜粥，配了三个小菜，打包好准备去公司送饭。
出门前给顾枭发了条消息，他回得倒快：谢谢青哥！放前台就行，我开会晚点拿。
到了公司楼下，正好撞见江听澜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西装，衬得肩宽腿长，手里拎着咖啡，看见我眼睛一亮。
“青哥！”
“江总。”我冲他点了点头。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保温袋上，鼻子轻轻嗅了嗅：“小米粥？”
“鼻子这么灵？”
“青哥做的东西，隔着三条街我都闻得出来。”他笑得露出一排白牙，一点没有在公司里的冷面样，“昨天那个排骨，我回去想了整整一晚上。青哥，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带饭？我给钱，我真给钱。”
“你还缺饭吃？”
“食堂的饭你也看见了，吃完就吐。我来这公司半个月，瘦了五斤，我妈视频的时候说我像被虐待了。”
我被他说得忍俊不禁：“行吧，正好今天多做了，分你一半。”
江听澜差点蹦起来，伸手就要接保温袋：“谢谢青哥！”
“哎，这是顾枭的。”
他表情瞬间垮了：“顾枭？他那么大个人了，少吃一顿饿不死。青哥，我——我低血糖，不吃早饭会晕倒的，真的，上次开会我差点栽桌上。”
这人怎么这么能编。
“你手里不是有咖啡？”
“咖啡是苦的，人生也是苦的，我需要青哥的粥来中和一下。”
我实在绷不住笑出声，还是分了一份出来塞给他：“拿着，别贫了。”
江听澜接过粥，表情像中了彩票：“青哥，你是我亲哥。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便开口，上刀山下油锅——”
“行了行了，快上去吧，别迟到了。”
他拎着粥往大楼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青哥，加个微信呗，我转账给你。”
“不用——”
“那不行，我不能白吃。”
他执意加了微信，当场转了二百块钱，备注写“粥钱，哥别嫌少”。
我点了退回，他又转过来，来回三次，最后我只好收了。
江听澜发来一个满意的表情包。
我笑着摇了摇头，把剩下的粥放在前台，给顾枭拍了张照就走了。
8
三天后，顾枭又没回家。
这次连借口都懒得编了，直接发消息：加班，睡公司。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份酸菜鱼。吃到一半，江河发来消息：青哥，我回来了，特产买好了，怎么给你？
青：放快递柜吧，顺路我自己取。
江河：我直接给你送上门呗？反正同城，我开车。
青：你连我家在哪都不知道。
江河：你发定位啊，我这就来。我还带了B市最有名的那家花饼，趁热吃才香。
我想了想，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就把小区地址发了过去。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我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戴着口罩和棒球帽，手里拎着两袋东西。
“青哥！”
我看着他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总觉得在哪见过。
“你是……江河？”
他把口罩一摘，咧嘴笑了：“惊喜不惊喜？”
我愣住了。这哪是什么陌生人，这不就是江听澜吗？
“你——”
“青哥，我就是江河啊。”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寄甜品的时候我就猜可能是你，后来看你拍视频的厨房背景，再对比公司旁边那个小区……本来还不确定，那天你发定位，我一看，隔壁栋？那也太巧了，直接来敲门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合着我夸了半天的粉丝，就是顾枭那个顶头上司？
江听澜提了提手里的袋子：“B市花饼，还有……我路上顺便买了点水果，你别嫌弃。”
“你这也太客气了。”我让开身，“进来坐吧。”
他换了鞋进来，眼睛四处打量了一圈，在客厅茶几上停住了。
那上面放着顾枭昨天换下来的外套，还有一只打火机——我认出来是顾枭的，但那只打火机我从没见他用过，金属外壳刻着名字缩写，一看就是定制的。
江听澜看着那只打火机，笑容淡了一点：“青哥，顾枭住这儿？”
“嗯，他是我丈夫。”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你之前说有人吃腻了……是他？”
“不说这个了，来吃花饼。”
我把花饼拆开摆盘，江听澜坐在餐桌边，乖乖等着。我给他倒了杯柠檬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说：“青哥，你要是不开心，离了呗。”
我手一顿。
“我认真的。”他看着我，表情很坦诚，“你这么好的人，做饭这么好吃，长得也好看，凭什么受委屈。”
“你才认识我几天，就知道我好了？”
“认识你之前我就关注你半年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你发过三百二十七条视频，我每条都看了。冬天做羊蝎子锅，春天做青团，夏天做绿豆凉糕，秋天做桂花糯米藕，还有你直播的时候，每次做完东西对着镜头笑的那一下，很漂亮。”
我被他数得有点发懵。
江听澜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青哥，我不是开玩笑的。”
“我一直在追你。”
9
我差点把手里的花饼掉地上。
“你说什么？”
“追你半年了。”他重复了一遍，耳朵尖有点红，但语气稳得很，“本来打算再含蓄一阵子，但你今天让我上门了，我觉得机会难得，过了这村没这店。”
“你知道我结婚了吧？”
“知道，所以我本来只想默默当个粉丝。”他咬了咬花饼，嚼了两口眼睛又亮了，“好吃，青哥你尝尝——不是，说正事。我没想到你丈夫是顾枭，更没想到他对你不好。我那天在食堂看见你给他送饭，他那个挑三拣四的样，我当时就想揍他。”
“所以你那天故意坐隔壁桌？”
“嗯。”他理直气壮地承认了，“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态度。结果他嫌你豆腐烧老了，还让你以后别送了。青哥，你做的豆腐我连汤都舔干净了。”
我沉默了。
江听澜放下花饼，正了正神色：“我说这些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我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特别好，别因为一个不懂珍惜的人怀疑自己。”
我看着他年轻又认真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行了行了，吃你的饼。”我低头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花饼不错，下次多带点。”
“好嘞！”他瞬间又笑开了。
那天江听澜待了半个钟头就走了，走之前帮我把垃圾带下楼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发了会呆。
手机响了一声，是顾枭：青哥，今晚也不回了，项目收尾，实在走不开。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我给江听澜发了条消息：明天想吃什么？粥还是面？
他秒回：！！！！都可以！青哥做什么我吃什么！
青：那就葱油拌面。
江听澜：青哥我爱你！
我笑着关掉手机。
10
第二天中午，我在公司楼下把葱油拌面递给江听澜的时候，顾枭正好从大门出来。他看见我和江听澜站在一起，愣了一下。
“青哥？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我把另一份递给他，“顺便给江总带了一份。”
顾枭看看我，又看看江听澜手里那份一模一样的饭盒，眉头皱了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江总是我的粉丝，聊过几次。”我没打算瞒，也没打算解释更多。
江听澜在旁边吸溜着面，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嗯，我是青哥铁粉，头号的那种。”
顾枭脸上有点挂不住，拉着我到一边小声说：“青哥，你怎么随便给陌生人做饭？现在的人心——”
“江总是你上司，算陌生人？”
“上司更得避嫌了！”他压低声音，“我升职的关键期，你别给我添乱。”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陌生。
这个从小跟在我身后喊“青哥”的小孩，什么时候学会了用“添乱”来形容我？
“顾枭。”我平静地说，“你升职的事，跟我给谁做饭有什么关系？”
“你跟他走太近，别人怎么看我？我老婆天天给我上司送饭，说出去好听？”
“那正好。”我往后退了一步，“我本来今天想跟你谈离婚的事，既然你觉得我让你难堪了，那趁现在说清楚。”
顾枭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江听澜端着饭盒凑过来：“青哥，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我看着他俩，“顾枭，你出轨的事我知道了。你那个小朋友给我发了不少东西，照片、录音，都挺精彩。我本来想体面一点，好聚好散，但你既然觉得我碍事了，那咱们抓紧办手续。”
顾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
江听澜在旁边往前一步站到我身边：“顾枭，公司有规定，管理层婚内出轨影响不好。你那个项目经理的位子，本来是我顶着压力给你保的，现在看，没必要了。”
“江总，这是私事——”
“跟青哥有关就是公事。”江听澜把手里的空饭盒往他怀里一塞，“青哥做的饭你不配吃。”
顾枭终于炸了：“你算什么东西？我跟青哥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是他男朋友。”江听澜脸不红心不跳，“哦不对，还在考察期。但我先排着队呢，前面没人了。”
顾枭眼睛红了，拳头攥起来：“你他妈——”
“想打架？”江听澜笑了一下，“来啊，我跆拳道黑带，正愁没地方练手。”
顾枭一拳挥过去，江听澜侧身躲开，顺势抓着他胳膊一拧，把人按在了墙上。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顾枭，冷静点。”江听澜压着他，“这是公司楼下，你不想更丢人吧？”
顾枭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扭头冲我喊：“青哥！你就看着他这么对我？”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江听澜拉开：“行了，别在公司门口闹。”
江听澜松了手，退到我身后，还不忘补一句：“青哥你别怕，他打不过我。”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顾枭揉着胳膊，眼睛通红地看着我：“青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跟那个人断了，我保证——”
“你上周跟我保证的是没瞒我任何事。”
他噎住了。
“顾枭，咱俩认识十年了。”我看着他，“我二十五岁把你从那个家里带出来的时候，你才十五岁。现在你25了，这十年我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清楚。你出轨我没大吵大闹，是给你留脸，也是给我自己留体面。但你别把我当傻子。”
顾枭眼泪掉下来了，一米八几的人在我面前垂首抹眼睛：“青哥，我真是鬼迷心窍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听澜在后面啧了一声：“前夫哥，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你不懂珍惜，我们子青哥有的是人要。”
顾枭猛地抬头：“你闭嘴！”
“你才闭嘴。”江听澜寸步不让，“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青哥？现在哭有什么用，鳄鱼的眼泪。”
我揉了揉太阳穴：“行了，都少说两句。顾枭，离婚协议我晚点发你，你看一下，没什么异议就签了。房子归你，存款对半分，我不要你别的。”
“青哥——”
“别叫我。”我转身就走，“葱油拌面凉了不好吃，江听澜，走了。”
江听澜屁颠屁颠跟上来：“好嘞青哥！晚上想吃啥？我给你打下手！”
顾枭在身后喊了一声：“陆子青！你跟他是不是早就搞上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顾枭，我跟你结婚四年，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出轨的证据我手里有，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你一份，你对着时间线看看，我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别自己脏了看谁都脏。”
顾枭哑了。
11
那天之后顾枭没再回家。我趁周末把他的东西打包寄到了他公司，顺便把离婚协议打印了一份塞进去。
江听澜知道后非要来帮忙，说怕我一个人搬东西闪了腰。结果来了之后搬了两箱书就开始翻我家厨房，说“青哥你家调料好全，我能不能蹭顿饭”。
我被他磨得没脾气，做了个辣子鸡。他蹲在厨房门口看火候，一边看一边咽口水：“青哥，你这翻锅的动作太帅了，我能录个视频不？”
“录呗，别发网上就行。”
“那不行，我得发。”他理直气壮，“我得让顾枭看看他错过了什么。”
“你幼不幼稚。”
“这叫正当竞争。”他拍了段我做菜的视频发朋友圈，配文：蹭到了神仙厨艺，羡慕吧。
三分钟后顾枭在下面评论：你什么意思？
江听澜回他：字面意思。
两个人又在评论区吵起来了。我拿过江听澜手机把评论区关了：“别闹了，吃饭。”
江听澜乖乖收起手机，扒了两碗饭。
吃完饭他主动洗碗，水溅了一身，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故意挺了挺胸：“青哥，我身材还行吧？”
“少显摆。”我把擦手毛巾扔他脸上。
他接住毛巾嘿嘿笑。
12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象中顺利。顾枭一开始拖着不肯签，后来不知道江听澜跟他说了什么，突然就痛痛快快签了。
我问他：“你跟顾枭说什么了？”
江听澜正蹲在地上帮我拆快递，头也不抬：“没什么，就跟他聊了聊职业规划。”
“什么职业规划？”
“我问他，是想体面地拿补偿金走人，还是想因为作风问题被开除然后履历上留一笔。”他站起来，把拆出来的新碗放进橱柜，“他选了前者。”
我看了他两秒：“你威胁他？”
“这哪叫威胁，这叫风险评估。”他一脸无辜，“我作为公司高管，处理有损公司形象的风险因素，合理合规。”
“江听澜。”
“到！”
“……谢了。”
他咧嘴笑：“不客气。那青哥，我现在能转正了吗？”
“考察期三个月。”
“啊？那我现在算啥？”
“算……试用期，不满意我要退货的。”
他垮了脸，但很快又支棱起来：“试用期也行，那试用期男朋友有没有福利？比如每天蹭饭？”
“每周三次。”
“四次！”
“成交。”
他欢呼一声，掏出手机就开始改日程表。
13
一个月后，顾枭约我见面，说有些东西要还给我。
我去了，江听澜非要跟着，说“万一他耍赖我帮你拎东西”。
我问他是去当保镖还是当搬运工的，他说“都是，多功能复合型人才”。
咖啡厅里，顾枭瘦了一圈，看着倒是比之前精神了些。他把一个文件袋推过来：“这些是你以前送我的东西，还你。”
我打开看了看，都是些旧物。第一年生日我给他织的围巾，他考上大学我送的钢笔，还有几张我俩的合照。
“你看着处理吧。”我说。
顾枭摇摇头：“不了，看着心里难受。”
他低头搅了半天咖啡，忽然说：“青哥，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那就行。”他扯了扯嘴角，“我下个月调去外地分公司，走之前跟你说一声。”
“嗯，好好干。”
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青哥，对不起。”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挺平静的。十年感情，最后就剩这么一句对不起。但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江听澜凑过来问：“青哥，你难过吗？”
“有一点。”
“那你靠我肩膀上哭会儿？”
“滚。”
他嘿嘿笑，把我手里的文件袋抢过去拎着：“走，回家我给你做晚饭。”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会做饭？”
“不会啊，但我可以给你打下手。你负责做，我负责夸，分工明确。”
“……行吧。”
14
江听澜搬进来那天，带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超大号工具箱。
“工具箱干嘛的？”
“修东西用的。”他把箱子打开给我看，锤子螺丝刀电钻一应俱全，“以后家里有什么坏的，我全包了。”
“我这是租的房子，坏了找房东。”
“那不行，房东修得慢，影响你做饭心情。”
我被他逗乐了，帮他把箱子塞到储物间。
当天晚上他非要展示一下“新家入住第一顿饭”，结果差点把我厨房点了。我冲进去关火的时候，他举着锅铲一脸无辜：“我就想煎个蛋……”
“煎蛋你放这么多油？！”
“我看视频里人家都放这么多……”
“人家那是炸蛋！”
最后蛋没吃成，锅废了一个。江听澜蹲在地上刷糊锅，边刷边嘟囔：“青哥我错了，我明天给你买个新锅。”
“不用，你来刷锅就行。”
“那我天天刷！”
我靠着厨房门框看他手忙脚乱地刷锅，忽然觉得这画面挺有意思的。
顾枭从来不下厨房，连碗都很少洗，总说“男人干这些没出息”。
江听澜倒好，糊了锅还乐呵呵的。
15
三个月考察期还没过，粉丝群先炸了。
起因是江听澜拿我账号发了一条视频。那天我做了一桌子菜，他趁我盛饭的工夫偷拍了我背影，配文：今日份饲养员，点赞过万我就求婚。
视频发出去五分钟，评论区疯了。
“青哥有对象了？？？”
“等等，这个视角是同居了吧？！”
“饲养员哈哈哈哈哈，好宠。”
“青哥对象是谁！拉出来遛遛！”
我端着饭碗出来，江听澜举着手机冲我晃：“青哥！点赞过万了！我是不是可以求婚了？”
“你求一个试试。”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个……锅铲。
“陆子青同志，你愿意让我一辈子给你刷锅洗碗打下手吗？”
我哭笑不得：“你拿锅铲求婚？”
“那我去买个戒指？”
“买什么买，考察期还没过呢。”
他爬起来，一点也不沮丧：“行，那我再表现表现。下周你生日，我给你整个大的。”
16
我生日那天，江听澜把家里布置得跟过年似的，气球彩带拉了一屋子，餐桌上摆着蛋糕和红酒，还叫了一堆外卖——他自己做的话我怕厨房保不住。
吃完外卖他神神秘秘掏出一个盒子：“青哥，生日礼物。”
我打开一看，是条围巾，织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明显是新手作品。
“你织的？”
“嗯……我学了一个月，拆了织织了拆，你看这儿，”他指着其中一段，“这里我织错了三遍，后来干脆将错就错编了个花纹。”
我捏着围巾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针脚确实不怎么样，但能看出来花了不少功夫。
“喜欢吗？”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扬了扬下巴：“还行吧，勉强及格。”
“及格了？那考察期能提前结束吗？”
“想得美。接着考察。”
他哀嚎一声，但很快又支棱起来：“那我继续表现！明天早上给你做早饭！”
“你别动我厨房——”
“我保证不烧锅！”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这次真不会！我报了个烹饪班，下周开课！”
我愣了一下：“你报烹饪班了？”
“嗯啊，老让你一个人做饭多累，我总得会两个菜吧。”他挠了挠头，“虽然可能做得没你好吃，但好歹能帮你分担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被顾枭戳出来的窟窿，正被这人一点一点填上。
“江听澜。”
“在！”
“明天早饭你做吧，锅随便烧，我有备用的。”
他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嗯，但有一条，做砸了也得自己吃完。”
“没问题！”
17
后来江听澜的烹饪班上了三节课就退课了，理由是“老师没你教得好”。
我问他退了课谁教，他理直气壮：“你啊，近水楼台先得月。”
行吧，教就教。
反正他打下手确实越来越利索了，洗菜切菜摆盘都像模像样，夸人的本事更是突飞猛进，从“好吃”进化到“这红烧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我怀疑他背了本成语词典。
顾枭走之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青哥，祝幸福。
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把他号码删了。
江听澜凑过来看我手机：“删了？”
“嗯。”
“那我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上位了？”
“考察期还剩一个月。”
“啊？我表现这么好还不能提前转正？”
“谁让你上次煎蛋差点把厨房点了。”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会煎溏心蛋了！青哥你尝尝！”
他冲进厨房叮叮当当一阵响，端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溏心蛋，旁边还摆了两片火腿和一片吐司，卖相居然还行。
我尝了一口，蛋黄流出来裹住吐司，火候刚好。
“怎么样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几分？”
“八分吧。”
“那十分呢？”
“十分是别废话，去把碗洗了。”
他啪地立正敬礼：“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18
考察期最后一天，江听澜搞了场正式的表白。就在我家客厅，他穿了件正经的白衬衫，桌上摆着自己做的四菜一汤——虽然其中三个菜是半成品加热的，但汤确实是现熬的。
“青哥，”他半跪在我面前，捧着戒指，手心里全是汗，“我这三个月表现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
“那……能转正了吗？”
我看着他紧张巴巴的样子，故意板着脸想了半天。
他等得脸都白了，声音都开始抖：“不行的话我再考察三个月也行……”
“江听澜。”
“到！”
“把围裙解了，坐下吃饭。转正了。”
他愣了三秒，然后“嗷”一嗓子蹦起来，差点撞翻汤碗：“转正了？！我真的转正了？！”
“再嚷嚷我给你打回试用期。”
他瞬间捂住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憋着笑把围裙解了坐到我旁边，筷子拿手里半天没夹菜，光看着我傻乐。
“吃饭。”我给他夹了块排骨。
“青哥。”
“嗯？”
“你以后就是我男朋友了。”
“嗯。”
“正经的、正式的、过了明路的男朋友。”
“你到底吃不吃？”
“吃！”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又抬头，“那我能发朋友圈吗？”
“……发吧。”
他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三分钟后我刷到了他的动态：转正成功！！！配图是今天那桌菜和我俩的合照——他偷拍的，我正低头盛汤，嘴角带着笑。
评论区第一个是顾枭的小号：恭喜。
江听澜回他：谢谢前夫哥！放心，我会对青哥好的！
我踹了他一脚：“你什么时候加回他的？”
“就刚才，我发完朋友圈他私信我的。”他把手机藏到身后，“我保证不跟他吵架了，真的。”
19
后来日子就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
江听澜从分公司调回了总部，不用天天加班，每天准时回家打下手。
我继续拍视频做菜，偶尔拉他出镜当试吃员，粉丝们管他叫“夸夸哥”，每条视频底下都有人问“夸夸哥今天又吃了什么”。
他还是那个德行，一进厨房就手忙脚乱，但好歹练出刀工了，能把菜切好看，洗碗也从来没怨言。
偶尔我犯懒不想做饭，他就点外卖摆盘，非说是自己做的，被我戳穿了也不害臊，理直气壮地说“我参与了摆盘环节”。
过年的时候我俩回了趟我老家，我妈拉着江听澜的手问东问西，他老老实实交代家底，连小学得过几次三好学生都说了。
我妈偷偷跟我说：“这个比上一个强，上一个来家里连碗都不收，这个好歹知道帮忙端菜。”
我心想，妈，那是因为你儿子把厨房看得紧，没敢让他动锅。
临走的时候我妈塞给江听澜一个大红包，他推了半天没推掉，上车之后打开一看，六千六。
“你妈真大气。”他美滋滋地把红包揣兜里。
“我妈给女婿的，你收着吧。”
他嘿嘿笑了半天，忽然正经起来：“青哥，咱俩要不把证领了？”
“急什么，才处了半年。”
“那处一年领？”
“到时候再说。”
“行，那我先排着队。”他往我肩膀上一靠，“反正前面没人了，我慢慢等。”
我被他靠着，觉得还挺踏实的。
20
年后有天收拾屋子，翻出来顾枭还回来的那个文件袋。那条围巾、那支钢笔、那些合照，我都收在柜子最里面没动过。
江听澜看见了，蹲在旁边瞅了半天：“你织的围巾？”
“嗯，手艺不行，织得歪七扭八的。”
“给我也织一条呗？”
“你又不是没围巾，去年不是给你买了一条？”
“那不一样，你亲手织的。”他拿起来在自己脖子上比划，“我要条红的，喜庆。”
“等我有空的。”
“那我等着。”他把围巾叠好放回去，忽然说，“青哥，这些东西你留着没事，我不介意。但你得给我腾个地方，我以后要往里头添东西。”
“你想添什么？”
“多了去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你织的围巾、我做的第一个不糊的煎蛋照片、咱俩看电影的票根、你写给我的菜谱……以后还有结婚证，都得留着。”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想得倒长远。”
“那必须的，我这人计划性强。”他拍了拍柜子，“这柜子以后就是咱俩的回忆库。”
后来那个柜子里真的慢慢塞满了东西。
歪歪扭扭的围巾旁边多了条同样歪歪扭扭的红围巾，我的旧钢笔旁边多了他攒钱买的第一支好钢笔，那些旧合照旁边添了我俩的合照——还有一张他偷拍的我系着围裙做饭的背影，被放大洗出来裱进相框，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顾枭的名字和号码我早就删了，他从外地寄来的明信片我也没回。
人嘛，往前看就对了。
21
江听澜正式转正一周年那天，我给他做了顿大餐。他下班回来推开门，看见一桌子菜愣了半天：“今天什么日子？”
“自己看手机。”
他掏出来一看，日历提醒写着：转正一周年纪念日。
“我设的？”他挠头，“我都忘了。”
“你能记住什么。”
“记住你做饭好吃啊！”他坐下来挨个尝，边吃边点头，“这个红烧肉绝了，这个鱼香肉丝是我吃过最好的，这个汤——青哥你是不是放了我上次说想吃的那个什么菇？”
“竹荪。”
“对对对！青哥你太好了！”
我被他夸得没脾气，开了瓶酒给他倒上：“行了，吃你的吧。”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
“青哥。”
“嗯？”
“去年考察期过了，今年该升级了吧？”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最近网上很火的黄金星轨戒指，亮闪闪的。
“不是我不知道青哥你嫌黄金俗气，但是之前已经买过钻石的了我就想换个花样，这个最近挺火的，网上风评很好。”
他有点不好意思：“青哥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再去拍个钻石给你重新设计。”
“拿来。”
“啊？”
“戒指。”
他手忙脚乱把盒子递过来，我拿了一枚往无名指上一套，大小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指围？”
“趁你睡着拿线量的……”
“出息。”我把他手里另一枚拿过来，拉起他的手给他戴上，“行了，升级成功。”
他盯着手上的戒指看了半天，忽然抹了把眼睛。
“哭什么。”
“我没哭！我高兴！”他吸了吸鼻子，“青哥，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你别想跑。”
“我跑什么，我跑了谁给你做饭。”
他扑过来抱了我一下，差点把汤碗带翻。
22
后来粉丝们发现视频里做饭的人从“青哥一个人”变成了“青哥和夸夸哥两个人”。江听澜从试吃员升级成固定帮厨，虽然多数时候还是在旁边递个盐拿个酱油，但架势摆得挺足。
有粉丝问：夸夸哥怎么还戴着戒指？结婚了？
江听澜回复：快了快了，正在排队。
底下有人问排什么队，他回：排青哥的档期，他说领证得挑个好日子。
我拿过他手机看了一眼，评论区全在起哄。
“别看了，做饭。”
“好嘞！”他把手机揣兜里，老老实实过来帮我择菜，择了两根豆角又开始絮叨，“青哥，你说领证那天穿什么？我有一套黑西装，你穿那件藏蓝的呗，咱俩站一块肯定好看。”
“你连民政局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先别操心穿什么。”
“我查过了！周三上午人少，咱俩请半天假就够。”
我看了他一眼：“你查得挺细啊。”
“那必须的，我这叫不打无准备之仗。”他凑过来，“所以下周三行吗？”
我低头切着菜，嘴角没压住：“行吧。”
他“嗷”一嗓子蹦起来，手里的豆角撒了一地。
“……捡起来。”
“马上捡！捡完我去预约！”
看着他蹲在地上一边捡豆角一边傻乐的样子，我忽然觉得三十五岁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日子还长，饭还得做，身边有人帮着递盐递酱油，还附带一箩筐不重样的夸赞。
挺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