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便利贴
江听白并不知道，他数学课本第37页夹着的那张便利贴，背面写的是"我喜欢你"。
当然，正面写的还是一些正经事——"第三题辅助线连错了，应该连AC不是BD，下次别再错了。"
我写得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只是在帮他改错题。
其实我连第三题都没做对。
晚自习第二节，他起身去接水。
我数过，从座位到饮水机，来回一共四十七步。他走得快的话，我有一分十二秒。
我咬咬牙，够了。
我迅速从笔袋里摸出一张黄色便利贴，写完正面，翻过来，笔尖悬了三秒，还是写下了那四个字。
然后把它夹进他摊开的数学课本第37页。
手指碰到书页的时候在抖。我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坐回去假装写英语卷子。
其实我一道题都没看进去。
这时前排传来了一个熟悉的软软的声音。我瞬间蔫了，没错，又是她。
"听白，这道题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许南絮转过身，乌黑的长发从肩膀滑下来，手里举着一张卷子。她坐江听白正前方，每次转身都像精心设计过的角度。她是我们班公认的班花，不仅人长得好看，还多才多艺，也许是因为学过舞蹈的缘故吧，举手投足总是那么温柔又迷人，不管她走到哪里，都能让人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她。
"哪题？"他没抬头。
"最后一道，我辅助线连了三次都不对。怎么办嘛。"她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软软的。
他接过卷子扫了一眼，用笔在旁边画了一条线。
"连这里。"
"谢谢！"她笑起来，甜甜的，梨涡很深，"这个周末的补习班一起去吧，我爸说可以顺路载你。"
"不用，我自己走。"
"那我给你带奶茶？"
"不用。"
"那下个周末呢？一起去好不好嘛？"
"不。"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
许南絮竟然没生气，转回去的时候还哼了一声小曲。
我看着她的后背，突然觉得书里那张亮眼的黄色小纸片特别蠢。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转三次身问他题。她还可以理直气壮地邀请他一起去补习班，她甚至还能在元旦晚会上，落落大方地拉他上台表演，虽然他甩了手拒绝了。
而我，只能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往课本里夹一张小纸条，甚至连表白的话都只敢写在背面。我越想越自卑，是啊，那样优秀的女孩子都会被他拒绝，更何况是平平无奇的我，如同丑小鸭一样的我。
我低下了头，突然有些懊悔自己这愚蠢的冲动。我想把便利贴拿回来，可是他已经回到了座位，拉开了椅子，翻着课本。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他的手是那么好看，手指长长的，骨节分明，他习惯在翻书的时候，用右手食指轻轻压住页角——这个动作我已经看过好几百遍，每次都会心跳加速三秒钟。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便利贴。
我看见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然后他拿起笔，在便利贴旁边写了一行字，就这么轻飘飘地翻回去了。
我拼命忍住转头看的冲动，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瞟。
"姜晚。"
他叫我。
我差点把笔掉了。
"嗯？"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还有点颤抖，完了，他肯定听出来了。
他没抬头，手里的笔还在写："第三题我确实连错了。谢谢你。"
他顿了一下。
"明天带橡皮了吗？借我一块。"
我低头迅速翻起了笔袋，看到笔袋里那块蓝色橡皮——这是上周他递给我的那块，我还没还。
"带了。"
"嗯。"
就一个字。
然后他继续做题了。
我坐在他斜前方，后背对着他，心跳加速，耳朵烫得要烧起来。
便利贴背面那四个字，他看到了吗？
应该没有。他翻得很快，而且正面朝上夹的，他大概率只看到了正面。
对，没看到。
肯定没看到。
我安慰自己。
但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晚自习结束，收书包的时候，他合上课本，长长的手指在便利贴边缘停留了一下。
然后把它撕下来，折了两折，放进了校服胸口的口袋里。
我看见了。
他没发现我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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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他记得
便利贴竟然不在了！
我盯着他空荡荡的校服口袋，脑子里炸了，我想了一百种可能性——他扔了？他夹书里了？他带回家了？他不小心弄丢了？被别人拿走了？他看到了背面那四个字所以——
"姜晚，你坐我位置上了。"
我猛地弹起来。
江听白站在旁边，单肩挂着书包，看着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而我已经顾不上想这个问题了。
"我、我就是来放东西的！"我抓起书包赶忙闪到斜前方自己的座位上。
他没说话，坐下来，拉开校服拉链。
我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他胸口看。
校服口袋是空的！
那张要命的便利贴不在了！我一边压抑着内心的紧张，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下头偷偷看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点答案，可他依旧还是面无表情，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试卷，一丝不苟地做起了题，看来他并没有发现便利贴背后的秘密！我松了口气，但突然又有些失落，现在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我到底想不想让他发现呢？
课间操的时候，许南絮站我旁边。
"姜晚，你数学卷子写完了吗？借我抄一下选择题。"
"啊？我还没写完。"
"那……晚上我去你家写？顺便——"她压低声音，梨涡又出来了，"我想问问你，听白喜欢喝什么奶茶。周末去补习班的时候，我想给他带一杯。"
我愣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不知道。"
"你不是坐他斜前方吗？应该比我清楚吧。"
我坐他斜前方，她坐他正前方，
她比我近一步。但我怯懦地把这句话藏在了心里。
"他好像喝美式？"我随口说了一个。其实是猜的。
"美式？他那么养生？"她笑了，"那我带少糖拿铁吧，万一他也喜欢呢。"
她蹦蹦跳跳地回去了，像个可爱的天鹅，那么优雅，那么可爱。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我不知道他喝什么。
但我知道他也不吃香菜，可是我也是仅仅只知道这些，仅此而已。
第二节下课，我找了个借口，去办公室问数学题，回来的时候故意走他那边。他不在座位上，去走廊了，好机会！
我飞快地扫了一眼他桌面。
课本摞得整整齐齐，笔记本压在上面，笔袋拉链严实。没有便利贴的影子。
我正要缩回去，余光扫到他抽屉的角落——
那是一个铁盒。
银色的，方方正正的，跟装薄荷糖的那种铁盒差不多大，，半开着盖子。
我犹豫了零点三秒。
还是没忍住，看了。
里面全是便利贴。
黄色的，蓝色的，粉色的，紫色的……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分好，每一张上面都有我的字迹。
"第三题辅助线连错了。"
"明天降温记得带外套。"
"你眼镜歪了。"
"你咳嗽了，记得喝热水"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别排错队。"
最底下那张是蓝色的，皱了一点，字也是歪歪扭扭的——
那是高一刚开学那张。
我写的："同学，你笔掉了。"
他淡定地捡起来，说了一句"下次我会握紧点"。
那张便利贴是我随手写的，他居然还留着。
我赶紧把铁盒推回原位，心跳快得要撞出嗓子眼。
"你在找什么？"
我差点魂飞魄散。
江听白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水杯，定定地看着我。
"我、我笔掉了。"
我蹲下去假装找笔，手在发抖。
"在你左手边。"
他没动，也没走过来。
我捡起笔，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姜晚。"
"嗯。"
"你便利贴写错了。"
"什么？"
"第三题。辅助线你上次写的是对的，这次写反了。"
他喝了一口水，转身走了。
我愣在原地。
他看了。他看了便利贴。他记得我写了什么。
而且——
他还记得我上次写的是什么。
中午食堂，我端着餐盘找位置，一眼就看到了江听白，他坐在靠窗那桌，旁边的座位是空的，许南絮就坐在他的后面。
我假装没看见他们，慢慢往另一边走。
"姜晚。"
全食堂都能听到他叫我，我怯怯的抬了抬头，他正看着我，身后的许南絮也盯着我，似笑非笑。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坐。"
简简单单一个字，我却不敢有任何回应。
我坐下，低着头扒饭。
"你不吃香菜。"
"啊？"
"打菜的时候，你每次都把香菜挑出来。"
我筷子停了。
"我、我那是随便挑的。"
"嗯。"
他把自己碗里的香菜拨到我餐盘边缘，隔开。
"这样你不用挑了。"
我看着那撮香菜被他整整齐齐码在盘子边缘，就像一道分界线。
"你……你记性真好。"我有点紧张，弱弱地冒了一句。
"还行。"
他低头吃饭，没再看我。
但我偷偷瞄了他一眼，看到他耳朵尖红了。
下午体育课，我生理期请假在教室。
回教室拿外套的时候，他不在。我的课桌上多了一件校服外套，叠得方正，上面还压了一张纸条——
"降温了。穿上。"
没有署名。
但字迹我再熟悉不过。
我拿起那件校服，忍不住闻了闻，袖口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很淡，是他常用的那个牌子。
我把脸埋进去的时候，差点哭了，但我又不敢哭，我怕我的眼泪弄脏了他的外套，所以我硬生生地忍住了。
放学的时候，我磨蹭了半天，硬是拖到了最后才走。
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他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等我。
我拉书包拉链的时候故意卡住了，折腾了半分钟。
"姜晚。"
"嗯？"
"明天别带那块蓝色橡皮了。"
"为什么？"
他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那是我上周多买的，本来就是给你的。"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我站在座位旁边，手里攥着那块橡皮，愣了整整一分钟。
他早就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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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破功
模拟考结束的第一天放学，我收拾书包的时候，看到许南絮站在江听白桌前，她穿着一袭白裙，像一朵刚刚开放的栀子花，是那么的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是那么迷人。
她弯腰跟他说了什么，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笑得很开心，梨涡都快飞出来了。
我背上书包，麻木地往外走，但走得很快。
走廊上，我听到后面有人叫"姜晚"，回头看——
是江听白。
许南絮跟在他后面两步远，表情僵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你的笔袋。"他把我早上落下的笔袋递过来。
"谢谢。"
我接过笔袋，余光看到许南絮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们，用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她的表情我看不懂。
但我不舒服。
很不舒服。
模拟考第二天，数学炸了。
最后一道大题我连题目都没读完，交卷的时候，我的手都是凉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出了考场，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地对答案，只有我一个人默默走到天台。
风很大，十一月的天台冷得刺骨。
我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电线杆上还有三五只鸟儿在闲聊，我的心乱做了一团，眼泪掉下来的时候，自己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并不是因为考砸了。
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
如果他真的喜欢许南絮，那我这些年的暗恋，就只是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桌前笑。
而我只能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夹一张纸条，还不敢写正面。我越想越悲哀，这三年的暗恋算什么？也许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众多暗恋他的女孩儿中，最普通的那一个，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我竟然用最笨拙的方式，暗恋了他三年！我想起了许南絮那清脆的笑声，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哭够了没？"
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我猛地转身。
江听白站在那里，校服拉链拉到顶，手里拿着一包纸巾，他的手还是那么好看。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十秒钟之后，终于回过神来。
"谁哭了。"我用手背抹脸，"风大，眼睛里进东西了。"
"嗯，风大。"
他走过来，把纸巾递给我，没拆开，整包递的。
"你数学考得怎么样？"我想了半天，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一句。
"还行。"
"那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做了。"
"用的什么方法？"
"你不会想听的。"
"我想听。"
他直直地看了我两秒。
"姜晚，你确定你现在要问我数学题？"
我马上机智地闭嘴了。
他把纸巾拆开，抽了一张，直接按在我眼睛下面。
"别揉，会肿。"
他那纤长的手指碰到我脸的时候，凉凉的。
"你便利贴写错了三道题。"他说，"我已经改好了，放在你课桌里。"
"我没让你改。"
"但是你写错了我会难受。"
风停了一秒。
或者，只是我觉得它停了。
"江听白。"
"嗯。"
"你铁盒里那些便利贴。"
他的手停住了。
"你看到了。"
这不是问句。
我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把纸巾盒盖好，放回了口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果断地问他问题。
他的身体靠在栏杆上，和我隔了半米，我突然感觉这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高一开学第一天。"
"你骗人。"
"当时你坐在我斜前方，蓝色的发绳，你的马尾扫到我桌子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我帮你捡了笔，你说谢谢，但是声音很小——"
"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他看了我一眼，我张了张嘴，把想说的那句话憋了回去。
"许南絮初中就认识我。"他突然说。
我愣了。
"她问我题、给我带水、约补习班。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很配。"
风很大。
"那你怎么——"
"她转三次身问我题的时候，我只想让她转回去快点。"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盒。
"你只偷看我一次，我那节课就一个字没写进去。"
铁盒打开，一百一十七张便利贴，按日期排好。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叫我名字。你只能趁我不在的时候夹一张纸条。"
"姜晚。"
"嗯。"
"你觉得凭什么？"
我抬头看他。
"凭你写便利贴的手在抖。凭你偷看我的时候以为我不知道。凭你每次假装路过我座位的时候脚步会慢零点五秒。"
"凭你是我见过最——"
他停了。
"算了。"
他合上铁盒。
"便利贴别写了。直接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
"或者不说也行。"
他把铁盒放回书包。
"反正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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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听白
我没说话。
他也没再说。
那天放学，我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隔了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打破。
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等我。
我加快了一步。
并肩。
他没看我，但我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从那天起，便利贴少了。
不是不写了，是内容变了。
以前写"第三题辅助线连错了"，现在写"明天放学等我"。
以前写"降温记得带外套"，现在写"周六去看电影吗"。
他每次都回。
用他那笔锋很正的字，在我便利贴旁边写一行，翻回去。
我写"明天放学等我"，他写"好"。
我写"周六去看电影吗"，他写"你选片"。
我写"你耳朵红了"，他写"风大"。
我写"我喜欢你"。
他写"我知道"。
——那张黄色的便利贴，背面他早就写了一行字：
"我也是。"
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我写完最后一张便利贴，夹进他数学课本第37页。
正面写："江听白，我暗恋你三年。你呢？"
背面没写。
不是不敢写了。
是没必要了。
他翻开课本，看到便利贴，笑了。
不是嘴角动一下那种。
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我好像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真好看。
他把便利贴翻过来。
背面有他写的字：
"我也是。从第一天起。"
他合上课本，站起来，走到我桌前。
全班都在低头复习，没人看我们。
他弯腰，凑到我耳边。
"姜晚。"
"嗯。"
"考完带你去吃火锅。"
"好。"
"要香菜吗？"
"不要。"
"我知道。"
他直起身，回到座位。
晚自习结束铃响的时候，我收拾书包，发现课本里多了一张便利贴。
不是我写的。
是一张蓝色便利贴，他的字迹：
"姜晚，便利贴别写了。以后直接说。"
背面：
"我听得到。"
高考完那天，许南絮在走廊拦住了我。
"姜晚。"
她没笑，梨涡收起来了。
"我后来带了少糖拿铁给他。他说'我不喝甜的'。"
"哦。"
"他只喝美式。你猜对了。"
她顿了一下。
"但他说'谢谢'的时候看了你一眼。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长长的头发甩在背后。
我站在走廊上，手里攥着那块蓝色橡皮。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那时候看了我一眼。
原来——
我回头，江听白靠在教室门口等我。
美式。他手里拿着两杯美式，一杯冰的，一杯热的。
"走吧。"他说，"火锅店要排队。"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那时候不直接说。
他笑了，把那块蓝色橡皮放在我手心。
"怕吓跑你。"
"便利贴多好。你什么时候想停就停。"
"但我没停。"
我没告诉他，便利贴我准备了365张，够写一整年。
写到第117张的时候，他收起了铁盒。剩下的，他说留着以后慢慢写。
"写一辈子也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在给我削铅笔。
但我看到了他耳朵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