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怂。
表妹要住我的院子，我让给她。
表妹喜欢我的未婚夫，我也让给她。
爹娘逼我嫁给克妻的六皇子，我嫁了。
结果没死成，反倒过上了好日子。
一朝得势的我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等着吧，是时候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了！
1.
我从小就怂，别人欺负我我就软软地走开。
表妹入府后，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坏日子就临头了。
母亲让我把住的院子让给表妹，我不敢反抗，只好在搬走后气哼哼地让丫鬟往枕头被子底下洒了一把蟑螂卵。
哼。
院子都让出去了，加点小礼物怎么了？
后来，母亲把我的份例也给了表妹，我不敢拒绝，每天吃饭时我就狠狠多吃两大碗饭。
府中既然已经穷到连两个人的月例都发不起了，往后说不定还要流落街头。
到了那时候，我也会因为比大家吃得都壮而最后饿死。
我怒从心中起，饿向嘴边生，忍不住又多吃了一大碗饭！( ´^` )凸(｀0´)凸
饭后，又端走一盘水果解腻。
陆菡烟扭着脖子走到我面前，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我不知她到底是怎么了，只好唯唯诺诺接着啃西瓜。
陆菡烟晃了晃鬓边的珠钗，笑吟吟地在我面前坐下。
“姐姐，你瞧这头面好不好看？”
“这是裴哥哥送我的。他说我戴红色娇俏，特意去琳琅斋花大价钱买的呢。”
我吐出一粒西瓜籽：
“哦，母亲给了我七十二抬嫁妆。”ψ(｀∇´)ψ
她噎住：“裴哥哥昨日还带我去泛舟，给我剥了一整盘菱角，手指头都染紫了。”
我擦擦嘴：“母亲给了我七十二抬嫁妆。”（￣▽￣）
她脸都绿了：“裴哥哥说了，他最瞧不上那些胸无点墨、满身铜臭的庸俗女子！”
我打了个西瓜嗝：“母亲给了我七十二抬嫁妆。”（￣３￣）
陆菡烟气急败坏站起来，袖子一甩打翻了我的水果盘。
“你！你除了嫁妆还会说什么！那也得看你有没有命花！”
我：“皇后娘娘赐了我许多珠宝字画，都是举世罕见的孤品呢。”
陆菡烟又绿又红的，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便走。
我看着她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刚想松口气，便见她一脚踩上了方才打翻的西瓜皮。（⊙ω⊙）
下一刻，只听“哎哟”一声。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我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
不是我干的。
我什么也没干。
我只是心疼，这西瓜皮被她这么踩一脚，肯定疼坏了。
青杏默默看了我一眼。
我赶忙道：“快扶妹妹起来，别摔坏了。”
青杏：“……是。”
青杏笨手笨脚的，扶个人都扶不稳，害得陆菡烟又跌了一跤。
我又急又慌，赶紧小跑过去扶人。
可是有其仆就有其主，我很悲伤的发现，我甚至不如青杏。
这下陆菡烟直接像个球一样往前滚去。
我急得直跺脚。
唉我可怜的妹妹呦！
2.
之后，陆菡烟坚持不懈，又陆陆续续来我面前炫耀过几回。
无非是裴诉又送了她什么首饰，带她去了什么地方，甚至连裴诉今日多看了她几眼，都要特意跑来告诉我。
我每次都听得十分认真，必要时还捧场地鼓鼓掌。
毕竟，我实在想不明白。
一个能喜欢上未婚妻妹妹的男人，究竟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今日他能为了陆菡烟抛弃我，明日自然也能为了旁人抛弃陆菡烟。
这种薄情寡义的人，我可不稀罕。
更何况，我还有整整七十二抬嫁妆呢。
抱紧我的亲亲嫁妆！
没过多久，我便出嫁了。
嫁的是六皇子楚明决。
听说他前头两任皇子妃都没能活过新婚之夜，现在大家都热火朝天下注，赌我能活多久。
我兴冲冲塞给青杏一把银票，让她押我能一直活。
然后美美钻入被窝睡大觉。
啊，我现在连呼吸都在赚钱。
这种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3.
十月末，枫叶尽染时，我出嫁了。
满城秋色，层林如火，枝头的红叶被风一吹，簌簌落下，织成一片喜色。
花轿停下，喜帕下探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紧紧牵住我。
温声道：“慢些，前面有台阶。”
我轻轻应了声。
“好。”
他牵着我一步步往前走，生怕我摔着似的。
我心想，这六皇子倒是挺会照顾人。
就是不知道克妻的本事什么时候发作。
不过没关系，我被陆菡烟克了十几年都没事。
他克妻，我命大，怎么不算势均力敌、命中注定呢。
拜完堂，我被送进洞房。
等了好一会儿，楚明决才回来。
他拿起喜秤，轻轻挑开我的盖头。
……正正对上我的鸡窝头。
我摸了摸头顶，欲哭无泪。
“我的头发缠在凤冠上了。”
方才我偷偷扯了半天，差点把自己薅秃。
楚明决忍着笑，俯身替我查看。
“别动，我帮你。”
他一手扶着凤冠，一手小心翼翼地拨弄发丝。
那几根头发也不知怎么回事，跟凤冠结了八辈子的仇，怎么也解不开。
我想了想，干脆往他那边凑了凑。
“殿下，这样是不是方便些？”
他喉结滚动了下，低声道：“再近些。”
我便又凑过去一点。
谁知没坐稳，身子一歪，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楚明决伸手扶住我的腰。
我整个人被他半揽着，鼻尖几乎抵上他的衣襟。
沉香味扑面而来。
我愣了愣。
楚明决倒是神色自若，垂眸替我解着发丝。
“别动，快好了。”
我不敢动了。
毕竟头发还有几根，脑袋却只有一个。
万一扯坏了，得不偿失。
好在他动作利落，很快便将发丝解开了。
我长舒一口气。
累极了的我倒头就睡。
啊，香香的被子，我来了。（*￣▽￣）
为什么我的眼睛常常闭着，因为我对这床榻爱得深沉。
4.
第二天清晨，青杏进来后，就看到了一脸魇足的我，和满脸不甘的楚明决。
她愣了愣，随后一脸敬佩地看着我。
“小姐，你好厉害！”
我：“？”
我不理解，遂狠狠咬了口手里的牛肉包子。
薄薄的面皮被咬开，里头饱满的肉馅裹着浓香的酱汁，油润润地往外冒。
我眼睛一亮。
好吃！
再来一口。
（๑´ڡ`๑）
肉香混着葱香，连带着汤汁一起在嘴里散开。
天知道我从前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自从陆菡烟进府，厨房便跟着她的口味走，日日不是清粥小菜，就是蒸鱼炖汤。
那味道，介于好吃和难吃之间。
好难吃。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就要羽化登仙了。
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
我一口气吃了五个牛肉包子，又喝了两碗粥，才满足地放下筷子。
吃饱喝足后，我们便准备入宫拜见帝后。
事实证明，吃太饱不适合坐马车。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实在没忍住干呕一声。
我僵在原地。
皇后娘娘脸上的笑却愈发地大了。
她先是瞧了瞧我，又看了看楚明决。
眼神逐渐从欣慰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隐隐约约的慈爱。
我：“？”
感觉皇后娘娘和青杏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这奇怪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5.
皇后娘娘人很好，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又赏了不少东西。
临走时，还特意叮嘱楚明决：
“明决，往后可要好好照顾奚儿。”
楚明决温声应下。
而他是真的待我很好，让我不禁觉得，这六皇子哪里克妻了，这六皇子可太好了！
三日后，到了回门的日子。
爹娘早早就在府门口迎接我们。
唯独没看见陆菡烟。
她包不安好心的！
果然。
刚走到花园，便听见一阵悠扬的乐声。
陆菡烟一袭粉色舞衣，正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裙摆翻飞，水袖轻扬，似流云漫卷。
我轻轻啊了一声。
其实按照我小时的计划，我本该也是一个饱读诗书，琴棋书画舞乐射御样样精通的女孩，但是计划出了点小问题，我现在只是一个很饱的女孩……
我默默比了比自己的腰身，觉得我也不差，顿时又开心起来。
恰好此时一曲将尽，陆菡烟旋身回眸，朝楚明决望来。
那眼神含羞带怯，欲语还休。
却道天凉好个秋！
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楚明决拿他的披风将我裹了个严实，拉着我往回走。
“这花园虽好看，只是怎么有只大扑棱蛾子一直在花丛里扑腾？吓了我一大跳。”
“走了走了，这儿风大，可别吹着凉了。”
身后骤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哎呀，大扑棱蛾子没站稳，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拥抱。
偏偏楚明决还要侧过头来问我：
“奚儿，你方才看见了吗？真的好大一只。”
我努力憋着笑：“看、看见了。”
“那便好。”他点点头，“我还以为只有我眼神不好呢。”
“真是的，岳母平常怎么打理后宅的，这种奇怪的生物还一直留在这里。”
殿下，好嘴！
快到午时，母亲特意问楚明决喜欢什么口味。
楚明决表示他爱吃辣，越辣越好。
母亲连忙吩咐厨房。
于是午餐时，我得到了红油辣子鸡、麻辣鱼、辣炒牛肉、剁椒蒸排骨……
我咽了咽口水。
好香(´つヮ⊂︎)
楚明决给我夹了一筷子辣子鸡，又给我夹了些牛肉，我欢欢喜喜地吃了。
香！
辣！
过瘾！( *￣▽￣) ⸝⸝ ᷇࿀ ᷆⸝⸝
大家都吃得满面红光，想必都对今天的午餐特别满意。
楚明决于是让人将他的珍藏拿上来。
盒子一打开，里头红彤彤的一片。
竟然全是辣椒！
有干辣椒，有辣椒面，还有一罐罐腌好的剁椒。
他看向母亲，眼神里满是找到知己的喜悦：
“没想到岳母也喜食辣，这些都是本王特意挑选的，味道极好。岳父岳母千万不要客气，往后每日做菜都可以放些。”
母亲的笑容僵在脸上。
楚明决又补充道：
“待这些吃完后，本王再让人送来。”
殿下，您真的好贴心。
大家都感动哭了呢。
6.
之后，我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楚明决待我好，府里的人也不敢怠慢我。
每日吃吃喝喝，轻轻松松。
我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能更好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楚明决时常有公务要忙，不能日日陪着我。
不过没关系。
我向来是个很会自娱自乐的人。
这日，楚明决又被繁杂的事务绊住了脚，我不想打搅他，便带着青杏去了附近的茶楼。
听说最近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得极精彩。
茶楼里人声鼎沸，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又要了几碟点心。
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容奚？”
我回过头。
裴诉？
他先前去了青州外祖家，小半年过去，我都快忘了这号人了。
这人不知抽的什么风，依旧像从前一样，给我和陆菡烟都备了份礼物。
只不过送给陆菡烟的是一支赤金镶珠的步摇，做工精巧，珠光璀璨。
送给我的，则是一支清淡的素簪。
我很怀疑这是不是掌柜顺手送的赠品。
裴诉将这些玩意收拾收拾送给我后，一看家里，哇真是干净多了。
我很无语地转身，连茶都懒得喝了。
路过陆菡烟时，她突然栽倒，手中的步摇摔在地上，落了满地珠玉。
陆菡烟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嘴，眼睛里瞬间蓄满泪：“姐姐！你、你为何推我？”
“就算你不满裴哥哥送我的礼物更好，也不能这样……”
她躲进裴诉怀中，只咬着唇掉眼泪，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裴诉伸手就想来推我：
“容奚！你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该拿菡烟的东西撒火。从前在容府时你就仗着身份处处欺负她，如今更是恶毒，见不得她一点好！”
“我就不该听菡烟的给你也准备一份，她就是太善良了有什么东西都第一时间想到你这个姐姐，谁承想你竟这么不识好歹！”
我气笑了，把袖子一撸——当然没真撸，毕竟王妃的仪态还是要的，我只是做了个气势。
从前我怂，不和你们计较。
但如今的我重新归来，乃是钮祜禄.容奚！
我微微侧身，裴诉那一推便落了空，他用力过猛，自己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我趁机捡起地上的簪子，直接朝两人脸上砸去。
“还你！”
步摇带着风声飞过去，裴诉下意识一偏头，那玩意儿“啪”地正中陆菡烟额角，金簪弹开，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陆菡烟“嗷”一嗓子，眼泪这回是真掉下来了。
裴诉惊怒：“容奚你——”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他一笑：
“拜拜嘞您！”（￣▽￣）／
我扭头喊：“青杏！”
青杏跑过来，手里攥着根擀面杖：“小姐，现在上吗？”
？你是去茶楼后厨抢劫了吗？
“上什么上，回家！”我拎起裙摆，“走，咱去给殿下上眼药去。”
青杏扔了擀面杖，一路小跑跟着我：“小姐您那一下太准了！表小姐额头上都鼓了个包！”
“那是她头铁，接得住。”
7.
回去后，楚明决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我进去时，他面前堆了厚厚一摞文书，眉间带着几分疲色。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字。
感觉有些头晕，要晕字了。
“殿下，你累不累呀？”
我轻轻绕到他身侧，替他揉会儿肩。
他抬头看我，温和地笑了笑。
“不累。”
我看着他眼底浓浓的青色，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栽倒在书案上。
“要不先歇一会儿吧？”
“没关系的，我还不困。”
我点点头。
“那好吧。”
想了想，又道：
“好吧，其实是我困了。”
我打了个哈欠，现编现演：
“一个人睡不着，殿下陪我好不好？”
楚明决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随后，他放下笔，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好。”
回到寝殿后，我很快便钻进了被窝。
楚明决洗漱完，在我身边躺下，伸手将我揽进怀里。
我往他怀里靠了靠。
嗯。
暖和。
看在你这么累的份上，就让我勉为其难地给你当一回抱枕吧。
楚明决胳膊动了动，下意识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慢慢沉下去。
没过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我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匀长的呼吸声，心想，当皇子可真不容易。
8.
这一觉我睡得极好。
第二日清早醒来时，楚明决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见我睁眼，他放下书，伸手替我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醒了？”
我揉揉眼睛，懵然点点头。
他笑道：“今日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逛逛？”
我眼睛一亮。
（✧ω✧）
“可以吗？”
“自然可以。”
“可是殿下的公务……”
“都处理完了。”
我肃然起敬。
这就是神一般的办事效率吗？
昨夜还堆得像小山一样，今日竟然全没了。
我立刻掀开被子，下去洗漱。
“那我们快走！”
出门后，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逛街。
看上了首饰，买。
路过糕点铺，买。
瞧见街边有卖新奇玩意的，也买。
楚明决始终跟在我身边，时不时问一句：“喜欢吗？”
我点头。
“喜欢。”
“那便买。”
我有些不好意思。
这得花不少钱，先生。
但楚明决表示没关系。
他喊来掌柜：
“我要一些簪子和步摇，一大块上好的玉佩，再加上所有的珍珠碧玺，再浇上浓浓的花瓣。”
？
掌柜不懂，但掌柜照做。
我看着满满当当流光溢彩的珠玉首饰，心满意足。
果然，没有什么烦恼是逛街解决不了的。
楚明决牵着我的手，问道：
“累了吗？我们去醉春楼吃些东西吧。”
我刚想答好，突然一阵头晕，向前栽倒过去。
楚明决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捞进怀里。
“奚儿？”
我眨了眨眼。
奇怪。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眼前突然冒出这么多小星星？
我伸手指了指天。
“殿下，你看，好多星星……”
楚明决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
晴空万里。
他脸色微变，俯身将我抱了起来。
“奚儿！”
我还想说些什么，眼皮却越来越沉。
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楚明决坐在旁边，眉头微蹙。
见我醒来，他立刻握住我的手。
“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
“我怎么了？”
“突然晕倒了，已经请大夫看过。”
我这才想起来。
逛街逛得好好的，怎么就晕了呢？
难道是我突然幸福起来，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我正胡思乱想，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醒啦？快来把药趁热喝了。”
话音落下，一名青衣女子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药箱，眉眼清秀，举止利落。
楚明决似乎和她认识，熟练地打招呼：
“江姑娘。”
于是，我终于得知了楚明决克妻这个传闻的真相。
第一位小姐，曾在合卺酒中下毒，想趁新婚之夜毒死他。
第二位，就是这位江苡雪江大夫。
她自幼学医，一心想云游四方行医救人。当初是家中长辈替她定下婚事，她本就不愿意。成婚当晚，便迫不及待带着药箱跑路了。
果然传言不可信啊不可信。
9.
楚明决接过药碗，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放心，江姑娘的药没那么苦。”
我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
好像是欸！
江苡雪也凑过来。
“王妃放心，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包你喝了还想喝。”
我：“……”
那还是不必了不必了。
我表示诚挚的感谢：
“江大夫，你真是个好人。”
江苡雪摆摆手，立刻将她的独家秘方出卖了。
“好说好说。其实我往里头加了两颗蜜枣，原本想放三颗的，奈何药罐太小，实在装不下。”
我低头看了看药碗。
难怪。
这哪里是喝药，分明是喝甜汤。
我顿时对她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江大夫，你平日里都这样给病人熬药吗？”
“那倒不是。”她眨眨眼，“有些药不能加蜜枣，我便会拿甜草等替换。不过，若是能加，我一定多放两颗。”
我感动了。
这世上竟还有如此懂得体恤病人的大夫！
楚明决在一旁提醒：“先把药喝完。”
我这才想起正事，仰起头，将剩下的药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药，我和江苡雪便聊了起来。
江苡雪从布包里摸出几枚形状奇怪的干草。
“这是我在山里采的，晒干后点燃，能驱蚊虫。我还改了方子，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花香。”
我凑过去闻了闻。
“真好闻！”
她得意地笑起来。
我不甘示弱，接着说我会做一种香囊，挂在床头，会把老鼠都吸引来。
她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曾经实践过。”
江苡雪：“？”
10.
我正准备详细讲讲自己的心得，谁知一激动，脑袋又骤然痛起来，如同有两个小人在里面撕扯打架。
江苡雪急忙伸手替我诊脉，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不对。”
楚明决立刻问：“怎么了？”
江苡雪没有回答，仔细检查了我的舌头和指甲，又拿银针在我身上扎了几下。
片刻后，她神色凝重地看向楚明决。
“王妃体内有毒。”
“这种毒极为隐蔽，少量接触时不易察觉，却会随着时间慢慢积累。若不是王妃今日突然晕倒，恐怕还要再过些时日才能发现。”
楚明决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可有解法？”
“有，只是需要些时日。”
江苡雪顿了顿，又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王妃究竟是从何处接触到毒物的。”
我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中毒？
不用猜，我都知道是谁干的。
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
我一向十分谨慎，在容府时，除却一日三餐，我几乎不吃旁的东西。
用的东西更是没有别人碰。
怎么还是中招了？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日的一幕。
裴诉送来的那支簪子。
可惜被我掰断甩他脸上了。
从前他送的那些东西，我大多也没留，都悄悄拿去当了。
我在容家过得艰难，月例被克扣，首饰衣裳也常常被陆菡烟拿走。
就只能从裴诉这个冤大头身上薅。
他每次送我东西，我都高高兴兴收下，给足情绪价值哄着他，好让他多送几件。
虽然大多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但是聊胜于无嘛！
青杏在旁边小声补充：
“小姐当得可仔细了，连送来的礼盒都舍不得扔，想着兴许还能卖些钱。”
我：“……”
这就不必说了！
江苡雪却忽然拍了一下手。
“那就说得通了！”
“这种毒需要长期接触才能积累到一定程度。王妃此前收到的那些首饰，想必也有问题，只是你很快便将它们当掉了，接触的时间不长，所以毒素一直没有积累到足以让你发病的程度。”
我苦笑一下。
原来是因为我穷得太彻底了。
楚明决听完，脸色却越发难看。
他轻轻握紧我的手，声音放缓了些。
“往后不必再这样委屈自己。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我眨眨眼。
“真的？”
“自然是真的。”
“殿下，你对我真好。”
我有些悲怆地笑。
“我小时候时常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够乖，所以他们才不爱我。”
“甚至怀疑过，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习惯了凡事退让，习惯了把喜欢的东西让出去，习惯了爹娘不爱我的事实。
可偶尔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有些委屈。
我抬头看他，故作轻松道：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有殿下了。”
话音刚落，楚明决忽然伸手，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我愣了一下。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生怕我会消失似的。
“奚儿，这不是你的错。”
他声音有些沉。
“只是有些坏人，恰好是你的爹娘。”
我怔住了。
他轻轻抚着我的后背。
“可这世上还有很多爱你的人。”
“母后喜欢你，青杏护着你，我也深爱你。”
他稍稍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们是你亲自选的家人。”
我眨了眨眼。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原来家人不一定非要是血脉相连的人。
我吸了吸鼻子。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要容家了？”
“当然可以。”
不对。
我握紧拳头。
那些账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
我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了！
等着吧，是时候报复一切了！
11.
楚明决的动作很快。
不过几日，便将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
只是查出来的东西，远比我想象中还要离谱。
我那位早已去世多年的姨母，根本没有死。
她一直住在城郊的一处别院里，被我爹好吃好喝地娇养着。
而陆菡烟，竟也是我爹的亲生女儿。
难怪。
难怪他能对陆菡烟那般好。
原来是父女情深啊！
我五岁那年，我娘怀孕了。
可惜怀相不好，虽小心养着，那个孩子还是在我生辰那日没了。
又恰好有个道士路过府门，说我命硬，注定无手足。
我娘本就因为失去孩子而伤心，听了这话，便认定是我克死了弟弟。
从那以后，她便极其厌恶我。
再后来，姨母突然得了重病，临终前将陆菡烟托付给我娘。
我娘当时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便将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了陆菡烟身上。
她以为自己是在照顾一个可怜的外甥女。
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爹和姨母早就商量好的。
他们要让陆菡烟名正言顺地住进容家。
12.
我将我娘带到了姨母居住的地方，并把真相都告诉了她。
院门打开，一个穿着华贵衣裳的妇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见我娘，并不惊讶，还笑着打招呼。
“姐姐，好久不见。”
我娘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还活着？”
姨母掩唇轻笑。
“姐姐说笑了，我若真死了，这神仙日子还怎么享受？”
小嘴巴，说什么呢。
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喽！
我娘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姨母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往下说。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姐姐呢。菡烟在你身边这些年，过得可真是舒坦。”
“你把她当亲女儿疼，给她最好的院子，最好的首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让着她。”
她说着，目光落到我身上，满是憎恨。
“这贱丫头还真是命大，怎么都弄不死。”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恍惚想起。
冰冷的湖水。
烧得昏昏沉沉的床榻。
还有那险些翻下山坡的马车。
什么命硬。
只是有人一次又一次想要我死。
命苦哦命苦。
姨母看着我娘，笑得癫狂。
“姐姐，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你替我养了女儿，还把自己的女儿糟蹋成这副模样。”
“这一切，可都是你亲手造成的。”
我娘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姨母，眼睛红得吓人。
忽然，她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朝姨母扑了过去。
“贱人！”
我吓了一跳。
下一瞬，院子里便乱成一团。
姨母尖叫着后退，却还是被我娘扑倒在地。
我自小很怂，可我娘却是个极刚强彪悍的人。
这会儿更是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反派死于话多，话本诚不欺我。
得知消息的我爹带着陆菡烟匆匆赶来。
看见眼前的情形，我爹脸色大变。
“你疯了！”
他伸手便要去拉我娘。
我娘回过头，原先还收着劲儿的，看见他们，顺手抄起院墙边的一块砖头。
砰的一声。
我爹倒了下去。
陆菡烟还没来得及跑，也被我娘一砖拍翻在地。
13.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我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楚明决将我护在身后，叫人去请大夫，又命侍卫控制住院子。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娘慢慢松开手里的簪子和砖头。
她身上的衣裳乱了，发髻也散了，脸上沾满了各种液体。
“奚儿……”
她抖着手，似乎想要摸摸我的脸。
“过来，让娘看看。”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也愣住了。
其实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离她远一些。
她不喜欢我，我便不去碍她的眼。
她把我的东西给陆菡烟，我便不再讨要。
在她刚小产那段时日，我过得很惨。
甚至需要到了与老鼠抢食的地步。
小小的我躲在无尽的黑暗里，痛苦连绵。
我是真的命很大。
我娘看着我，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对不起。”
她哽咽着说。
“奚儿，对不起。”
“娘不知道……娘真的不知道……”
她捂住脸，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怎么就信了那个道士的话？”
是呀那么明显的蠢话你怎么就信了呢？
“我怎么就不肯多疼疼你？”
是呀你明明知道我过得有多惨为什么要视若无睹呢？
也许那时你也觉得我该死吧。
她又朝我伸了伸手。
这一次，我还是没有动。
我娘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慢慢放下手，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是娘对不起你。”
“若有来世……娘一定好好疼你。”
她说完，忽然转身。
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做出了傻事。
楚明决立刻命人上前。
可终究没能留住她。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过很多种结局。
想过她向我道歉，想过她后悔，甚至会抱着我痛哭流涕。
然后我昂着头，叉着腰，告诉她我才不要原谅！
最好再放几句狠话，显得我很有骨气。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心中空荡荡的。
我等了这么多年的一句对不起，终于听见了。
可听见以后，却更难过了。
我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此荒诞。
……
14.
后来，楚明决将事情查得更清楚了。
裴诉虽然不是下毒的主谋，却也并不无辜。
那些东西，都是陆菡烟托他送来的。
他还觉得陆菡烟可善良了，颠颠地就送来了。
他并不知道物品上有毒，可他明知陆菡烟对我心怀恶意，仍旧一次次替她遮掩。
如今事情败露，裴家也受到了牵连。
都被贬官流放了出去。
听说裴诉想见我一面。
我想了想，拒绝了。
拜托，谁想大白天听狗叫啊！
要是他再告诉我，他其实一直深爱着我，只是被陆菡烟蒙骗了。
那我可得被恶心坏了。
呵、忒！(▼皿▼#)
青杏抱着厚厚一摞银票喜滋滋跑向我。
“小姐小姐，您当初押的银子，连本带利都拿回来了呢！”
我这才想起，当初成亲时，我曾让青杏拿银票去赌我能活多久。
我接过来数了数，顿时喜上眉梢。
“这么多？”
青杏点头。
“可不是嘛。那些人都觉得您活不过新婚之夜，押您活不过三日的最多。”
这群人，真是太没有眼光了。（￣へ￣）
我不仅活过了三日，还活得十分滋润。
现在，我还要拿这些赢来的银子，去大吃大喝。
简直赚大发了。
因此，楚明决过来牵住我，问我可要去醉春楼吃饭时。
我毫不犹豫。
吃！
当然吃！
我一口气连点八道菜。
楚明决看了一眼菜单。
“够吗？”
我认真想了想。
“再加一道红烧狮子头吧。”
楚明决点头。
“好，正巧我也想吃。”
我心里一阵感动。
瞧瞧！
这就是我夫君！
不仅长得好看，还从不嫌弃我吃得多。
这夫君可太好了！
15.
吃完饭，我们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走着走着，楚明决忽然牵着我拐进了一条小巷。
我有些好奇。
“殿下，我们这是去哪儿？”
“到了便知道了。”
没过多久，他带我来到一处宅院前。
推开院门，我顿时愣住了。
院子里种满了各色花草，海棠、芍药、月季，还有一大片开得正好的蔷薇。
旁边还有一架秋千。
我坐上去，轻轻荡了荡。
微风拂过，花香阵阵往鼻子里扑。
我伸脚一跳，扑进楚明决怀里。
“殿下，你真好！”
楚明决笑着接住我。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突然听到他含笑的声音：
“西院给你留了惊喜。”
我跑过去一看。
嚯！
居然给我专门腾了一间房给我放银子。
太棒了。
毕竟，花可以慢慢种，银子可得好好藏。
这可是我毕生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