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薪百万，我在订婚宴上被未婚妻催缴十万八。
她说，男女平等，所有开销必须各付一半。
我刚拿起账单，我爸先按住了我的手。
他指着那枚八万八的钻戒问：那我提前给你的钱，你拿去给谁订婚了？
【第一章】
许知宜把账单推过来时，司仪正请双方父母上台。
纸角碰倒了我面前的茶杯。
热茶淌到裤腿上，我没顾得上擦。
账单最底下，十万八千元，印得比我俩的名字还大。
许知宜拿起话筒。
大家做个见证，我们结婚不搞谁养谁那一套。男女平等，订婚费用也各付一半。
她把收款码朝我一摆。
予安，结一下吧。
我抬头看她。
现在？
现在怎么了？你不会年薪百万，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吧？
台下有人拍掌。
她弟弟许家佑举着手机，把镜头往我脸上怼。
姐夫，别卡顿啊。大家等着吃饭呢。
我朋友贺川原本在剥花生，听见这句，把半粒花生放回碟子。
你拍人家付款，是准备给银行做身份核验？
许家佑没接他的话，镜头又近了些。
我看向账单。
宴席三万六。
布置一万二。
钻戒八万八。
她母亲的礼服一万八。
她的美容卡一万六。
她弟弟的迎亲形象手表，四万六。
共计二十一万六。
一人一半，十万八。
我用指尖压住最后一项。
咱们今天订婚，你弟弟迎哪门子的亲？
许家佑把袖口往下扯了扯。
提前准备不行？我姐结婚，我不得给你撑场面？
贺川探头看了一眼。
四万六撑场面。你这腕子是承重墙？
旁边有人没憋住，汤匙磕在碗沿上。
许知宜的嘴角落了下来。
周予安，别让你朋友阴阳怪气。我们早就说好了，各付一半。
我点头。
行。先把凭证拿出来。
她把手一摊。
账单不是给你了？
这是你做的表，不是付款凭证。
你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上的两笔付款记录打开，放到桌上。
酒店三万六，布置一万二，都是我付的。你要跟我平摊，先把你那两万四转过来。
掌声停了。
许家佑把手机稍稍放低。
我看着许知宜。
我付过的钱，你列进你的支出，再收我一半。你这不是各付一半，你这是收费站双向收费。
她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你非要在这种场合算？
我把手机挪开。
不是你选的场合吗？
她母亲邵玉琴站起来，椅脚在地上拖出一声响。
一个大男人，盯着几万块钱不放，丢不丢人！
贺川把花生碟往自己面前挪。
阿姨，您这话筒有延迟啊。刚才不是你们先盯的？
我爸在主桌另一边，撑着桌沿想起身。
我朝他摆了摆手。
爸，您先坐着。
我没摔账单，也没掀桌。
我只是拿起司仪递来的另一只话筒。
各位，抱歉，仪式暂停。菜照常上，大家先吃。礼金还没拆，待会儿原封退回。
许知宜一下抓住我的袖子。
你想干什么？
核账。
她指尖攥紧。
今天这钱不结，婚就别订了。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那先不订。
司仪举着订婚书，看看我，又看看她。
最后，他把订婚书翻了个面。
背面空白。
正好记账。
【第二章】
酒店潘经理赶来时，许家佑已经把宴会厅门口的礼盒堆成了两排。
他的手机横在胸前。
谁都别走，今天必须把这事说清楚。
潘经理先看礼盒，再看疏散通道的标识。
先生，挪开。
这是我们的家事。
这是我们的消防通道。
两名服务员上前搬盒子。
许家佑想伸手拦，又看见潘经理举起对讲机，手缩了回去。
贺川朝他点头。
不错，第一次反击，输给了安全出口。
我请潘经理拿来结算单。
许知宜抢先开口。
经理，他现在反悔，钱你找他要。酒店是他订的，跟我没关系。
潘经理翻开文件夹。
费用已结清，不存在欠款。十二桌，含服务费，总额三万六。周先生昨天补的尾款。
那布置呢？她问。
布置团队也在，您可以现场核对。
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盯着她。
刚才让我付一半，现在说全跟你没关系。你这规则，是按我站哪儿实时更新的？
邵玉琴走到我跟前。
予安，别把话说这么难听。知宜筹备订婚，忙前忙后，不值钱吗？
值。我们可以谈她付出了什么，不能把我付的钱改成她付的。
你一个月挣那么多，让着她一点会死？
不会。但让一次，和以后每个月自动扣款，是两回事。
许知宜猛地把账单抽回去。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攥白的指节。
以前你说家里水电平摊，我转给你。买菜平摊，我转给你。你给我买一瓶十八块的水，发九块钱收款，我也转。
你现在翻旧账？
不是。提醒你，我一直在照你的规则做。
她把下巴抬起来。
所以今天为什么不行？
因为今天的规则只剩四个字。
我指了指她的收款码。
我付，你收。
主桌上，一位亲戚端起杯子，又放下。
我爸一直盯着那张账单。
邵玉琴察觉到了，伸手把纸折了一下。
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解决。亲家，你身体不好，别跟着操心。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
我妈把他的手按下，转头问我。
饭还能吃吗？
能。您吃您的。
那我先吃。忙一上午，不能钱没看明白，胃也搭进去。
她夹起一块排骨。
桌上几位长辈跟着动了筷。
许知宜看着那盘转到面前的菜，眼圈绷紧。
我还站着呢。
我妈把公筷放回去。
你也坐，站着不影响账单出错，坐着也能查。
司仪走过来，压低声音。
周先生，我下午还有一场，最多再留四十分钟。
我说：不用等，劳务照合同结。
许知宜突然拉住他。
不能走！仪式还没办！
司仪看向她。
那二位是继续，还是暂停？
她不回答，只盯着我。
我把酒店凭证摆到桌子中间。
先暂停。今天不把这张账单讲明白，以后家里的电表转一圈，我都得怀疑是不是她弟弟在我家充汽车。
贺川低头咳了一声。
许家佑却把车钥匙往口袋里塞了塞。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
我还是听见了。
【第三章】
许知宜把我叫到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区。
门没关。
贺川站在门边，手里端了盘瓜子。
许知宜看了他一眼。
我们谈私事，你能不能回避？
他把瓜子放下。
可以。但你弟弟镜头也收了，别一边清场，一边拍纪录片。
许家佑从她身后退了出去。
许知宜坐下，指着旁边的椅子。
你先坐。
我没动。
她把手机推过来，上面是她同事给她发的消息。
有人说我找了个有钱还抠的对象。你知道我多难堪吗？
我问她。
你上台举收款码的时候，考虑过我吗？
我那是给大家看，我们的关系平等。
平等为什么不能提前核账？
提前说，你会同意吗？
这句话落下，她自己也停住了。
我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
所以你知道里面有我不会同意的费用。
她拿起水杯，杯底在桌面磕了两次。
家佑刚工作，接触的都是客户，不能戴个电子表去见人。我妈就我一个女儿，订婚穿件好衣服怎么了？
没怎么。你买你的，我给我父母买东西，也没发账单给你。
你挣得多。
你提各付一半时，说的是挣多挣少都不能占对方便宜。
她把杯子推开。
你就非要每句话都记着？
我干项目的，需求变更得留痕。何况你这个项目，今天突然多出四万六的外包人员。
门外瓜子壳掉了一颗。
贺川蹲下去捡，肩膀抖了两下。
许知宜转头瞪他，又把声音压下来。
予安，你以前加班胃疼，是谁给你送饭？你出差，家里谁收拾？我做过的这些，你都忘了？
我看着她。
没忘。所以我愿意订婚。
她的手朝我伸过来。
我把账单铺平，压在她手边。
但送过饭，不等于以后能随意填收款金额。你如果觉得家务分工不公平，我们可以谈，我可以多做，也可以请人。
今天这张纸，跟那些不是一件事。
她的手收了回去。
那你给我留点面子，先付，回家再说。
付完之后，你弟弟视频一发，亲戚都作证我认可。回家还能说什么？
她望向门口。
许家佑不知什么时候又举起了手机。
看我看过去，他把镜头转向天花板。
我起身。
咱们回桌上说。
许知宜堵在门口。
你今天把我逼成这样，以后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回头。
我拿起那张账单。
先别安排以后，今天就够忙了。
回到主桌，我爸正在找眼镜。
他把上衣口袋摸了两遍，我妈从他的领口摘下来，塞进他手里。
他戴上眼镜，朝我伸手。
账单给我看看。
邵玉琴伸手想接。
都是小钱，别看了。
我爸没看她。
予安，给我。
我把账单放过去。
他的手指从第一行往下移，在钻戒那一项停住。
八万八。
他念了一遍，又问许知宜。
这笔钱，你还要跟予安分？
许知宜站在桌边，没有坐。
叔叔，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约定。
我爸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亮了，他输错一次密码，停了停，重新输入。
我想接过来帮他，又被他压住了手。
你等一下，我找得到。
席间只剩筷子碰碗的声音。
他点开一笔转账，推到我面前。
八万八千元。
收款人，许知宜。
时间是二十六天前。
我爸抬起头，看着她。
这八万八，我已经给过你了。
许知宜的椅子被她撞得往后滑了半尺。
我低头看转账备注。
代购订婚钻戒款。
【第四章】
我爸的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细纹。
金额正好被那道纹切过去。
我用拇指擦了擦，没擦掉。
爸，您怎么没跟我说？
知宜说，给你个惊喜。让我先别告诉你，仪式上再说。
他往上翻聊天记录。
你妈年轻时没戴过钻戒，我不懂这个。她说两个人订婚，戒指得拿得出手，我就让她挑。
许知宜突然伸手。
叔叔，那是你自愿给我的。
我把手机拿回来。
是，自愿让你代买戒指，不是自愿让你收两遍。
邵玉琴扶住女儿的肩。
长辈给未来儿媳妇的钱，还能往回要？
我妈放下筷子。
先问钱去哪儿，还没开始往回要。你这回答得比题目快。
我继续翻。
许知宜发过一张戒指图片，标价八万八。
下面是我爸的语音。
钱给你，你替予安买好。没买成就原路退回来，这笔单独算，别跟其他开销混。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
后面又补了一句：叔叔放心，我不会乱用。
语音放完，许家佑站起来。
一家人，有必要搞得这么生分吗？
我抬头看他。
先坐下。我现在对你这个计量单位有点过敏。
许知宜摘下戒指，放在桌上。
戒指不就在这里？你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我看着戒托内侧。
品牌标记和她给我爸发的图片不一样。
我刚要拿起来，休息区门口有人问。
许女士在吗？配饰回收。
一个戴工作牌的姑娘拎着小箱子进来，手机上是订单页面。
下午一点半归还，下一位客户两点取。您电话一直没人接，我按照您备注的宴会厅找过来了。
许知宜几步迎过去。
我们出去说。
姑娘看见桌上的戒指，松了口气。
就是这枚，检查一下石头和戒托就可以。
我把手停在半空。
这枚戒指，是租的？
姑娘看看我，又看看许知宜。
许女士，您没跟家里沟通吗？
许知宜伸手挡住她的手机。
你先走，费用我再补。
不好意思，这枚已经有预约，续不了。
我爸扶住桌沿，站了一半，又坐了回去。
椅垫被压得吱了一声。
大厅里开着空调，我后背却出了一层汗，衬衫贴在肩胛上。
我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舌根全是涩味。
许知宜，你自己把订单打开。
她捏着手机不动。
我没有再问。
只把我爸那句没买成就原路退回来，又放了一遍。
第二遍还没播完，她按亮了手机。
日租六百，押金两千。
商品名称，宴会展示用锆石配饰戒指。
贺川嘴里的瓜子没来得及吐，整个人往前一呛。
司仪站在旁边，看看手里的订婚书，又看看戒指。
姑娘要收戒指，许知宜捏着戒圈不放。
对方小声提醒。
您再捏一会儿就超时了。
她松开手。
戒指落进绒布盒，啪的一声，盒盖合上。
我爸盯着那个盒子。
八万八的呢？
许知宜眼睛转向许家佑。
他立刻把目光移开。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他口袋里露出来的车钥匙。
你刚才急什么？
许家佑把钥匙往里按。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姐还没回答，你先说没关系。
我把手机录音打开，放到桌面上。
接下来涉及款项用途，我录音保存。你们如果不想在这里谈，我们去旁边包间。
许知宜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嗓子发紧。
钱我借给家佑周转了。
我爸的手从桌沿滑下来，搭在膝盖上。
你拿我给儿子买戒指的钱，借给了你弟弟？
许家佑终于开口。
不就是买辆代步车吗？以后你们用车，我还能不给开？
贺川慢吞吞把瓜子吐进纸巾。
八万八，连车主都没当上，先当了预约乘客。
【第五章】
我让酒店开了间小包间。
外面的菜继续上。
我妈和两位长辈一起核对礼金名单，红包没拆的直接退，转账的原路退。
有亲戚要劝，她把记录本递过去。
行，先帮我念名字。别等人走了，钱还留着。
十分钟后，劝和的人开始报银行卡尾号。
我在包间里，把账单、转账凭证摆成三排。
许知宜低头发消息。
许家佑靠着墙，鞋尖一下一下踢着墙脚。
我问：车买了？
他不答。
我又问许知宜：钱什么时候转的？
你一定要追到这么细吗？
我爸给你钱的第二天，你就说戒指订好了。车是那天买的，还是再往后？
她猛地抬头。
你看我聊天记录干什么？
那是我爸和你的聊天记录，他给我看的。
门被推开。
许家佑的女朋友唐佳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汽车销售单的照片。
家佑，你出来。
许家佑一下站直。
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你跟我说，车是你自己攒钱买的。刚才你二姨在外面说，是你姐夫家送的。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到底谁买的？
许家佑伸手去拿手机。
你别跟着添乱。
唐佳往后退了一步。
这张单子，是你买车那天发给我的。车价八万八，登记在你名下。你还说结婚不用我家出一分钱。
她看向我爸，又看向那张转账截图。
所以你不用我家出，是准备让他家出？
许家佑张了张嘴。
一家人先用着，有什么问题？
唐佳把手机收回去。
有。你怎么证明，哪天不会也拿我爸妈的钱先用着？
邵玉琴抬手拦她。
佳佳，你是来吃订婚饭的，别掺和。
唐佳指了指许家佑手腕。
那块表，昨天他说是给我看的结婚诚意。今天怎么又成了他姐姐的订婚开销？
贺川慢慢坐直。
等等。
他看向许家佑。
你这块表，承担的业务是不是有点多？
许家佑把手背到身后。
唐佳，你非得帮外人？
唐佳没有再跟他争。
她从包里拿出备用车钥匙，放到桌上。
你昨天让我保管，说以后我开着上班。现在还你。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今天这些账处理完，你再来找我。别先给我编个版本。
门关上。
许家佑抡起手里的矿泉水瓶，砸在桌上。
都怪你！非要当众闹！
瓶盖没拧紧，水喷到他自己胸口。
贺川递了两张纸过去。
先擦擦。你目前唯一能确定属于自己的，就是这身水。
许知宜站起来。
行，婚不订了，钱也别谈了。
我抬眼。
婚可以不订，钱不能不谈。
那你去告！
她拎起包，许家佑跟着往外走。
我没拦。
只说了一句。
戒指委托款八万八，今天先给我爸一个书面返还安排。宴席费用再核，你自己的礼服、美容、你弟弟的表，别再往共同开销里放。
许知宜停在门口。
你真觉得你有理？
我没回答。
她把手机朝我晃了晃。
我会让大家看看，年薪百万的男人，怎么为了十万块钱毁掉一个女人的订婚宴。
她走后不到二十分钟，我的手机开始连续响。
同事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只有我说的三句话。
先不订。
把钱转过来。
今天必须讲明白。
标题是：订婚当天，男方突然要求女方支付十万八。
贺川看完，把手机递回来。
他们家不只是收款方向灵活。
连情节方向，都能调头。
【第六章】
第二天上班，我在电梯里碰见部门主管。
他看看我，又看看手机。
视频里是你？
是。被剪过。
会影响项目吗？
不会。工作照常，私事我下班处理。
他点头，电梯门开时又停了一下。
如果有人打公司电话骚扰，告诉行政，留记录。别在工作群里吵。
我说了声谢谢。
坐到工位上，手机里已经多出十几条问候。
有问真假的，有劝我忍一忍的，还有一个多年不联系的同学，开口先问我年薪百万税后到手多少。
我回他：你来得不巧，今天只做支出审计。
午休时，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方衡律师翻完材料，没有立刻说能赢。
他先问我爸。
转款用途是否有完整记录？
有。
对方有没有承认挪作买车？
有现场录音。
录音是否完整？
从询问款项用途开始，没剪过。
他点点头。
先保留原文件。委托购戒款和普通赠与要分开看。至于宴席分担，得看双方约定和实际支出，不能仅凭谁觉得应该。
我把许知宜之前发来的筹备表打开。
里面有一条。
宴席和现场布置按实际票据各付一半，其他个人支出各自承担。
下方是她催我付款的消息。
你先垫，订婚当天统一清。
方衡抬头看我。
这条很重要，完整导出，别只截这一句。
贺川坐在旁边，把我们整理好的明细递过去。
我没做估值，也没算精神损失。实际垫付四万八，要求按约承担两万四。叔叔那笔八万八单列。
方衡翻到最后，停了一下。
这条是谁加的？
贺川探头。
哪条？
因遭受婚宴财务惊吓，误吞瓜子壳一片。
贺川伸手把纸抽回来。
私人备忘，混进去了。
律师第一次笑了一声。
这个不用留。
我问他网上的事怎么处理。
先保存发布页面、链接和原文件，联系平台申诉。需要回应，也只回应与你有关的事实。身份证、住址、账号这些都遮住。
我点头。
方衡又说：别给对方单位群发，别动员别人骂她。你是解决问题，不是再制造一个问题。
我把已经打好的长文删掉一半。
那一半里，全是气话。
下午，酒店摄影师给我回了电话。
周先生，仪式全程录像在，合同里您是委托人。我把您的素材交付给您。
我打开视频。
许知宜举起收款码，说所有费用各付一半。
她弟弟在旁边催我付款。
再往后，是我拿出酒店付款记录。
前因后果一段不少。
我没有立刻发布，只先把对方视频和完整素材一并提交给平台。
下班时，许知宜发来消息。
你请律师吓唬谁？
我回：核对凭证，提出返还方案，不是吓唬。
她又发：你要真敢撕破脸，我就把咱们恋爱期间的事都说出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回她。
可以说事实。别替我改台词。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很久。
最后，她发来一个地址。
周六，酒店包间。两边亲戚都来，把账算清楚。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找了做婚恋内容的朋友，她会全程记录。你别到时候不敢来。
我把消息转给方衡。
他的回复很短。
可以去。先约定记录范围，保留完整原件，不接受断章发布。
贺川在旁边看完，搓了搓手。
订婚没订成。
审计倒是要开第二轮了。
【第七章】
周六，许知宜穿着订婚当天那件外套坐在包间里。
桌上放着一台相机。
她请来的朋友叫梁洁，经营一个本地婚恋账号。
网上那段视频，就是她发的。
我坐下前，把一张纸递过去。
今天只核账，涉及的资料遮掉私人信息。录制可以，双方都保留全程原件。公开内容须核对事实，不接受剪掉上下文。
梁洁看了方衡一眼。
你们还带律师？
许知宜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让他带，我又没做亏心事。
双方确认后，梁洁开了机器。
她看向我。
周先生，我们先谈感情。知宜付出了这么多，你觉得只用钱衡量合适吗？
我把账单推到镜头前。
这是她给我的，不是我给她的。
梁洁的手在相机后面停了一下。
感情需要双方包容。
我点头。
对。但今天约的是核账。你如果想访谈，另约时间，我未必接受。
许知宜把另一沓纸放到桌上。
凭证全在，你慢慢挑。
我先拿起她母亲那件礼服的凭证。
吊牌一万八，支付记录一千八。
我把两张纸并排放下。
差了一个零。
邵玉琴立刻说：那是我托关系买的，原价就是一万八。
所以你花一千八，要求我分担九千？
她指着吊牌。
衣服不值这个价吗？
贺川拿起桌上的矿泉水。
这瓶水酒店卖十块，超市两块。照您这个方法，我喝完拿去机场问个价，还能赚顿饭。
邵玉琴伸手去抽那两张纸。
我压住复印件。
原件您拿着，这份留作核对。
下一项，美容卡一万六。
付款是真的。
但卡是她个人账户里的年卡。
我问：订婚当天用了多少？
许知宜说：我提前保养，不也是为了你有面子？
我把筹备表里的约定打开。
个人支出，各自承担。
你当时发这条，是因为我说要给我爸配副眼镜。你说眼镜以后还戴，不能算在订婚开销里。
她抿住嘴。
美容卡跟眼镜能一样？
我没有顺着她争。
你可以说不一样，但要说出双方同意分担的依据。
她把纸翻得哗哗响。
梁洁看了一眼相机，又看向许家佑。
那手表呢？
许家佑把袖口一拉。
我姐送我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桌边安静了两秒。
贺川把笔盖扣上。
谢谢，被审计单位主动剔除四万六。
许知宜转头看向弟弟。
你闭嘴！
许家佑往椅背上一靠。
本来就是你说送我的。现在都来问我要钱，我招谁惹谁了？
梁洁伸手想碰相机。
方衡提醒：记录别停，双方刚确认过。
她的手又收了回去。
我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桌子中间。
截至目前，共同确认的订婚支出，四万八。我已付清，你应承担两万四。租戒指是你私自决定，不计入共同账目。
许知宜胸口起伏，指甲掐进纸边。
我为了这个订婚跑了多少趟，你怎么不算？
我说：可以谈筹备分工，不能把吊牌价当实付款，不能把我付过的钱再向我收一次。
她猛地拍桌。
你一年挣一百万，我弟买辆车怎么了？我爸妈没享过福，你帮一点怎么了？
我看着她。
帮，可以商量。
拿我爸的委托款去买车，再拿租来的戒指让我结账，不叫商量。
我爸坐在旁边，终于开口。
知宜，你说缺钱，可以跟我说。我愿不愿意给，是我的事。你说买戒指，我才转的钱。
邵玉琴把脸转向他。
亲家，话不能这么绝。你当时还说，送给小辈的东西，不用这么客气。
许知宜突然抬头。
对！
她把手机推到桌上。
叔叔亲口说的，送给小辈。
屏幕里是一张聊天截图。
我爸的话，只剩中间那一句。
许知宜盯着方衡。
这还不是赠与？
【第八章】
我爸伸手拿手机，指尖在解锁键上按了几次。
许知宜把自己的截图往前推。
大家都看见了，你爸自己说送的。现在不订婚了，你们又要讨回去。
邵玉琴拍着腿。
我们家这是倒了什么霉！给出去的钱还能往回抢！
方衡没有跟她提高音量。
目前双方对性质有争议，需要看完整记录，不能单凭一句话判断。
我爸急着解释。
我说的是戒指，不是……
我按住他胳膊。
爸，慢慢找，不急。
许知宜伸手去收桌上的材料。
今天到这儿吧。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方衡把属于我们的资料收回来。
可以。我们继续核验原始记录，书面意见会发给你。
她站起来时，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现在认个错，这件事还有得谈。
我也站起来。
你先把截掉的上下文补齐。
她拎包走了。
梁洁收相机的动作慢了一截。
我叫住她。
你发布的那段视频，要求你核实并更正。我已经提交完整素材。今天的记录，请按约定各留一份。
她抬头。
我也是听朋友说的。
我指着她的设备。
今天你自己听了。
她没再接话，把存储卡放进读卡器。
回家后，我爸坐在餐桌前，找到了那段聊天。
原来，许知宜当时问过，要不要在戒圈内侧刻双方父母的姓。
我爸回复：不用刻我们的名字，送给小辈的东西，不用这么客气。你们戴着合适就好。
再往上两句，就是委托她买戒指的话。
我爸把手机推过来。
你看，我说的是这个。
他说完，拿起水杯，又放下。
八万八，不是小数。但她要是真买了，哪怕后来处不成，咱也可以好好商量。怎么能拿去买别的，再给你一张账单？
我把完整记录备份下来。
爸，这事不是您看人看错了，是她没照答应的做。
他低头抠手机壳边上的裂口。
我还想着，给你省点事。
我把手机壳从他手里抽出来。
您已经帮很多了。剩下的我来。
第二天，许家佑给我打电话。
开口就是：你到底跟唐佳说什么了？
我没找过她。
她现在让我先把钱还了，再谈我们的事！
那她说得对。
他在电话里喘了几口气。
我把车卖了行不行？但刚买的，卖出去要亏。
我说：车在你名下，卖不卖是你的决定。你姐挪用了委托款，返还是你们需要解决的事。
你年薪百万，非得逼我亏这点？
我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确认了一下名字，又放回去。
你们家是不是把我的年薪设置成了来电铃声？怎么谁开口都先播一遍？
他骂了一句，挂断。
晚上，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七万，车商最多给七万。
后面是一张截图。
他和许知宜的聊天。
姐，钱是叔叔让你买戒指的，你非说先给我用。现在凭什么全让我扛？
许知宜回复：你当时也答应了，别让叔叔知道买车。现在卖了先把钱凑上，别再发消息了。
我没有把这张图当成最后的证据。
转给方衡后，他让我保留许家佑发来消息的原始载体，并问对方能否核验完整记录。
许家佑一开始不肯。
过了半小时，又打来电话。
我给你看全，你别把我一个人算进去。
我说：我只按事实算。
电话那边传来拉抽屉的声音。
他咬着牙说。
那下次见面，我把手机带来。
【第九章】
第三次见面，没有相机，也没有司仪。
只有两家人、方衡、贺川，还有一份整理好的账目。
许知宜坐在对面，包放在腿上，两只手扣着提带。
她先开口。
能不能别让我弟来了？他嘴上没把门。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
许家佑进来，把车钥匙拍在桌上。
车卖了，钱到账了。今天谁也别再找我。
贺川看了一眼钥匙。
车都卖了，钥匙怎么还在？
许家佑一把抓回来。
家里钥匙！
贺川点头。
行，至少这个产权清楚。
方衡没有接他们的话，把完整聊天记录逐项摆出来。
委托用途，八万八，购买指定钻戒。
未完成委托，钱转给许家佑买车。
所谓赠与截图，原话谈的是戒指，不是允许任意处分八万八。
许家佑现场打开自己的手机，核验了他发来的完整对话。
方衡看向许知宜。
这些事实，你有异议吗？
她盯着桌面。
我本来想以后补上。
我问：用什么补？
她没出声。
我把那张十万八的收款账单放过去。
用这个？先让我付，你再拿里面的钱买戒指，还是继续留着？
邵玉琴往前坐了一点。
她都说会补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爸看向她。
那天我问钱去哪儿，你说长辈给儿媳妇的钱不能要。你那时候就知道买车了吧？
邵玉琴嘴角动了动。
孩子买辆车，出门方便。
我爸点了一下头。
好，我听明白了。
他不再叫她亲家。
邵女士，今天把钱归还，事情按事实处理。
邵玉琴抓起水杯，杯盖拧了几圈都没拧开。
许知宜忽然看着我。
你就一点旧情都不顾？
我没马上回答。
她伸手，把包里一只旧钥匙扣拿出来。
这是你第一次出差给我带的。你说不贵，但看见了就想买给我。
钥匙扣边缘磨掉了一小块颜色。
我认得。
她又说：我们也不是没有好过。
我点头。
有过。所以恋爱期间我自愿送你的礼物，不列进去。一起吃过的饭，不列进去。过去正常相处的开销，我没有追着你倒算。
她指尖松了一点。
那我们……
但我爸这八万八，要还。你承诺承担的两万四，要结。你把我剪成订婚当天索要十万八的人，要更正。
她的指尖又扣紧了钥匙扣。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那张筹备表翻到她写各付一半的位置。
我给过。
宴会上，我先问凭证，没有先说退婚。
包间里，我让你给返还安排，你说让我去告。
第二次核账，我让你补全记录，你拿半句话当赠与证据。
我停了停。
你每一次，都在等我不查。
她眼睛里的水落到包上。
许家佑把手机往前一递。
别说了，账号给我，七万我现在转。
许知宜猛地扭头。
你急什么！
我不急，等你又拿去填别的？
邵玉琴一掌拍在他胳膊上。
那是你姐！
许家佑把胳膊抽回来。
她是我姐，我车没了，表也得处理，唐佳到现在不接我电话。你们说白用几天，怎么最后都是我的事？
屋里接连响起手机震动声。
我爸账户到账七万元。
他看了一遍，又把手机递给我核对。
方衡在清单上记下数额。
委托款尚欠一万八。共同费用分担两万四。合计四万二。
许知宜坐着没动。
邵玉琴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又塞回去。
你不能少要一点？她手里没那么多现钱。
我看向许知宜。
可以签明确期限的还款协议。金额有依据，不靠吵架打折。
许家佑却抬头。
她有。昨天卖包的钱到了。
许知宜抓起桌上的纸，朝他砸过去。
你是不是有病！
纸散了半桌。
许家佑偏过头，没躲干净，一张结算表挂在肩上。
贺川把纸捡回来，抹平。
别扔，只有这一版没算瓜子壳。
许知宜的肩膀往下一塌。
她靠进椅子里，抬手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往下淌。
我到底图什么……
没人替她回答。
几分钟后，她打开银行软件。
一万八，转给我爸。
两万四，转给我。
到账后，方衡把结清的两项分别注明，双方核对签字，各留一份。
没有那种收钱后包揽一切、不许再说任何事的条款。
返还钱款和更正不实内容，分开处理。
许知宜拿着笔，盯着纸看了很久。
最后签下名字。
她把笔往桌上一放，笔滚到边沿，被我爸伸手接住。
我爸把笔放回笔盒。
钱结了，话也得说清楚。网上那段，是谁要求谁付十万八？
许知宜低着头。
是我要求他的。
酒店和布置是谁付的？
他。
戒指买了吗？
没有。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断了一下。
方衡把拟好的事实说明推过去。
请核对。只写相关事实，不加侮辱性内容。
她逐行看完，确认后联系梁洁。
电话开了免提。
梁洁接起来第一句就是：原视频我已经下了。
我说：下架和更正不是一回事。请说明原内容存在剪辑导致的事实失真。
那边停了几秒。
好。我把更正稿发来，你们核对。
许知宜一直没抬头。
我爸起身穿外套。
她忽然叫住他。
叔叔，对不起。
我爸扣纽扣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听见了。
他说完，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十章】
更正内容发布那天，我正在开项目会。
手机震了几次，我没看。
等会议结束，主管拿着文件走到我旁边。
事情处理好了？
钱结清了，不实内容也更正了。
那行。下周验收，别掉链子。
我点头。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
还有，你那个朋友说的承重墙，挺有行业意识。
我伸手捂住额头。
贺川的嘴，到底还是进了工程圈。
午休时，我看了一遍更正内容。
只保留了与争议有关的片段。
许知宜举收款码。
我出示付款记录。
戒指租赁事实和款项返还情况，用文字列明，遮掉个人信息。
梁洁说明此前发布内容未核实完整经过，剪辑造成了误导，向我道歉。
评论区有人催我把所有私事都发出来。
我没发。
有人问她以前还干过什么。
我也没接。
方衡给我打电话，确认平台那边的处理情况。
我说：现有内容更正了，后续如果还有失实传播，再保存证据处理。
他嗯了一声。
不用天天守着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食堂吃饭。
打菜阿姨问我，要不要加一份排骨。
我说要。
她给我添了两块。
这次没人递来九块钱收款码。
周日，许知宜来取留在住处的东西。
时间提前约好。
我请贺川在场，她带了一个同事。
我们租的房子，合同只在我名下。她之前分担过的押金，我按实际数额退回；未结清的水电，按双方原来的约定算到搬离那天。
没有换锁吓人，没有把行李扔到楼道。
我把她的书、衣服、护肤品分好，连落在沙发缝里的耳夹都装进了小盒子。
她站在玄关，看着那几只纸箱。
你收拾得挺快。
约了今天，总不能让你来了再找。
她抱起最上面的箱子，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
最后只问：那只蓝色杯子呢？
我去厨房拿出来。
杯沿有一道缺口。
她接过去，手指在缺口上摸了一下。
这个你还留着。
我说：这是你的东西。
她低下头，把杯子塞进外套包好。
东西搬完，她把钥匙放到鞋柜上。
以后我们还能联系吗？
涉及剩余物品，可以发消息。其他就不用了。
她看了我几秒，点点头。
门关上后，贺川先往沙发上一倒。
终于能正常呼吸了。我刚才连喝水都怕成为共同支出。
我把杯子扔给他。
接着，免费的。
他接住杯子，去厨房倒水。
我爸打来电话，说中午包饺子，让我带贺川过去。
我问他膝盖还疼不疼。
他在那边说：不疼，你别老盯着我的腿。你妈说醋快没了，来的时候带一瓶。
我答应一声。
挂断电话，贺川已经换好鞋。
这顿谁买单？
我。
他抬手扶住门框。
周总大气。
我把空纸箱推给他。
先把废纸卖了，归你。
他低头看箱子，立刻开始压纸板。
我就说你是个讲究人，劳务结算及时。
到我爸妈家，我爸正拿着新手机研究字体大小。
那部裂屏的旧手机放在旁边，资料都已备份。
我伸手要帮他，他把屏幕往怀里一收。
等会儿，我快找到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等他自己把字调大。
他举起来给我看。
这样清楚多了。
我说：挺好。
厨房里，我妈喊我们洗手。
贺川已经挤进去，端着盘子等出锅。
阿姨，我今天搬了半小时纸箱，能不能多分六个？
我妈往漏勺里拨饺子。
能，吃多少盛多少。
他回头朝我看了一眼，嘴里啧了一声。
还是这儿制度先进。
饭吃到一半，我爸又说起那八万八。
我本来想给你们买点东西，最后折腾成这样。
我夹了一只饺子放进他碗里。
钱还在，先放您那儿。等您真想买什么，再买。
他看着碗，拿筷子把饺子翻了一面。
那今年陪你妈出去一趟。她总说没空，其实就是舍不得。
我妈把醋碟往他面前一推。
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你先把攻略做好，别到了地方问我往哪走。
我爸立刻拿起手机。
行，我查。
贺川咬着饺子，伸手去够醋瓶。
我把瓶子递过去。
他忽然绷住脸。
这瓶醋多少钱？要不咱们各付一半？
我看着他。
五块八。
他摸出手机。
转你两块九。
我把桌上那盘饺子挪到自己面前。
你先把下午洗碗的工时结一下。
贺川的手停住。
叔，阿姨，我突然发现感情不能什么都拿钱衡量。
我妈笑得筷子都放下了。
我爸把手机屏幕朝下扣住，给他又添了两个饺子。
吃吧。今天不记账。
贺川立刻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接住碗。
我就等您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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