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路演开始前十五分钟，我发现自己的名字被换了。
最终版PPT第一页，原本写着：
核心项目负责人：许知微。
现在变成了沈遥。
我盯着屏幕，打开修订记录。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操作者：周叙川。
连后面的技术贡献说明，也被重新分配了。
「谁改的？」
“是我”
身后传来周叙川的声音。
「你改的？」
“嗯。”
他替我理了理衣领，语气自然。
“沈遥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路演，总得给她一个机会。”
“她是项目负责人？”
“只是对外材料。”他拿起咖啡递给我，“你已经是联合创始人了，没必要每次都站在最前面。”
我没接话。
他又说：“她家里情况不好，毕业后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机会。你不一样，你有股份，有行业地位，以后公司上市，还缺一个署名吗？”
这时，沈遥拿着演讲稿走进来。
“知微姐，周总说今天由我主讲。”
我认出了那份稿子。
昨晚我改到凌晨三点，算法分析、技术路线、商业落地模型，每一页都是我的工作。
“你都看过了？”
她点头看向周叙川：“周总陪我练了两遍。”
我看向周叙川。
他看了眼时间：“今天让她试试。”
走廊里，他的手机响了。
我收拾电脑时，听见他在门外交代助理：
“上市后的技术委员会，让沈遥进去。”
“那许总呢？”
“战略顾问。知微不喜欢处理行政事务，给她这个位置，也算体面。”
助理迟疑：“可许总还是核心技术负责人。”
周叙川笑了一声。
“她跟了我这么多年，不会为一个职位跟公司计较。”
我停下动作。
原来被换掉的不只是今天的名字……
我重新打开PPT，翻到最后一页。
未来三年的管理团队名单上，周叙川是CEO，沈遥是核心技术负责人。
而我，成了战略顾问。
桌子上的手机恰好弹出法务邮件。
《核心专利许可协议到期提醒》。
那项算法专利登记在我个人名下。公司成立初期资质不足，是我以个人名义申请，再授权公司使用。
许可还有六个月到期。
周叙川几次提过续约，我都说等上市后再处理。
我点开邮件回复：
“暂不默认续签。”
发送成功。
正在这时周叙川推门走了进来。
“还在为署名生气？”
“没有。”
他松了口气，伸手来牵我。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等上市结束，我们就把婚礼定下来。」
我避开他的手。
「周叙川，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走？」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又说什么傻话？」
路演提示音响起。
他转身出门。
「走吧，沈遥还在等我们。」
2 我的项目，已经不需要我了
第一幕：我的项目，已经不需要我了
周叙川和沈遥已经坐在第一排。
我原本的位置在他旁边，现在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的技术支持席。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座位卡。
上面印着四个字：技术支持。
我没说什么，拿着卡坐下。
大屏幕亮起，主持人开始介绍公司的核心项目。
第一张幻灯片出现时，沈遥已经站上了台。
她拿着话筒，微笑着说：
「大家好，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沈遥。」
台下响起掌声。
听着她的话我心里不是滋味。
三年的研发成果，四十七次核心客户会议，三百多页技术文档。
这些东西，她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成了她的履历。
沈遥开始讲解。
讲到第三页算法稳定性分析时，她停顿了一下。
那是我昨天特意修改过的数据。
她看向台下。
周叙川立刻拿起话筒，替她补充了两句。
沈遥笑着点头，继续往下讲。
路演进行到一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封系统通知。
核心项目权限调整完成。
我点开。
项目管理员：沈遥。
原管理员：许知微。
审批人：周叙川。
变更时间：昨晚22:16。
我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几秒。
昨晚十点十六分，我还在办公室修改路演数据。
原来那时，他已经在处理这件事。
我关闭手机，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路演邮件。
收件人里有周叙川、沈遥、财务总监和投资负责人。
附件是一份最终确认的路演分工表。
我往下翻了两页。
连项目后续的技术问题对接人，也已经改成了沈遥。
这时手机振动，周叙川发来消息。
「今天配合一下，别让沈遥紧张。」
我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接着在电脑上
把权限变更记录、路演邮件和最终版PPT分别保存下来。
然后打开公司内部系统，尝试进入核心项目后台。
页面弹出提示：
当前账号权限不足，请联系项目管理员。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三年前，公司连一套完整的技术架构都没有。
是我从第一行代码开始搭建的。
现在，我连自己的项目都进不去了。
台上的沈遥已经讲到最后一页。
她说：
「未来，我们会继续优化核心算法，推动技术商业化落地。」
周叙川坐在台下，带头鼓掌。
我合上电脑。
就在这时，手机又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公司法务。
主题只有一行：
《核心专利续约事项确认》。
我点开附件。
续约申请的申请人一栏，已经填好了沈遥的名字。
而原本属于我的专利授权人位置，后面多了一行备注：
拟变更为公司长期独占许可……
3 你已经有很多了
第二幕：你已经有很多了
散场后，周叙川把我叫到了走廊。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沈遥，压低声音。
「还在生气？」
我问：「你觉得我应该高兴？」
他叹了口气。
「知微，今天是公司上市前最后一次重要路演，别让大家难做。」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原定的主讲人变成了沈遥？」
「她需要机会。」
「我不需要？」
周叙川皱眉。
「你已经讲了三年了。她刚进公司，履历比较薄。今天这种场合，对她来说很重要。」
「所以我的机会就应该给她？」
他似乎觉得我有些不可理喻。
「你已经是联合创始人了，有股份，有职位，还有行业认可。一个主讲机会对你能有多大影响？」
我看着他。
「那为什么一定要从我这里拿？」
他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是自己人。」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是我未婚妻，也是公司的创始人。我们之间有必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他说得很自然。
仿佛只要有这层关系，我就应该主动放弃自己的利益。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的一场行业论坛。
主办方原本邀请的是我。
周叙川说沈遥刚进公司，需要认识一些行业里的人，让我把名额让出来。
当时我让了。
三个月前，公司只有一个高级培训名额。
他又说，我已经有足够的经验，不如让新人去。
我也让了。
后来沈遥第一次独立对接客户，方案出了问题。
周叙川凌晨一点给我打电话。
「知微，你帮她收个尾。」
我连夜回了公司帮她收拾烂摊子。
第二天，沈遥发消息感谢我。
周叙川说：「你看，有你在，她成长得多快。」
当时我觉得这是好事。
现在才发现，那些被我让出去的机会，从来没有真正回来过。
「周叙川。」
「嗯？」
「我让过她多少次，你记得吗？」
他有些不耐烦。
「都是小事，有什么好记的？」
我点点头。
「也是。」
毕竟每次付出代价的人，都不是他。
会议室的门开了。
沈遥拿着演讲稿走出来。
「周总，刚才投资人问的那个稳定性问题，我还是有些没弄明白。」
周叙川立刻接过她手里的稿子。
「没事，回头我再给你讲一遍。」
她看见我，停了一下。
「知微姐，刚才那个问题，你应该很熟悉吧？」
我看着她。
「是我做的模型。」
她抿了抿唇。
「我知道。其实我也知道这个项目最早是你做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演讲稿。
「我加入公司后，主要负责模型测试和后续版本迭代。周总说这次路演可以让我负责，我确实很需要这个机会。」
她顿了顿。
「我不觉得自己完全不配。」
我看着她。
她没有否认我的贡献。
也没有拒绝已经拿到手的机会。
周叙川在旁边接话。
「你看，沈遥也不是完全没有贡献。」
我自嘲一笑没有继续争辩。
因为我忽然发现，我们争论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她在证明自己有资格接受这个位置。
而周叙川在证明，我没有资格拒绝让出这个位置。
这时，媒体采访开始了。
记者拿着话筒问周叙川：
「周总，这套核心模型最初是谁提出的？」
周叙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沈遥。
「这个问题，让我们的技术负责人来介绍吧。」
沈遥接过话筒。
「最初的构想来自团队，后续经过大家不断优化，才有了现在的成果。」
记者追问：
「您从项目最初阶段就参与了吗？」
沈遥停顿了一下。
「我加入公司后，主要负责模型测试和后续版本迭代。」
周叙川在旁边点头。
「沈遥确实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
记者又看了看我。
「那许总呢？听说最初的技术方案和核心专利都与您有关。」
周叙川接过话头。
「知微现在主要负责公司战略层面的工作，具体研发已经交给沈遥带领团队推进。」
我没有说话。
记者似乎还想追问，周叙川已经示意工作人员结束采访。
采访结束后，助理拿着一份初稿找到我。
「许总，媒体那边发来的采访稿，麻烦您有空看一下。」
我打开附件。
标题是：
《年轻技术负责人沈遥：从核心研发到行业突破》。
正文里写着：
沈遥带领团队完成了核心模型的研发与迭代，推动公司技术实现商业化突破。
我往下翻。
里面没有提起到我的名字。
甚至连原始技术方案的提出者，也没有被提及。
助理站在旁边，小声问：
「许总，最初的技术方案明明是您做的。可上面连您姓什么都没写！」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很快又补了一句：
「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
「没关系。」
我把文件保存下来。
「先不用修改。」
助理有些意外。
「不需要向媒体说明吗？」
「不用。」
我关掉手机。
周叙川走过来，问我：
「刚才那个问题，你怎么不帮沈遥补充？」
我看着他。
「她已经回答了。」
「她有些地方没说清楚。」
「那下次让她准备充分一点。」
周叙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样？」
「你懂事，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计较。」
我看着他。
「所以拿回自己的东西，也叫计较？」
他一时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
「知微，你已经拥有很多了。」
这句话，他今天已经说了不止一次。
我忽然问：
「那你呢？」
「什么？」
「你也已经拥有很多了，是不是也可以把你的名字、职位和机会让给别人？」
他皱起眉。
「这怎么能一样？」
我点头。
「原来不一样。」
周叙川像是觉得我在故意抬杠。
他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先这样。晚上还有庆功宴，别再因为这些小事影响大家心情。」
说完，他转身去找沈遥。
她正和媒体工作人员交换联系方式。
周叙川低头帮她确认采访照片，耐心地指出哪张更适合做宣传。
我站在原地。
想起他也曾经这样帮我检查技术报告。
只是现在，他把这种耐心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法务发来的消息。
「许总，关于核心专利的续约申请，周总办公室刚刚催过一次。请问您这边是否同意按原条件续签？」
我看着那条消息。
随后打开早上收到的邮件。
那份尚未确认的续约申请，申请人一栏已经填好了沈遥的名字。
4 原来他们真正需要的人是我
第三幕：原来他们真正需要的人是我
下午两点，助理给我发来一封会议邀请。
投资方临时增加了一场技术专项会议。
议题包括核心模型架构、第二代版本迭代，以及下一阶段技术合作方案。
参会名单里有我，也有沈遥。
我想起早上收到的那封法务邮件。
关于核心专利续约，申请人已经填好了沈遥的名字。
我把邮件和会议邀请放在一起，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打开电脑，调出了三年前的原始架构报告。
下午四点，我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
梁总已经在里面。
他看见我，主动打招呼。
「许总，今天辛苦了。」
我刚坐下，沈遥和周叙川也到了。
会议开始后，梁总没有寒暄，直接打开技术资料。
「沈小姐，先请你介绍一下核心模型的稳定性机制。」
沈遥站起来，打开PPT。
「我们目前采用动态校准机制，根据实时数据变化调整模型参数。」
梁总问：「如果输入数据超过原始训练样本的分布范围呢？」
「系统会进行自动识别。」
「如果连续出现误差累积，是自动修正，还是触发人工复核？」
沈遥停顿了几秒。
「这部分我们有专门的测试机制。」
梁总没有继续追问。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旧报告。
封面印着公司的名字。
《核心算法技术架构及稳定性验证报告》。
日期是三年前。
他翻到最后一页。
「我记得当年许总亲自向我们解释过这个方案。」
「尤其是极端数据下的误差修正机制，我们讨论了很久。」
他抬头看向周叙川。
「这部分最后是许总确定的，对吧？」
周叙川笑了笑。
「公司一直是团队协作，所有技术成果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梁总点头，没有反驳。
「团队协作当然没问题。但技术架构的原始设计，还是需要明确责任人。」
他转向我。
「许总，麻烦你确认一下。」
我走到屏幕前，调出原始架构图。
「动态校准并不是无限制的自动修正。」
「当输入数据超出预设边界，系统会触发异常识别。连续误差达到设定条件后，进入人工复核流程。」
梁总问：「如果出现数据分布漂移呢？」
我打开第二代模型的技术文档。
「这里增加了独立监测模块。它不直接参与参数修正，而是先判断数据分布是否发生变化。」
「超过阈值，系统就会暂停自动校准，保留上一稳定版本。」
我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们没有把所有修正权限都交给模型本身。」
梁总看着屏幕。
「这个方案是你提出的？」
「是。原始架构由我负责，后续测试和版本迭代由团队共同完成。」
我没有否认沈遥的工作。
但也没有再把自己的部分说成团队共同完成。
梁总低头，在报告上做了标记。
「和当年的尽调记录一致。」
他转向沈遥。
「沈小姐，后续压力测试的数据整理得不错。不过原始架构和边界机制，还是需要许总确认。」
沈遥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
周叙川坐在旁边，手里的笔一直没有放下。
接下来的会议，梁总问了不少关于原始技术方案和版本沿革的问题。
有些沈遥能够回答。
有些，她只能望着周叙川。
会议结束时，梁总特意留下了我。
「许总，有件事想跟你确认。」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是贵公司上周提交给投资方的《技术负责人调整说明》。
我低头看了一眼。
核心技术负责人：沈遥。
原技术负责人：许知微。
调整原因：公司战略管理岗位调整。
提交时间：上周三。
我盯着那几个字。
想起上周三，周叙川还在和我讨论婚房装修的问题。
原来在他安排我们的未来时，也已经安排好了我在公司的退场方式。
梁总见我没有说话，解释道：
「我们不是质疑贵公司的内部调整。」
「只是核心技术的历史贡献、现阶段负责人，以及相关专利权属，需要有清晰记录。」
我回过神看向梁总问道：「这份说明是周总提交的？」
「是。」
他顿了一下。
「另外，贵公司提交的下一阶段技术合作方案，也把原始专利授权调整列入了计划。」
我抬起头。
「调整成什么？」
梁总把另一份材料递给我。
上面写着：
拟将现有个人授权调整为公司长期独占许可。
我看了两遍。
「许总，关于专利续约，你本人是否已经确认？」
「还没有。」
梁总点头。
「那我们需要等你的正式意见。」
我把文件合上。
「明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刚拿着资料走出会议室。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我掏出口袋里手机一看是周叙川发来两条消息。
「会议结束了吗？」
「今天辛苦了，我觉得我们俩个人还是需要多沟通沟通。」
这时，助理走了过来。
「许总，周总问您晚上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问：「他现在在哪儿？」
「在沈遥办公室，帮她准备明天的技术培训。」
我点了点头。
「知道了。」
助理犹豫了一下。
「许总，今天投资方那边是不是……」
「没什么。」
我关掉手机。
刚走到电梯口时，法务又发来一条消息。
「许总，关于核心专利续约，周总希望今天能拿到您的确认。」
我看着手机屏幕。
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回复收到。
而是问：
「请把原授权协议、续约申请及公司拟变更的许可条款，一并发我。」
几分钟后，文件全部到了。
我打开最后一份。
申请人的名字是沈遥。
授权期限：长期。
许可范围：公司全部现有及后续商业化场景。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看清楚。
周叙川想要的，不只是沈遥站在我的位置上。
他还想让沈遥拥有我过去五年创造的一切。
5 他早就替我安排好了退场
第四幕：他早就替我安排好了退场
下午四点十七分，我收到人力总监发来的邮件。
标题是：
《上市前核心管理团队调整及交接安排》。
我点开附件。
第一页是新的组织架构。
周叙川，CEO。
沈遥，核心技术负责人。
技术委员会负责人：沈遥。
再往下，是我的名字。
许知微，战略顾问。
原有的研发团队管理权、技术路线决策权、核心项目审批权，全部被划掉了。
我往下翻。
交接时间表已经排好了。
下个月一号，正式执行新组织架构。
接收人一栏，全部是沈遥。
我盯着看了很久。
原来所谓的沟通，是决定做完之后，再通知我。
五分钟后，助理敲门进来。
「许总，您看过岗位调整方案了吗？」
「看过了。」
「那下周的交接会议，还按原计划安排吗？」
我抬头。
「会议先保留，具体交接内容等我核对完再确认。」
助理点点头。
临走前，她又说：
「沈瑶那边已经在整理研发团队的资料了。」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沈遥？」
「是。周总让她提前熟悉核心项目。」
我没有再问。
打开研发管理系统，几项原本由我审批的权限，已经提交了变更申请。
其中两项已经通过。
申请理由写着：
为保障上市后核心技术管理工作的连续性，提前完成管理权限交接。
五年前，公司只有三个人。
我负责技术，周叙川负责商务，还有一个基础运维。
那时服务器经常出问题，我每天最后一个离开公司。
周叙川会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他说：
「等公司做起来，我让你少加点班。」
现在，公司确实做起来了。
他也确实让我少加班了。
只不过，他准备让别人接替我做那些事情。
我重新打开上市宣传材料。
品牌部昨天发过校对版本，当时我只检查了技术参数。
这次，我从第一页开始往下翻。
核心项目介绍页写着：
核心技术负责人：沈遥。
项目研发历程：
「在沈遥带领下，团队持续完成多轮模型优化，建立了公司的核心技术竞争优势。」
我打开修订记录。
最早的版本里，还有我的名字。
这一版，直接改成了沈遥。
修改意见来自周叙川办公室。
第一代模型的原始架构是我设计的。
第二代模型的误差修正机制是我提出的。
第三代版本的技术路线，也是我负责确认的。
沈遥只参与了后期测试和数据验证。
但她什么时候成了整个项目的原始负责人？
我没有直接修改材料。
而是给品牌总监发了一封邮件：
「关于核心技术成果及研发负责人表述，请提供对应的成果归属依据。核实完成前，暂缓对外发布。」
对方很快回复：
「收到，许总。」
我关掉邮件。
晚上六点，我准备离开研发中心。
沈遥抱着一摞文件从会议室出来。
最上面那份，是我三年前设计的原始架构说明。
她看见我，停了一下。
「知微姐。」
我点头示意。
「这么晚还没走？」
「周总让我提前熟悉项目，明天要跟研发团队开会。」
我看着她怀里的文件。
「这些都是你要接手的？」
「嗯。」
她有些茶里茶气的说道。
「周总说，上市以后技术团队需要新的负责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交接安排？」
她沉默了两秒。
「上周。」
「周叙川告诉你的？」
她点头。
「他说你以后会更多负责战略工作。」
我看着她。
「你知道这个项目最初是谁做的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抿了抿唇，顺便把怀里的文件抱得更紧。
「知微姐，我会努力做好的。」
我冷漠的点了点头。
「那就做好。」
她愣了一下。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快要关上时，她忽然说：
「你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抬头看她。
这句话，周叙川今天上午也说过。
原来他们已经把这件事商量得很完整。
连安慰我的话，都不需要重新组织。
晚上八点，周叙川打来电话。
「今天投资方那边反馈不错。梁总说技术专项会议准备得挺好。」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
「沈遥今天表现也还行，后面多给她一点时间，应该能慢慢独立起来。」
我打断了他的陈述：
「上周三的岗位调整会议，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看到方案了？」
「嗯。」
他叹了口气。
「本来我还想找时间跟你说。公司准备上市，管理架构肯定要调整。」
「你过去几年一直负责技术，太辛苦了。沈遥年轻，正好需要一个机会。」
我问：
「研发团队呢？」
「沈遥接。」
「服务器权限呢？」
「也会逐步交接。」
「核心项目审批权呢？」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我看着桌上的专利协议。
「你安排得挺完整。」
他没听出我的意思。
「上市是大事，不能临时调整。」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他明显有些不耐烦。
「知微，我们马上就结婚了。」
「公司也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起来的。你的东西就是公司的东西，公司的东西以后也是我们的。」
又是这句话。
「既然是我们的那我的意见呢？」我开始反驳他。
他叹气。
「沈遥刚进公司，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头衔。」
我看着专利合同。
「所以因为我有得多，我的东西就应该更容易让出去？」
「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又缓和了语气。
「好了，明天我们一起吃饭。婚期也该定了，我妈今天还问你喜欢哪家酒店。」
「再说吧。」
电话挂断……
6 我不是跟她争，我是在重新判断你
第五幕：我不是跟她争，我是在重新判断你
周三上午十点，人力总监把一份文件送进了我的办公室。
一共十七页。
第一页是岗位调整通知。
第二页开始，是研发资料、服务器权限、核心模型架构以及技术团队管理权限的移交清单。
最后一页，是我的签字栏。
我翻到最后抬头看着人力总监。
“这份文件谁拟的？”
人力总监看了我一眼有些为难道。
“周……周总。”
“让他过来一趟。”
“啊？好……好吧。”
半小时后，周叙川推门进来。
他看见桌上的文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没签？”
“有些地方需要确认下。”
我把文件翻到中间。
“原始技术架构和后续迭代成果没有区分，研发资料的移交范围也不明确。专利授权另外有协议，不能直接并进岗位交接。”
他拉开椅子。
“这些都是正常工作交接，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
“正常交接也应该把责任写清楚！”
我抬头有些失望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知微，沈遥已经在等着接手了。你这样拖着，大家都不好做事。”
我自嘲的摇了摇头。
“她接手的是技术团队，不是我的个人权利。”
周叙川沉默了一下。
“你一定要把事情分得这么清楚？”
我把文件推回去。
“修改好以后再给我。”
他拿起文件，站了几秒看着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低头打开电脑冷漠的回道。
“以前这些事情是我负责。”
他没再说话直直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我把交接清单发给法务。
只附了一句话：
「请核对历史技术成果、现有授权范围及交接责任，确认后再安排签署。」
我不反对正常的人事调整。
但也不会替别人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下午两点，核心客户召开技术专项会议。
会议邀请是上周发出的。
原本由我负责技术答疑，后来周叙川调整了参会名单。
沈遥作为新任项目负责人出席。
我没有去，一个陪同名额我还看不上。
但客户在会议开始前，单独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许总，今天关于早期模型架构有几个历史问题，希望您能在线确认。”
我想了想还是回复到：
“可以，请把具体问题发我。”
会议开始后，我还是打开了视频通话。
周叙川坐在主会议室中央，沈遥在他右侧。
前二十分钟，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客户问起三年前的底层算法。
「当初为什么选择这套误差修正机制？我们现在准备扩展应用场景，想了解最初的设计依据。」
沈遥皱了皱眉翻了一下资料。
显然资料里没有她想要的答案。
客户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向屏幕里的我。
「许总，当初这部分是您负责的吗？」
「是。」
我按照原始技术方案，解释了模型的适用范围、误差边界，以及当时没有采用另一套算法的原因。
客户听完，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这部分后续还需要您参与确认吗？」
周叙川先开口。
「知微最近更多负责内部管理，后续由沈遥统一对接。」
客户看了他一眼。
「好的，那我们会根据新的技术负责人安排调整沟通机制。」
会议结束后，我关掉视频。
十几分钟后，周叙川来到我办公室。
「刚才你为什么没有主动把后面的技术问题接过去？」
「客户没有问我。」
「你知道沈遥还不熟悉那部分内容。」
我看着他。
「所以呢？我就该给她擦屁股？」
「你以前都会帮忙。」
我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
「以前我是负责人。」
他皱眉。
「你就不能看在公司的份上？」
我停下动作。
「周叙川，如果你希望我继续负责技术工作，可以正式讨论职责和授权。」
「如果你已经决定由沈遥接手，我也会配合合理的交接流程。」
我看着他。
「但我不会再以一个已经被撤掉的负责人的身份，替新负责人承担所有工作。」
他盯着我。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计较？」
我没有解释。
晚上七点，周叙川又拿着一份文件进来。
这次是核心专利授权补充协议。
「法务说你还没确认。」
我接过来翻了几页。
公司希望延长现有授权期限，并扩大技术在后续产品和商业场景中的使用范围。
我把协议放在桌上。
「原合同约定的是五年非独占许可。」
「我知道。」
「现在申请的是长期独占许可。」
周叙川拉开椅子坐下。
「公司一直在使用这项技术，上市以后也是公司的核心资产。你现在重新谈授权，没必要。」
「现有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我会继续遵守。新增范围需要重新核对。」
他站起身。
「知微，我们马上就结婚了。」
我抬头。
「这和结婚有什么关系？」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公司以后也是我们的。你把这些事情分得太清楚，反而会影响公司的发展。」
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
「如果这项专利登记在沈遥名下，你还会觉得没必要谈授权吗？」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这项技术本来就是你做的。」
我点头。
「所以你知道它属于什么。」
他没有说话。
我把协议放进文件袋。
「现有授权按照原合同执行，新增部分等双方核对清楚再谈。」
周叙川终于有些生气，他双手按向桌子用质问的语气问着我。
「你是不是非要在这个时候给公司添麻烦？」
「我没有给公司添麻烦。」
我看着他。
「我只是在确认为什么到了今天，你觉得这些东西都可以随便拿出去给别人？」
他有些烦躁。
「沈遥不是别人。」
「那她是谁？」
他一时语塞……
「她……她只是公司员工，也有能力。她需要机会。」
我点头。
「她当然可以有机会。」
我看着他。
「但为什么她的机会，一定要从我的位置上拿？」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周叙川有些不耐烦的打断我的话。
「你已经是联合创始人了，有股份，有身份。她刚进公司，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头衔。」
「所以我的头衔，刚好可以给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几秒。
终于又说出这句话：
「知微，你已经有很多了。」
可笑！
“这句话，我也已经听过太多次。”我自嘲一笑。
路演前，他这样说。
我被撤掉主讲人时，他这样说。
看到岗位调整方案时，他还是这样说。
仿佛只要我拥有得足够多，就应该主动放弃更多。
我忽然不想再问了。
「周叙川，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和你争吗？」
他看着我。
「因为以前我觉得，只要项目做好，名字写谁都不重要。」
「客户能留下来，谁去开会都可以。」
「团队能继续运转，谁坐主位都无所谓。」
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但我现在发现，你已经把这些当成了我的义务。」
他反驳道。
「我没有。」
我平静的看着他。
「你只是觉得，我不会走。」
他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道：
「我们马上就结婚了，没必要为了这些事情闹成这样。」
我看着他。
「周叙川，我不是在跟沈遥争。」
他抬起头。
「我是在重新判断你。」
他的脸色微变。
我拿起工作记录，放进包里。
「我现在才发现，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和你共同创业、共同决策的人。」
「你需要的是一个永远理解你、配合你，永远不会拒绝你的人。」
他站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7 不是我做绝，是你先把我从第一页删掉了
第六幕：不是我做绝，是你先把我从第一页删掉了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
手机亮了一下。
周叙川发来消息：
「明天庆功宴，投资方都在，你别因为工作上的事情闹情绪。」
我看着桌子上的婚贴以及礼服。
还是打开手机回了一句。
“知道了”
庆功宴当天，下午四点，我正式向公司提交了辞去现任管理的职务
该处理最后的的事了， 晚上六点四十分，我到了酒店。
宴会厅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背景板。
公司名字下面，是这次路演项目的宣传语。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三个人的照片。
周叙川、沈遥、投资方代表。
工作人员把我带到第二桌。
而主桌不远处。
周叙川坐在正中，投资方代表在左边，沈遥在右边。
她面前的席位卡写着：
核心技术负责人。
我看了一眼，没有意外。
周叙川看我到便朝我走了过来。
“来了？”
他看了看我的衣服眉头微皱，
“怎么没穿之前那套礼服？”
“不想穿。”
他没再追问，他拍了拍我的座椅。
“你坐这正好，供应商那几家你最熟，帮我照顾一下。”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似乎松了口气。
大概又一次确认，许知微还是那个懂分寸的人。
宴会开始后，周叙川上台讲话。
说到团队时，他特意提了一句：
“公司能够走到今天，离不开所有人的努力。”
如果搁到以前我听到这个，总会以为那所谓所有人里，自然包括我。
现在才发现，一个人如果真的重要，通常不需要躲在所有人里面。
沈遥随后上台。
她讲得比路演那天熟练了许多，已经能独立回答部分技术问题。
她确实在进步。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
只是她的成长，不应该以删除另一个人的名字为代价。
宴会过半，梁总举杯问周叙川：
「下一阶段的技术合作，什么时候可以安排？」
周叙川笑着回答：
「随时可以。」
梁总又问：
「许总后续还参与吗？」
周叙川放下酒杯。
「知微以后主要负责战略层面的工作，核心技术由沈遥接手。」
梁总点头。
「那原始架构和核心专利怎么安排？」
周叙川几乎没有停顿。
「这个没问题，知微会配合。」
我放下杯子站起身打断了周叙川的话。
“现有授权会按照合同继续履行。”
主桌安静了一瞬。
我继续说道：
“不过……新增的授权范围尚未确认，现合同到期后的续约，也需要双方重新协商。”
周叙川转头看我略微有些疑惑。
“知微。”
我没搭理周叙川的疑问，继续跟梁总交代没有说完的事情。
“具体事项将由法务按照合同对接。”
梁总点了点头。
「明白了。」
“商业合作本来就该按合同办事，许总我敬你”
梁总客气的向我举杯。
我也是大方回礼。
但周叙川似乎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五分钟后，人力总监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他转头有些惊讶看向我。
“你提交辞任了？”
“下午四点提交的。”
“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我平静的看着他。
“你调整我的职位时，先告诉我了吗？”
他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一回事。”
“在我眼中这就是一回事！”
“所以我也按照公司程序处理。”
他压低声音。
“你一定要现在做这些？”
“通知是下午提交的，不是现在。”
他一时无话。
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话筒。
「占用大家两分钟，有几件和我个人有关的事情，统一说明。」
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第一，我已经提交辞任通知。后续会按照公司程序完成必要交接，但不接受未经本人确认的战略顾问岗位安排。」
「第二，我个人持有的核心专利，现有许可按照有效合同执行。未签署的新增授权不构成许可，到期后的续约另行协商。」
我停了一下。
「第三，我和周叙川的婚约，到今天为止。」
我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轻轻放在他面前。
「婚礼已经暂停，双方家庭的事情，我会亲自说明。」
周叙川猛地站起来。
「许知微，你非要做这么绝？」
我看着他。
「不是我做绝。」
「是你先把我从第一页删掉了。」
他怔住。
我继续说道：
「从项目负责人，到主讲人，到采访，到技术委员会，再到岗位调整。」
「每一次，你都告诉我只是一次。」
「每一次，你都觉得我已经有很多了，所以应该让。」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我继续说道。
「你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错？」
他终于安静了。
梁总这时开口：
「周总，许总辞任后我觉得我们的合作，还需要重新确认。」
周叙川回过神连忙说道。
“梁总，许知微离职。公司那边已经有安排。”
梁总看向周叙川。
“那周总你说说，原始架构的历史技术责任，由谁负责？”
沈遥连忙握着话筒解释道。
“我会继续跟进团队交接。”
“那专利授权呢？”
……
她没有回答。
周叙川看向我。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过去五年，只要他这样看我，我就知道该接哪句话。
这一次，我没有动。
梁总又问了一遍。
周叙川终于自己拿起话筒。
「后续由法务和技术团队共同核对。」
我坐回位置。
第一次没有替他把会议上的漏洞补好。
宴会结束时，周叙川在门口拦住我。
「我们谈谈。」
「该说的都说了。」
「婚约不是工作文件，你不能说取消就取消。」
我看着他。
「订婚可以开始，也可以结束。双方家庭的说明，我会承担。」
他盯着我。
「就因为沈遥？」
我摇头。
「你到现在还觉得是因为她。」
「那是什么？」
「是你一次次决定，我应该让。」
我停了一下。
周叙川连忙反驳。
“沈遥只是接住了你递过去的东西。”
“可是真正一直递东西的人，是你！”
他没有再说话。
电梯门快关上时，沈遥追了过来。
「知微姐。」
我按住开门键。
她眼睛有些红。
「我真的没想把事情变成这样。」
我问：
「第一次改项目负责人名字的时候，你知道吗？」
她没有回答。
「媒体采访的时候，你知道原始架构不是你做的吗？」
她低下头。
「知道。」
「技术委员会的职位呢？」
她沉默了几秒。
「我……我。」
我点头。
「你当然可以接受。」
她抬起头。
我看着她。
「所以我也可以不原谅。」
「你以后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再替你擦屁股」
随即电梯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