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和裴砚恋爱三周年，我订了他最喜欢的餐厅，还把孕检单藏在礼物盒底下，准备告诉他，我们有孩子了。
林清清一个电话打来，他连盒子都没来得及拆。
“清清那帮狐朋狗友灌她酒，她胃穿孔过，我怕出事去看一眼。
“你乖，别闹。”
游乐场、生日宴、纪念日。
这是这个月裴砚第七次因为他的“好哥们”林清清，中途扔下我。
以前我会拉住他的衣角，求他再陪我十分钟。
这次，我松了手。
半小时后，林清清更新朋友圈。
【嘴上说不管我，还不是跑来给我熬粥。】
照片里的砂锅，是我托人烧制了半个月送给裴砚的礼物。
锅底刻着岁岁两个字。
我点了个赞，预约了手术，把裴砚这三年来送我的所有包包、珠宝和副卡，全打包寄回了裴氏集团前台，备注“废品回收”。
后来，裴砚拿着流产手术同意书找到我。
红着眼眶想拉我的手。
“宝宝，别闹了，跟我回家。”
我把那张纸从他手里抽走。
“家我不要了，你也一样。
1
裴砚接电话时，我刚把礼物盒推到他面前。
手机里传来林清清的含笑声。
“砚哥，他们又灌我，你再不来，我可要横着出去了。”
裴砚连忙站起身，将外套匆匆搭在臂弯里，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清清胃穿孔过，我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餐厅经理正捧着蛋糕过来，听见这句话，停在几步外看着我。
我把礼物盒按住。
“十二点前能回来吗？”
“能，明天再带你去看海。”
这句话，他上个月也说过。
那天林清清骑摩托摔伤，他在医院陪到天亮，我也在家等他到天亮。
从前的裴砚不会这样。
两年前我高烧，他推掉一份几千万的合同，在床边守了三天，连水都要亲自喂到我嘴边。
握着我的手说：“合同可以再谈，我的岁岁只有一个。”
那时我信了。
如今这份重要，要排在林清清喝酒、赛车、打牌和心情不好之后。
离开前，裴砚把自己的卡放到我手边。
“想买什么就买，别胡思乱想。”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消息，脚步加快了。
经理将蛋糕放下，小声问：“沈小姐，需要替您点蜡烛吗？”
“不用了。”
桌上的饭菜凉透后，我拆掉蛋糕上的数字三，拿起礼物盒回家。
盒子里装着孕检单，检查日期是三天前。
医生说孩子刚满六周，让我保持心情稳定。
十二点零七分，林清清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裴砚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边放着我送他的砂锅。
那个砂锅是我跑了五次工作室，才烧制好的。
锅底刻着我亲手写下的岁岁二字，烧制时手腕还被窑边烫出了一块疤。
裴砚收到后，曾把我抱到桌上亲了很久。
他说：“谁也不许碰，这是我家岁岁送我的。”
如今它盛着给林清清熬的粥。
林清清的配文写着：【嘴上说不管我，还不是跑来给我熬粥。】
共同好友在下面起哄。
【砚哥对清清是真宠。】
【嫂子看见不会吃醋吧？】
林清清回复：【岁岁很懂事，才不像普通女人那样小心眼。】
我点了赞。
没过两分钟，她的消息便发过来。
“嫂子，你别误会啊，砚哥非要留下照顾我，赶都赶不走。”
“我们兄弟一向这样，你这么懂事，肯定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吧？”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裴砚靠在她家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她常穿的机车外套。
我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七个字。
“锅送你了，人也是。”
对话框上方很快出现正在输入，半天却没等到她的回复。
裴砚的电话打了进来，透过手机，他疲惫的声音传来。
“岁岁，纪念日放你鸽子是我不对，别拿清清撒气。”
“我没撒气。”
裴砚烦躁地叹了口气。
“你那句话阴阳怪气的，她以为自己影响了我们，刚才哭着要出去。”
“删掉吧，清清看了心里难受。”
原来他也知道，几个字就会让人难受。
“好。”
我删掉回复，也删掉置顶三年的聊天框。
挂电话前，我听到林清清在旁边笑着说。
“嫂子终于懂事啦。”
我打开医院的预约页面，选中了七天后的日期。
2
第二天早上，裴砚带着一条钻石项链回来。
见我坐在餐桌旁，他从身后抱住我，把盒子放在我面前。
“还气呢？”
“没有。”
这回答让他很满意，他亲手替我戴上了项链。
“昨晚答应你的海边去不成了，下午有个会，明天周末补给你。”
桌角还放着我没来得及收起的叶酸，他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什么？”
“维生素。”
裴砚没有多问，随手放回去，低头回复林清清的消息。
聊天页面上，林清清发了一张手背输液的照片。
他立刻拨了电话。
“针怎么又掉了，护士呢？”
那头说了什么，他皱起眉。
“等着，我叫人过去。”
通话结束后，他才发现我在看他。
“清清从小怕针，爱乱动。”
去年我住院时也怕针，他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哄我看他。
如今同样的耐心，他隔着电话给了另一个人。
吃过早饭，我摘下项链放回盒子。
裴砚将盒子推回来。
“送你的就戴着，别又耍小性子。”
“太重了。”
“以前怎么不嫌重？”
过去每收到一件礼物，我都会抱着他亲很久，拍照发给朋友，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爱我。
如今我才明白，昂贵的东西也能用来堵住一个人的嘴。
下午，裴砚让人送来新的行李箱，说明天带我看海。
临出门前，他替我选好裙子，还嘱咐管家准备晕车药。
那副周到样子，让我差点产生了动摇。
晚上十点，行李收拾到一半，林清清在群里发来一张赛车邀请函。
“砚哥，今晚我跟周屿赌一圈，你敢不敢来压阵？”
裴砚回得很快。
“不去。”
几分钟后，她又发了一条：“怕嫂子生气就算了，反正我撞了也没人收尸。”
裴砚拿起车钥匙时，先看了我一眼。
“我去拦住她，最多两小时。”
“那明天的行程呢？”
“来得及。”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给我披了件衣服。
“晚上凉，别等我。”
凌晨一点，我腹部开始抽痛。
起初只有轻微的不适，后来疼痛越来越重，睡裙上也见了血。
我扶着床沿给裴砚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也没人接。
直到第五遍，电话终于接通后，背景里全是赛车的轰鸣和欢呼。
“岁岁，怎么了？”
我痛苦地蜷缩在床沿，手指紧紧抓住被单。
“我流血了，你能回来吗？”
“生理期提前了？”
裴砚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注意力全在赛道上。
“裴砚，我怀……”
林清清的笑声压过了我的话。
“砚哥，到我了，快帮我戴头盔！”
那边传来裴砚无奈的轻斥。
“别闹，我接电话。”
再开口时，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急躁。
“我让陈助理送你去医院，清清马上比赛，我得盯着她。”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他叮嘱林清清：“护具扣好，别逞强。”
陈助理给我发来消息，说预计半个小时后到，让我再等等。
血已经浸透裙摆，我没有再等。
出租车司机扶我走进医院时，裴砚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林清清赢了比赛，扑进他怀里欢呼。
附带一句：【她没出事，我晚点回去。】
医生看完检查结果，抬头问我。
“孩子父亲呢？”
我按住还在发抖的手。
“他在陪别人玩。”
3
孩子保住了。
医生让我卧床观察，又提醒我情绪波动会增加风险。
输液到一半，裴砚终于来了。
他匆匆推开门，手里还提着给我买的粥。
“怎么回事？”
我面无血色得靠在枕头上，平静开口：“先兆流产。”
裴砚愣了几秒，提着塑料袋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视线落到我的小腹上。
“你怀孕了？”
我还没回答，他的手机先响了。
林清清在那头哭。
“砚哥，我刚才摔了一下，现在头晕。”
“叫救护车，我马上过去。”
裴砚脸色骤变，转身走了两步，才想起病床上的我。
“岁岁，清清可能脑出血，我去确认一下，很快回来。”
我手背的输液针头因身体发冷而泛起一阵刺痛。
“如果我也有危险呢？”
“医生说孩子保住了，你这里有人照顾。”
病房里只有我和一位值班护士。
护士看不下去，提醒道：“先生，病人刚脱离危险，需要家属陪同。”
裴砚眉间压着烦躁。
“我安排护工。”
“裴砚。”我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看向他的眼睛里带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希冀。
他回头看我时，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
到了嘴边的那句挽留，就又被我咽了回去。
“礼物盒还在书房，你有空拆了吧。”
我闭上双眼，将头便向一遍。
“好，等我回来。”
门合上后，护士替我调慢点滴，叹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林清清发了朋友圈。
她只擦破了手肘，裴砚却蹲在她面前替她系鞋带。
配文写着：【某人紧张过头了，说以后再碰赛车就打断我的腿。】
早上出院时，裴砚让司机接我回家，还送来了一枚价值不菲的胸针。
电话里，他耐着性子解释。
“清清做了检查，没大事，我陪她吃完早餐就回来。”
“嗯。”
我随手将胸针丢在茶几上，目光盯着窗外的树影发呆。
裴砚似乎察觉到了这份安静，小心地问:“你怎么不问我几点回？”
我连一句多余的追问都觉得无比疲惫。
“你忙完再说。”
那头安静了片刻。
“岁岁，你这样怪怪的。”
“医生让我少说话。”
我随口编了个借口，手指摸向微微发疼的小腹。
裴砚信了，语气重新放松。
“乖乖休息，我回来陪你。”
下午三点，他没有回来。
林清清拉着他去参加朋友聚会，还把电话打给了我。
“嫂子，你住院不会真跟我有关吧。都怪砚哥小题大做，非说我摔到头了。”
我端着温水，随口回道：“跟你无关。”
林清清故意拉长语调。
“那就好，砚哥还说你最懂事。”
“女人怀孕都这样，养几天就行。”
原来他已经告诉她了。
林清清说完，又故意提高声音。
“砚哥，你别喝我的杯子，嫂子知道又要吃醋了。”
裴砚笑骂：“少胡说。”
通话被切断。
当晚，他带着婴儿用品回家，兴致很高地让人腾出一间儿童房。
“岁岁，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不喜欢。”
他的笑淡了。
“别说气话。”
三年前，他抱着我计划过孩子的名字，说想要一个像我的女儿。
如今孩子真的来了，他连我差点失去孩子都顾不上。
裴砚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
“昨晚是意外，往后我会陪着你。”
4
手术当天，裴砚难得留在家里陪我吃早餐。
他给我盛粥，又拿出一份房产赠与书。
“这套院子给你和孩子，等他出生，我们就办婚礼。”
恋爱三年，他从未提过结婚。
过去我问过一次，他说婚姻牵涉太多，叫我别用一张证衡量感情。
如今这句承诺来得太迟，我听完只喝了一口水。
裴砚看着我。
“不高兴？”
我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有点累。”
他摸了摸我的头。
“今天我哪儿也不去。”
话音刚落，林清清便打来了电话。
她说父亲旧病发作，人在医院抢救，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裴砚站起来，拿车钥匙的动作很快。
“我去看看伯父，晚饭前回来。”
“今天能留下吗？”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他。
“清清父亲当年救过我，我不能不管。”
裴砚声音依旧温柔：“岁岁，别在这种时候让我为难。”
我平静地注视着他。
“如果她在撒谎呢？”
裴砚快速穿上外套，语气笃定。
“她不会拿亲爹的命开玩笑。”
我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如果我今天也需要你呢？”
“能有什么事？真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他随口敷衍了一句，说完便走了。
半小时后，林清清发来一张合照。
照片里，她父亲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面色红润，正和裴砚下棋。
她给我单独发来消息。
“嫂子，我爸只是常规复查，我没说清楚，砚哥急得连外套都穿反了。”
紧接着又来一条。
“他总这样，把我家人的事看得比自己还重，你别介意呀。”
我没有回复，换好衣服去了医院。
签手术同意书时，医生再次确认。
“决定了吗？”
我接过递来的签字笔，手抖着签下了名字。
“决定了。”
护士拿来腕带，让我坐在门外等待。
手机里有裴砚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问我晚饭想吃什么。
第二条说林伯父留他下棋，他推不开。
第三条是一笔转账，附言写着：【给宝宝买礼物，别生气。】
麻醉前，护士让我摘掉首饰。
我取下那条戴了三年的项链，连同戒指一起放进袋子。
这枚戒指是裴砚在我二十三岁生日送的，内圈刻着一句岁岁平安。
那晚他曾抱着我说。
“只要你开口，我永远都会来。”
仪器上的时间走到下午四点。
同一时刻，林清清又更新了动态。
【陪叔叔下棋是假，砚哥怕我一个人偷偷哭才是真，嘴硬心软的男人最烦了。】
我把手机交给护士，躺上手术台。
麻醉药推入血管前，我的泪水滑进头发。
裴砚，我不要你了。
5
醒来后，腹部残留着钝痛。
护士扶我回病房，递来一杯温水。
手机开机时，裴砚打来电话。
“怎么关机了？”
“睡了一觉。”我靠在软枕上，借着温水汲取暖意。
“林伯父留我吃饭，晚点回去，你别等。”
“好。”握着手机，半句质疑我都懒得开口。
听见我配合，他笑了一声：“今天真乖。”
挂断电话，我联系同城快递，请人把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全部装箱。
裴砚送的包、珠宝和副卡，被送到裴氏集团前台，备注只有四个字：“废品回收”。
我自己的衣物很少，两只箱子便装完了。
三年前搬进来时，我带了六箱设计稿和画具。
裴砚说他的女人不用工作，我便把获得过大奖的作品锁进柜子，替他打理生活，也替他完成几份无人知道出自谁手的展馆设计。
圈里人都以为我只会撒娇，连裴砚也逐渐忘了，我曾经靠一幅作品拿过全国青年设计奖。
抽屉最深处，还放着一封南城艺术中心的聘请信。
负责人闻叙白每年都会问我一次，愿不愿意回来。
这次我给了肯定答复。
晚上九点，他终于回家。
“去哪儿？”
听见门响，我正在玄关换鞋。
“朋友家住几天。”
裴砚看见行李箱，脸色沉下来。
“就因为我今天陪林伯父？”
我直起身，看向大门。
“嗯。”
他眉头紧缩，语气带着不悦。
“沈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
“最近。”
他挡在门前，伸手来拿我的箱子。
“别闹，孩子经不起你折腾。”
提到孩子，我终于抬眼看了他一次。
那目光让他停住动作。
“你怎么了？”
我低下头没再看他。
“没事。”
“那就回房休息，我保证明天陪你。”
手机又响了。
林清清哭着说家里的水管坏了，房间全是水。
裴砚闭了闭眼，低声哄她。
“找物业，我今晚不去。”
这是他头一回拒绝林清清。
我却没有半点高兴。
电话刚挂，林清清又发来割伤手掌的照片。
裴砚骂了一句，抓起车钥匙。
“我去处理完就回来，你不许走。”
门被他带上。
十分钟后，我拖着箱子下楼，将钥匙交给管家。
“裴先生问起，就说我回自己的生活了。”
凌晨两点，飞机落地南城。
闻叙白接过我的行李，什么都没问，只递给我一份入职文件。
“工作室给你留了三年。”
6
第二天中午，裴砚才发现我走了。
他用陌生号码打过来时，我正在整理旧设计稿。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裴砚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沈岁，你在哪儿？”
“你不需要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调，
“地址发给我，我接你回家。”
我平静地把草图丢进垃圾桶，语气听不出一丝是在赌气。
“我不会回去。”
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打火机被摔在桌上的声音。
“就为清清那点事，你连孩子也不顾？”
我整理图纸的手微微一顿。
“孩子不用你顾了。”
“什么意思？”
裴砚的声音拔高，原本笃定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无法掌控的慌乱。
对面隐约传来别人提醒他开会的声音，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压低声音下了最后命令。
“我没时间跟你猜谜，今晚之前回来。”
我彻底合上面前的设计资料。
“裴砚，我们结束了。”
“别拿分手逼我低头。”他咬牙切齿地笑了一声，挂断电话，吩咐让人停掉我的副卡，又让助理转告我，只要认错，卡随时恢复。
可他忘了，那张卡我从未主动用过。
跟他在一起前，我已经攒下足够生活几年的积蓄。
下午，快递陆续送到裴氏集团。
陈助理给我打电话。
他颤抖着声音透过手机传来，背景音还夹杂着物品被暴力砸碎的巨响和员工压抑的惊呼。
“沈小姐，裴总把前台砸了，他问您把东西退回来是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夹在耳边，手指不停用在纸上勾勒。
“字面意思。”
“裴总说您闹够了就回去，他可以原谅您。
”陈助理在那头狂擦冷汗，硬着头皮复述裴砚的话。
“让他留着原谅自己。”
我冷嗤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工作室的第一项任务，是修复一座废弃多年的剧院。
原方案出自我大学时期的老师，闻叙白邀请我担任主设计师。
三年没有正式工作，我拿笔时手有些僵。
闻叙白将旧图纸铺开。
“慢慢来，没人催你。”
傍晚，林清清发来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嫂子，砚哥把我骂了一顿，你快回来哄哄他吧。”
我直接拒绝。
半小时后，她换号码打过来。
林清清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与幸灾乐祸。
“沈岁，你真舍得走？”
“舍得。”我看着属于南城的晚霞，语气平淡。
“你以为离开砚哥还能过以前的日子吗，他给你的东西都退了，你拿什么生活？”
她急切地拔高了嗓音，试图找到我落魄的证据。
我端起热喝茶抿了一口，视线回到设计稿。
“跟你无关。”
“装什么清高，你怀着裴家的孩子，早晚得回来。”
她哼了一声，仿佛笃定我放不下那个孩子。
通话结束前，我告诉她：“没有孩子了。”
当天夜里，裴砚的电话打了二十七次。
我一个也没接。
最后一条语音里，他压抑着心底的慌乱，语气依然强硬。
“沈岁，拿孩子开玩笑也要有分寸，明早我到南城，你亲口跟我解释。”
第二天，他没有来。
林清清吞了半瓶安眠药，被送进医院洗胃。
裴砚守了她两天，还让陈助理转告我，等清清脱离危险再谈我们的事。
我听完只说：“不用谈。”
第三天，剧院修复方案通过初审。
闻叙白给团队订了庆功餐，席间有人认出我的名字。
“沈岁，你就是三年前拿金梧奖的那个设计师？”
“是我。”
同事翻出当年的获奖作品，围着我追问创作思路。
久违的称赞让我想起，遇见裴砚以前，我也曾被许多人看见。
散席后，陈助理传来一张照片。
裴砚站在空掉一半的衣帽间里，手中拿着我留下的礼物盒。
消息紧跟着弹出：“裴总拆开了三周年礼物。”
7。
礼物盒底下的孕检单。
陈助理说，他盯着检查日期看了很久，又翻遍书房寻找新的报告。
随后，他给京市所有医院打电话。
手术记录受隐私保护，他查不到，便找了在医院任职的朋友陆承舟。
当天深夜，陆承舟打电话问我。
“岁岁，你真的做了流产手术？”
“真的。”
陆承舟压低着声音。
“裴砚就在我旁边。”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极其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下一刻，裴砚一把抢过手机，声音沙哑地问道：“为什么？”
我用指尖试图抹平被子上的褶皱。
“我不想要了。”
电话那头传来失控的咆哮。
“那也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一个人决定？”
“我流血求你回来时，你已经做了决定。”
我闭上眼睛，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地回道。
杯子摔碎的声音传来。裴砚的语调瞬间垮塌，带着痛苦的颤音。
“我不知道你会去做手术。”
“你知道我在流血。”
他无力地喃喃着。
“我以为只是生理期。”
我捏紧手机。
“医院里，我告诉过你先兆流产。”
“清清当时摔到头，我怕她出事。”
直到此刻，他还在解释林清清有多需要他。
我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再把这个号码也拉进黑名单。
第二天下午，裴砚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几天不见，他下巴带着胡茬，衣服也有褶皱，手里攥着孕检单和妊娠终止手术同意书复件。
闻叙白拦住他。
“沈岁不想见你。”
裴砚盯着他：“让开。”
“这里是工作场所。”
两人僵持时，我从会议室出来。
看到我，裴砚立刻越过闻叙白，伸手想抱我。
“岁岁，跟我回家。”
我退开一步。
“裴先生，有事直说。”
陌生的称呼让他眼眶发红。
“我知道错了，孩子的事我们回去谈，以后还会有。”
我的目光直直望向他。
“不会有。”
他慌乱地拿出那枚岁岁平安的戒指，试图强行替我戴回去。
“宝宝，别闹了，我接你回家。”
我从他手里抽走手术同意书和孕检单，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家我不要了，你也一样。”
纸片落到他鞋边，他弯腰去捡，捡了好几次才捡完。
“你以前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
“你也说过，只要我开口，你永远都会来。”
闻叙白叫来保安。
裴砚被请出去前，还在重复说。
“我会改，岁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当晚，他收购了项目赞助权。
新的赞助方发来通知，要求所有负责人次日上午参加会议。
8
会议开始后，裴砚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份赞助协议。
“剧院修复所需费用，裴氏全部承担。”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我。
闻叙白翻完协议。
“条件呢？”
“由沈岁负责项目，每周向我汇报进度。”
我把合同接过来，当场划掉最后一条，改成由项目助理统一汇报。
“裴总愿意做慈善，我们照单全收。”
裴砚露出几日来的第一个笑。
“你肯收就好。”
签约结束，他留在会议室等我。
“中午想吃什么，我订了你喜欢的餐厅。”
“工作餐。”
“那我陪你吃。”
“谢绝私人陪同。”
他的笑维持不住了。
我将合同副本递过去。
“裴总既然人傻钱多，这笔赞助我收下，以后有这种冤大头生意，继续联系我的助理。”
“你收我的钱，只把我当客户？”
“客户也算不上，赞助商而已。”
裴砚连续一个月出现在工作室。
他带早餐，我让助理分给同事。
他送花，我转交给前台处理。
他安排司机接我，我改坐闻叙白的车。
看到我和闻叙白并肩离开时，他终于失控，一把拉住车门。
“你跟他什么关系？”
“同事。”
“同事会每天接送你？”
闻叙白下车，挡住他抓着车门的手。
“她术后身体还没恢复，医生让人照看。”
这句话刺中了裴砚，他像被什么压住，肩背塌了下去。
那天之后，他没有再逼我汇报项目。
几天后，助理送来两张海边度假票。
附带的卡片上写着：“欠你的海，我补给你。”
我将票退了回去。
又一天，他亲自提着保温桶等在公寓楼下。
“我熬了很久，尝一口好不好？”
打开盖子，里面是熬得软烂的粥。
“明天去看海，我什么都安排好了。”
裴砚将勺子递向我，手一直在抖。
我接过保温桶，扔进旁边的垃圾箱。
“那个会为一碗饭感动、想跟你看海的沈岁，已经和孩子一起留在手术室了。”
“岁岁……”
“这些只会让我恶心。”
裴砚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他弯腰将保温桶捡了出来。
第二天，林清清找到了工作室。
她将一叠照片摔在我桌上，开口便说。
“沈岁，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9
照片拍摄于我住院那晚。
林清清靠在裴砚怀里，两人姿态亲密。
“砚哥早就烦透你了，他说你像橡皮糖，离开他连饭都不会吃。”
“还有吗？”
我的平静让她变了脸。
“你流产那天，他陪我爸下棋，后来又陪我吃饭，十二点才想起回去。”
我平静地把桌山的照片翻了一个面。
“我知道。”
“知道还装得这么清高？”
我看着她那张破防的脸。
“需要我哭给你看？”
林清清抓起桌上的水杯，抬手要泼过来。
闻叙白从门口进来，扣住她的手腕，让保安将她带走。
临走前，她大喊：“裴砚欠我一条命，他永远不会真的赶我走！”
我听着她的叫嚣，只觉得无比可笑。
所谓的“救命之恩”，不过是当年裴砚出车祸时，她恰好路过报了警，又把他从车里扶了出来。
就凭这点恩情，她这几年像吸血鬼一样趴在裴砚身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我没想到，仅仅过了半天，裴砚竟亲自拽着林清清来到了我的工作室。
他将林清清推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道歉。”
林清清哭得厉害。
“砚哥，我只是想让嫂子回来，我没想惹她生气……”
“林清清，道歉！。”裴砚厉声打断她。
林清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指着我尖叫起来。
“她把你的孩子打掉，还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凭什么只怪我？”
“我只是喜欢你，沈岁拥有你三年，我拿走几天怎么了？”
“啪！”
裴砚毫不犹豫地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你到现在还觉得理所当然？”
裴砚看着她，眼里尽是看透后的厌恶。
“当年你确实帮过我，但这些年，我给你买车买房，拿真金白银填你爸的无底洞，甚至为了你一次次的无理取闹丢下岁岁！“
“那点恩情，我早就还清了，甚至还多了百倍千倍！”
“过去是我眼瞎犯浑。从今往后，我裴砚不欠你什么。滚。”
林清清捂着肿胀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最大的筹码已经失效，白着脸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裴砚站到我面前，沉默了很久。
“岁岁，对不起，我为了一个早就还清的人情，一次次犯浑丢下你。”
他红着眼眶，声音里全是绝望的悔恨
“岁岁，我该怎么还你？”
我连眼皮都没有抬，只丢给他四个字。
“离我远点。”
10
剧院修复进入关键阶段，我忙了两个月，作品入围了年度设计奖。
颁奖前一晚，裴砚胃出血住院。
陈助理给我打来电话。
“裴总拒绝手术，只想见您一面。”
“请医生按规定处理。”
陈助理低声为难道。
“他说见不到您，就不签字。”
“那是他的选择。”
电话被裴砚抢过去，他虚弱又带着卑微的声音传来。
“岁岁，我快撑不住了，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医生能救你。”
他在那头痛苦地闷哼一声。
“我只想见你。”
我的语气里满是厌倦。
“我不想见你。”
通话结束后，裴砚还是接受了手术。
三天后，他拔掉针管，从京市赶到南城。
公寓保安打来电话时，他正跪在楼下，身上的病号服还沾着血。
“沈小姐，这位先生一直不肯走。”
我下楼处理。
看到我出现，裴砚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岁岁，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你在这里影响住户休息。”
他颤抖着伸出手。
“你扶我一下，我马上走。”
我后退半步，对保安说：“麻烦报警，把人带走。”
裴砚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散去。
“你连恨我都没有了吗？”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
他的眼睛瞬间通红，声音沙哑着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那我们这三年算什么？”
“算我看错了人。”
我干脆利落给出答案，然后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警察到场后，上前拉起他，他没有反抗，只将那枚戒指放在地上。
“我以前真心爱过你。”
我垂眸扫了一眼旧物。
“我知道。”
他被警察强行搀扶着往警车走去，却拼命扭过头，用哀求的眼光定格在我身上。
“现在也爱。”
“与我无关。”
我转身走向公寓。
车门关上时，他一直盯着我，直到再也看不见。
第二天深夜，裴砚发来最后一封邮件。
里面只有一张儿童房的照片。
房间里摆满婴儿衣服，墙上挂着我那张孕检单。
邮件末尾写着：“我会等你回家。”
我删除邮件，将邮箱加入了黑名单。
第二天，裴氏宣布撤掉裴砚全部职务。
11
裴砚长期缺席会议，又在胃部手术后拒绝休养，董事会终于失去耐心。
裴父让他出国治疗，他却守着那套空房子不肯走。
失去工作后，他开始亲自做我曾经做过的事。
第一次整理衣物，他从柜底翻出我替他缝过的衬衫。
第一次清理书房，他找到几份署着自己名字的展馆方案。
那都是我替他完成的。
圈内曾夸裴砚眼光独到，只有他清楚，真正完成设计的人一直被藏在家里。
他拿着方案找到南城，想归还应属于我的署名。
我让律师接待了他。
“沈小姐同意更正署名，但拒绝见面。”
裴砚签完文件，坐在会客室里等到闭馆。
离开前，他把一张银行卡交给律师。
“这是那几项设计全部收益，替我给她。”
律师将卡退回去。
“沈小姐说会通过法律程序核算，该她的钱一分不少，多余的不要。”
此后半年，他再没出现在我面前。
听共同朋友说，他患上了严重失眠，常在深夜给旧号码打电话。
那个号码早已停用，他仍会对着忙音说：“岁岁，我今晚回家。”
每到手术日期，他就把自己关进儿童房，谁也不见。
第二年，我完成了三座剧院的修复，受邀参加国际设计展。
展览开幕当天，一位记者问起我停工三年的原因。
“当时把生活重心放错了位置。”
“听说那段经历跟裴氏前任负责人有关？”
“以前认识的一个熟人，很久没联系了。”
采访视频传回国内后，陈助理说裴砚看了一整夜。
“他问我，您怎么能把三年说得那么轻。”
我没有回应。
闻叙白将新的项目资料递过来：“下一站去哪儿？”
“去西城。”
“行，我让团队准备。”
工作填满了我的生活，我也开始学习过去没机会学的东西。
偶尔有人追求，我会坦白自己的边界，愿意尊重的人可以做朋友，试图掌控我的人会被直接拒绝。
恋爱曾是全部，如今只占很小的位置。
12
几年后的初冬，我参加了一场设计行业晚宴。
新修复的剧院获得国际大奖，同行和学生围着我合影。
闻叙白递来获奖证书，提醒我明早还有一场公开课。
“知道了，闻院长。”
“沈老师现在比我还忙。”
“当初是谁非要留一间工作室给我？”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宴会结束前，我在人群外看见裴砚。
他瘦了很多，鬓角已经变白，穿着几年前我替他选的那件大衣。
四目相对，他没有靠近。
如今的他终于学会了边界感，代价却是永远失去走近我的资格。
主办方过来问：“沈老师，那位先生认识您吗？”
“以前见过。”
裴砚听见了，眼眶很快红起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刻着岁岁平安的戒指，看了很久，又原样放回去。
我跟着团队离场，没有回头。
当天夜里，陈助理发来一条消息，说裴砚胃病复发，被送进医院。
消息下面还有一段录音。
“沈小姐，这是裴总清醒时让我转交的，他说不会再打扰您。”
录音里，裴砚的声音很轻。
“岁岁，对不起。”
“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我应该回家。”
“你在医院等我的时候，我也该陪着你。”
“我总觉得你不会走，所以一次次让你等。”
“现在换我等了，你不用回来。”
录音到这里结束。
我删除消息，关掉手机。
第二天的公开课上，有学生问我。
“沈老师，一件已经损坏的作品，还有修复的必要吗？”
“先看它是否值得，再看修复会不会继续伤害创作者。”
“如果曾经很喜欢呢？”
“喜欢过，也可以放弃。”
课程结束后，我收到剧院送来的新项目邀请。
署名的位置，只写着沈岁。
同一天，裴砚独自回到京市那套房子。
后来听说，他没有拆掉儿童房，也没有换掉任何家具。
每逢下雪，他都会坐在玄关处，盯着那双我没有带走的旧拖鞋。
初雪，他胃痛得蜷在地板上，手里还攥着已经发黄的孕检单。
陈助理赶到时，听见他对着空房间说：“岁岁，外面下雪了，你怎么还不叫我回家……”
没人回答他。
此后很多年，他都活在那句等不到回应的话里。
我则带着自己的名字，走上更大的领奖台。
灯光落下来时，掌声属于我的作品，也属于终于找回自己的沈岁。
裴砚教会我的最后一件事，是承诺可以失效，选择不会。
当年我选择爱他，所以受尽委屈。
后来我选择离开，所以余生自由。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