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把百达翡丽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我以为他疯了。
直到我看见那个被他嫌弃的女人，头顶飘着一行字——
“集团唯一继承人，下月到账1000亿。”
我举起手：“这活儿我接了。”
一周后，千亿女总裁当着全校的面挽住我的胳膊，喊我老公。
室友瘫在地上哭着求我退那一万块钱。
退？
你猜我退不退？
不退的话，他会不会把我也扔进垃圾桶？
【第一章】
我叫贺远洲，江城大学大三，穷得很稳定。
穷到什么程度呢？
食堂三楼的自助餐，我只在梦里吃过。
每个月生活费一千五，扣掉房租水电话费，剩下的钱刚够让我在一楼窗口跟阿姨说一句：“饭少一点，菜多打点汤。”
但我室友不一样。
陆子铭。
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在我们宿舍属于那种——开学第一天就把宿舍冰箱塞满的人。
他有个口头禅：“钱嘛，够花就行。”
说这话的时候，他手腕上戴着块百达翡丽鹦鹉螺，随便一甩就是大几十万的光。
我从来不眼红。
真的。
我贺远洲虽然穷，但骨头硬。
直到那天下午。
我正躺在床上刷手机，陆子铭突然从外面回来了。
脸色很臭。
“砰”一声把门踹开，书包往桌上一摔。
我吓了一跳，翻身坐起来。
“咋了？”
他没说话，直接走到垃圾桶旁边。
然后——
把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摘下来。
扔了。
“叮咣”一声，砸在垃圾桶里，跟扔一个空矿泉水瓶似的。
我整个人都傻了。
那可是鹦鹉螺。
我虽然买不起，但我认识它啊。
那玩意儿二手市场挂出去，够我吃十年食堂一楼。
“陆子铭你有病吧？”
我蹭地从床上跳下来。
他没理我，掏出手机，在宿舍群里打了一行字。
我低头一看。
【陆子铭：悬赏一万，谁能帮我甩掉一个烦人的女的。不限手段，干净利落就行。】
消息一发，群里炸了。
隔壁宿舍的张浩第一个蹦出来。
【张浩：什么女的？有多烦？】
【陆子铭：特别烦。天天堵我，缠着我不放，我都快疯了。】
【张浩：长得丑吗？】
【陆子铭：不丑。但我不喜欢，烦死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
“你小子是不是被人追了？”
他烦躁地薅了把头发：“别提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的，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天天在校门口堵我，说什么非我不嫁。我都说了不喜欢她，她就是不走。上周还跑到我爸公司去了，搞得我爸以为我在外面搞对象。”
“那你报警啊。”
“报了，没用。人家又没犯法，就是天天站在校门口等我。”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快炸了。
“一万块，谁帮我搞定，钱直接转。”
我当时心想，一万块？
一万块啊。
够我吃两年食堂一楼。
但我还是忍住了。
因为我贺远洲虽然穷，但有原则。
帮人甩女朋友这种事，不道德。
然后我就打算骂他两句败家子，把那块表从垃圾桶里捞出来——
就在这时候。
一件事情发生了。
准确地说，是一行字。
出现在我眼前。
对，就是眼前。
像弹幕一样飘过去的那种。
我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那行字清清楚楚——
不是出现在手机上，也不是出现在墙上。
而是出现在……空气里。
从我进大学开始，我就发现自己有个毛病。
偶尔能看到别人头顶上飘过一行字。
不是每个人都有。
大部分人头顶干干净净的。
但有些人，偶尔会冒出来一句。
比如食堂阿姨，她头顶飘过的是“今天猪肉又涨价了”。
比如我们辅导员，他头顶飘过的是“下个月要评优，得把材料弄好”。
就像人的心声一样。
但又不完全是心声。
因为有时候飘出来的内容，连本人都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的幻觉。
太穷了，脑子出了问题。
所以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直到今天。
陆子铭说完那番话之后，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说的那个女人，我好像见过。
上周三。
校门口。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保安亭旁边。
个子很高，戴着副墨镜，气质很冷，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女总裁。
当时我从她身边经过，随便瞟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了。
她头顶上飘着一行字。
那行字是——
【永盛集团唯一继承人。下月到账资产：1000亿。】
一千亿。
十个零。
当时我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使劲眨了两下，那行字就消失了。
我也没当回事。
毕竟我这“症状”经常抽风，有时候飘出来的内容离谱得很。
但现在——
陆子铭说有个女人天天堵他。
上周那个女人就站在校门口。
如果是同一个人……
一千亿。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是那种穷了二十一年、突然看到一张中了五百万彩票——不对，是五千个五百万的那种激动。
我吞了口口水。
“子铭。”
“嗯？”
“那个女的，是不是个子挺高，穿黑风衣，戴墨镜？”
他猛地抬头看我：“你见过她？”
“见过。”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举起手。
“这活儿，我接了。”
陆子铭愣了一秒，随即笑得直拍大腿。
“卧槽！远洲你可太够意思了！兄弟！”
他蹦起来就要跟我拥抱，被我一把推开。
“先转钱。”
“好好好，马上转马上转！”
他掏出手机，当场转了一万块。
叮。
到账提示音响起来的那一刻。
我看了一眼余额。
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一块七毛。
这是我人生中最富有的一刻。
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一万块，很快就不算什么了。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套上外套就往外走。
“这么急？”陆子铭在后面喊。
“趁热打铁。”
“兄弟，够意思！”
我没回头。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陆子铭，你小子是真不知道自己扔掉了什么。
不过没关系。
你不要的，我要。
【第二章】
校门口。
下午四点半。
我靠在保安亭旁边的大树上，装模作样刷手机。
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在等人。
说实话，出门之前我冷静了三十秒。
万一那行字是假的呢？
万一我看错了呢？
万一这女人就是个普通的跟踪狂呢？
但转念一想——
就算她不是千亿继承人，帮陆子铭甩掉她，我也能赚一万块。
稳赚不赔。
干了。
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校门口马路对面。
车门打开。
一双黑色高跟鞋先落了地。
然后是一条修长的腿。
那个女人下了车。
还是那身黑色风衣，还是那副墨镜。
但今天多了个细节——她手里拎着个袋子，透明的，里面装的是……盒饭？
她站在马路对面，抬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然后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吵不闹。
不打电话。
就站着。
像在等什么人。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腿，穿过马路，直直地朝她走过去。
走到三米远的时候，她注意到了我。
墨镜后面的目光扫过来，带着点警惕。
两米。
一米。
我站定。
她没动。
我张嘴了。
“姐，您好。”
她没说话，微微偏了下头。
“我是陆子铭的室友。”
这句话一出来，她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墨镜后面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认识子铭？”
声音很好听。
低沉，清冷，像冬天的薄荷。
“岂止认识。”我拍了拍胸脯，“上下铺，铁兄弟。”
她把墨镜摘了。
好家伙。
一张脸直接怼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脑子空白了大概两秒钟。
怎么说呢。
不是那种网红脸的好看。
是那种——你在街上看到会停下来、忘记自己要去哪儿的好看。
眉眼偏冷，但此刻因为听到陆子铭的名字，微微带了点急切，冷里面透出一点暖。
我赶紧把视线往她头顶上挪。
来了。
那行字又出现了。
【永盛集团唯一继承人。下月到账资产：1000亿。】
稳了。
我差点当场跪下。
但我忍住了。
贺远洲，你是有计划的人，不能毛躁。
我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我练了无数次的“真诚笑容”。
“姐，是这样的。子铭他这个人比较闷，不太会表达。他让我来跟您说，他最近学业压力大，不是不想见您，是……怕耽误您时间。”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真的这么说了？”
“千真万确。”我举起三根手指，“他原话是——‘那个姐姐人挺好的，但我现在配不上她’。”
这是我现编的。
但效果炸裂。
她的表情一瞬间软了下来。
那种冷冽的气场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柔软。
“他……他真的这么想？”
“嗯。”我点头如捣蒜，“他天天在宿舍念叨，说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但自己家里条件一般——”
“他家条件不一般。”她打断我，“他爸做建材的，年收入至少两千万。”
我愣了一下。
好家伙，她连陆子铭家底都摸清楚了。
这女人是认真的。
但两千万和一千亿比起来，那确实算“一般”。
我换了个策略。
“姐，您看这样行不行。子铭这人死要面子，您直接堵他，他只会往后缩。不如……咱们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您先别来校门口等了。我在中间牵个线，慢慢帮你们搭桥。他那个人就是慢热，得一步一步来。”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饭袋子。
“这是我给他带的晚饭。排骨汤，他上次说喜欢喝。”
我心里“咯噔”一声。
她连陆子铭喜欢喝什么汤都知道。
而陆子铭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信息差，大到能停航母。
“我帮您带进去。”我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下，把袋子递给我。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贺远洲。”
“贺远洲。”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我叫宋知意。”
宋知意。
好名字。
值一千亿的名字。
“宋姐，您放心。”我拍着胸脯，“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她点了点头，重新戴上墨镜，转身上了迈巴赫。
车子缓缓开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排骨汤。
打开。
真香。
我喝了一口。
妈的，这排骨汤绝了。
连汤都是千亿级别的。
喝完之后我把空盒扔了，拎着袋子回了宿舍。
陆子铭正在打游戏。
看见我回来，头也不抬：“搞定了？”
“搞定了。”
“这么快？”他暂停游戏看我，“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跟她说你有女朋友了，让她死心。”
“牛逼！”他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你行！”
“小意思。”
我把那个空袋子随手扔在桌上。
陆子铭瞟了一眼：“这啥？”
“没啥，路上买的。”
他没再问，继续打游戏。
我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疯狂运转。
好。
第一步完成了。
我成功在宋知意面前建立了“中间人”的身份。
接下来第二步——
我得找机会跟她多接触。
但不能太急。
得让她觉得是自然而然的。
我翻了个身，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了四个字：
【稳住，别浪。】
【第三章】
第二天。
宋知意没有出现在校门口。
第三天。
还是没有。
陆子铭高兴坏了。
“远洲你是真的猛，那女的真不来了！一万块花得值！”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宋知意的确没来学校。
但她给我发微信了。
对。
昨天分别之前我加了她微信。
理由很充分——“方便我随时跟您汇报子铭的情况。”
她秒通过的。
第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发来的。
【宋知意：他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提到我？】
我回复：【提了。他说今天清净多了，可以好好复习了。】
这是实话。
但宋知意看到的意思是——“他注意到我没来。”
她秒回了一个“嗯”。
然后过了十分钟又发来一条。
【宋知意：那个……排骨汤他喝了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三秒。
那排骨汤被我喝了。
但这话不能说。
【贺远洲：喝了，一滴都没剩。还说好喝。】
对面沉默了很久。
大概有两分钟。
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兔子捂着脸偷笑的表情包。
千亿继承人发兔子表情包。
我把这个表情包存了下来。
不为别的。
就觉得……挺可爱的。
第四天。
我主动给她发了条消息。
【贺远洲：宋姐，子铭今天考试，心情不太好。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个忙？】
三秒回复。
【宋知意：什么忙？】
【贺远洲：他最喜欢吃糖醋排骨，但学校食堂做的太难吃了。您如果……】
我话没说完，她就回了。
【宋知意：发个定位，半小时到。】
半小时后。
一辆迈巴赫停在学校东门外面的巷子里。
我过去取餐。
车窗摇下来，宋知意递出一个保温饭盒。
“糖醋排骨，还有一份红烧肉，一个鸡汤。不知道他口味，多做了两样。”
“您自己做的？”
她顿了一下：“嗯。”
我接过饭盒，入手沉甸甸的。
“宋姐，您真的……对子铭很上心。”
这不是套话。
我是真心感慨。
她垂下眼睛，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不知道我是谁，对吧？”
“嗯。”
“他只觉得我是跟踪狂。”
“也不是……”
“没关系。”她抬起头，看着我，“他迟早会知道的。”
那一刻我在她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偏执。
是一种非常笃定的、压了很久的、认定了一个人之后的执着。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女人对陆子铭的感情是真的。
这个念头让我有点不舒服。
但也只是一瞬间。
因为很快，另一个念头就把它压下去了。
真的又怎样？
陆子铭不要。
他出一万块钱请我帮他甩掉这个女人。
他亲手把百达翡丽扔进了垃圾桶。
那他就别怪我。
我把饭盒拎回宿舍。
陆子铭考完试回来，一脸颓废。
“完了，至少挂两科。”
我把饭盒打开放在他桌上。
糖醋排骨的香味瞬间炸开。
他眼睛亮了：“卧槽这哪来的？”
“我一个老乡送的。”
“你还有这种老乡？”他夹起一块排骨塞嘴里，嚼了两口，眼睛瞪圆了，“我操，这也太好吃了吧？”
他又夹了一块。
又夹了一块。
红烧肉和鸡汤也没放过。
吃到最后，他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远洲，你那个老乡是开饭店的吗？下次还有没有？”
“看情况吧。”
“必须有啊！”他一脸认真，“要不你把你老乡介绍给我认识？”
我看了他一眼。
笑了。
“以后再说。”
他不知道的是——
做这顿饭的人，就是他花一万块钱要甩掉的那个“跟踪狂”。
而他刚才吃的每一口，都在把自己离一千亿推得更远。
我躺回床上，给宋知意发了条消息。
【贺远洲：他吃了。说是他最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对面很快回复了。
不是文字。
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了一下。
只有一个字。
“嗯。”
但那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鼻音。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忍着不哭。
【第四章】
就这样，我当了两个星期的“中间人”。
准确地说——两头骗。
对陆子铭，我说：“放心，那女的被我稳住了，不会再来烦你。”
对宋知意，我说：“子铭他在慢慢改变，您再给他一点时间。”
陆子铭很满意。
每天开开心心打游戏，时不时感叹一句“还是兄弟靠谱”。
宋知意也很配合。
不再来校门口蹲点。
但每隔一两天就会给我发消息，问陆子铭的情况。
有时候是晚上十一二点。
有时候是凌晨两三点。
我慢慢发现一件事——
这个女人好像很少睡觉。
我有一次凌晨三点回她消息，她十秒内就回了。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宋姐，您这么晚还没睡？”
她回：“习惯了。公司的事多。”
公司。
一千亿的公司。
我忽然意识到，我对这个女人的了解，仅限于她头顶上那行字。
她到底是干什么的？
永盛集团是做什么的？
她为什么会看上陆子铭？
这些问题，我一个都没问过。
不是不好奇。
是还没到时候。
但有一个问题，我必须尽快搞清楚。
她为什么喜欢陆子铭？
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我接下来的策略。
如果她喜欢的是陆子铭这个“人”，那我没戏。
如果她喜欢的是陆子铭身上的某种“特质”，那我可以复制。
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五晚上。
宋知意约我出来吃饭。
“当面聊聊。”她说。
地点在学校附近一家日料店。
不是那种学生消费的平价日料。
是那种菜单上没有价格的日料。
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今天没穿风衣。
换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放下来了。
整个人气质变了。
之前是女总裁。
现在像个邻家姐姐。
如果这个邻家姐姐手里没有一千亿的话。
“随便点。”她把菜单推给我。
我翻了一下。
单人套餐最便宜的一个，两千八。
我默默合上菜单。
“宋姐您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她没跟我客气，叫了一个omakase套餐，又加了两瓶清酒。
菜上来之后，她吃得很慢。
筷子夹起一片三文鱼，看了两秒，又放下了。
“远洲，我跟你说实话。”
“您说。”
“子铭……他是不是根本没有在改变？”
我筷子停了。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我又不傻。你每次跟我说的那些话，措辞都不太一样，但意思都一样——‘再等等’。你在帮他拖时间，对吧？”
我张了张嘴。
完了，被看穿了。
我脑子飞速转。
认了？
还是继续圆？
三秒钟。
我做了一个决定。
认。
但不全认。
“宋姐，我跟您说实话。”
我放下筷子，正色看着她。
“子铭他……确实没有改变。他现在心思不在感情上，他对您，也确实没有那个意思。”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筷子。
“但是。”我话锋一转，“他不喜欢您，不代表您不值得被喜欢。”
她抬起头。
“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我迎着她的目光，“子铭他把您送的东西随手扔掉，把您当跟踪狂，花钱请人帮他摆脱您。这种人，您觉得他值得吗？”
安静了大概十秒。
空气都凝住了。
然后宋知意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
是那种苦涩的、自嘲的笑。
“我知道他花钱了。”
“什么？”
“一万块，对吧？”
我整个人僵住。
她端起清酒，抿了一口。
“他在宿舍群里发的。你们那个群有四十多个人。你觉得一万块的悬赏消息能保密？第二天就传遍了半个学院。”
我后背开始冒冷汗。
“那……那您还？”
“还让你来当中间人？”她放下酒杯，看着我，“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接了活儿之后，没有直接来骂我、赶我走的人。”
我愣住了。
“你来找我的时候，第一句话叫的是‘姐’。你帮我拎饭盒，帮我传话，虽然话是编的，但你每次都编得很用心，会加很多细节。你怕我伤心。”
她看着我的眼睛。
“贺远洲，你接这个活儿，是为了那一万块钱。但你做这件事的方式，不像是为了一万块钱。”
我说不出话了。
第一次。
在这个一千亿的女人面前，我说不出话了。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子铭吗？”
我点了点头。
“去年冬天。”她的声音放低了，“江城那场大雪，我车在高架上抛锚了。零下十几度，救援要两个小时。我在路边站了半个小时，冻得快失去知觉了。”
她端起酒杯，没喝。
“路过的车一辆都没停。有的按喇叭催我让开，有的绕道走了。只有一辆车停了下来。”
“子铭？”
“嗯。”
“他把自己的羽绒服脱给我，又帮我叫了拖车，还在路边陪我等了一个多小时。手冻得通红，嘴唇都发紫了，还跟我聊天，怕我紧张。”
她低下头。
“我这辈子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
一千亿的身家，换不来一件羽绒服。
所有人看到的是她的钱。
只有陆子铭看到的是——她冷。
但这理解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紧接着，我想到了另一件事。
陆子铭去年冬天买了件新羽绒服。
加拿大鹅的。
一万二。
他嫌旧的那件太丑了，正好想扔。
他脱给宋知意的那件羽绒服，是他本来就不要的。
他不是在温柔，他是在顺手。
但这话我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我能说的是——
“宋姐。”
“嗯？”
“如果那天在高架上停车的人是我呢？”
她愣了一下。
我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认真地看着她。
“我也会脱羽绒服给您。虽然我的羽绒服可能是拼夕夕买的，但是一样暖和。而且我不会让你站在路边等一个小时，我会直接把您塞进我车里，开暖风。”
“你有车？”
“没有。”
”……“
”但我可以有。以后。“
沉默。
然后她笑了。
这次不是苦涩的笑。
是真的觉得好笑。
”贺远洲，你在追我？“
”我在自荐。“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我认真地说，”您是那个在零下十几度的高架上，被所有人无视的女人。“
她的笑容收了。
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审视。
是重新认识。
”你很有意思。“
”我知道。“
”但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思。“
”没关系。“我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一下，”您没有，我有就行了。“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但走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以后别叫我宋姐了。“
”叫什么？“
”知意就行。“
【第五章】
叫名字。
这三个字的分量，比一万块重。
从那天之后，我和宋知意的关系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只是”陆子铭的追求者”。
我也不再只是“帮忙传话的中间人”。
我们开始聊一些跟陆子铭无关的事。
比如她问我学什么专业，我说土木工程。
她说：“土木？就业前景不太好吧。”
我说：“很不好。所以我在找别的出路。”
她没接话。
但第二天给我发了一条链接。
是一个商业计划书大赛的报名页面。
附了一句话：【你可以试试。奖金不多，但对简历有用。】
再比如有一次深夜，她突然发了一句话过来：
【知意：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人对你好，是因为他们需要你？而不是因为你是你？】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凌晨两点半。
一个手握千亿的女人，问出了这种话。
我回了一句：
【贺远洲：有。但也有人对你好，就是因为你是你。只不过这种人很少，你得自己挑。】
她没回复。
但第二天中午，迈巴赫又停在东门巷子里了。
保温饭盒，两份。
“一份给子铭，一份给你。”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指尖。
她没躲。
我也没躲。
这件事在我脑子里过了大概三千遍之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贺远洲，你清醒一点。
你现在的处境是——
陆子铭以为你在帮他甩掉跟踪狂，正拿你当好兄弟。
宋知意以为你在帮她追陆子铭，正对你产生好感。
你在两头骗。
如果这件事翻车——
陆子铭会觉得你拿了钱不办事，还泡他的“尾巴”。
宋知意会觉得你从头到尾在利用她。
两边都得罪。
所以。
我必须在翻车之前，把局做死。
让宋知意彻底对陆子铭死心。
然后名正言顺地站到她面前。
方法只有一个——
让宋知意亲眼看到陆子铭最真实的样子。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周三下午。
陆子铭在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
【陆子铭：周六生日，订了KTV最大的包间，全来！费用我包了！】
底下一片“好嘞”“铭哥牛逼”“带不带妹”。
我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瞬间有了主意。
但不能急。
我先找陆子铭确认了一件事。
“周六你那个KTV，不会请那个女的吧？”
他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啊？我请她来干嘛？”
“那就好。”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怕她找过来扫兴。”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到时候你帮我盯着点，别让她知道。”
“放心。”
当天晚上。
我给宋知意发了条消息。
【贺远洲：知意，周六子铭生日，他在KTV订了包间。他在群里说……算了，可能不该跟你说。】
五秒回复。
【知意：说什么了？】
【贺远洲：没什么。就是……他说不想让你来。】
【知意：哦。】
一个“哦”。
我等了一分钟，继续打字。
【贺远洲：但我觉得吧，生日这种事，如果你去了，也许他看到你会不一样。毕竟当面和隔着手机感觉不同。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
沉默了三分钟。
【知意：你觉得我应该去？】
【贺远洲：我觉得你应该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是真心的。
我没有骗她。
我想让她去。
但不是为了让她追到陆子铭。
而是让她看清楚——陆子铭根本不值得。
【知意：好。几点？在哪？】
鱼上钩了。
【第六章】
周六。
KTV。
陆子铭订的是学校旁边那家“皇朝”的总统包间。
能坐三十个人，带独立卫生间和自助餐区。
说实话，陆子铭虽然有钱，但在我们这群人里算不上最有钱的。
他喜欢请客，喜欢热闹，喜欢当中心。
这是他的性格。
也是他的弱点。
晚上七点。
包间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
有同班同学，有隔壁班的，有学生会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大概是他的高中同学。
气氛已经炒起来了。
DJ灯闪着，音响开到七成，有人在唱歌，有人在骰子，有人在角落里玩手机。
陆子铭坐在C位，左边搂着一个学妹，右边搂着另一个学妹。
两个学妹都是新面孔。
一个叫甜甜，一个叫露露。
长得都不错，会撒娇，一口一个“铭哥”。
陆子铭笑得嘴都合不拢。
“来来来，走一个走一个！”
他举着酒杯，跟全场碰了一圈。
我坐在角落，喝着可乐，看手机。
八点十五分。
我给宋知意发了条消息。
【贺远洲：到了吗？到了的话来309包间，我出去接你。】
一分钟后。
【知意：到了。在门口。】
我放下可乐，跟旁边的人说了句“去趟厕所”，就出去了。
宋知意站在KTV大堂。
今天她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编了个麻花辫。
妆也化了。
淡淡的，但能看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手里拎着一个礼物袋。
“里面有条围巾。”她说，“我自己织的。织了两个月。”
两个月。
她用两个月的时间，给一个想花一万块甩掉她的男人织了一条围巾。
“走吧。”我说。
她跟在我后面，走进走廊。
309包间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笑闹声。
我伸手准备推门。
她忽然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远洲。”
“嗯？”
“我有点紧张。”
我转过头，看着她。
千亿集团的继承人，管着上万人的大老板。
此刻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姑娘。
“别紧张。”我说，“进去就好了。”
我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是酒气、烟味、和炸裂的音响。
宋知意跟在我后面走进去。
一开始没人注意。
因为包间太大了，灯光又暗。
她跟着我绕过沙发区，朝C位走去。
然后——
看见了。
陆子铭搂着左边那个学妹，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铭哥铭哥，真心话！你现在最喜欢谁？”
陆子铭喝了不少，脸红红的，笑得很张扬。
“最喜欢谁？当然是——”
他扫了一圈。
目光落在右边那个学妹身上。
“当然是露露啦！”
全场起哄。
“噢——！”
“在一起在一起！”
露露捂着脸笑，靠在他肩膀上。
甜甜在另一边不高兴了：“那我呢？”
“你也喜欢你也喜欢！都喜欢！”
又是一阵哄笑。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
我能感觉到——
身后的空气变冷了。
五秒。
十秒。
我慢慢转过头。
宋知意站在那里。
脸上没有表情。
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看着陆子铭搂着两个学妹笑得前仰后合。
她手里拎着那个礼物袋。
织了两个月的围巾。
“知意。”我轻声说。
她没动。
“我们出去吧。”
她还是没动。
就在这时候，陆子铭抬头了。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我。
然后看到了我身后的人。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卧……卧槽？”
他猛地松开两个学妹，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变了。
从惊讶变成了愤怒。
“贺远洲，你他妈——”
“子铭。”宋知意开口了。
声音很平。
太平了。
平到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下来。
连音响都像是自觉降了音量。
“我来给你过生日。”
她把礼物袋放在茶几上。
“围巾，我自己织的。两个月。”
陆子铭站在那里，脸色从红变白。
宋知意看着他，又看了看他左右两边的学妹。
然后笑了。
比哭还难看。
“生日快乐。”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很快。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像在跑。
我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快走到大堂了。
“知意！”
她没停。
我加快脚步，在旋转门之前拦住了她。
“知意，你——”
我看见了。
她的眼眶红了。
但没掉眼泪。
死死地忍着。
“远洲。”她叫我名字。
“嗯。”
“你早就知道他是这种人，对不对？”
我没说话。
“你故意让我来的。”
我还是没说话。
“你想让我死心。”
第三次。
我没有说话。
因为她说的全对。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用力地吸。
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难堪、和不甘心全部吸进去，然后吞掉。
“谢谢你。”
她说。
“你是第一个不骗我的人。”
然后她推开旋转门，走了出去。
迈巴赫的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
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KTV门口，吹了很久的风。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子铭。
【陆子铭：你他妈是不是吃里扒外？你把她带来的？你退我一万块！】
我看了这条消息三秒钟。
然后打了两个字。
【不退。】
【第七章】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陆子铭没跟我说话。
准确地说，是冷暴力。
他拉着张浩他们在宿舍打游戏，笑声很大，故意当我不存在。
我无所谓。
我躺在床上，把那一万块的转账记录翻出来看了一遍。
不是心虚。
是在算账。
这一万块，是陆子铭请我甩掉宋知意的报酬。
而我确实帮他甩掉了。
甩得干干净净。
至于我用的方式是不是他想要的——
那不在合同范围内。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宋知意没有给我发消息。
我也没发。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
到了第五天，周四下午。
我在图书馆自习。
手机震了。
【知意：在吗？】
我心跳快了半拍。
但手指很稳。
【贺远洲：在。】
【知意：出来吃个饭？】
【贺远洲：好。】
还是那家日料店。
还是那个包间。
她坐在对面，没戴墨镜，素颜。
眼底有点青，像是几天没睡好。
但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之前见她，总觉得她身上裹着一层什么东西，像壳一样。
现在那层壳碎了。
露出来的不是脆弱。
是一种放下之后的清醒。
“我想明白了。”
她开口了。
“子铭不喜欢我。从头到尾都不喜欢。我之前是在自我感动。”
我没接话，等她说完。
“那天在KTV，他看到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尴尬，是‘你怎么在这儿’。那个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像看到了一个麻烦。”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宋知意，从小到大没求过任何人。我爸在我八岁的时候去世，我妈改嫁，我是跟着爷爷长大的。永盛集团是我爷爷创的，我从十八岁开始进公司，二十二岁拿到管理权。”
她放下水杯。
“我手底下管着三万人，没有一个人敢让我站在路边等一个小时。但去年冬天，我在高架上站了一个半小时。路过的车没有一辆停。”
“所以子铭那件羽绒服，对我来说不是一件衣服。是证据。”
“证据？”
“证明这世界上有人会在乎我冷不冷。而不是在乎我值多少钱。”
她看着我。
“但你告诉我，那件羽绒服，他本来就不要了，对不对？”
我心里“咯噔”一声。
我没说过这件事。
“上周我让人查了一下。”她平静地说，“他那件加拿大鹅，半个月后在闲鱼上挂出去了。卖了四千。就是脱给我的那件。”
”……“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
她笑了一下。
”一千亿买不到一件不打折的温柔。挺讽刺的。“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
”知意。“
”嗯。“
”我没有加拿大鹅。“
”嗯。“
”我只有拼夕夕。一百二十块。“
”嗯。“
”但如果那天高架上是我遇到你，我不会脱衣服给你。“
她微微皱眉。
”我会把你拽上车。打开暖风。然后在车里等到救援来。哪怕等一夜。“
”因为你冷的时候，需要的不是一件衣服。“
”你需要的是一个人陪你一起扛。“
包间里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然后她低下头。
肩膀开始抖。
一滴。
两滴。
眼泪砸在桌面上。
无声的。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宋知意哭。
千亿继承人。
管着三万人的女总裁。
哭起来的时候，跟普通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我没有递纸巾。
因为我觉得她不需要有人帮她擦眼泪。
她需要的是有人让她把这些眼泪流出来。
”贺远洲。“
”嗯。“
”你是为了我的钱吗？“
”最开始是。“
她抬起头，红着眼看我。
”我看到你头顶上那行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发财了’。“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但后来，你给我发凌晨两点半的消息问‘有没有人因为你是你而对你好’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因为我也没有。“
”从小到大，对我好的人，要么是因为我成绩好，要么是因为我听话，要么是因为我能帮他们做事。没有人因为我是贺远洲而对我好。“
”所以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能不能做那个人。不是因为一千亿，而是因为你是宋知意。“
我看着她。
”当然，一千亿我也想要。“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带着泪的笑。
那种笑比哭更让人心疼，但也比任何表情都好看。
”你真是个混蛋。“
”嗯。但我是个诚实的混蛋。“
她拿纸巾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追我啊。你不是说你要自荐吗？“
”哦。“我想了想，”那我现在正式自荐一下。“
我站起来。
在包间里。
对着她。
鞠了一躬。
”宋知意女士。“
”我叫贺远洲，二十一岁，土木工程专业在读，余额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一块七毛——不对，吃了几顿饭，现在可能只剩九千多了。“
”我没有房，没有车，没有存款，没有人脉。“
”但我有一个优点。“
”我从来不会把不要的东西给别人，然后当作是深情。“
”如果我给你的，那一定是我最好的。“
”虽然我最好的，可能也不太好。“
”但它是真的。“
宋知意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
”先吃饭。“
”好。“
”你请。“
”……“
我看了一眼菜单。
omakase套餐，人均四千八。
两个人。
九千六。
我深吸一口气。
”服务员，有没有……团购？“
【第八章】
宋知意没答应做我女朋友。
但也没拒绝。
她的原话是：“你先证明给我看。”
证明什么？
她没说。
但我大概猜得到。
证明你不是下一个陆子铭。
证明你对我的好不会打折。
证明你在知道我有一千亿之后，还能把我当一个普通女孩对待。
好。
那就证明。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有计划的追求。
但不是那种舔狗式的讨好。
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我报了她发给我的那个商业计划书大赛。
熬了三个通宵，写了一份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方案。
很粗糙，但逻辑是通的。
我拿了优秀奖。
不是第一名，但够了。
我把获奖证书拍给她看。
她回了两个字：【还行。】
但我注意到，她把那条朋友圈转发到了自己的收藏夹。
第二件：我开始学做饭。
宋知意给陆子铭做了两个月的饭。
那我至少得给她做四个月。
我在出租屋的小厨房里练了一个星期。
第一天煮糊了面条。
第二天炒糊了鸡蛋。
第三天差点把厨房点了。
第四天……勉强能看了。
第五天，我请她吃了人生中我做的第一顿”完整“的饭。
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
味道一般。
排骨有点老，鸡蛋有点咸，汤有点淡。
但她吃了。
吃完了。
一滴汤都没剩。
”好吃吗？“
”难吃。“
”……“
”但我吃完了。“
她看着我笑。
”因为是你做的。“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我搬出了宿舍。
陆子铭自从知道我把宋知意带去KTV之后，就彻底跟我翻脸了。
他在宿舍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贺远洲你个白眼狼，拿了我一万块钱吃里扒外，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疯女人了？”
我没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看上了。
而且我拿了他的钱。
这笔账，我认。
”一万块我不退。“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跟他说，”因为我完成了任务。你让我帮你甩掉她，她现在不缠你了吧？“
陆子铭气得脸都绿了。
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确实——
宋知意再也没有出现在校门口。
他要的结果达到了。
至于过程——
那是另一回事了。
我在学校外面租了个小单间。
月租八百。
余额从九千多变成了八千多。
但我觉得值。
因为搬出去之后，我终于不用再在两个身份之间来回切换。
我不再是陆子铭的室友。
不再是”中间人”。
我只是贺远洲。
一个在认真追宋知意的穷小子。
【第九章】
追了一个月。
准确地说，是三十二天。
这三十二天里，我们见了十一次面。
六次吃饭（三次她请，三次我请，我请的那三次她偷偷多付了钱），两次逛街（她想去奢侈品店，我把她拉到夜市），一次看电影（她包了个厅，我非要买两张普通票），一次爬山（她穿了双Jimmy Choo，爬到半山腰走不动了，我背她下来的），一次加班（她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一点，我给她送了宵夜）。
这一个月里，我发现了很多关于宋知意的事。
她怕黑。
办公室里二十四小时都亮着一盏灯。
她吃东西很慢。
因为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吃饭，养成了细嚼慢咽的习惯。
她右手无名指有一个小小的疤。
小时候帮爷爷切菜切的。
她不喜欢被人叫“宋总”。
更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提“永盛集团”。
她说：“我希望在你面前，我就是知意。不是永盛的继承人，不是千亿的标签。就是知意。”
“好。”
“你答应得挺快。”
“因为在我心里，你本来就只是知意。”
”……“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嘴挺甜的。不像个学土木的。“
第三十二天。
周五晚上。
我们在学校旁边的江边散步。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在我左边。
风很大。
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有洗发水的味道。
”远洲。“
”嗯。“
”你那个能力……就是能看到别人头顶上那行字的能力，是什么时候有的？“
我愣了。
她知道了。
”你别这个表情。“她斜了我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接那个活儿？你一个穷学生，大晚上跑去找一个陌生女人搭话，还那么精准地找到我。正常人做不出这种事。“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第一次吃饭的时候。你说你看到了我‘头顶上飘过的一行字’。你当时喝了两杯清酒，嘴没把门。“
我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不小心提了一嘴。
”那……你不害怕？“
”怕什么？“
”怕我是个怪物。“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路灯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贺远洲。“
”嗯。“
”我八岁那年，我爸去世。我妈在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三个月后就改嫁了。“
”我爷爷把我接到身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知意，这个世界上没有怪物。只有骗你的人和不骗你的人。’“
她伸出手。
碰了碰我的手背。
”你最开始接近我，是因为看到了那行字。是为了钱。这些你都告诉我了。“
”你在KTV让我看到真相。你没有替陆子铭遮掩。“
”你追我的时候，每一顿饭都AA或者你请——哪怕你的余额快见底了。“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要任何东西。“
”贺远洲，你是个骗子。但你是我见过最诚实的骗子。“
她的手指扣住了我的手指。
”所以。“
”所以？“
”我愿意被你骗。“
江风吹过来。
很凉。
但我的手心很热。
因为有一只手握着它。
属于一个值一千亿的女人。
不。
属于知意。
”那……这算答应了？“我确认了一下。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
”真的？“
”真的。“
”那你亲我一下？“
她抬手就给了我后脑勺一巴掌。
”滚。“
但没松手。
【第十章】
我和宋知意在一起的事，没有公开。
她说不想太高调。
我也觉得低调点好。
毕竟我还在上学。
而她的身份如果曝光出去，我这个穷小子估计会被全网喷”吃软饭”。
但纸包不住火。
尤其是——
我们学校就这么大点地方。
消息是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嘴里传出去的。
张浩。
就是当初在宿舍群里第一个回复陆子铭“什么女的有多烦”的那个家伙。
他住隔壁宿舍，跟陆子铭玩得挺好。
有一天他路过东门巷子，看见了迈巴赫。
然后看见我从车上下来。
然后看见宋知意从驾驶座上下来。
然后看见她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张浩当时站在巷子口，举着奶茶的手僵在半空。
啪嗒。
奶茶掉了。
他没捡。
人直接石化了。
当天晚上，宿舍群炸了。
【张浩：兄弟们，我看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张浩：远洲和那个追子铭的女人在一起了。】
【张浩：在巷子里亲嘴。】
【张浩：迈巴赫。我查了一下车牌，那车至少六百万。】
消息一出。
群里安静了十秒钟。
然后像开了闸的洪水。
【刘伟：卧槽？？？】
【周扬：贺远洲？那个穷得只能吃一楼的贺远洲？？】
【马磊：这情节不对啊，子铭花一万让他甩掉这女的，他反手把人泡了？？？】
【甜甜（那个KTV的学妹）：哈哈哈哈哈哈铭哥你看到了吗？？】
陆子铭当时在线。
因为他打了一个问号上来。
就一个。
然后就没再说话。
我知道这件事迟早会爆。
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宋知意看到群里的消息后（她不在这个群，是我转给她看的），很平静。
“不用管。”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介意别人知道我有男朋友？”
“介意别人知道你男朋友是我。一个余额不到八千的穷学生。”
她看了我一眼。
“贺远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我一直不太自信。只是之前装的。”
“那继续装。”她说，“装着装着就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不像在开玩笑。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但这件事的后续，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因为——
三天后。
陆子铭找到我了。
【第十一章】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出租屋里做饭。
给宋知意准备的。
周末她说要来我住的地方看看。
门被敲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外卖。
开门一看。
陆子铭。
脸色铁青。
“我能进来吗？”
我让开身，他进来了。
小单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小厨房。
跟他住了三年的大宿舍比起来，像个仓库。
他环顾了一圈，没说话。
我关了火，转过身看着他。
“说吧。”
“贺远洲。”他叫我全名。
上一次他叫我全名，是在KTV那天晚上。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
“什么？”
“接我那个活儿的时候，你就已经看上那个女人了，对不对？”
我没否认。
“对。”
他的拳头攥紧了。
“你拿了我的钱，去泡我甩掉的女人。”
“她不是你甩掉的。”我纠正他，“她是你花一万块钱请人赶走的。你从来没有拥有过她，你甩什么甩？”
“那也是我先遇到的！”
“遇到了又怎样？你遇到了一个愿意在零下十几度给你送饭的人，你叫她跟踪狂。你遇到了一个花两个月给你织围巾的人，你在KTV搂着两个学妹。”
“那是——”
“那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
“陆子铭，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
“她……她姓宋。”
“全名呢？”
”……“
”宋知意。“我说，”知道的知，意思的意。她今年二十四岁，永盛集团唯一继承人。她爸在她八岁的时候去世，她妈改嫁，她是跟爷爷长大的。她怕黑，吃东西很慢，右手无名指有个疤——小时候帮爷爷切菜留下的。“
”她喜欢喝热汤，不是因为馋，是因为小时候冬天没人给她做热饭。“
”她给你送了两个月的饭盒，你知不知道她每天凌晨五点起来熬汤？“
陆子铭的脸越来越白。
”你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有关心过她是谁。你只关心她为什么缠着你、她什么时候能消失。“
”而我关心了。“
”所以她选了我。“
”不是因为我比你有钱——我没你有钱。不是因为我比你帅——也不确定。是因为我看见了她。而你从来没有。“
陆子铭站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愤怒、不甘、后悔、茫然——什么都有。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一千亿？“
”嗯。“
”你说她是永盛集团的继承人？“
”嗯。“
”那个……造商场的永盛？光是江城就有六个永盛广场的那个永盛？“
”嗯。“
他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然后——
他的腿软了。
扑通。
陆子铭坐在了地上。
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腿软了。
”一……一千亿？“
”嗯。“
”我花一万块……甩掉了一个一千亿的女人？“
”嗯。“
他两手撑着地板，仰着头看我。
眼睛里的光碎了。
那种碎法——
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把一张中了五百亿的彩票，慢慢地、一片一片地撕碎了。
而撕碎彩票的人，是他自己。
”远洲。“
”嗯。“
”那一万块……能退给我吗？“
我看着他。
蹲下身，跟他平视。
”陆子铭。“
”嗯。“
”这一万块，是你人生中花得最值的一笔钱。“
”因为它帮你认清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被你扔进垃圾桶的东西，都能捡回来。“
他瘫在地上。
没说话。
也没动。
就那么坐着。
像一个刚被生活暴打完的人。
眼神空洞。
两分钟后。
他站起来了。
没看我。
转身推开门。
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把火重新打开。
锅里的糖醋排骨还没做完。
给知意做的。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十天。
我想做一顿不难吃的饭。
【第十二章】
宋知意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没开迈巴赫。
打车来的。
穿了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帆布鞋。
像个大学生。
她站在我出租屋门口，东看看西看看。
”好小。“
”嗯。“
”好破。“
”嗯。“
”你就在这住了一个月？“
”嗯。“
她走进来，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
还是那三样。
但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
排骨不老了，鸡蛋不咸了，汤的咸淡刚好。
她尝了一口排骨。
嚼了嚼。
没说好吃也没说难吃。
又尝了一口汤。
放下勺子。
”比上次好多了。“
”练了一个月。“
”看出来了。“
她吃得很认真。
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跟她在日料店吃四千八一位的omakase时，一模一样。
吃完后她帮我洗碗。
我不让她洗，她非要洗。
”你做饭我洗碗，公平。“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
千亿继承人在我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洗碗。
袖子挽到手肘，水溅到T恤上，她也不在意。
”知意。“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选我。“
她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我。
”贺远洲，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去那家日料店吃第一顿饭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你在贵的东西面前是什么反应。“
”我记得我当时说‘宋姐您点吧’。“
”对。你没有装大方硬点，也没有拘谨不敢吃。你就很自然地让我点了，然后认认真真地吃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不太一样。“
她靠在水池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后来你那顿‘团购’差点把我笑死。但你真的去问服务员有没有团购了。不是开玩笑。“
”确实不是开玩笑。那顿饭九千六，我当时全部身家一万出头。“
”所以我才觉得你是真的。“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洗洁精的味道——盖过了她本来的香水味。
但不知道为什么，洗洁精味的宋知意，比香水味的宋知意更好看。
”贺远洲。“
”嗯。“
”我不后悔。“
”一次也不。“
”以后也不会。“
她踮起脚，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
轻到像风吹过来的。
但我的心脏跳得像打桩机。
”好了。“她退后一步，”碗洗完了。接下来做什么？“
”看电影？“
”不要。你这电视太小了。“
”出去走走？“
”好。“
我们出了门。
沿着学校旁边的那条江边路，往前走。
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是一片好看的橘红色。
她走在我左边。
我走在她右边。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远洲。“
”嗯。“
”下个月，永盛有一笔资产到账。“
”嗯。“
”到时候，公司会有一个内部公开的继承人确认仪式。“
”嗯。“
”你愿意陪我去吗？“
”当然。“
”会有很多人盯着你看。“
”我知道。“
”会有人说闲话。“
”我知道。“
”你不怕？“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知意。“
”嗯？“
”我唯一怕的事，是那天在高架上没有停下来的那些车。“
”我怕我成为那种人。“
”路过你身边，看见你在冷风里站着，却踩着油门开过去。“
”只要我不是那种人，其他的都不怕。“
她没说话。
但她的手伸过来了。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我的指缝里。
很紧。
像是怕我跑掉一样。
我握住她的手。
心想——
陆子铭花了一万块，买到了一辈子的后悔。
而我花了一万块，买到了一个愿意在我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帮我洗碗的千亿女总裁。
这笔账。
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远处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长长地响了一下。
她靠在我肩膀上。
”远洲。“
”嗯。“
”那一万块。“
”嗯？“
”确实不用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