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战死边关。
她却以为我在闹脾气。
直到那封阵亡通知书摆在她桌上，她才明白什么叫“永别”。
女帝下令为我立衣冠冢，一个人跪了三天三夜。
可我没死。
当我踏入皇城的那刻，她正穿着丧服，在灵堂里哭到昏迷。
这一次，我要让她知道——我回来了，但已经回不到从前。
【第一章】
我睁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
不是睡眠中的那种柔和的黑，而是死亡的黑。厚重，窒息，无边无际。
我想动，身体却不听使唤。
只有意识在清醒。那种被困在肉身里，却动弹不得的感觉，比死亡本身还要折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束光照进来。
我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压低了声音。
“还活着，”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灵魂还在。很好。”
有什么东西触碰了我的胸口。冰冷的，像是一块石头。
然后是剧痛。
从胸口开始，一寸寸地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人在我的血管里灌进了熔岩。我想叫，却叫不出声。我的喉咙已经干涸到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我在那种痛楚中尖叫，无声地尖叫。
“忍住，”那个老人的声音传来，“再忍一会儿。你的灵魂在这具身体里待了太久，需要重新适应活着的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昏迷过。
只记得最后，眼睛能动了。我的瞳孔开始对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脸。那个老人的脸。他的眼神很深，像是看透了我整个灵魂。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
“不用说话，”他说，“我已经知道了。陆深。大陆帝国的镇边大将。死于三年前的边关之战。”
陆深。
这个名字在我的意识里激起了什么。
一个身影。
一张脸。
她的脸。
林朝。
我的女帝。
我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老人注意到了，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奇异的笑容。
“哦，你记得了，”他说，“很好。记忆越清晰，你活下去的欲望就越强烈。这对我很有帮助。”
他转身走向房间的另一边，我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动。这时我才意识到，这里是某种地下密室。石墙，火把，还有到处都是的奇异的符号。
“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活过来吗？”老人问。
我想。
我拼命地想。
“因为有人在给我钱，”老人转过身，看着我，“很多钱。足以让我用禁术把你的灵魂从阴阳之间拉回来。”
有人？
谁？
“你的女帝，”老人说，“林朝。她在你死后的第一年，就开始寻找能救你的办法。她见过三十七个术士。烧掉了帝国国库三成的钱。最后找到了我。”
她在救我。
即使我已经死了，她也在救我。
“但是，”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冷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肉身冻结了太久，”他说，“你的灵魂被禁锢在阴阳之间，已经开始腐烂。我把你拉回来，代价很大。”
他走到我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我的心脏。
“每一次心跳，”他说，“你都在死去。你的身体正在从内而外地衰竭。我最多能给你一年。一年以后，再没有任何力量能救你。”
一年。
我只有一年的时间。
“你想活着离开这里吗？”老人问。
我想。
我想回到她身边。
我想看她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
“那就起来，”老人说，“你的身体需要重新学会活着。”
我尝试着动。最初，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但老人很有耐心，他一遍遍地教我，直到我能坐起来，能站起来，能走路。
过程中，我几乎死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在极限的边缘，被他拉回来。
但我撑过来了。
三个月后，我能走出那个地下密室了。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三年。整个帝国都在三年里改变了模样。街道上的人们穿着更华丽的衣服，建筑更高大了。但天空的颜色是一样的。
我记得那个颜色。
“去吧，”老人在我离开时说，“去见你的女帝。但记住，你只有一年。”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走向了皇城的方向。
---
皇城的城门比我记忆中的更高大了。
我走过熟悉的街道，经过熟悉的建筑。有些东西改变了，有些东西还是老样子。
没有人认出我。
或者说，所有人都认为我死了，所以即使看到我，也不会把我和那个死去的将军联系在一起。
皇宫的门卫看到我时，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进皇宫？”他问。
“让林朝知道，陆深回来了，”我说。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疯了，”他说，“陆将军已经——”
“我知道，”我打断了他，“我也以为我死了。但我没有。”
卫兵迟疑了。
最终，他还是让我进去了。
可能是因为我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会骗人。
---
皇宫的廊道比我记忆中的更冷了。
没有仆人，没有宫女。只有寂静。
我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我的腿自己就带我走向了御书房。
门口没有守卫。
我推开门。
她就坐在那里。
林朝。
三年。
我离开了三年。
她却老了三十年。
她的头发是白的，不是我记忆中那种乌黑的长发。她的脸消瘦到几乎失去了人形，只剩下骨架和皮肤。她的眼睛——我记得那双眼睛曾经闪烁着野心和权力的光芒——现在死气沉沉的，像是两个被掏空的洞。
她在批阅奏折。
手在颤抖。
我看到她拿笔的手指，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她在三年里，不知道批阅了多少奏折。
我没有发出声音。
我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是什么时候感觉到我的存在的，我不知道。
但她突然停下了笔。
她缓缓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从文件上移开，扫过虚空，最后锁定在了我身上。
她的瞳孔缩小了。
“不，”她用很低的声音说，“不可能。”
她站起来。
缓缓地，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走向我。
每一步都很沉重。
“陆深？”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能看到她的手在握拳，指甲陷进了掌心。
“我活着，”我说。
她走到了我面前。
她伸出手，戳了戳我的胸口。
用力。
很用力。
“你死了，”她说，“你死了。我埋了你。我给你立了衣冠冢。我跪在你的墓前哭了三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割我。
“我活着回来了，”我说。
“不，”她摇头，“你是幻觉。我疯了。医官说我疯了。我看到幻觉了。”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个瓶子。里面装着白色的药物。
“我在吃药，”她说，“医官说吃了这个，幻觉就会消失。”
她往嘴里倒了一把药。
“朕不需要幻觉，”她咀嚼着药物，声音很平静，“朕需要一个真实的陆深。不是这样的。不是让朕在绝望里再尝一遍失去的滋味。”
她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是皇城的夜景。灯火通明。但她的眼睛看不进去。
“滚出去，”她说，“别让朕再看到你。”
“林朝——”
“滚！”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我从没听过她用过这种声音。这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的声音。
我转身离开了。
当我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她在哭。
但她在压抑自己的哭声。
那种压抑的哭泣，比放声大哭还要让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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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在皇宫的某个角落里待了一整夜。
我没有去找住处，没有去见云舟，没有去做任何事。
我只是蹲在一个暗角里，听着皇宫里的声音。
夜里三更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医官跑过了我藏身的地方，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
不是他的血。
是林朝的血。
我跟了上去。
当我推开御书房的门时，我看到了一个场景，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朝坐在地上，她的手腕被割开了。
鲜血正在滴落到地板上。
医官冲过去，给她紧急止血。
“陛下！陛下你在做什么？”医官哭喊着。
“幻觉，”林朝用很平静的声音说，“朕要割开自己，让幻觉流出去。”
我冲过去，夺过医官手里的止血布，用力地按住她的伤口。
“你疯了，”我说。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感。
“朕就是疯了，”她说，“三年前朕就疯了。那天朕听到你的死讯时，朕的理智就碎了。”
医官往她的伤口上涂了某种药物，伤口这才慢慢地停止了流血。
“陛下，”医官说，“属下建议，暂时把陛下送到疗养院进行观察。这种自伤行为，已经不在朕的控制范围内了。”
“不，”我说，“她需要静养。给她配一个24小时的侍女。”
医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林朝。
林朝没有反对。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
“那个人是谁？”医官问林朝。
“朕不知道，”林朝说，“可能是幻觉。”
医官退了出去。
我们两个人留在了御书房里。
林朝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问。
“因为我爱你，”我说。
“不要说这种话，”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如果你真的爱朕，就立刻消失。别让朕看到你。别让朕有任何希望。希望会杀死朕。”
“我不会消失，”我说。
“那朕就会杀死你，”她很平静地说，“朕会下令逮捕你，审讯你，然后把你凌迟处死。朕会看着你在刑罚里一寸寸地死去。”
她的话没有任何情感，但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这不是我认识的林朝。
或者说，这是我认识的林朝，但被三年的绝望彻底改变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朕爱你，”她说，“如果朕承认你活着回来了，朕就要承认三年的绝望都是有意义的。朕就要承认自己没有疯。但朕已经疯了。朕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
她站起身，走到了我面前。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朕要你明白一件事，”她说，“朕不是之前的林朝了。那个林朝已经死了。死在朕为你守了三年的灵堂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怪物。”
她用没有受伤的手，指向了镜子。
我看到了镜子里的她。
惨白的脸，白色的头发，死寂的眼神。
和三年前的她，判若两人。
“朕在镜子里已经看了三年了，”她说，“每一次朕看到自己，朕都想死。但朕不能死。朕还要统治这个帝国。朕还要让所有对朕不利的人跪在朕的脚下。因为朕已经没有其他的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就是理由，”我说。
“不，”她转身离开了我，“你是让朕更想死的理由。所以滚出去。别再出现在朕面前。否则朕会杀了你。”
她坐回了办公桌前，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就像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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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了皇宫。
但我没有走远。
我在皇城里找了个酒馆，靠在角落里，喝着烈酒。
我需要思考。
我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说她会杀了我。
她是认真的吗？
我知道她是。
这三年，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能做出任何事情的人。
一个医官进了酒馆。
我认得他。他就是刚才为林朝止血的那个医官。
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
他坐到了我对面。
“你就是那个人，”他说，“陛下说的那个死去的将军。”
“我是，”我说。
“我叫李医官，”他说，“我在皇宫里服侍陛下已经三年了。我见证了陛下从一个理智的皇帝，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样子。”
他拿起我的酒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陛下这三年都在做什么吗？”他问。
“我不知道，”我说。
“陛下在找你，”他说，“陛下把整个帝国的资源都用在了寻找救你的办法。陛下见过巫蛊师，见过术士，见过所有号称能起死回生的人。但都没有用。”
“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陛下放弃了，”他说，“陛下下令为你立了衣冠冢。陛下在衣冠冢前跪了三天三夜，没有吃饭，没有喝水。”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陛下就变了，”他继续说，“陛下开始用很激进的手段来统治帝国。陛下对任何反对的声音都毫不留情。陛下把所有的对手都铲除了。但陛下的眼神里，每一天都在死去。”
“她为什么要找我？”我问，“我已经死了。”
“因为陛下爱你，”医官说，“陛下用了三年来接受你的死亡。但陛下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所以当陛下看到你的时候，陛下的理智彻底崩溃了。”
他放下酒杯。
“我有个建议，”他说，“如果你真的爱陛下，就立刻离开。让陛下继续相信你死了。这样，陛下至少还有活下去的理由。如果你留下来，陛下只会更加疯狂。”
“我不能离开，”我说。
“那你就要做好准备，”他说，“陛下会杀了你。或者，陛下会让自己疯到彻底崩溃的地步。”
他站起身离开了。
我一个人坐在酒馆里，思考着他的话。
我只有一年的时间。
一年。
我能用这一年做什么？
我能让她原谅我吗？
我能让她回到之前的样子吗？
我能救她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我离开，我会后悔一辈子。
即使这一辈子只有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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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决定留下来。
但不是以我原来的身份。
我改了容貌，换了名字。我告诉皇宫的人，我是一个流浪的武士，想要进入皇帝的侍卫队。
没有人质疑。
毕竟，一个容貌普通的武士，没什么特别的。
我被分配到了皇宫的巡逻队。
每一天，我都能看到林朝。
她在朝堂上的时候，我就站在暗处看她。
她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口看她。
她在宫里走廊上的时候，我就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我看到她一点点地在改变。
她开始拒绝所有的医治。
她开始在公众场合表现出越来越疯狂的行为。
有一次，一个官员在朝堂上反对她的决定。
她当众下令，把那个官员的舌头割了。
没有人敢出声。
所有的大臣都跪在地上，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命令。
而她只是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个官员在血池里挣扎。
我看到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笑容。
那是一个疯子的笑容。
当朝会结束的时候，我跟踪着她走进了她的寝殿。
她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的脸。
她抬起手，试图去刮自己的脸。
我冲过去，抓住了她的手。
“不要这样对自己，”我说。
她转身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认出。
但立刻，她压制了下去。
“滚出去，”她说，“朕没有下令让你进来。”
“我知道，”我说，“但我看不下去了。”
“你是谁？”她问。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放开了她的手。
她看着自己被我握红了的手腕，然后看着我。
“你想死吗？”她问。
“不想，”我说，“但如果你继续这样自伤，我会死在你之前。”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毁灭自己，”我说。
她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很久。
好像在试图透过我现在的容貌，看到我原来的样子。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她最后说。
“是谁？”
“已经死了的人，”她转身走开了，“不要再出现在朕的面前。”
---
但我还是不断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有一次，她坐在御花园里，看着池塘里的金鱼。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朕说过，不要在朕面前出现，”她说。
“我知道，”我说，“但我忍不住。”
她转身看着我。
“你在朕的卫队里多久了？”她问。
“一个月，”我说。
“一个月里，朕看到你十七次，”她说，“你总是出现在朕的身边。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
“你是想刺杀朕吗？”她问。
“不是，”我说。
“那你想要什么？”
“看着你活着，”我说，“哪怕你在自我毁灭，我也想看着你。”
她的身体僵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让朕害怕，”她说，“你让朕觉得，也许那个死了的人其实没有死。”
“如果呢？”我问。
“如果，”她站起身，“朕会杀了朕自己。因为朕已经无法承受再失去一次。”
她走开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下令逮捕我。
---
又过了一个月。
我开始在皇宫里制造一些“巧合”。
当她要被石头绊倒的时候，我会出现，扶住她。
当她要在走廊里昏迷的时候，我会出现，接住她。
当她要用匕首割腕的时候，我会出现，夺下她手里的刀。
每一次，她都看着我，然后转身离开，什么都不说。
但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泪光。
---
直到那一天。
我在皇宫的侍卫长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商晋来了。
那个禁术师。
我救活陆深的那个禁术师。
他说他带来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他说，也许有办法能让死人彻底复活。
不仅仅是灵魂和肉体的结合，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复活。
林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在朝堂上宣布了决定。
她要见商晋。
她要听他说什么。
如果他真的有办法，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甚至，她愿意把整个帝国都交出去。
我知道，这是个陷阱。
商晋不是真的想帮她。
商晋想要的，是利用她的绝望。
但我无法阻止她。
因为她已经太绝望了。
---
【第四章】
商晋被迎入了皇宫。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个古怪的面具。
他走进朝堂的时候，所有的大臣都感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
“诸位，”商晋用很平静的声音说，“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有办法做到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可以让死人复活。彻底的复活。不仅仅是灵魂，还有记忆、思想、甚至是灵魂本身的完整性。”
朝堂上一片哗然。
所有的大臣都开始低声议论。
“这是不可能的，”一个年长的大臣说，“违背了所有的自然法则。”
“自然法则是人制定的，”商晋说，“如果有足够的代价，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看向了林朝。
“皇帝陛下，”他说，“我听说，您的心上人已经死了三年。您一直在寻找救他的办法。”
整个朝堂都静了下来。
所有的大臣都转向了林朝。
只有我知道，林朝的手在握紧。
“你从何得知？”林朝问。
“我知道很多事，”商晋说，“我还知道，您为了救他，甚至把帝国国库的一半都拿了出去。”
“你想说什么？”林朝问。
“我想说，”商晋走向了林朝，“如果您愿意付出代价，我可以把他带回来。彻底的复活。不仅仅是身体，还有他的灵魂、记忆和一切。”
我感到了整个世界在旋转。
这个老东西想干什么？
他想让林朝知道我还活着吗？
不对。
他想要的更多。
“代价是什么？”林朝问。
“很简单，”商晋说，“您的一半的生命力。”
“那意思是？”
“您会活不了多久，”商晋说，“但您的心上人会活得很长。很长。”
林朝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那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商晋说，“您的心上人将永远死去。永远。”
我看到林朝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地敲击。
那是她在思考的时候的习惯。
每一次敲击，都代表着她的一个决定。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后说。
“您有三天的时间，”商晋说，“三天后，我会离开。如果您在三天内同意，我就会开始仪式。如果您拒绝，那就永别了。”
他转身走出了朝堂。
---
那三天，林朝没有处理任何公务。
她就坐在御书房里，看着虚空。
我站在门外，看着她。
第一天，她没有吃饭。
第二天，她开始用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刻画。
不是为了自伤，而是在计算。
计算什么，我不知道。
第三天，她做出了决定。
她下令，让商晋进来。
“我同意，”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商晋问。
“在进行仪式之前，我要见到他，”林朝说，“我要确认，这不是骗局。”
商晋笑了。
“当然可以，”他说，“事实上，他就在皇宫里。”
我感到了我的心停止了跳动。
林朝的脸色苍白了。
“他在皇宫里？”她问。
“是的，”商晋说，“他一直都在。从他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
商晋转身看向了我站着的地方。
虽然我隐藏在阴影里，但他好像能看穿一切。
“出来吧，陆深，”他说，“别躲了。”
我缓缓走了出来。
林朝转身看着我。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就像在看一个幽灵。
“你，”她用很低的声音说，“你一直都在这里。”
“是的，”我说。
“你是怎么——”
“我没有死，”我说，“我被救活了。但代价是，我只有一年的寿命。”
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我冲过去，想要扶住她。
但她躲开了。
“滚开，”她说，“别碰朕。”
她转向商晋。
“既然他还活着，那你的仪式就没有必要了，”她说。
“不，”商晋说，“我的仪式仍然有必要。因为他正在死去。每一天，他都在衰竭。在三个月内，他会彻底死去。但如果您同意我的条件，我可以让他活下去。永远活下去。”
“代价呢？”林朝问。
“还是一样，”商晋说，“您的一半生命力。”
林朝看着我。
然后她慢慢地说出了两个字。
“不同意。”
商晋的脸色变了。
“皇帝陛下，”他说，“您确定吗？您可以为了他放弃一半的生命。”
“不，”林朝说，“朕不能。”
她走到了我面前。
“因为，”她看着我的眼睛，“如果朕为了你放弃了生命，那朕就和你一样，成为了一个可怜的、被命运束缚的人。朕已经因为失去过你一次而疯狂。朕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所以你的选择是——”
“放你走，”她说，“离开帝国。离开朕。去远方活下去，哪怕只有三个月。朕不想再看到你。朕不想再经历失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知道，她在崩溃。
“林朝——”
“滚出去！”她突然尖叫，“立刻！马上！”
她转身走向窗边，用力地砸向玻璃。
玻璃碎了。
她的手出血了。
“陛下！”医官冲了进来。
商晋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很有趣，”他说，“皇帝陛下，您知道吗？我其实根本不在乎您是否同意。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您的生命力。”
他慢慢地走向了林朝。
“我想要的，是这个帝国，”他说，“而您，已经太疯狂了。很快，您就无法统治这个帝国了。当您彻底崩溃的时候，这个帝国就会陷入混乱。而那时，我就可以接管了。”
“你想政变？”林朝问。
“不仅仅是政变，”商晋说，“我想要彻底地摧毁您。让您在绝望中死去。”
他转身看向我。
“尤其是，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您最爱的人已经活着，但却要离开您。这样的绝望，对于您来说，应该是致命的。”
我感到了愤怒在我的血液里燃烧。
我冲向了商晋。
但他只是抬起了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了我。
我被撞飞了出去，砸在了墙上。
“你太弱了，”商晋说，“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永远死了。”
他走向了门口。
“皇帝陛下，我会再来的，”他说，“当您更加绝望的时候。”
他离开了。
---
【第五章】
我躺在地上，感受到了之前被压制的死亡之痛再次苏醒。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玻璃碎片。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听一个倒计时。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林朝站在那里，看着我。
她的手还在流血。
但她不在乎。
“你听清楚了吗？”她问。
“听清楚了，”我说。
“他说得没错，”她说，“你要走。离开帝国。离开朕。去某个地方活下去。”
“我不会离开，”我说。
“你必须离开，”她的声音很冷，“朕已经失去你一次了。朕不想再经历一次。所以你要走。你要离开朕的视线。这样，朕就可以假装，这一切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那不是真实的，”我说。
“真实？”她笑了，笑声很刺耳，“朕已经不在乎真实了。朕只想活下去。不是为了帝国，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不让自己彻底疯狂。”
医官给她包扎好了伤口。
“陛下，您需要休息，”医官说。
“滚出去，”林朝说，“都滚出去。只留这个人。”
医官看了我一眼，然后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林朝走到了我面前。
她看着我的眼睛。
“你爱朕吗？”她问。
“爱，”我说。
“那就离开朕，”她说，“这是爱的最好证明。”
“我不能，”我说。
“你必须，”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尖锐，“你知道吗？商晋说得对。你的出现，会彻底摧毁朕。朕已经很难维持理智了。如果你还在这里，朕迟早会彻底疯狂。朕会毁掉这个帝国。朕会毁掉自己。”
她转身走向了镜子。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活死人。
“朕已经看不到自己了，”她说，“朕已经不认识镜子里的这个东西了。但朕还在假装自己是皇帝。朕在假装自己有理智。”
她转身面对我。
“你想知道为什么朕要杀那个官员吗？”她问。
“为什么？”
“因为朕想看看，当朕做出最残忍的事情时，朕是否还能感受到任何情感，”她说，“但朕没有。朕只感受到了空虚。朕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而你，正在让这个怪物越来越强大。”
她走到了我面前，用受伤的手指戳我的胸口。
“朕要你发誓，”她说，“你会离开。在明天之前，你会离开帝国。否则，朕就会自杀。朕会在朝堂上，在所有大臣的面前，自杀。”
“你不会，”我说。
“朕会，”她看着我的眼睛，“朕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朕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朕已经无法承受再失去你。所以，与其等着你慢慢地死去，与其看着你在朕的面前一点点衰竭，朕宁愿现在就结束一切。”
她转身走向了办公桌。
她拿出了一个匕首。
“这是朕的匕首，”她说，“朕用它处理过很多对手。现在，朕要用它来处理最大的敌人——朕自己。”
她把匕首放在了办公桌上。
“明天中午，如果朕看不到你已经离开的证据，朕就会用这个，”她说。
她坐了下来，重新开始批阅奏折。
就像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走出了御书房。
---
我在皇宫里走了一整夜。
我经过了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
我经过了那个御花园。
我经过了那条走廊。
我经过了那个朝堂。
在每一个地方，我都想起了她。
想起了她的笑容。
想起了她的怀抱。
想起了她的声音。
当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我不会离开。
但我也不会让她看到我。
我会以另一种方式，留在她的身边。
---
我找到了云舟。
三年没见，他已经成了陆军的统领。
当他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长官？”他颤抖着说。
“是我，”我说，“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听得很认真。
当我说完的时候，他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说，“我需要你制造一个假象，让皇帝陛下相信我已经离开了帝国。”
“怎么制造？”
“你可以散布谣言，说有一个神秘的侍卫在昨晚已经逃离了皇宫，”我说，“并且有人看到他往南方逃去。”
“这能骗过陛下吗？”
“不能，”我说，“但能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去做什么？”
“去改变她的命运，”我说，“或者，去接受失去她的命运。”
云舟点了点头。
他立刻行动了起来。
很快，整个皇城都在传言，有一个逃犯已经离开了帝国。
皇帝下令追捕，但已经太晚了。
据说那个逃犯已经穿过了三个边界，进入了未知的领土。
---
【第六章】
林朝看到了这些消息。
她在朝堂上听到了这些谣言。
我从暗处看着她。
她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我知道，她在松一口气。
她终于可以假装我已经离开了。
她终于可以不再被绝望所折磨。
那天晚上，她睡了一个整夜。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睡整夜。
我站在她的卧室外面，听着她的呼吸声。
安稳的呼吸声。
没有梦魇的呼吸声。
我感到了一种奇异的满足。
至少，在这一刻，她是安全的。
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再绝望。
---
接下来的日子，我采取了新的策略。
我不再让她看到我。
我只是确保，每一次她要伤害自己的时候，我都在。
有一次，她想要从塔楼跳下去。
我冲过去，拉住了她。
她没有看我的脸。
她只是说了一句话。
“放手，”她说，“让朕离开。”
“我不能，”我说。
“为什么？”她问，“你已经离开了朕。朕已经不再期待你回来。朕已经可以放手了。”
“因为我还没有死，”我说，“在我死之前，我不会放手。”
她转身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瞬间的认出。
但立刻，她压制了下去。
“你长得越来越像他了，”她说。
“我就是他，”我说。
“不，”她否定了，“他已经死了。朕已经接受了他的死亡。朕已经可以放手了。所以，你不能是他。你只是一个长得像他的幻觉。”
她从塔楼的边缘走开了。
但她没有反抗我的拉扯。
那意味着，也许，在某个地方，她还是想活下去的。
---
商晋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提议。
“皇帝陛下，”他对林朝说，“我看你很痛苦。我想帮你解脱。”
“解脱？”林朝问。
“是的，”商晋说，“我可以用禁术，让你忘记所有的痛苦。你可以忘记那个死去的人。你可以忘记这三年的绝望。你可以重新开始。”
“代价是什么？”林朝问。
“你的记忆，”商晋说，“你会忘记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但你会活下去。你会幸福。”
林朝陷入了沉思。
我看得出来，她在考虑。
她在考虑放弃我。
在考虑放弃所有关于我的记忆。
“不，”她最后说，“朕拒绝。”
“为什么？”商晋问，“这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即使朕忘记了所有的痛苦，朕也不想忘记他，”林朝说，“即使他已经死了，即使他会让朕痛苦，朕也想记得他。因为，如果朕忘记了他，那他就真的死透了。”
商晋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林朝，眼神里闪过了一瞬间的失望。
“很遗憾，”他说，“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一个理性的人。但你不是。你被爱情所束缚，被痛苦所吞噬。这样的人，注定要灭亡。”
他转身走向了门口。
“我会再来的，”他说，“当你真正准备好放弃所有时，我就会再来。”
他离开了。
但这一次，我知道他不只是在威胁。
这一次，他真的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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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晋开始蛊惑大臣。
他告诉他们，林朝已经疯了。
他告诉他们，林朝正在摧毁帝国。
他告诉他们，只有政变，才能拯救帝国。
很多大臣开始支持他。
林朝知道了。
但她没有采取行动。
“朕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她对我说，“如果这个帝国要因为朕而灭亡，那就让它灭亡吧。”
“你不能这样，”我说。
“朕为什么不能？”她问，“朕已经活得太累了。”
“因为还有那么多人依赖你，”我说。
“朕不在乎，”她说。
但我知道，她在说谎。
她在乎。
她一直都在乎。
只是，她已经太绝望了，无法继续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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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阻止商晋的政变。
但不是以陆深的身份。
我要以一个无名的侍卫的身份来做。
我联系了云舟。
“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说。
“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集结人马，准备一个反击计划，”我说，“商晋会在三天后发动政变。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可是，”云舟说，“陛下似乎已经不想反抗了。”
“我知道，”我说，“但我会让她反抗。我会让她知道，她还有东西值得守护。”
云舟点了点头。
“我信任你，长官，”他说，“尽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因为我爱她，”我说，“即使她已经不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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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商晋发动了政变。
他带着一大队士兵冲进了皇宫。
他想要逮捕林朝，然后自立为帝。
但他没有预料到，云舟已经做好了准备。
陆军的精锐部队已经埋伏在皇宫的各个角落。
当商晋的人冲进大殿的时候，他们立刻被包围了。
一场激战爆发了。
我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我看到云舟在指挥。
我看到士兵们在英勇地战斗。
我看到商晋的人被一个个击倒。
但商晋本人，没有参与战斗。
他站在大殿的中央，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很有趣，”他用很平静的声音说，“我原本以为，皇帝已经无力反抗。但看来，还有人在帮助她。”
他的眼神在大殿里扫动，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我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你，”他说，“我很好奇，在你只有几周寿命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还要坚持？”
“因为，”我说，“即使我只有几周，我也要用这几周来保护她。”
“爱情，”他叹了一口气，“真是一个可笑的东西。”
他抬起了手。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射出。
我没有躲闪。
我直接冲向了他。
黑色的光芒击中了我的胸口。
我感到了一阵剧痛。
但我还是冲到了他的面前。
我用尽我最后的力气，一拳打向了他的脸。
他被我打倒在地。
我看到了他脸上的血。
“你赢了，”他在地上说，“但你也死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黑色的光芒已经穿透了我的身体。
我的血正在流出来。
很多血。
太多血。
我跪了下去。
然后，我看到了她。
林朝从大殿的另一端跑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真正的恐惧。
那是真正的失控。
“陆深！”她尖叫着，“不！不！”
她冲到我的身边，抱住了我。
“不，不，不，”她不断地说，“你不能死。你不能离开朕。”
“我没有离开，”我用很低的声音说，“我一直都在。”
“朕知道，”她的泪水滑落到我的脸上，“朕一直都知道。朕从来都没有相信过那些谣言。朕知道你一直都在这里。”
“那为什么，”我问，“你要假装不知道？”
“因为，”她看着我的眼睛，“朕害怕。朕害怕再次失去你。朕害怕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朕害怕，当朕承认你活着时，你就会再次死去。”
“不会，”我说，“即使我要死，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
她紧紧地抱住我。
“朕爱你，”她说，“朕一直都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对我说这句话。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在绝望中，而是在面对失去的恐惧中，对我说这句话。
“我也爱你，”我说。
然后，一切都变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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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当我再次睁眼时，我已经在医院里了。
林朝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
她没有睡。
她也没有离开。
她就这样坐了整夜。
“你醒了，”她说。
“发生了什么？”我问。
“云舟，”她说，“云舟用禁术救了你。他用了他自己的生命力，把你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云舟呢？”
“他在隔壁房间，”她说，“医官说，他会活下去。但他需要很长时间来恢复。”
我感到了内疚。
云舟为了我，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力。
“对不起，”我对林朝说。
“对什么道歉？”她问。
“对一切，”我说，“对我的死亡，对我的回归，对所有让你痛苦的事情。”
“别说对不起，”她说，“朕早就原谅你了。朕从来都没有真正怨恨过你。朕只是在和自己的绝望搏斗。”
她把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脸上。
“朕现在不再绝望了，”她说，“朕知道你活着。朕知道你会一直陪着朕。这就是朕需要的全部。”
“但我还是会死，”我说，“商晋说得对，我的身体正在衰竭。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朕知道，”她说，“但至少，现在朕知道了你会死。朕有时间去准备。朕有时间去和你相处。这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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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晋被逮捕了。
林朝下令，把他处以极刑。
但在行刑前，她去见了他。
我跟在她身后。
“你为什么要见我？”商晋问。
“朕想问你一个问题，”林朝说，“陆深，真的是你救活的吗？”
“是的，”商晋说，“我用禁术把他从阴阳之间拉回来。但代价是，他只有一年的生命。”
“那这一年，”林朝说，“朕会让他活得比任何时候都充实。”
“你爱他？”商晋问。
“是的，”林朝说，“朕爱他。朕会用朕的整个生命去爱他。”
她转身离开了。
商晋在她身后大喊。
“爱是最大的陷阱！”他喊，“爱会摧毁你！”
但林朝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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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林朝改变了。
她不再沉溺于权力。
她开始关注那些被她忽视的东西。
她开始陪我走在皇城的街道上。
她开始和我在御花园里坐一整个下午。
她开始用她全部的时间来爱我。
而我，也用我剩余的每一刻来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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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的身体开始衰竭。
医官说，我最多还能活三周。
三周。
我用这三周去做了很多事。
我和林朝走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我和她看了无数次日出。
我和她在雨夜里共舞。
我和她在某个安静的地方，承诺了永恒。
即使我知道，这个永恒只有三周。
“朕不想失去你，”在最后一个晚上，林朝对我说。
“但朕知道，朕必须，”她继续说，“朕知道，这是命运的安排。但朕可以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我问。
“朕可以选择，在你离开后，继续活下去，”她说，“朕可以选择用朕的整个生命来纪念你。朕可以选择让这个帝国成为你的纪念碑。”
“你不需要这样做，”我说。
“朕知道，”她说，“但朕想要这样做。因为你值得。”
她握着我的手。
“朕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她说。
“什么秘密？”
“朕已经怀孕了，”她说，“朕会为你生下一个孩子。一个既属于朕，也属于你的孩子。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真的离开。”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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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在一个安静的早晨死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林朝坐在我的床边。
她一整夜都没有睡。
“朕在这里，”她对我说，“朕会一直在这里，直到最后。”
我看着她的脸。
我想把这张脸永远记在我的心里。
“朕爱你，”她说。
“我也爱你，”我说，“永远。”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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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睁眼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那里没有痛苦。
那里没有绝望。
那里只有光。
光的中央，我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那个禁术师的老人。
“你来了，”他说。
“这里是哪里？”我问。
“这里是生死之间，”他说，“你的灵魂在这里停留了，因为还有什么东西把你留在人间。”
我明白了。
那是林朝。
那是我们的孩子。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或者回去，”老人说，“但如果你回去，你会失去你现在的形态。你会成为另一种东西。也许是一阵风。也许是一束光。也许是一首歌。”
“我要回去，”我说，“我要守护她。我要守护我们的孩子。”
老人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选择，”他说。
然后，一切都变成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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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在生下我们的儿子一周后，收到了一个奇异的礼物。
那是一根羽毛。
纯白的羽毛。
它在林朝的手里轻轻地颤动。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我。
那是我回来的方式。
她把羽毛放在了一个水晶盒子里。
这个盒子，她会陪伴一生。
每当她感到绝望时，她就会看着这根羽毛。
然后，她就会感到一阵温暖。
就像是一个拥抱。
就像是我在对她说：朕爱你，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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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儿子长大后，成为了一个伟大的皇帝。
他用智慧和仁爱统治了帝国。
每一次他在做决定时，他都能感受到一种引导。
那是我。
在用我最后的灵魂力量，守护着这个帝国。
守护着林朝。
守护着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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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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