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陆川，化神期巅峰，青云宗第二代宗主，闭关冲击炼虚期。
按理说修行无岁月，千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我现在被绑在一张粉红色帐幔的床上，双手双脚各系一根红绸带，绸带上还绣着鸳鸯戏水，这就有点超出我的理解了。
更离谱的是，面前站着一个筑基期的小姑娘，穿得那叫一个清凉，薄纱裹身，腰肢盈盈一握，正叉着腰对我龇牙笑。
“别挣扎了前辈，这是我合欢宗特制的捆仙索，筑基以上元婴以下，谁也挣不开！”
我眨了眨眼。
合欢宗？
我青云宗什么时候改的名？
小姑娘叫花落蕊，合欢宗外门弟子，筑基中期。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气血旺盛，根骨清奇，虽然傻了点，拿来当炉鼎正合适。”
“等等，”我清了清嗓子，“这位道友，你说你们宗门……叫什么？”
“合欢宗啊！”花落蕊一脸理所当然，“青云宗那都是老黄历了，前辈您闭关太久了吧？现在外面谁还叫青云宗，多土啊，合欢宗多好听。”
我：“…………”
“前辈您别打岔，”花落蕊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开念道，“宗门大比在即，我花落蕊必须要精进修为，今天抓到您这么个壮劳力，只要双修一晚，我就能突破筑基后期，到时候在大比上大放异彩……”
“小姑娘，”我打断她，“你师父没教过你，绑人之前先看看对方修为？”
花落蕊一愣：“看了啊，您身上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跟凡人似的，这种不绑白不绑……”
我叹了口气。
闭关太久，我忘了敛息诀还在身上挂着。化神期大圆满的敛息诀，别说她一个筑基期，就是元婴老怪来了也看不透。
“行吧。”我稍微动了动手指头，捆仙索就跟面条似的断成一截一截。
花落蕊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你你——”
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来，坐，聊聊。你们宗主叫什么？现在什么修为？”
花落蕊转身就跑，被我一指头定在原地，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只有嘴巴能动：“前辈饶命！前辈我错了！我不该绑您！我给您当炉鼎也行啊！”
“少废话。”我盘腿坐在床上，“问你什么答什么。宗主是谁？”
“……沈青禾，金丹巅峰。”
我差点从床上栽下来。
金丹巅峰？
我走的时候青云宗好歹有三位元婴长老，十几个金丹弟子，现在掌门怎么才金丹巅峰？
“宗门现在有多少人？”
“算上外门杂役，大概两百来号吧……正经弟子不到五十。”
我捂住额头。
青云宗最鼎盛的时候，外门弟子三千，内门五百，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这才一千年，就剩两百人了？
“为什么改叫合欢宗？”
花落蕊表情变得有点微妙：“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简单说就是，当年您老人家闭关之后，隔壁的万剑宗、天煞门、幽冥谷三家联手打压咱们青云宗，说咱们占着灵脉不挪窝，不厚道。”
“然后呢？”
“然后宗门前辈们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人没办法，只能把宗门名字改了，功法也换了，从正道剑修改修双修之术，对外宣称是合欢宗，靠给人当炉鼎换点资源过日子……”
我：“…………”
“沈宗主说了，活命要紧，面子不重要。先把宗门撑下去，等哪天有本事了再改回来。”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万剑宗、天煞门、幽冥谷。
这三个名字我记下了。
“行。”我从床上站起来，拍了拍花落蕊的脑袋，“你走吧。”
“啊？真放我走？”
“你一个筑基期，绑我一个化神期，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我摆摆手，“回去跟你们宗主说，宗门大比，我报名。”
花落蕊一脸懵：“前辈您什么修为啊就报名？”
“散修，练气期。”我咧嘴一笑，“刚出关，啥也不会，就想混口饭吃。”
花落蕊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对了，”我补了一句，“你刚才说要拿我当炉鼎？”
花落蕊脸刷地白了：“前、前辈我瞎说的……”
“下次绑人之前先问清楚修为，知道吗？万一绑了个魔道老怪，把你采补成人干都没处说理去。”
“知道了知道了！”
我解开她的定身术，小姑娘撒腿就跑，跑出三步又折回来，小心翼翼地问：“前辈，您真不记仇？”
“不记。”我龇牙一笑，“我记性不太好，一般当场就报了。”
花落蕊“嗷”一嗓子窜没影了。
我站在洞府门口，往外一看，好家伙，漫山遍野的桃花林，粉粉嫩嫩，空气中飘着一股甜腻腻的脂粉味儿。
洞府门口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合欢宗。
我闭关之前这儿挂的可是“青云宗”啊。
再往远处看，山门上原来的青云纹饰被改成了一对交颈鸳鸯，门口两棵万年迎客松上挂满了红绸带，风一吹跟办喜事似的。
我仰天长叹。
堂堂正道魁首，剑修圣地，混成这副鬼样子，我这个老宗主有责任。
三天后，合欢宗宗门大比。
我蹲在外门弟子报名的队伍里，旁边全是筑基、练气的小年轻，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报名处坐了个执事弟子，头也不抬：“姓名？修为？年龄？”
“陆川，练气期，年龄……忘了，反正挺大的。”
执事弟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练气期？你确定？咱们大比最低门槛练气七层，你几层？”
我伸出五根手指。
“练气五层也敢来？”执事弟子翻了个白眼，“行吧行吧，反正凑个人头，报名费两块灵石。”
我交了灵石，领了个木牌，上面写着“陆川，练气五层，散修”。
旁边一个练气八层的小年轻凑过来：“兄弟，你练气五层也来参加大比？这不是送菜吗？”
“重在参与嘛。”我笑呵呵地说，“万一赢了呢？”
小年轻上下打量我：“你哪来的自信？”
“直觉。”
大比规则很简单：擂台战，车轮制，最后胜出的前十名可以进内门，第一名能当宗主亲传弟子，还有机会跟宗主双修。
我打听了一下，今年这届大比是沈青禾特意办的，理由很直白：老娘卡在金丹巅峰好几年了，得找个好炉鼎突破元婴。
据说消息放出去之后，隔壁几个宗门来了一大堆人报名，都想当宗主炉鼎。
我蹲在人群里嗑瓜子，看台上一个穿红衣的女子正襟危坐，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丹凤眼。
沈青禾。
我走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宗主哥哥”，现在都当上宗主了，虽然修为不太行。
“那位就是沈宗主？”我戳了戳旁边一个练气期小胖子。
小胖子一脸向往：“是啊是啊，金丹巅峰！咱们合欢宗第一高手！据说这次大比就是给她选道侣的，要是能被选中，直接少走二十年弯路！”
“万一选上的是个坏人呢？”
“坏人？”小胖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大哥，咱们是合欢宗，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坏人怎么了？坏人活好也行啊。”
我：“……”
行吧，宗门文化确实变了。
大比开始，第一轮抽签，我对上一个练气八层的刀修。
这哥们儿一上台就摆了个猛虎下山的架势，大刀片子舞得虎虎生风，台下叫好声一片。
“合欢宗外门弟子王大力，请赐教！”
“散修陆川，请赐教。”
王大力大喝一声，一刀劈过来。
我往左挪了半步，他自己滑出擂台了。
全场寂静。
王大力趴在地上抬头看我：“你使诈！”
“我都没碰你。”
“你、你闪开干嘛！”
“不闪开站着让你砍？”我蹲下来拍拍他肩膀，“兄弟，下盘不稳，回去多扎马步。”
第二轮，对面是个筑基初期的体修，一身横练功夫，上台就把上衣脱了，露出一身腱子肉，冲我勾手指：“来，往这儿打，皱一下眉头算我输。”
我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他胸口。
体修倒飞出去三丈远，撞碎了两块擂台板，趴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你……你作弊……”他艰难地抬起头。
“我又没用法术，纯力气。”
“不可能！我一个筑基体修，你练气五层怎么可能戳得动我！”
我摊手：“可能我天生神力？”
台下议论声起来了：“那小子谁啊？怎么每回都赢得莫名其妙？”
“不知道，看着像练气五层，可就是打不死。”
“是不是身上有护身法宝？”
“管他呢，下一场我上，我筑基中期，还治不了他？”
第三场这位筑基中期的哥们儿上台之后，我稍微放了一点化神期的威压，只针对他一个人。
这哥们儿裤子湿了一片，当场跪了：“前辈饶命！”
围观群众：“…………”
“他咋了？”
“不知道啊，突然就跪了。”
“是不是看见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赶紧把他扶起来：“兄弟你咋了？身体不舒服？”
这哥们儿哆嗦着指我：“你、你你……”
“我练气五层，你别怕。”
“放屁！”
第四场，第五场，第六场。
全是这样。
全是这样。
我每次都用“运气好”或者“天生神力”或者“你脚下打滑了”之类的理由糊弄过去。
打到第七场的时候，沈青禾在台上坐直了身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长老凑过去跟她说了什么，沈青禾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第八场，我抽到轮空。
第九场，我抽到轮空。
第十场，我对上万剑宗来的一个弟子。
金丹初期，剑修，上台就自报家门：“万剑宗内门弟子赵山河，请赐教！”
周围人脸色都变了。
万剑宗的人来合欢宗大比捣什么乱？明摆着欺负人嘛！
赵山河手里长剑一指我：“听说你们合欢宗今年大比有彩头，赢了就能跟沈宗主双修？我们万剑宗弟子也想试试。”
台下几个合欢宗弟子气得直咬牙，可人家金丹期摆在那儿，谁敢上去？
我嗑着瓜子走上擂台：“你好，我是散修陆川，练气五层。”
赵山河冷笑一声：“练气五层也敢上台？你们合欢宗是真没人了。”
“那倒不是，”我摆摆手，“主要是你比较菜，我寻思着练气五层打你也够了。”
赵山河脸都绿了，拔剑就砍。
我让他砍了三剑。
第一剑砍在我肩膀上，弹回去了，他虎口发麻。
第二剑砍在我脑门上，长剑崩了个口子，他手在抖。
第三剑他不敢砍了，站那儿瞪我：“你、你到底什么修为？”
“练气五层啊，牌子上写着呢。”
赵山河回头看向看台：“沈宗主！你们合欢宗作弊！这他妈是练气五层？”
沈青禾站起来，面纱底下的声音清清冷冷的：“赵公子，规则里没说不能越级挑战。你要是打不过，认输便是。”
赵山河憋了一肚子火，把剑一收：“行，合欢宗够狠，咱们走着瞧！”
扭头就要走。
我伸脚一绊，赵山河摔了个狗啃泥。
“别急啊，”我蹲下来拍拍他脑袋，“回去跟你们万剑宗宗主说一声，就说青云宗的老朋友回来了，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赵山河脸色刷地白了：“你……你是……”
“练气五层散修陆川。”我冲他挥挥手，“滚吧。”
赵山河连滚带爬跑了。
台下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炸了锅。
“卧槽！他刚才说青云宗？”
“这哥们儿什么来头？”
“练气五层把金丹期打跑了？？”
“是不是青云宗以前的长老回来报仇了？”
“不能吧，青云宗都灭了一千年了……”
我拍拍手走下擂台，花落蕊挤在人群里冲我挥手：“前辈！前辈您真来啦！”
“嗯，跟你说过的嘛。”
“您这哪是练气五层啊！您骗我！”
“没说骗你啊，我确实是刚出关的散修。”我咧嘴笑，“只不过出关之前修了一千年。”
花落蕊眼睛瞪得溜圆：“一、一千年？”
“小点声。”
大比最后一场，我对上了合欢宗内门弟子，筑基巅峰的林清清。
小姑娘上台先给我抛了个媚眼：“陆师兄，待会儿下手轻点，人家怕疼。”
“行，不疼。”
我一巴掌把她扇下擂台。
林清清在空中翻了三圈，稳稳落地，捂着脸跺脚：“师兄你真打啊！”
“你让我轻点，我没使劲啊。”
“这还叫没使劲！”
我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你筑基巅峰接我一巴掌没吐血，底子不错，回头让宗主多给你发点资源。”
林清清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谢谢师兄……”
沈青禾终于坐不住了。
她走到擂台边，隔着面纱打量我：“陆川……散修？你当我傻？”
“沈宗主哪里话。”
“你刚才提青云宗。”
“嗯，我以前在那儿待过，混了个外门弟子，后来下山游历去了。”
沈青禾眯着眼看了我好一会儿：“行，你赢了，明天来我洞府，拜师。”
“拜师？”
“亲传弟子。”她顿了顿，“按规矩，亲传弟子……要跟宗主双修。”
我：“…………”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我点头如捣蒜，“宗主长得好看，我赚了。”
沈青禾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我住在合欢宗外门弟子宿舍，隔壁床的小胖子凑过来：“陆哥，你真要当宗主炉鼎啊？”
“先看看。”
“看啥？”
“看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我枕着手臂笑了笑，“要是她真能担起青云宗这三个字，我给她当炉鼎也无所谓。”
小胖子挠头：“青云宗？那破名字有啥好的……”
“你不懂。”我翻了个身，“睡觉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去沈青禾洞府报到。
门口两个守门弟子拦住我：“干什么的？”
“新来的亲传弟子，宗主让我来的。”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你就是那个练气五层打赢金丹期的陆川？”
“运气好运气好。”
“宗主在里面等你，进去吧。”
我推门进去，沈青禾坐在正堂，面前摆着一壶茶，面纱摘了，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
说实话，挺好看的。当年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擦鼻涕的小丫头，现在出落得眉眼如画，就是眉心带着一股愁气，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我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宗主有什么吩咐？”
“别装了。”沈青禾盯着我，“你到底什么人？练气五层能把金丹期打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我真练气五层。”
“你再说一遍？”
“好吧，”我放下茶杯，“其实我藏了修为。”
沈青禾坐直了：“藏了多少？筑基？金丹？”
“再高点。”
“元婴？”
“再高点。”
沈青禾倒吸一口凉气：“化……化神？”
我竖起大拇指：“聪明。”
她腾地站起来，差点把茶壶带翻了：“化神期？你一个化神期跑我合欢宗来干什么？我们这小门小户经不起你折腾！”
“坐坐坐，别激动。”我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
“看看我当年一手带起来的青云宗，现在混成什么样了。”
沈青禾愣住了，瞪了我半天，突然眼圈红了：“你……你是陆川师祖？”
“师祖不敢当，叫师父就行，毕竟我现在是你亲传弟子嘛。”
沈青禾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突然转身跑进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一幅画，展开一看，是个年轻男子的画像，穿着青云宗宗主袍，一脸不正经的笑。
跟我现在一模一样。
“我师父临终前把画像给我的，”沈青禾声音有点抖，“说要是哪天有个长得跟画上一模一样的男人回来，让我把宗门还给他。”
“你师父是？”
“沈云鹤。”
我想起来了，沈云鹤，我收的最后一个亲传弟子，天赋不错，就是胆子小，当年我闭关的时候让他看着宗门，结果一千年没见，人都没了。
“你师父……怎么死的？”
沈青禾低下头：“万剑宗打过来那年，师父带着我们撤退，断后的时候被钱万剑一剑穿心。临死前他把宗门交给我，说改名字也好换功法也罢，只要人还在，青云宗就没灭。”
我沉默了一会儿。
沈云鹤那小子，我走的时候还哭鼻子呢，说师父你别闭关了，我一个人管不了。我说你管不了就让师叔们管，他说师叔们跑得比他还快。
结果他还真管了一千年。
管到死。
“行。”我喝了口茶，“说说吧，宗门现在什么情况。”
沈青禾坐下来，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当年我闭关之后，万剑宗牵头，联合天煞门、幽冥谷，三家一起打压青云宗。灵脉被抢了三条，矿场被占了五座，元婴长老死了两个跑了一个，剩下的人树倒猢狲散，最后就剩沈云鹤带着几十号人死守山门。
“师父试过求援，”沈青禾说，“仙盟不管，说宗门纷争自己解决。别的正道宗门也不敢掺和，万剑宗背后站着天煞门和幽冥谷，三家穿一条裤子，谁帮青云宗谁倒霉。”
“后来师父想了个法子，改名换姓，对外说青云宗散伙了，我们这帮人是合欢宗，专修双修之术，靠给人当炉鼎换点灵石过日子。”
“万剑宗看我们服软了，就没赶尽杀绝，毕竟一个合欢宗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威胁，留着还能恶心恶心别的正道宗门。”
“师父死后我接了宗主，卡在金丹巅峰好几年了。今年办这个宗门大比，就是想找个好炉鼎，冲击元婴。”
她说完看着我：“前辈，我知道这法子下作，可合欢宗就这点家底了，正经功法换不回来，只能靠双修硬堆。”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傻丫头。”
“前辈教训得是。”
“我没教训你。”我摆摆手，“我是说，你找炉鼎找我啊，我化神期，一个顶一万个。”
沈青禾脸红了：“前辈您……”
“别前辈前辈的了，我现在是你亲传弟子。”我翘起二郎腿，“不过先说好，双修可以，得我乐意的时候。”
“……您怎么跟以前一样不正经。”
“我一直这样，你师父没跟你说？当年你师祖我就是靠一张嘴把青云宗从三个人发展到三千人的。”
沈青禾抿着嘴笑了一下，又收回去：“那前辈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在你这儿混着，”我剥了个橘子，“你该干嘛干嘛，我看看情况再说。”
“您不会突然走吧？”
“不走。”我往嘴里塞了瓣橘子，“我走了谁给你撑场子？”
接下来一个月，我挂着亲传弟子的名头在合欢宗混日子。
说是亲传弟子，其实就是给沈青禾打杂。她练功我嗑瓜子，她批文件我睡觉，她跟别的宗门应酬我蹲门口看热闹。
隔壁万剑宗派了个长老来，趾高气扬地说要收合欢宗当附庸，每年上供三千灵石。
沈青禾脸色难看，但还得陪着笑讨价还价。
我蹲在门口啃苹果，冷不丁插了一嘴：“三千太多了，三百吧。”
万剑宗长老瞪我：“你谁啊？”
“合欢宗亲传弟子，陆川。”
“一个弟子也敢插嘴？”
我冲他龇牙一笑：“你要是觉得三百太少，可以回去跟你们宗主商量商量，就说青云宗老陆说的，三百都嫌多，最好一分不给。”
长老脸色变了：“青云宗？”
“老黄历了，您别介意。”我咬了口苹果，“回去问问你们宗主，还记不记得一千年前被他撵走的那个姓陆的。”
长老灰溜溜走了。
沈青禾看着我：“前辈，您这样会打草惊蛇。”
“打的就是草。”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让他们知道老子回来了，他们才睡不着觉。”
“万一他们提前动手呢？”
“那不是正好？省得我上门找他们。”
又过了半个月，万剑宗、天煞门、幽冥谷三家联合发函，说要来合欢宗“交流学习”。
沈青禾拿着函件手都在抖：“来了……他们肯定是来试探虚实的。”
“嗯，顺便看看能不能一口把合欢宗吞了。”
“前辈，怎么办？”
“你不是要突破元婴吗？”我拍拍她肩膀，“我给你护法，你先突破。外面那帮杂碎我来打发。”
沈青禾瞪大了眼：“您不是说让我自己撑？”
“你撑了这么多年也够了。”我伸了个懒腰，“接下来换我上。记住了，突破之后第一件事，把牌子换了，还叫青云宗。”
“那……那您呢？”
“我？”我咧嘴笑，“我是青云宗太上宗主，专门负责欺负人。”
沈青禾看着我，眼圈又红了：“前辈……您真不走了？”
“不走不走，赶紧突破去，别磨叽。”
三天后，万剑宗、天煞门、幽冥谷三家联军围了山门。
领头的三个元婴期老怪，带了一百多号金丹筑基弟子，堵在门口叫嚣：“合欢宗的人出来受死！”
沈青禾在洞府里冲击元婴，我在山门口支了把椅子晒太阳。
三家联军一看，就一个年轻小伙坐那儿嗑瓜子，都愣了。
万剑宗宗主钱万剑上前一步：“你是何人？”
“合欢宗亲传弟子，陆川。”
“你们宗主呢？”
“忙着呢，没空见你们。”
钱万剑冷笑：“让沈青禾出来，把宗门地契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活路。”
“地契？”我挠挠头，“那玩意儿我好像有一张……”
我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青云宗山门地契”，盖着千年前仙盟的大印。
钱万剑脸色变了：“青云宗的地契怎么会在你手里？”
“因为我是青云宗第二代宗主啊。”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陆川，化神期，你们三家当年联手撵我的时候我不在，现在回来了，要不咱们重新练练？”
三个元婴老怪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后退半步。
化神期。
他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我一只手打的。
“别怕！”钱万剑咬牙，“他肯定是虚张声势！青云宗都灭了一千年了，哪来的化神期！”
“不信是吧。”我稍微放了一点威压。
方圆十里，所有金丹以下的弟子全趴地上了，三个元婴老怪膝盖发软，额头冒汗。
“现在信了？”
钱万剑扑通一声跪下了：“前辈饶命！”
天煞门和幽冥谷的两位也跟着跪了。
我蹲下来拍拍钱万剑的脸：“当年你们三家联手抢我青云宗灵脉、杀我青云宗弟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前辈我们错了！我们赔！双倍赔！”
“赔是肯定要赔的。”我站起来，“不过在这之前，先等我徒弟突破完。”
话音刚落，山门里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沈青禾突破元婴了。
她踩着飞剑冲出来，红衣猎猎，气势如虹，然后看见门口跪着三个元婴老怪，愣了一下。
“前辈，这……”
“叫师父。”我冲她挤挤眼，“我现在是你亲传弟子嘛。”
沈青禾脸一红，朝我拱拱手：“师父。”
“乖。”我拍拍她脑袋，转头对钱万剑说，“看见没，这是我徒弟，新青云宗宗主。以后每年给青云宗上供三千灵石，少一块我上门找你们聊天。”
钱万剑磕头如捣蒜：“给给给！一万都行！”
“三千就够了，我们青云宗讲究以德服人。”
天煞门门主小心翼翼地问：“那……那灵脉和矿场……”
“灵脉还三条回来，矿场还五座回来，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我掰着手指头算，“对了，当年你们杀了我青云宗多少弟子？”
钱万剑脸白了：“前、前辈……”
“逗你玩的。”我哈哈一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回去之后三家各写一份检讨书，五千字以上，手写，不许找人代笔，下个月初一交到青云宗山门口。”
“检讨……书？”
“对，就写‘我错了，我不该欺负青云宗，以后再也不敢了’，写完按手印，贴在你们山门上公示三天。”
三家联军屁滚尿流地跑了。
当天下午，合欢宗的牌子摘了，换回青云宗。
两百来号弟子站在山门前欢呼，花落蕊哭得稀里哗啦：“我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青云宗三个字了……”
沈青禾站在我旁边，小声问：“前辈……师父，您真不走啊？”
“不走。”我背着手往山门里溜达，“我走了谁给你撑场子？”
“那……那双修的事……”
“急什么，”我回头冲她笑，“等你把宗门打理好了再说。”
沈青禾追上来：“那你给个准话嘛！”
“准话就是——”我捏了捏她的脸，“你什么时候把青云宗带回鼎盛，我什么时候考虑给你当正式道侣。”
“那要是带不回来呢？”
“带不回来啊……”我假装思考，“那我就勉为其难当个太上宗主，天天在你跟前晃，烦死你。”
沈青禾噗嗤笑了，追上来挽住我胳膊：“那我可当真了啊。”
“当真当真，别拽袖子，大庭广众的……”
“你是我亲传弟子，挽个胳膊怎么了？”
“……行吧行吧，你长得好看你有理。”
第二天，沈青禾正式继任青云宗宗主，我坐在太上宗主的位置上嗑瓜子。
底下两百号弟子齐刷刷跪了一片：“参见宗主！参见太上宗主！”
沈青禾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训话：“从今天起，青云宗恢复正道宗门建制，废除双修功法，恢复剑修传承……”
我嗑着瓜子看她，小丫头挺有范儿，训话训得有模有样，就是讲到一半卡壳了，回头小声问我：“师父，剑修功法在藏经阁第几层来着？”
“第三层最里头那个柜子，钥匙在门口花盆底下。”
“哦哦。”
底下弟子憋笑憋得脸通红。
训完话，沈青禾把我拽到一边：“师父，您能不能正经点？我刚树立宗主威严……”
“你树立你的，我嗑我的瓜子，互不耽误。”
“您坐在太上宗主的位置上嗑瓜子，底下人全看您呢！”
“那我把椅子转过去嗑？”
沈青禾气得跺脚，跺完了又凑过来：“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随便，你做的都行。”
“谁说我做了？”
“那你问什么？”
“我……我就是客气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红烧肉，多放糖。”
沈青禾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走出三步又回头：“少放辣椒是吧？”
“对，还是你懂我。”
后来嘛，青云宗重归正道，万剑宗三家每年乖乖上供，再不敢废话。沈青禾用了三年时间把宗门扩回五百人，又用了五年培养出三个金丹长老。
至于我跟沈青禾——
她天天忙着收拾宗门烂摊子，我天天蹲她洞府门口嗑瓜子。
偶尔她半夜批文件批累了，会踹我一脚：“去给我煮碗面。”
“我是太上宗主，你让我煮面？”
“你是我亲传弟子，去煮面。”
“……行，加不加蛋？”
“加俩。”
“加俩蛋得加钱。”
“你俸禄都是我发的，加什么钱！”
“那我不去了。”
“师父~~~~”
“好好好，加俩加俩，别撒娇，受不了。”
花落蕊后来混成了内门弟子，每次见我都绕着走，说是怕我翻旧账。
有一回她喝多了，拉着林清清哭诉：“当年我差点把太上宗主绑了当炉鼎，我是不是全宗最勇的筑基期？”
林清清拍拍她肩膀：“你是全宗最瞎的筑基期。”
“你才瞎！”
“你不瞎你能把化神期当练气期绑？”
花落蕊哇的一声哭了。
沈青禾在旁边看热闹，嗑着瓜子跟我说：“师父，您当年是不是故意让她绑的？”
“胡扯，我就是忘了撤敛息诀。”
“那您后来干嘛不直接亮身份？非得参加大比绕一大圈？”
“那多没意思，”我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扮猪吃虎多好玩啊，你看钱万剑那天跪得多利索。”
沈青禾翻了个白眼：“您就这点爱好。”
“还有呢。”
“还有什么？”
“看你着急上火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特别下饭。”
沈青禾抄起扫帚追了我半个山头。
再后来，青云宗开宗门大会，底下坐着新收的几百号弟子，沈青禾在台上讲宗门历史，讲到一半突然把我拽上去：“来，让太上宗主给大家讲两句。”
我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大家吃好喝好啊。”
沈青禾一脚把我踹下台。
这日子，比闭关一千年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