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上躺着的重伤患者，心脏被捅穿三刀。
我花了十四个小时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走出手术室时，看到走廊尽头哭成泪人的女人。
是我六年前的前女友苏晚晴。
当年她嫌我穷，当众甩了我，转身嫁给开宝马的富二代。
现在那个富二代欠债被砍，躺在手术台上。
而我，是这家医院唯一能救他的心胸外科主任医师。
她抬头看见我胸牌上的名字时，整个人都傻了。
1
凌晨三点十分，我脱下沾满血迹的手术服，扶着墙走出手术室。
十四个小时。
从昨天下午一点到现在，我一口水都没喝，双腿像灌了铅。
护士小周递过来一杯温咖啡：“林主任，您辛苦了。”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声音哑得厉害：“病人家属呢？”
“在走廊尽头，一个女的，哭得不行。”小周压低声音，“听说病人是被人砍的，欠了高利贷。”
我点点头，没多问。
急诊科送来的病人，我只管救命，其他的不是我该操心的。
转身准备去更衣室，走到走廊拐角处，我脚步顿住了。
长椅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大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妆早就哭花了，眼睛肿成核桃。
苏晚晴。
我前女友。
六年没见，她瘦了很多，完全没了当年那副光鲜亮丽的模样。
我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不会吧？
刚才手术台上那个被砍成筛子的倒霉蛋，该不会就是她老公？
“林主任？”小周在身后叫我。
我回过神，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个病人叫什么名字？”
“赵明轩，三十二岁，多处刀伤，心脏被捅穿……”
我没听她继续说下去。
赵明轩。
六年前开着宝马来医学院门口接苏晚晴的那个富二代，就叫这个名字。
当年我和苏晚晴谈了三年，她嫌我穷，嫌我只会读书，嫌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分手那天是我生日。
她当着我们整个宿舍楼的人，指着赵明轩那辆宝马说：“林见深，我要的是现在就能开宝马的男人，不是你这种只会画大饼的穷鬼。”
然后她上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这个曾经开宝马的男人，躺在我的手术台上，被我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而那个当年嫌我穷的女人，正躺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哭得像个要饭的。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更衣室。
身后传来小周小声嘀咕：“这家属也是，病人还在ICU呢，她自己倒先睡着了……”
我没接话。
换好衣服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苏晚晴还躺在长椅上，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
我经过她身边时，她突然惊醒了。
她坐起来，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看到穿着便服的我时，眼睛瞪得老大。
“林……林见深？”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可置信。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好久不见。”
“你……你怎么在这儿？”苏晚晴从长椅上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没伸手扶她。
“我在这儿工作。”我语气平静，“你老公的手术是我做的。”
苏晚晴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我胸前还挂着的工作牌，上面写着：林见深，心胸外科，主任医师。
“你……你是医生？”她声音发颤。
“嗯。”
“主任医师？”
“嗯。”
苏晚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看了眼手表：“病人现在在ICU，情况稳定，但还需要观察四十八小时。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值班医生。”
说完我转身就走。
“等等！”苏晚晴在身后叫住我，“林见深，我……”
我回头看她，等她说下去。
但她张了半天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眼泪突然又掉了下来。
“谢谢你救了他。”最后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点点头，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晨光照在身上，我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六年前那个在我生日当天甩了我的女人，现在要靠我救她老公的命。
世事无常，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2
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苏晚晴那张憔悴的脸。
和六年前那个化着精致妆容、穿着名牌衣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我拿起手机，搜了一下“赵明轩”。
跳出来的全是三年前的新闻——赵氏集团破产，董事长跑路，少东家赵明轩欠下巨额赌债。
我往下翻，看到一条八卦论坛的帖子：
“赵家少爷赵明轩，当年追女朋友的时候开宝马送玫瑰，现在破产了老婆还不离不弃，真爱啊！”
评论区全是嘲讽：
“真爱个屁，是走不了了吧？”
“欠那么多钱，离婚也要还债的。”
“活该，当年仗着有钱到处撩妹，现在报应来了。”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苏晚晴没有离开赵明轩。
不知道是因为还爱着，还是因为走不了。
但这都不关我的事了。
我只是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仅此而已。
下午两点，我被一通电话吵醒。
是医院打来的：“林主任，ICU那个病人情况不太好，您能过来看看吗？”
我立刻坐起来：“怎么回事？”
“病人突然出现心律失常，值班医生稳不住……”
“我马上到。”
十五分钟后，我冲进ICU。
赵明轩躺在病床上，脸色发青，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乱得一塌糊涂。
“准备除颤！”我一边说一边冲到床边。
护士们迅速行动。
“充电，200焦耳！”
“准备好了！”
“放电！”
赵明轩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依然紊乱。
“再来，300焦耳！”
“放电！”
第二次除颤后，波形终于开始恢复正常。
我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守在床边盯着监护仪看了整整半小时，确定情况稳定了才走出ICU。
门外，苏晚晴正扶着墙站着，脸色惨白。
“他……他怎么样了？”她声音发抖。
“稳定了。”我摘下口罩，“但这两天是危险期，随时可能出现并发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晚晴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这次我伸手扶住了她。
她的手冰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你多久没吃饭了？”我皱眉。
“我……我不饿。”苏晚晴摇摇头。
“医院楼下有食堂，去吃点东西。”我松开手，“病人需要家属身体健康，你这样撑不了多久的。”
苏晚晴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见深，对不起……”
我打断她：“这是我的工作，你不用道歉。”
“不是……我是说，六年前的事……”
“那件事过去了。”我语气平静，“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我转身就走。
“林见深！”苏晚晴在身后喊我。
我没回头。
“我知道我当年伤害了你，但是……但是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明轩欠了三百万，那些人说如果还不上钱，就要把我们全家都……”
我停下脚步。
三百万。
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
但我为什么要帮她？
“林见深，我求求你，借我一点钱……”苏晚晴哽咽着说，“我知道我没脸开口，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回过头，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借给你？”
苏晚晴低下头，眼泪砸在地上。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是……但是明轩真的会死的……”
“那是你们的事。”我冷冷地说，“我只负责治病救人，其他的不归我管。”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苏晚晴压抑的哭声。
我握紧拳头，加快了脚步。
六年前你嫌我穷的时候，可没想过今天。
3
接下来的两天，我每天都要去ICU查房。
每次去，都能看到苏晚晴守在门外。
她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瘦得像纸片。
但她每次看到我，都会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一句：“明轩他……还好吗？”
我都只回答“情况稳定”，然后就走。
第三天下午，赵明轩终于脱离了危险期，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去病房交代注意事项时，苏晚晴正在给他擦脸。
赵明轩还很虚弱，但已经能说话了。
“老婆，辛苦你了……”他声音很轻。
苏晚晴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动。
“林主任。”赵明轩看到了我，艰难地抬起手，“谢谢你救了我。”
我点点头：“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医药费很贵……”赵明轩看向苏晚晴，“老婆，我们家还有多少钱？”
苏晚晴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一分都没有了？”赵明轩脸色更白了。
“我……我把房子抵押了，凑了十五万……”苏晚晴小声说，“但是手术费就花了十二万，现在只剩三万了……”
赵明轩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苦笑：“我真是个废物……”
“不是的，你不是……”苏晚晴握住他的手。
我打断他们：“医药费的事找财务科，我先说一下术后注意事项……”
说完注意事项，我转身准备走。
“林主任。”苏晚晴叫住我。
我回头。
“我……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她眼神里带着恳求。
我看了眼赵明轩，他正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听。
“去走廊。”我说。
走廊尽头，苏晚晴背对着我，肩膀颤抖。
“林见深，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她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但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三百万，对吗？”我问。
苏晚晴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可以借给你。”我说。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惊喜。
“但是有条件。”我继续说。
苏晚晴咬着嘴唇：“你说。”
“第一，这笔钱算借款，要打借条，十年内还清，年息百分之五。”
“好。”
“第二，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六年前的事。”
苏晚晴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好……”
“第三……”我停顿了一下，“告诉我，你后悔吗？”
苏晚晴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我后悔。”她哭着说，“我非常后悔。”
“后悔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
“后悔……后悔当年那么伤害你……”
“不。”我打断她，“你后悔的是选错了人。”
苏晚晴浑身一震。
“如果当年赵明轩没有破产，如果他现在还是那个开宝马的富二代，你根本不会后悔。”我冷冷地说，“你后悔的不是伤害了我，而是你赌错了。”
苏晚晴的脸色白得像纸。
“对不起……”她除了这句话，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你的账号发给我，我现在就转给你。”
苏晚晴愣愣地看着我。
“愣着干什么？账号。”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把账号发给了我。
我当场转了三百万过去。
“借条明天拿来给我。”我收起手机，“还有，以后不要让我在医院看到你，会影响我工作。”
说完我转身就走。
“林见深！”苏晚晴在身后喊我。
我没回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哭着问，“你明明恨我的，为什么还要帮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我是医生。”我平静地说，“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至于你欠的钱，那是另一回事。”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我点了根烟，站在医院门口抽完。
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六年前那个生日夜晚，我一个人站在宿舍楼下抽掉的整整一包烟。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恨她一辈子。
但现在我发现，恨一个人太累了。
尤其是一个已经过得这么惨的人。
4
第二天上午，苏晚晴拿着借条来找我。
我在办公室里，正看一份手术方案。
“林主任，这是借条。”她把一张纸放在我桌上。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借条写得很规范，连利息都算得清清楚楚。
“签字。”我递给她一支笔。
苏晚晴签了字，又按了手印。
“还有事吗？”我把借条收起来。
“没……没有了。”她犹豫了一下，“林见深，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抬起头看她。
“你……你现在过得好吗？”她小声问。
“很好。”我平静地说，“工作顺利，收入稳定，去年还买了房子。”
苏晚晴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哭什么？”我皱眉。
“我……我只是觉得……”她哽咽着，“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势利，如果我能再等你几年……”
“那你现在就是林太太了。”我接过她的话，“是吗？”
苏晚晴愣住了。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我继续低头看文件，“你走吧，我要工作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我抬起头。
“林见深，我知道我没资格问，但是……”她深吸一口气，“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有。”我说，“马上要结婚了。”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她是做什么的？”
“医生。”我说，“我的同事。”
这是真的。
我确实有女朋友，江城第一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叫周��。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感情很稳定，下个月就要订婚。
“那……那挺好的。”苏晚晴勉强笑了笑，“祝你们幸福。”
“谢谢。”我继续看文件，“你可以走了。”
苏晚晴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其实我大可不必告诉她这些。
但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我过得很好，好到完全不需要她的愧疚和道歉。
当天晚上，我和周遇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听说你救了你前女友的老公？”周遇一坐下就问我。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医院里还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周遇笑着说，“护士站的八卦都传遍了。”
我苦笑：“传成什么样了？”
“说你前女友当年嫌你穷，现在老公欠债被砍，还要你救命。”周遇喝了口咖啡，“还说你借了三百万给她。”
我沉默了。
“是真的？”周遇看着我。
“嗯。”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揉着眉心，“可能是因为……算了，说不清楚。”
周遇伸手握住我的手：“见深，我不是在质问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还有她吗？”
我抬起头，看着周遇的眼睛。
“没有。”我认真地说，“真的没有了。”
“那你为什么要借钱给她？”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我想证明，当年她的选择是错的。”
周遇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我知道这很幼稚。”我苦笑，“但是我就是想让她看看，那个被她嫌弃的穷小子，现在过得比她好一万倍。”
周遇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终于承认了。”周遇说，“你一直说你放下了，其实根本没有。”
我沉默了。
“不过这样也好。”周遇继续说，“彻底报复一次，以后就真的能放下了。”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周遇耸耸肩，“你借给她的是钱，又不是人。而且你都要跟我结婚了，我还怕一个落魄的前女友不成？”
我握紧了她的手：“谢谢你。”
“别谢我，请我吃饭。”周遇站起来，“走，去吃火锅。”
那天晚上，我们吃到很晚。
周遇一直在说医院里的八卦，说得我哈哈大笑。
走出火锅店时，我突然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至少，我身边有一个真正懂我、爱我的人。
5
一个星期后，赵明轩出院了。
我没去送，只是让护士转告他们按时复查。
又过了两个星期，我和周遇订婚了。
订婚宴办得很简单，只请了双方家人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
我妈拉着周遇的手，高兴得不行：“遇遇啊，你可要好好照顾我家见深，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
“妈，您放心。”周遇笑着说，“我会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平淡，但幸福。
订婚宴结束后，我和周遇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准备回家。
刚走到停车场，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我的车旁。
苏晚晴。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连衣裙，化了淡妆，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多了。
“林见深。”她看到我，眼神有些闪躲。
“有事？”我停下脚步。
苏晚晴看了眼我身边的周遇，咬着嘴唇：“我……我是来还钱的。”
“还钱？”我皱眉，“这才一个月，你哪来的钱？”
“明轩找到工作了，我也在超市做收银员……”苏晚晴从包里掏出一沓钱，“这是五万，剩下的我们会慢慢还的。”
我看着那沓钱，没接。
“按照借条，你十年内还清就行，不用这么急。”
“可是……”
“拿回去。”我打断她，“我不缺这点钱。”
苏晚晴愣愣地看着我。
“还有事吗？”我问。
“没……没有了。”她把钱收回包里，“那我走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过头。
“林见深，恭喜你订婚。”她的声音很轻，“你未婚妻很漂亮，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
周遇挽着我的胳膊：“走吧，回家。”
“嗯。”
开车回家的路上，周遇突然问我：“你现在看到她，还会心动吗？”
“不会。”我认真地说，“只会觉得……可怜。”
“可怜？”
“嗯。”我看着前方的路，“她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但是她选错了。”
“你后悔过吗？”周遇问，“后悔当年那么喜欢她？”
我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我可能不会这么努力。”我笑了笑，“也遇不到你。”
周遇靠在我肩膀上：“油嘴滑舌。”
“说的是实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六年前那个穷学生，站在宿舍楼下，看着苏晚晴坐上赵明轩的宝马离开。
但这次，我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哭。
我只是转身回了宿舍，继续看书。
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
周遇还在熟睡，睡得很安稳。
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起床去医院上班。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过去的事，真的过去了。
6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在医院碰到了赵明轩。
他来复查，身体恢复得不错。
“林主任，谢谢你。”他看到我，立刻站起来鞠躬。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我看了眼他的检查报告，“恢复得很好，继续保持。”
“林主任，我能请你吃顿饭吗？”赵明轩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不用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请你，但是……”赵明轩看着我，“我欠你的不只是钱，还有一条命。我想当面谢谢你。”
我沉默了几秒：“你老婆呢？”
“她在上班，不知道我今天来复查。”赵明轩笑了笑，“她要是知道，肯定不让我来麻烦你。”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比三个月前瘦了很多，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是韧性，是成熟。
“好。”我点点头，“中午十二点，医院对面的面馆。”
“好！”赵明轩眼睛一亮。
中午十二点，我准时到了面馆。
赵明轩已经在等了，桌上摆着两碗牛肉面。
“不好意思，我现在只请得起面。”他有些尴尬。
“没事，我喜欢吃面。”我坐下来。
我们吃了一会儿，赵明轩突然开口：“林主任，我知道你和晚晴的事。”
我抬起头看他。
“她跟我说过，你们以前是情侣，是她对不起你。”赵明轩低着头，“我也知道，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过去的事了。”我平静地说。
“我想跟你道歉。”赵明轩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当年是我不好，我……我不该抢走晚晴。”
我放下筷子：“你抢不走她，是她自己选择了你。”
赵明轩沉默了。
“而且，她选你没有错。”我继续说，“当年的你确实比我有钱，比我有前途。任何一个正常女人都会选你。”
“可是现在……”
“现在是现在，当年是当年。”我打断他，“你不用愧疚，我也早就放下了。”
赵明轩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林主任，你是个好人。”他最后说。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个医生。”我站起来，“我要回去上班了，你慢慢吃。”
“林主任！”赵明轩叫住我。
我回头。
“晚晴她……她还爱着你。”赵明轩低着头说，“我知道的。”
我愣住了。
“她经常梦到你，梦里会叫你的名字。”赵明轩苦笑，“她以为我不知道，但我都听到了。”
“那是她的事，跟我无关。”我转身就走。
“林主任！”赵明轩在身后喊，“如果……如果我没了，你会照顾她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不会有事的。”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医院，我一整天心情都很糟。
周遇来找我吃晚饭，一眼就看出了。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
“又是你前女友的事？”周遇看着我。
我沉默了。
周遇叹了口气：“见深，你要是还放不下她，就去把话说清楚。这样拖着，对谁都不好。”
“我没有放不下。”我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我想了半天，“算了，说不清楚。”
周遇握住我的手：“见深，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是有些事，善良解决不了。”
“我知道。”
“那就别想了。”周遇笑了笑，“走，吃饭去，我请你吃你最爱的烤鱼。”
那天晚上，我们吃到很晚。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赵明轩说的话。
苏晚晴还爱着我。
但那又怎么样呢？
时间不会倒流，错过的就是错过了。
7
半年后，我和周遇结婚了。
婚礼办得很隆重，来了很多人。
医院的同事，我们的朋友，还有双方的家人。
周遇穿着婚纱，美得像天使。
我牵着她的手，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林见深，你愿意娶周遇为妻吗？”主持人问。
“我愿意。”
“周遇，你愿意嫁给林见深为妻吗？”
“我愿意。”
我们交换了戒指，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亲吻。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婚礼结束后，我和周遇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在海边，我们手牵手散步，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见深，你快乐吗？”周遇问。
“很快乐。”我认真地说。
“那就好。”周遇靠在我肩膀上，“我也很快乐。”
我抱紧了她。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有爱我的人，有我爱的人，还有我热爱的事业。
足够了。
回国后，我们搬进了新家。
房子是我去年买的，装修得很温馨。
周遇每天下班后都会做饭，我们一起吃晚餐，一起看电视，一起聊天。
日子过得平淡，但很幸福。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周遇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我走过去。
“见深，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周遇看着我，眼里有些紧张。
“什么事？”
“我……我怀孕了。”
我愣住了。
“真的？”
“嗯。”周遇拿出一张化验单，“今天刚查出来的。”
我抱住她，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周遇哭着笑。
“是啊。”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孩子的名字，聊以后的生活，聊我们的未来。
躺在床上，我突然想起了苏晚晴。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但很快，我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那是她的人生，跟我无关。
8
周遇怀孕后，我变得更忙了。
白天在医院工作，晚上回家照顾她。
有时候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但看到她幸福的笑容，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那天我在医院上班，护士小周突然跑来找我。
“林主任，外面有人找你。”
“谁？”
“不知道，一个女的，说是你朋友。”
我皱了皱眉，走出去一看，是苏晚晴。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林见深。”她看到我，勉强笑了笑。
“有事？”我停在她面前。
“我……我是来还钱的。”苏晚晴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是五十万，剩下的我们会尽快还清的。”
我看着那张卡，没接。
“放财务科吧。”我说。
“好。”苏晚晴点点头，“还有，这是我炖的汤，你……你拿去喝吧。”
她把保温桶递给我。
我看着那个保温桶，没伸手。
“我老婆会做。”我平静地说。
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中。
“对不起，我不该……”她慌忙把保温桶收回去。
“没事，你走吧，我要工作了。”我转身就走。
“林见深！”苏晚晴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你幸福吗？”她问。
“很幸福。”我说。
“那就好。”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走了。”
我没有回头，直接走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
为什么她总是要来？
为什么不能让过去彻底过去？
晚上回家，周遇正在厨房做饭。
“老公，你回来啦。”她笑着说。
“嗯。”我走过去抱住她，“今天累不累？”
“不累，宝宝很乖。”周遇摸着肚子，“你累不累？”
“不累。”我吻了吻她的脸，“有你在，我永远都不累。”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
周遇做了很多我爱吃的菜，我们边吃边聊，聊得很开心。
吃完饭，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周遇靠在我怀里，我摸着她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跳动。
这就是幸福。
简单，但真实。
9
几个月后，周遇要生了。
我在产房外等着，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护士出来了好几次，每次我都冲上去问：“怎么样了？”
“林主任，别担心，一切顺利。”护士笑着安慰我。
终于，产房的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小婴儿走出来：“恭喜林主任，是个女儿。”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老婆呢？”
“在里面休息，等会儿就推出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我，小手握成拳头。
“爸爸。”我轻轻叫了一声。
婴儿突然笑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这是我的女儿。
我和周遇的女儿。
周遇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但眼里全是幸福。
“老公，我们的女儿漂亮吗？”她虚弱地问。
“漂亮。”我握着她的手，“像你。”
“真的吗？”周遇笑了。
“真的。”
那天晚上，我守在周遇身边，看着她和女儿睡着了。
我突然觉得，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娶了周遇。
第二天，我妈来医院看孙女，高兴得不行。
“这孩子长得真好，眼睛像见深，鼻子像遇遇……”她抱着孩子不撒手。
我和周遇对视一眼，都笑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护士探进头来：“林主任，外面有人找你。”
“谁？”
“不知道，一个女的。”
我皱了皱眉，走出去一看，又是苏晚晴。
她手里拎着一个礼盒，看到我，眼神有些闪躲。
“恭喜你，林见深。”她把礼盒递给我，“这是给孩子的。”
我没接。
“你怎么知道我老婆生了？”
“我……我听医院的人说的。”苏晚晴咬着嘴唇，“我就是想来恭喜你……”
“谢谢，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平静地说，“但是礼物就不用了。”
苏晚晴愣住了。
“林见深，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但是……”
“但是什么？”我打断她，“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绕弯子。”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道歉，为六年前的事。”
“你已经道过歉了。”
“可是我觉得，我从来没有真正道过歉。”苏晚晴眼泪掉下来，“六年前，我伤害了你，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对不起……”
“你现在说了。”我转身就走，“你可以走了。”
“林见深！”苏晚晴在身后喊我，“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是……但是我真的很后悔……”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苏晚晴，你听好了。”我平静地说，“六年前，你选择了赵明轩，那是你的权利，我不怪你。但是现在，你一次又一次来找我，这算什么？你想证明什么？”
苏晚晴浑身颤抖。
“你想证明你后悔了？你想证明你当年选错了？还是你想证明，林见深这个被你嫌弃的穷小子，现在过得比你好？”我冷冷地说，“不管你想证明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想求得我的原谅，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对不起，我没那个义务。”我说，“你过得好不好，是你自己的事。我现在有老婆，有女儿，过得很幸福，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后悔。”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苏晚晴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10
那天之后，苏晚晴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的生活回归平静。
每天上班，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周末带女儿去公园玩。
日子过得很简单，但很幸福。
女儿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可爱。
她会叫爸爸妈妈了，会走路了，会撒娇了。
每次看到她笑，我就觉得，这辈子再辛苦都值得。
有一天，我在医院碰到了赵明轩。
他来复查，身体恢复得很好。
“林主任。”他看到我，笑着打招呼。
“嗯。”我点点头，“恢复得不错。”
“托您的福。”赵明轩说，“对了，钱我们已经还清了。”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我找了份不错的工作，晚晴也在努力，我们一起攒的。”赵明轩笑了笑，“虽然这几年过得很苦，但是……我们也算苦尽甘来了。”
“那就好。”我说。
“林主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赵明轩突然说。
“什么？”
“你恨我们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恨。”我说，“过去的事了。”
“谢谢你，林主任。”赵明轩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也谢谢你的宽容。”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生活吧。”
“会的。”赵明轩笑了。
走出医院时，天空特别蓝。
我突然觉得，人生就是这样。
有些事，当时觉得天要塌了，但过几年再回头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重要的是往前走，往前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晚上回家，女儿在门口等我。
“爸爸！”她扑进我怀里。
我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今天乖不乖？”
“乖！”
周遇从厨房走出来：“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好。”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
我看着周遇，看着女儿，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平凡幸福。
而我，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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