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上，女友说我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我没掀桌，还替她初恋倒了杯茶。
轮到我说真心话，我问他：五年前，你让我往婚房搬的那张双人床，你老婆睡着还习惯吗？
他手里的茶，全倒在了裤子上。
【第一章】
转盘停在何嘉宁面前时，她刚喝完第三杯红酒。
她撑着下巴，瞥了我一眼。
当初选见川，确实是没办法。我心里一直有人，他就是个兜底的。
说完，她看向斜对面的许承礼。
包厢里，筷子碰碟子的声音停了。
我手里还捏着剥到一半的虾，虾壳扎进指腹，汤汁渗进去，有点蜇。
她闺蜜孙悦赶紧夹起一块鱼。
嘉宁喝多了，真心话不能当真。见川，你可别跟醉鬼计较。
我把虾放进自己的碗里。
刚才是谁说，谁撒谎谁是孙子？
孙悦张着嘴，鱼肉掉回盘子。
何嘉宁皱起眉。
你非得抠字眼？玩个游戏而已。
许承礼这时才开口。
见川，你别往心里去。我跟嘉宁认识早，她对过去有滤镜。你踏实，能吃苦，适合过日子，这也是优点。
他抬手时，腕表从袖口露出来。
何嘉宁的目光落在上面，又扫过我袖口蹭上的一道灰。
我下午刚替客户搬完钢琴，洗了手，换了件外套就过来了。
她说是普通朋友聚餐。
我到了才知道，是她初恋回城的接风宴。
进门时，许承礼还拍着我的肩膀问，现在一天能跑几趟活。
我说看路程。
他说，辛苦钱不好挣，有机会带你做点不用出汗的生意。
现在，他把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男人得大度。她坐在你旁边，你就已经赢了。
我看了看何嘉宁。
她没看我，正把剥好的虾放进许承礼碗里。
承礼哥胃不好，不能空腹喝。
我松开手里的湿纸巾。
没事，继续玩。
孙悦长出一口气，赶紧拨动转盘。
对嘛，见川最懂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味压在舌根。
转盘又转过两个人，停在我面前。
许承礼往椅背上一靠。
来个有意思的。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嘉宁？
何嘉宁伸手拽我袖口。
别说你搬家那些破事，大家听不懂。
我看向许承礼。
还真是搬家的事。
他笑了。
行，讲讲，让大家长长见识。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五年前，锦绣苑六栋，一百八十斤的实木双人床，电梯进不去。你让我们走楼梯，抬到十一楼。
许承礼嘴角停住。
你说是婚床，磕一点漆，老婆就不让你进门。
有人伸向转盘的手停在半空。
我接着问：那张床，你老婆睡着还习惯吗？
茶水越过杯沿，浇在许承礼的大腿上。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到墙。
何嘉宁的手指从我袖子上滑下去。
你胡说什么？
我抽了两张纸，递给许承礼。
先擦擦。五年前的搬家费，今天不催，别这么紧张。
坐我旁边的周启没忍住，咳进了碗里。
他是我合伙人，也是这桌唯一一个跟我一起来的。
刚才他想开口，被我按住了。
现在他擦着嘴问：不是，许总，你接风宴怎么还带接嫂子？嫂子在哪桌？
许承礼把纸攥成一团。
你认错人了。
我划开手机，点进工作账本。
那年我们刚开搬家公司，每一笔单子，我都亲自记。
六百八，尾款未结。客户许承礼，电话尾号六一三九。
他的手机就扣在桌上。
我指了指。
换号了吗？没换的话，我现在打一个，咱俩现场认亲。
【第二章】
何嘉宁一把按住我的手机。
陈见川，你什么意思？
我低头看她的手。
你刚才说真心话，我听了。现在轮到我，你捂麦干什么？
孙悦把转盘往旁边挪。
这游戏不好，咱们换一个。
周启伸手，把转盘又拉回来。
别换啊，刚从情感节目转到法治节目，我爱看。
许承礼抹掉裤子上的茶水，重新坐下。
我想起来了。那是替我姐搬的。见川，你做服务的，不能客户随口开个玩笑，你就出去乱传。
何嘉宁立刻接话。
听见没有？他姐的房子。
我看着她。
我还没说女业主姓什么，你怎么就确定是他姐？
她抿住嘴唇。
许承礼拿起手机。
六百八是吧？收款码。
我没动。
他把手机往前一送。
给你一千。不用找。今天大家高兴，别为了这点钱让嘉宁难做。
我也把手机往前一送。
可以。付款备注写，锦绣苑婚房搬家尾款。
他手指停在付款页面。
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汤进来。
先生，请问需要加碗吗？
周启抬头。
等会儿，先确定一下有没有嫂子。
服务员端着汤，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许承礼的脸绷住了。
你们有完没完？我今天请客，不是让你们来查户口的。
我点开当年的订单照片。
工作账本有电子单号，对应的签收照片一直存在公司网盘里。
屏幕上，搬家清单压在一张餐桌上。
客户签名那一栏，是罗知宜。
备注栏写着婚房家具，楼道狭窄，床头拆装。
许承礼三个字，签在付款联系人后面。
我把手机转过去。
你姐姓罗？
他立刻说：表姐。
周启点头。
那你刚才说老婆不让进门，是表姐夫代打？
孙悦噗的一声，随即捂住嘴。
许承礼瞪了她一眼。
何嘉宁站起来，椅脚在地上拖出刺耳的一声。
陈见川，你非得毁了这顿饭才舒服？
我也站起来。
你当众说我是兜底的，我没毁饭局。问一句床的售后，你倒先站起来了。
她伸手来拉我。
我们出去说。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出去。你挑在人齐的时候说，我也省得挨个通知。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何嘉宁，分手。
她的手停在半空。
包厢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孙悦赶紧说：三年感情，你就因为一句醉话？
我拿起自己的外套。
不是一句。是她说完之后，这一屋子人都在教我怎么咽下去。
何嘉宁眼圈泛起水光，伸手去拿桌上的包。
行，你别后悔。
我点头。
还有一件事。
她停住。
三个月前借你的八万，明天到期。转账和借条都在，按约还。
她看了一眼许承礼。
就这一眼，让我把外套重新放回椅背。
你那八万，给他了？
许承礼端起酒杯，没喝。
何嘉宁抬高声音。
我的钱，怎么用是我的事。
我纠正她。
借款用途可以谈，所有权别抢跑。
周启把手机揣回口袋。
我原本以为今天陪你来吃饭。
他看着一桌人。
现在看来，得陪你清仓。
【第三章】
饭局没散，服务员先送来了账单。
许承礼说自己请客，点了两瓶酒，账单一共七千多。
他瞥了一眼，往我这边推。
见川，先帮忙垫一下，我手机今天限额。
周启伸长脖子。
刚才给一千的时候，还挺健康啊。
许承礼的下颌绷紧。
我只是让他帮个忙。
我把账单推回去。
不巧，我人格今天限额。兜底功能刚关。
何嘉宁抓起包。
我付。
她扫了码，输了密码，手机响了一声。
付款失败。
她重新选卡，又响一声。
周启端起杯子喝水，肩膀抖得杯沿都在晃。
我没笑。
三个月前，她拿着一份工作室采购清单找我，说客户的尾款没到账，员工工资不能拖。
我当天转了八万。
现在，她连一顿饭都付不出来。
许承礼压低声音，让服务员拿账单去门外。
他也跟了出去。
何嘉宁追到门口，被他拦住，两个人隔着门缝说话。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书面催款消息。
孙悦探过头。
你真要逼她？她为了你，已经放弃很多了。
我把手机扣下。
比如？
她卡了几秒。
承礼哥这样的条件，她当年都没选。
周启放下杯子。
没选和没选上，是两套题。你别拿补考卷当录取通知书。
孙悦把脸转向一旁。
门外传来许承礼的声音。
不是说好明天到账？今晚先转一万，不行吗？
随后，门关严了。
我不再等，叫服务员结清我和周启额外点的两份主食，拿上东西往外走。
何嘉宁追出来，挡在走廊中间。
八万现在拿不出来，周转都需要时间。
我问她：采购清单上的设备呢？
在工作室。
发票给我看一下。
她咬住嘴唇。
你从来没这么计较过。
以前我是你男朋友。现在我是你债权人，岗位变了，工作内容当然要调整。
周启背过身，扶住墙。
何嘉宁眼泪掉下来。
承礼的会馆明天有招商会，我投了点钱。等项目做起来，八万算什么？
我看着她。
所以你说员工工资，是骗我的？
她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许承礼从包厢里出来。
钱的事找我。别堵着一个姑娘不放。
我把手机递过去。
行。你现在代她还，我写收条。
他没接。
我说的是项目收益。
我收回手机。
那你刚才那一步就别走那么大，容易扯着。
电梯门开了，我和周启进去。
何嘉宁站在外面，最后喊了一句。
陈见川，你明天别求着回来！
电梯门合拢。
周启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给我们介绍业务的花艺老板老唐。
他开着免提，语速很快。
你们那个十八万的项目，我可备货了啊。付款担保明天带原件，别只有扫描件。
周启皱眉。
什么担保？
老唐也停了。
许总的会馆啊。嘉宁发来的，你们见川搬运担保，撤场运输也归你们。
我伸手按住电梯开门键。
你把合同发来。
手机振了一下。
一份扫描合同跳进来。
十八万，是花艺、灯光、舞台三家供应商的合计货款。
最后一页，保证人一栏写着陈见川。
签名连我习惯往上挑的那一笔都学了。
我往前翻。
项目名称：承礼与嘉宁婚礼主题招商展示。
新郎：许承礼。
新娘：何嘉宁。
保证人：陈见川。
周启凑过来看，嘴里的脏话憋了两次，才挤出一句。
你这不是备胎。
他指着那份合同。
你是他俩婚车的发动机。
【第四章】
电梯重新回到餐厅那层。
周启伸手想按关门键，又停住。
你真上去？
上去。但不吵。
我先给老唐打电话。
那份担保不是我签的，也没有我们公司的授权。你现在不要继续采购，不要送货。我给你发书面确认。
老唐的声音一下拔高。
嘉宁说你在饭局上，已经同意了！
我看了眼时间。
她什么时候说的？
七点四十六。
那会儿，她刚把一只虾放进许承礼碗里。
我站在走廊，把聊天记录和文件都保存下来，再把否认担保的消息发给老唐。
请把原始聊天记录保留，别只截最后一句。通知另外两家供应商，谁有疑问直接找我。
老唐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声。
我说他们怎么催我今晚把花运过去。
周启把手机抢过去。
唐哥，你可别冲动。货还在你仓库里，先把门锁上。今天晚上，铁门比爱情可靠。
我推开包厢门时，许承礼正在打电话。
他看到我，挂断了。
怎么，想通了？
我把合同打开，放到转盘上。
是，回来认认自己的字。
周启拨了转盘一下。
来，真心话加时赛。
手机转到何嘉宁面前。
她低头扫了一眼，伸手就拿。
我先一步收回来。
你发给老唐的？
她喉咙动了动。
只是走个流程。又不真让你出钱。
我指着那一行。
那为什么不写你？
我信用不够。
话出口，她自己也停了。
周启两只手拍在椅背上。
太好了，问题已经被当事人精准定位。
许承礼站起来。
陈见川，合同没拿原件，供应商也没签完，根本没生效。嘉宁跟你这么熟，用一下名字怎么了？
我问他：签字是谁写的？
他没回答。
我又问何嘉宁。
她看向孙悦。
孙悦猛地坐直。
别看我！我只帮你调过文件格式，那一页你发来的时候就有了！
许承礼抬手敲了敲桌面。
行了，我写的。就是参考样稿，明天给你确认。
我拿起手机。
样稿为什么发给供应商，说我已经同意？
何嘉宁冲过来抓我手腕。
你别发给别人！你要是搅黄了招商，钱才真的拿不回来！
她的指甲掐进我手背。
我掰开她的手，往后退。
所以你们先拿八万，再拿我的名字赊十八万，还觉得我是来影响融资的？
她嘴唇发白。
我们只是差一点启动资金。
我看向许承礼。
差钱就借，想赊就谈。你把别人的名字写上去，是觉得我的身份证也是公共设施？
许承礼绕过桌子，伸手要拿手机。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周启已经挡在中间。
包厢门口有服务员探头。
我对她说：麻烦叫经理，我们有文件纠纷，需要保留今晚走廊的监控。
许承礼的手停下。
至于吗？
我当着他的面拨通报警电话，说明有人冒用我的签名向供应商提供担保，材料已经对外发送，要求登记并核查。
电话那头问我，有没有发生实际损失。
我如实说，目前正在阻止供应商交货，是否还有其他合同，我不知道。
许承礼抬脚去踢椅子，踢到椅腿，自己倒抽一口气。
周启看着他弯腰捂脚。
许总，别急着表演，民警还没来。
何嘉宁坐回椅子，手里的包掉在脚边。
她抬头问我：你真要把我们三年的感情弄成这样？
我看着桌上那只转盘。
是你们把婚礼合同，转到我名下了。
【第五章】
我们离开餐厅时，已经快十一点。
民警分别听了情况，登记了信息，让各方保留材料。是否涉及违法、是否造成损失，要进一步核查。
许承礼当场给三家供应商发了撤回说明。
何嘉宁也在原来的聊天窗口确认，陈见川没有同意提供担保。
我盯着她发完，又请老唐保留前后的原始记录。
老唐在电话里直喘粗气。
幸亏我问了一嘴。不然明早车一开，花和工人全得过去。
周启说：你那一嘴，今天值十八万。
何嘉宁在餐厅门口叫住我。
她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两张效果图。
你看清楚，那是婚礼主题展示，不是真的结婚。我们要拍宣传片，我只是出镜。
我没接。
穿不穿婚纱，是你的事。写不写我的名字，是我的事。你别把两件事搅在一起。
她抽了抽鼻子。
我知道你介意承礼哥。可他跟罗知宜已经没有感情了，离婚协议都签了。
我看着她。
所以你知道他有老婆。
她握着手机的手往下缩。
他说手续快办完了。
什么时候说的？
她不出声。
五年前，也是这么说的？
她抬起头，眼泪挂在下巴上。
你一定要这么难听？
周启把车钥匙抛到手里，咔哒一声握住。
嘉宁，我替见川问句实在的。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到底等的是他攒够首付，还是别人办完离婚？
何嘉宁猛地转身。
我不是来听你羞辱的！
周启点点头。
原来你听得懂羞辱。我还以为今晚这桌就见川一个人有耳朵。
她走回餐厅，许承礼在门里等她。
我和周启上车。
车门刚关，老唐又打来电话。
对了，许承礼最近到处说，你们跟他的会馆是长期合作。他还拿你们客户名单当案例，这个你知道吗？
我的手停在安全带扣上。
什么名单？
他发了几张招商材料。
其中一页，列着我们搬家公司去年服务过的企业客户。
名称、搬迁日期、项目规模，全是我们真实做过的。
页面底部写着：会馆旗下配套运输团队，成熟客户资源可直接转化。
周启把头往座椅上一磕。
我就说公司怎么突然有爹了。
这些资料的源头，我知道。
上个月，何嘉宁说要替我们做一份宣传册，问我要过公开案例和几张工作照片。
我没给客户联系方式，但给了项目清单。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要求立即停止使用，通知已经收到材料的人，双方不存在隶属或授权关系。
她没回。
许承礼倒打来了。
见川，刚才人多，说话都不好听。明天见面聊，大家做生意，留条路。
我问他：你拿我的客户资料招商，也是参考样稿？
他停了几秒。
你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会馆开起来，运输都给你。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
路边有个师傅推着坏掉的电动车，额头一层汗。
我说：许承礼，我做搬家，不做搬锅。
电话挂断后，我打开五年前的订单。
客户罗知宜的联系电话，还在系统里。
我没有直接拨过去。
先发了一条短信，说明身份，只问当年婚房搬运订单是否方便核实。
十分钟后，手机响了。
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陈师傅，我记得你。那天你们把墙角磕掉一块漆，后来特意回来补了。
我应了一声。
她接着问：许承礼是不是又拿别人的名字借钱了？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我和周启到了一家咖啡店。
罗知宜比我们早到，桌上放着一只文件袋。
她看了眼我手背的抓痕，把纸巾盒推过来。
我先确认一下。你们找我，是核实搬家单，不是替他要钱？
周启把两只手摊开。
放心，我们也是受害席的。
我把旧订单和新的招商材料递给她。
她看完第一页，拿起咖啡。
看到新郎新娘那一栏，杯子停在唇边。
过了几秒，她把杯子放下，抽出文件袋里的材料。
我们还没离婚。他给我寄过一份协议，我没签。财产和债务没说清，签什么？
她从手机里找出那份协议发来的日期。
何嘉宁说两个人已经签过字。
罗知宜把屏幕转过来。
她收到的版本，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这是我这边的原始邮件。
我没拍她的私人文件，只记下她愿意核实的事实。
罗知宜翻到招商材料的房产介绍。
他说会馆是他的？
我点头。
她笑了一声，指尖抵着那行字。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租给了一个经营团队。他替团队做招商，不是房东。
周启看着那一页。
坐在房子里，就算有房。那我昨晚在停车场待了半小时，名下应该有三十多辆车。
罗知宜嘴角动了动，随即翻出一份租赁合同。
承租公司已经申请提前退租，月底交还，今天是最后一次约定活动。经营方可以办展示，但不能拿我的产权给投资人作保证。
我问：你知道他准备重新招商吗？
知道他要介绍新经营者，不知道他把自己介绍成业主。今天我约了经营方负责人过去交接，正好一起核实。
她抬眼看我。
你们有人交了钱？
我把何嘉宁借款的事说了，只说我有凭据的部分。
罗知宜拿笔敲了敲桌面。
她把八万投给许承礼，跟房子没关系。我不能替别人担保返款。但经营方账上有没有收到，现场可以问。
我点头。
我也不是找你兜底的。
她握笔的手松了点。
那就好。最近听见这两个字，我都想给自己买个锅盖。
正说着，我手机连续振动。
几个老客户发来消息，问昨晚怎么回事。
周启点开其中一个链接，脸色沉下来。
是一段剪过的视频。
画面里，我说分手，接着就是八万明天到期。
前面何嘉宁说我是兜底的话，被剪掉了。
后面发现伪造签名的部分，也没了。
配文说我因女友拒绝替搬家公司拉生意，当众索要三年恋爱花销，还拿旧客户隐私报复。
发视频的账号，是会馆的宣传号。
下面有人问是哪家搬家公司。
账号直接回复了我们公司的全名。
周启拿着手机，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我让他先停。
他把打好的一串话给我看。
我替他删了，打开保存证据的文件夹。
先存。再投诉。客户逐个解释，只讲能证明的事。
罗知宜把文件收回袋里。
他从前遇到事，也爱把别人推到前面。
我抬头。
她没继续往下说，而是给经营方负责人拨了电话，开门见山。
袁经理，下午的交接我会准时到。还有，今天招商展示的合同、收款记录、场地授权，都请带原件。
挂断后，她看向我。
你准备怎么办？
我把那段视频转给何嘉宁。
不是爱公开吗？
我按下发送。
那就请他们，把没剪掉的部分一起公开。
【第七章】
上午十点，第一单退订来了。
客户是家做设计的公司，原定下午搬办公室。
行政负责人在电话里说，老板不想跟有纠纷的团队合作，怕东西搬到一半，被坐地起价。
我站在仓库门口，听完，把订金退了。
周启在旁边攥着手套。
咱们签的明明是一口价。
我看着已经装上车的纸箱和护角。
他怕麻烦，不是来开庭的。先别争，给其他客户发合同和收费表。
两个工人站在车边，没人上车。
老赵搓了搓手。
川子，今天没活，我们先回去？
我摇头。
排了班，钱照算。先把仓库那批货盘一遍。
周启转身去拿手机。
我按住他的胳膊。
别骂。骂完人家再剪一段，咱们还能上续集。
中午，何嘉宁来了。
她拎着两份饭，站在仓库门口。
我跟他说了，视频会删。你把昨天的事算了，大家各退一步。
我没接饭。
谁先发的？
宣传同事。
谁给的素材？
她的手指抠进塑料袋提手。
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周启蹲在一旁拆胶带。
知道了。素材是你，文案是他，受害人是我们，分工挺完整。
何嘉宁把饭放在桌上。
我不是来吵的。承礼说了，下午展示结束，他就想办法给我钱。你别过去闹。
我把退订截图推到她面前。
这个客户，合作两年。你一段视频，让两个工人今天站在仓库里。
她看了看截图。
不就是一单生意吗？
周启站起来，胶带在手里绷断。
一单生意是两个人一天的工资，是车贷，是保险。你跟我们谈梦想之前，能不能先认识一下饭钱？
何嘉宁往后退了一步。
我把饭推回她面前。
你借的八万，是我们去年淡季结束后，我分到的钱。你说发工资，我连设备更新都推了。
她伸手想碰我的手背，又缩回去。
我可以跟你重新开始。
周启低头看了一眼胶带。
我是不是该出去？这话听着伤耳朵。
我看着何嘉宁。
你先把我们公司的授权撤回，把完整事实澄清，把借款还了。这三件事，不需要谈恋爱才能做。
她的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
你现在怎么只认钱？
以前认人，认错了。现在核对一下数字。
她抓起饭袋，转身走了。
门口那只饭盒歪了一下，汤从袋底滴出来。
我拿拖把擦干净，给老唐发消息，问原始记录保留得怎么样。
老唐直接打来视频。
屏幕里，他坐在仓库办公桌前，把完整聊天从头往下划。
何嘉宁发合同之前，许承礼先在三人群里说，担保人已经同意，晚上聚餐就是确认这件事。
那时，饭局还没开始。
周启看着时间，手里的水瓶被捏瘪。
他们今天不是喝多了说漏嘴。
我盯着那句已经同意。
他们是先把我的点头预支了。
老唐接着说：还有个事。昨晚你们走后，许承礼把账挂在会馆头上。餐厅老板认识袁经理，刚问到我这儿。
周启张了张嘴，最后笑出了声。
他真行。请客没花钱，结婚没新郎费，连担保人都是借来的。
我把材料按时间排好，写了一份事实说明。
不挂何嘉宁的照片，不写她的住址，不让朋友去骂人。
只列八万借款、未经授权的签名、虚假隶属关系，以及视频缺失的上下文。
原始材料分别交给相关供应商和经营方，涉及个人信息的部分全部遮住。
老唐在供应商群里补了一句：陈见川没有担保，是我们收到的信息不实，已经暂停交货。
第一个回复的人，是灯光老板。
他说：收到。许总刚还叫我别听陈见川的，他说你俩是为女人争风吃醋。
周启把手机举给我。
竞争对手还能包售后解释。
我穿上外套，拿起文件袋。
走吧。
下午的展示，我得看看自己到底赞助了多少。
【第八章】
会馆门口挂着一张海报。
许承礼穿西装，何嘉宁穿婚纱，两个人站在一排花架前。
照片下面写着，一站式婚礼服务，所有环节，安心托付。
周启仰头看了半天。
这四个字，建议改成慎重托付。
门口的工作人员伸手拦住我们。
许总交代了，没有邀请不能进。
我把手机上的消息给她看。
经营方袁经理请我们来核实供应商事项。
她刚要打电话，许承礼从里面走出来。
他换了套西装，头发重新吹过，胸口别着一朵白花。
见川，有事后面谈，别影响活动。
我指了指门边的展板。
先把我们公司的名字撤下来。
展板上，合作服务团队的第一行，写着见川搬运。
许承礼伸手来揽我肩膀。
广告都打了，你何必呢？今天至少十几位意向客户，对你也有好处。
我往旁边让开。
你要替我打广告，先问我同不同意。不能先办席，再让我认干爹。
门内有人探头。
何嘉宁也出来了。
她已经换上那件婚纱，裙摆拖在门槛上。
看到我，她把裙子往上提了提。
你真来了？
我看了眼展板，又看向她。
我公司都在里面上班了，老板总得来查个岗。
她咬住下唇。
我已经说过，只是工作。
那就按工作谈。授权呢？
她往许承礼身后看。
许承礼挡在门口，压低声音。
你今天进去闹，八万就一分都没有。别做两败俱伤的事。
我打开手机，把屏幕朝向他。
这句话，你再说一遍。我补进材料。
他伸手挡住镜头。
我没有开录像，只让他看见写好的时间线。
周启在旁边说：你放心，我们做搬运的，特别尊重原件。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声。
罗知宜和一个拿着电脑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男人先伸手。
陈先生，我是袁成，会馆现在的经营负责人。抱歉，材料我刚看完，请进会议室核实。
许承礼转过身。
袁哥，活动马上开始，有事结束再说。
袁成看着展板。
你给我的方案写的是寻找新承租团队，不是出售场地产权份额。前台刚有人问我，投二十万就能分到房子的收益，谁跟他说的？
许承礼扯了扯领口。
销售话术，表达可能有偏差。
罗知宜把文件袋夹在胳膊下。
产权人就在这里。偏差从哪一页开始，我们一页一页改。
何嘉宁的手松了一下，裙摆落在地上。
她盯着罗知宜。
你怎么来了？
罗知宜也看着她。
收房。
何嘉宁往许承礼那边靠了半步。
不是说，这场地已经协议归你了吗？
许承礼伸手抓她胳膊。
先进屋。
罗知宜没跟她争，只把产权材料和租赁协议递给袁成核验。
我们进了会议室。
原本来参加活动的几个人听见要核实投资材料，也跟了进来。
袁成让工作人员暂停音乐，撤下收款码。
有人刚拉开椅子，许承礼就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这是故意做局！
周启看了看头顶的婚礼气球。
做局倒没有。
他拉开椅子坐下。
主要是你自己，把人证物证都请来喝喜酒了。
【第九章】
会议室里，一共坐了十二个人。
空调吹得桌上的纸角翻起来。
我手心有汗，纸杯外沿被捏出一道折痕。
许承礼还站着。
他指着我，声音压过所有人。
他跟嘉宁分手，咽不下这口气，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大家都做过生意，谁没遇到过这种人？
一位穿灰衬衫的男人放下招商册。
分手是私事。你宣传场地产权可参与分红，是公事。咱们先对公事。
袁成打开电脑，投出双方签过的招商服务协议。
许承礼有权介绍潜在承租人，佣金按成交结算。
没有代房东处分产权的权限。
也没有以经营公司的名义，对外承诺担保的权限。
袁成转向他。
这是你的签名吧？
许承礼看着屏幕。
方案后面有调整。
补充协议在哪？
口头谈过。
跟谁？
他看向罗知宜。
罗知宜把手机放上桌。
我跟你的沟通，原始记录都在。你挑一段。
许承礼嘴唇抿紧。
灰衬衫男人把笔往桌上一放。
那我昨天转到经营方的意向金，先按约退回来。产权情况不实，我不谈了。
袁成点头，让财务核对。
何嘉宁突然开口。
我的八万呢？
所有人看向她。
她没再看我，只盯着袁成的电脑。
我那八万，是转到你们公司账户的。他说是入股诚意金，没成可以退。
袁成让财务把对应流水调出来。
收款备注不是入股，是场地活动意向金。合同签的是何嘉宁，活动服务尚未履行，退费按条款扣除已经发生的设计费用。
她猛地转向许承礼。
你不是说，已经替我变成股份了？
许承礼抬手去按她肩膀。
嘉宁，你先别急，项目还在推进。
她甩开他的手。
股份在哪里？
罗知宜没有插嘴，把水杯挪远了点。
何嘉宁往前跨了一步，婚纱裙摆绊在椅脚上，膝盖撞到桌沿。
她疼得弯下腰，还是抓着许承礼的袖子。
你让我今天穿这个，说我以后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你跟我说陈见川只会拖后腿，你能给我不一样的生活。
许承礼低头扯袖子。
你能不能分清场合？
她抓得更紧。
现在知道场合了？昨晚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划清界限，不也是你说的？
我握着纸杯的手停住。
周启转头看我，嘴张了张，没说话。
许承礼把袖子抽出来。
你自己说的话，别往我身上推。
何嘉宁后退两步，坐在椅子上。
椅子被婚纱挤得往后滑，发出一声拖响。
我把借条和转账记录放在桌上。
她借我的钱，今天到期。你们之间的投资承诺，你们处理。我的借款，不参与这场项目的盈亏。
何嘉宁低着头，手指攥住层层纱布。
袁成看完材料，说明退款需要她本人提交申请，财务按合同核算，不能直接凭我的借条划款给我。
我点头。
该怎么走，怎么走。
许承礼见我没有继续追着钱问，立刻把话题扯回来。
既然款能退，那大家没损失。至于担保，昨天也已经撤回了，就没必要再抓着不放吧？
老唐坐在门边，把手机接上了会议室投屏。
他是接到袁成通知，带着供应商材料来的。
先看这个。
屏幕上，是完整的群聊。
许承礼说，担保人已经同意。
何嘉宁随后发出合同。
再后面，老唐说要等陈见川本人确认。
许承礼回复：他就是做搬家的，不熟悉这些流程，我来处理。
周启抬起手。
这个我得纠正。我们确实搬家，但我们认识自己的名字。
灰衬衫男人把招商册合上。
这不是流程问题，这是有没有授权的问题。
许承礼抢着说：何嘉宁告诉我，他肯定会同意。
何嘉宁猛地抬头。
签名是你写的！我说等他点头，你说来不及，先发！
老唐指着下一条语音。
两位，别抢，我还有。
语音响起来。
许承礼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先别让陈见川知道，今晚吃饭我来谈。他对嘉宁一向没脾气，最后肯定答应。
会议室里，只剩投影仪的风扇声。
何嘉宁盯着那段语音，嘴唇一点点张开。
许承礼伸手去拔连接线。
老唐先一步按住手机。
自己的声音，不爱听？
袁成站起来，挡在桌子中间。
别碰设备。相关材料留存，合同暂停，款项核查。这不是拔一根线就能结束的。
许承礼转身想走，被门边的工作人员叫住。
对方没拦他，只提醒餐厅那笔账不能挂在经营方名下，需要他自行处理。
许承礼停在门口，转回身。
他看向罗知宜。
知宜，你帮我说句话。咱们毕竟这么多年。
罗知宜把他那份招商协议推到桌边。
你刚才说我已经把房子给你了。那句话，你先向在座的人更正。
他喉结滚了两下。
房子，不是我的。
声音压得很低。
灰衬衫男人往前倾身。
那你材料里写自有物业？
许承礼抬手抹了一把脸。
写错了。
周启看着他。
名字写错，身份写错，担保写错。许总，你这不是创业，你这是错题本成精。
有人把头低下去，肩膀抖了两下。
许承礼拍了桌子。
够了！你们不就是想看我笑话吗？陈见川，你一个搬家的，凭什么在这里教我做事？
我站起来。
我没教你做事。
我拿起那份有我名字的合同。
我教你写字。以后这一栏，写你自己。
他盯着纸，抬手想抢，又放下。
几秒后，他膝盖抵住椅子，坐了下去。
椅背撞在墙上。
他两只手撑住额头，反复说着一句话。
本来都能成的。本来今天就能成的。
何嘉宁忽然哭出了声。
她抬手去擦，手背上的妆蹭出一道痕。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替我还那八万，你只是还想让见川替你垫十八万。
许承礼没看她。
要不是你非要玩什么真心话，哪来这么多事！
何嘉宁的哭声停了。
她坐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手摘下胸前那枚写着新娘的胸牌，放在桌上。
我要退款。
许承礼抬起头。
嘉宁，你别跟着他们闹。
她把胸牌往他面前推。
你不是说我值得更好的吗？
她吸了口气，声音发抖。
先把我的钱还了，让我有路走。
【第十章】
展示活动没有继续。
来的几位意向客户逐一核对材料，该撤回的撤回，该申请退款的申请退款。
袁成让工作人员撤下了我们公司的名字，也联系已经收到招商材料的人，更正双方关系。
我没有站在门口等许承礼出来，更没要求他当众跪下。
我去看了那块展板。
胶贴撕到一半，留下见川两个字。
周启撸起袖子，帮工作人员一起撕。
撕干净点。咱公司太小，经不起随便认祖归宗。
罗知宜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当年搬家付款的截图。
六百八，我那时已经转给他，让他结给你们了。你们之间怎么核对，我不插手，这份记录你留着。
我收下截图，向她道谢。
她看了看屋里。
当年那张床，后来搬走了。
周启扭头。
这么沉，谁搬的？
罗知宜报了另一家公司的名字。
周启捂住胸口。
今天第二次受伤，还是同行干的。
她终于笑了出来，拿着文件往交接室走。
我没有把她拉进我的事里。
她的婚姻、房产、后续纠纷，都有她自己的处理方式。
我需要的，是我的名字不再出现在别人的欠款单上。
当天下午，何嘉宁把公开借条的许可写给我，配合发布了一份事实更正。
视频不再拿恋爱花销说事。
她明确承认，八万是借款，陈见川没有同意担保，搬家公司也不属于会馆。
原视频删除前，我已保留证据。
那笔退订和后续可能产生的损失，我把凭证交给了咨询的律师，没有在网上先报一个吓人的天价。
老唐把供应商群里的更正顶到最上面。
灯光老板回了一句：以后本人签字，本人核实，谁替谁点头都不算。
周启在下面接：尤其不收口头新郎的保证。
我给他打电话。
删了。
他叹气。
你现在做事可太严谨了。
我说：刚被人拿名字擦过桌子，总得多洗两遍。
第二天，何嘉宁约我到银行门口见面。
她带着退款核算单。
八万意向金，扣了已经发生的设计费用，到账七万六。
剩下四千，她从自己存款里补上。
我陪她在柜台核实转账，八万全部到账后，在借条原件上写明本息按双方约定已结清，签了日期，拍照留存，再把原件交给她。
她捏着那张纸，指腹来回摩擦折角。
你连利息都不要？
借的时候没约，就不临时加。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眼泪落下来。
见川，我昨天才发现，他连饭钱都想让别人出。
我把笔盖扣好。
你发现得不算晚，至少婚纱还能脱。
她抬头看我。
我们真的不能回去了？
银行门口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我往旁边让开。
何嘉宁跟着挪了半步。
我可以改。以后我不会拿你跟别人比，也不会再说那种话。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
昨晚你借我名字的时候，没喝酒。发剪辑视频的时候，也没喝酒。
她想伸手，又抓住自己的包带。
我只是以为，你总会原谅我。
我看着她。
这句，才是你最早该说的真心话。
她的肩膀塌下去，借条被攥出几道折痕。
我没再等她回答，转身往停车场走。
周启坐在驾驶座上，隔着玻璃冲我比手势，问到账没有。
我点头。
他立刻按了一下喇叭。
上车，老板！劳动人民不能因为失恋耽误挣钱！
我拉开车门。
谁失恋了？
他看着我，嘴角往两边扯。
行，你资产剥离。
车开出银行停车场，老唐发来消息。
许承礼把六百八转给我们了，备注只有搬家尾款四个字。
后面还跟着一句，让陈见川到此为止。
我回复老唐，款项核实收到。冒用签名和虚假宣传的相关材料已按要求提交，是否需要进一步处理，按事实和程序走，不拿六百八作交换。
周启听我念完，点了点头。
不错。六百八买不了撤回键。
下午三点，我们到了新的搬家现场。
客户是一对刚领证的年轻夫妻。
男方抱着纸箱，女方举着清单，一看见我们就迎上来。
陈师傅，辛苦了。我们东西有点多。
我接过清单，跟他们逐项确认。
床头要拆，镜子单独包，花瓶不跟锅碗叠放。
男方听得直点头，忽然伸手拉了拉女方袖子。
老婆，我那箱游戏机能不能不写杂物？
女方看他一眼，拿笔改了两个字。
重要杂物。
周启背过身，笑得肩上的护垫直抖。
搬到最后，只剩一张双人床。
我跟周启抬着床头往楼道走。
经过转角，男方在后面喊了一声。
师傅，慢一点！我老婆挑了好久，磕了她得心疼！
周启脚下一停，扭头看我。
这句耳熟啊。
我也停下，回头问了一句。
尾款谁结？
小夫妻同时举手。
我们结。
周启长出一口气。
太好了，这回夫妻关系和付款关系终于对上了。
床安好，尾款到账。
女客户往我们手里塞了两瓶水，还额外拿出一个红包。
一点心意，谢谢你们。
我推回去。
合同里写过了，楼层费、拆装费都算在里面。没临时加活，不多收。
周启在旁边拧开瓶盖。
放心，我们公司今天开始执行新规定。
女客户问什么规定。
他一指我。
人可以单身，账必须成双。支出多少，收入多少，谁也别想只写一头。
我抬脚轻踢他鞋边。
搬你的工具。
下楼时，阳光从楼道窗口照进来。
周启把工具箱塞进车厢，问我晚上吃什么。
我说烧烤，我请。
他立刻从车门边探头。
真心话？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转了三百块钱。
他盯着到账提醒，双手合十，冲我拜了一下。
陈老板这人，值得托付。
我扣上车厢门。
滚。只包搬运，不包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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