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镜头打开时，我正跪在考场外，求我的好闺蜜别撤掉我的推荐名额。
她却笑着把手机举高，让全网看见我腕上的淤青。
弹幕问我是不是又靠陪酒拿资源。
下一瞬，一封匿名短信跳了出来：她准备让你替她背下三年前那场艺考丑闻。
第1章
直播开始第七分钟，林栀把一张报名记录投到大屏上。
“沈知微，三年前参加星海艺考中心配音专业初试，报名人是沈砚，考场号是B12。”
镜头切到我的脸，弹幕停了两秒，随即铺满屏幕。
【替考？】
【她不是自由配音演员吗？】
【沈氏传媒养女，本科都没读出来，竟然敢去替考？】
我站在直播台后，手里还捏着刚摘下的耳返。
林栀今天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的经纪合伙人。昨晚她还抱着我的胳膊，说今晚首秀一定会爆。
“知微，你先别急着解释。”她红着眼圈，声音发颤，“这件事压下去，对工作室，对沈家都不好。”
她一句“沈家不好”，把脏水全泼到我身上。
台下坐了三百多人，有品牌方、培训机构，还有二十多个等着签约的配音演员。
我看了眼大屏上的报名时间。
“三年前，九月十四日？”我拿起话筒，“林栀，那天我人在青州，爷爷刚做完第二次手术。我不可能在星海考场。”
“怎么证明？”林栀看着我，“你总不能拿病床截图当证据。”
“那就看原始档案。”
现场安静下来。
林栀捏了捏耳垂，这是她心虚时才有的小动作。上个月我替她谈资源，她临时反水，手指也是这么动的。
我向后台招手。
负责直播的小许把报名系统后台投了出来。
林栀忽然按住我的手。
“知微，别查了。”
“为什么不查？”
“审核记录会伤到你。”
她说完，直播镜头正好扫过来。满屏弹幕都在夸她重情分，夸她替我扛事。
我心里冷笑。
她向来不做没好处的事。
“你先松手。”我抽回手，对小许说，“调九月十四日B12考场的签到和审核记录。”
小许没动。
“权限被冻结了。”他避开我的视线，“系统提示，涉及沈氏传媒内部资料，需要法务确认。”
沈砚。
我那位名义上的养兄，今天也来了。他坐在最后一排，黑色西装，手边放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
“哥。”我看着他，“是你冻结的？”
沈砚抬眼，声音温和：“知微，我是在保护你。”
“那你给我权限。”
“资料里有很多不适合公开的东西。”
他一句一句说得很稳。台下的人却听见了重点。
【不适合公开是什么意思？】
【她身上到底有多少事？】
我走下直播台，直接走到沈砚面前。
“你知道三年前是谁进了B12考场吗？”
他的手指在文件袋边缘停了一下。
“知微，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我盯着他。
这个人从来不信我只凭运气找到原始录音。他敢冻结审核记录，手里一定留了东西。
“好。”我把手伸向他桌上的文件袋，“那我自己看。”
沈砚按住文件袋。
“这里没有你要的。”
他拦得太快，反而让我确定里面有料。
我转身回到台前。
“合作方可以先别撤。”我说，“我要求现场复核报名记录。如果我现在退出，大家拿到的就只是一段掐头去尾的直播。”
一名品牌代表举起手。
“沈老师，我们不看过程。你的负面消息已经影响报价了。”
另一名经纪人也说：“昨晚我们准备了测试素材，今天全部撤回。”
“撤吧。”我点头，“被一张没核实的照片吓走，省得以后赔钱。”
林栀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直播热度还在涨，主持把话筒递了过来。
“知微老师，大家都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大学的正式学历？三年前的初试，你到底替了谁？”
“林栀。”我看着她，“你大学时参加星海中心初试，落榜后申请了导师岗位，对吧？”
她的脸色变了。
“你调查我？”
“你让我查报名记录，我总得先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当年林栀落榜的事很少有人知道。她对外一直说自己因伤放弃考试，之后靠着运营工作室翻身。
“初试报名人是沈砚，现场签到却不是我。”我说，“真正代考的人另有其人。”
“你有证据吗？”林栀抓住话头，“你不能为了洗自己，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证据不在我手里。”
“知微！”沈砚站了起来。
我转头看他。
“你急什么？”
他没回答。
这时，大屏幕上的报名记录突然被替换。
照片放大了。
林栀捂住嘴。
画面里，一个女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药盒。脸只露出半边，照片被压得很模糊。
【这不是沈知微吗？】
【精神科？】
【难怪没有学历，家里还藏着这种事。】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瞬间冲上八十万。
我盯着那张照片，指甲掐进掌心。
照片里的人是我。
可我从未去过那家医院。
“这是什么？”我问林栀。
她避开我的目光：“你三年前的状态很差，治疗记录也是事实。”
“我什么药都没吃过。”
“那照片怎么解释？”
“林栀。”
我第二次叫她的名字。
她肩膀绷紧。
“你今晚非要把我踩进泥里，是吗？”
镜头全对着我们。弹幕滚得看不清，每一句都在替我定罪。
林栀沉默两秒，眼泪掉了下来。
“知微，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舍得害你？”
“少废话。”我说，“原始照片给我。”
“不行。”
“所以说，照片可以随便放，报名记录不能查？”
她咬住嘴唇。
台下有人喊：“沈砚，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沈砚没有动。
我直接抢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第一页是精神疾病就诊材料的复印件，第二页是一份用药记录。
日期都在三年前。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这上面的字，是我的。”我说。
“字迹能伪造。”林栀接得很快，“药盒上的指纹呢？”
她把话堵死了。
除非我拿出原始病历，否则没人会信。
“你准备了多久？”我问。
“什么？”
“照片、我的病历、沈砚手里的审核记录。”我抬眼看她，“你准备把我做成替考犯，再把栀光工作室所有问题推到我身上。对吧？”
“你在胡说。”
“那你为什么不敢查当年的验签记录？”
林栀没再开口。
大屏幕忽然跳出一个人。
是许乔。
他拿着话筒站在侧门，胸前挂着独立调查记者的工作牌。
“沈知微小姐，我有星海中心三年前的机考终端数据。”他说，“林栀当年报名过两次，第一次被取消资格，第二次换了照片。”
现场彻底乱了。
林栀冲过去抢话筒，许乔侧身躲开。
“数据来源可以接受司法核验。”他说，“包括报名照片、指纹录入和B12考场签到。”
我看向林栀。
“你听见了吗？”
她脸色惨白，嘴唇一直在抖。
沈砚却拦在许乔面前。
“这些数据不完整，不能作为直播指控的依据。”
许乔冷笑：“沈总，你刚才拿复印件指控别人时，可没这么谨慎。”
我走到大屏前，点开许乔放出的第一张图。
那是一份考试当天的现场录像截图。
画面角落，一个女人站在B12门口，正低头整理头发。
她穿着林栀现在的招牌西装，耳后还贴着同一枚黑色创可贴。
我转头看她。
林栀抬手捂住耳朵。
“不是我。”
“那你耳朵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她没回答。
观众席彻底炸了。
沈砚抢过主持人的话筒，对导演说道：“切断直播。”
屏幕黑了。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手机便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想知道三年前谁进了考场，今晚十点，栀光工作室楼下见。真正的代考人不是沈知微。】
我立刻回拨。
关机。
又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第一笔证据：栀光工作室推广账户，八月十七日，收款十二万。备注写的是“星海艺考中心维护费”。】
我点开工作室的公开流水。
付款方没有公司名称，只有一串账号。
沈砚的私人账号。
我盯着那十二万，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们要拿我顶罪，钱却进了沈砚的口袋。
这局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林栀临时起意。
下一条短信紧跟着出现。
【别查收款账户。先查广告后台，那晚被删掉的三分钟录像里，藏着你爷爷去世前最后一次配音。】
第2章
直播断掉后，栀光工作室的楼下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隔着玻璃喊：“刚才那个女人是不是林栀？”
“是不是沈知微也在里面？”
“代考的到底是谁？”
沈知微站在大厅门口，手机还攥在掌心。屏幕黑着，短信却亮得刺眼。
“别查收款账户，先查广告后台。”
她抬头看向楼上。
林栀被沈砚挡在电梯口，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唐婉蓉从工作室里冲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见到沈知微，第一句话却是：
“你怎么把记者放进来了？”
“她自己来的。”
唐婉蓉压低声音：“许乔是林栀的人。三年前那篇报道，就是她拿钱换的。”
沈知微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她替林栀压过稿子。”唐婉蓉看了眼四周，声音更快，“你要找证据，不能找她。她手里那些底稿，十份有九份是假的。”
许乔站在台阶下，听见了。
她举起手机。
“唐女士，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唐婉蓉的脸一下僵住。
许乔把手机放回包里：“我今天来，是想确认一件旧事。三年前星海艺考中心的设备故障，原始音轨是谁拿走的。”
“你不是被林栀收买了？”沈知微问。
许乔看向她，眼神沉了下来。
“沈小姐，您也觉得我是她的人？”
“林栀说，当年你伪造过原始音轨。”
现场安静了一瞬。
许乔没有反驳，只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几张打印纸，递到沈知微面前。
“这是采访底稿。”
沈知微接过来。
第一页写着日期：三年前，十月二十一日。
第二页是设备编号。
第三页有一行手写备注：星海艺考中心B区，旧录音室，设备封存。
最下面盖着一个章。
沈氏传媒，法务专用。
沈知微盯着那个章，指腹一点点擦过纸面。
“这是什么意思？”
许乔说：“三年前，我收到过一段现场录音。里面有人说，B区的门禁记录被人改过。我去采访星海中心，拿到设备编号和采访时间。”
她指了指底稿右下角。
“这里的校验时间，是设备管理员上传到云端的时间。不是我后来补的。”
林栀冷笑：“一段录音而已。谁知道你是不是拿剪辑过的素材骗人。”
“我没说是给沈小姐听的。”
许乔抬眼：“是唐女士让我来的。她说你们手里有一份内部文件，能证明我伪造音轨。”
唐婉蓉立刻摆手：“我只是提醒她小心！谁知道你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沈知微没理她，转头问：“那份文件呢？”
林栀抿着唇，从包里拿出一只U盘。
“你要看，就自己放。”
沈知微将U盘插进大厅的电脑。
屏幕上跳出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许乔的记者证复印件。
第二份是她的作品发布记录。
第三份，是一份标注“未发布”的音频说明，署名“许乔伪造”。
“你连这个都有。”沈知微说。
林栀抱着手臂：“三年前，她拿一段剪辑录音发过稿。稿子被压下来，她还收了一笔封口费。要不是有人把她保下来，她早就进去了。”
许乔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林栀，你还记得那段录音里，说的是什么吗？”
“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因为那段录音根本不是我交的。”
许乔从沈知微手里抽回底稿，翻到背面。
“你手里的文件，是从栀光工作室的广告后台导出的。创建账号叫‘许乔’，登录设备却是林栀的电脑。”
沈知微猛地抬头。
林栀脸色变了：“你胡说。”
许乔按下电脑上的文件夹。
一段音频传出来。
“……B区设备不要带走，先把原始文件封存。”
女声很轻，尾音发颤。
随后是另一个声音：“等林栀拿到导师席位，再处理沈知微。”
大厅里没人说话。
沈知微盯着声波图，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那个说“处理沈知微”的声音，她认得。
沈砚。
她猛地转身。
沈砚已经退到电梯前，手里拿着手机。
“知微，别被一段剪辑录音牵着走。”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公司法务账号会封存星海中心旧设备？”
“公司账号不代表我。”
“章是你的。”
沈砚的声音仍然平稳：“法务部公用章，账号由多人使用。”
许乔把底稿翻到最后一页。
“设备封存申请，提交人：沈砚。”
唐婉蓉低声道：“知微，别在这里闹。楼上有记者，你现在公开说这些，明天整个圈子都会知道沈家内斗。”
“表姑，你希望我怎么说？”
唐婉蓉的手指捏紧文件袋边缘。
“我只是说，这件事要查清楚。”
“你早就知道工作室有推广款，对不对？”
唐婉蓉没有回答。
沈知微拿出手机，点开刚才查到的流水。
栀光工作室，推广账户，八月十七日，收款十二万。
她又翻出另一笔。
同一天，广告回款账户向林栀个人账户转了三十六万。
第三笔，备注写着“场地维护及法务服务”，收款方是沈砚名下的咨询公司。
三笔款项加起来，正好一百二十万。
林栀忽然提高了声音：“这些钱是正常合作！你以为工作室能白开？场地、投放、法务，哪个不需要钱？”
“那维护费为什么收款账户没有公司名称？”
“我替你处理业务，收款当然是个人账户。”
“替我处理？”沈知微把手机屏幕转向她，“那为什么付款备注写着‘星海艺考中心维护费’？”
林栀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唐婉蓉赶紧接话：“推广款是大家的项目钱，大家都有份。你不能因为查到一个账户，就认定是你表妹独吞。”
沈知微看向她。
“唐女士，你刚才说‘你们手里’，不是‘我手里’。你早就知道这些钱怎么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说‘整个圈子’都知道？”
唐婉蓉脸色一白。
沈知微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走向门外。
许乔跟上来。
“沈小姐。”
“刚才在直播里，我当众说你伪造原始音轨。”沈知微停下，“对不起。我不该只凭林栀给的文件质问你。”
许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道歉我收下。但你要查的，不止这一百二十万。”
她把手机递到沈知微面前。
屏幕上是星海艺考中心旧设备的后台记录。
设备名称：B区录音室。
封存状态：永久保留。
封存申请人：沈砚。
申请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沈知微看向大厅墙上的钟。
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他们刚封存设备。”
许乔说：“而且，封存理由只有一句——涉及商业机密，不得转交第三方。”
楼上传来沉重的关门声。
电梯门缓缓合上。
沈知微冲回大厅时，楼层只剩工作人员。
“沈总，刚才有人带着设备存储盘从货梯下去了。”
沈砚站在货梯口，手机贴在耳边。
“已经处理完了。”
他看见沈知微，没有挂断电话，只淡淡道：
“知微，别查了。”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总，唐小姐说许乔已经拿到底稿了。要不要顺便处理掉她？”
沈知微抬眼。
沈砚的手指骤然收紧，按断了通话。
第3章
货梯门合上前，沈砚伸手挡了一下。
“知微，许乔的事与你无关。”
沈知微盯着他：“唐婉蓉在电话里说的是‘处理掉’。”
沈砚松开手，电梯门缓缓合拢。
“我会查清楚。”
“你查谁？”
他没回答，径直上了楼。
许乔收起手机：“地下室只有一个夜班清洁工。”
“周启？”
“他说认识林栀。”
沈知微脚步一顿：“他负责打扫货梯附近？”
“对。艺考中心还没停业，他每天晚上十点到第二天六点上班。”
她看向大厅墙上的钟。
下午两点四十五。
周启应该快来了。
律师是在三点整到的。
陈律师拎着公文包，进门先看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我受沈鹤年先生生前委托，启动沈氏传媒信托资料复核。”
沈知微拆开封口。
里面有三份复印件。
一份是南山疗养中心的住院记录。
一份是药物依赖诊断。
最后一份，是她被指定为遗产受益人的信托协议。
她翻到诊断页，手指停住了。
诊断日期在爷爷去世前半年。
上面写着：双向情感障碍，伴药物依赖，建议长期观察。
主治医生签名：贺文山。
“我没有住过南山疗养中心。”
陈律师没有接话。
沈知微又翻到用药记录。
“氟西汀、劳拉西泮、喹硫平。”她念出三种药名，“这些药我都没吃过。”
“你爷爷当年精神状态确实出过问题。”陈律师压低声音，“但资料复核只能确认材料真伪。你父亲去世后，南山疗养中心换了两次系统，旧记录经过几次迁移。贺文山三年前离职，现在的联系方式是空的。”
“所以这些都是伪造的？”
“我只能确认，签字医生的执业邮箱曾在沈氏法务名下使用。”
沈知微抬眼：“沈砚？”
“沈氏传媒法务部，域名前缀是shenyanlaw。”
陈律师打开电脑，调出一封邮件。
发件人：legal@shenyanlaw.cn。
收件人：nanshanmedical@163.com。
邮件主题是“患者资料补录”。
正文只有几行。
沈知微往下拉，看到附件名时，呼吸停了半拍。
贺文山_历史病历补录_最终版.pdf。
“能查到转发记录吗？”
“服务器迁移过，查不到完整路径。但这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是去年八月十二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去年八月十二日。
她记得那晚。
沈砚叫她去南山接爷爷，说老人又闹脾气，不肯上车。她到的时候，爷爷已经在休息室睡着，桌上放着没拆封的病历袋。
第二天，沈砚替她办了出院手续。
“你当时在场吗？”陈律师问。
“在。”
“见过原始病历？”
“见过封面。爷爷不让别人碰。”
“还记得他手边有什么吗？”
沈知微闭上眼。
桌角有一杯没动过的温水，杯壁下面压着爷爷的旧收音机。
还有一支录音笔。
她睁开眼：“录音笔不在。”
“我问过沈砚。”陈律师说，“他说你离开时带走了。”
沈知微没说话。
她确实拿过那支录音笔，后来交给林栀整理。林栀说里面全是老人说胡话的片段，听不清，没法用。
她当时信了。
现在想想，林栀拿到录音笔时，眼圈立刻红了。
“沈小姐，信托复核一旦启动，关联人会收到通知。”陈律师合上电脑，“如果你想私下处理，还来得及。”
沈知微把病历装回文件袋。
“我还有一个人没问。”
“谁？”
“林栀。”
她拿起手机，给林栀发了一条消息。
疗养院的病人是假的，你知不知道？
消息发出不到一分钟，林栀打来电话。
“你从哪儿拿到那些东西的？”
“你先回答我。”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知微，我正想跟你说。别被陈律师牵着走，那份病历是你爷爷亲自签过字的。”
“爷爷没有住过那里。”
“你没问过。”
“我现在问了。”
林栀呼吸重了些：“陈律师是不是跟你说了我的名字？”
“没。”
“那就是沈砚。”她的语气立刻冷下来，“他一直想把公司控制权拿过去，现在连你爷爷的病历都敢动。知微，你别查了。”
沈知微盯着桌上的用药记录：“地下室的录音呢？”
“你都查到这里了？”
“所以你知道。”
“我只知道设备里有一些违规道具的处理录音。”林栀压低声音，“那天你直播说的原始音轨，不在我给你的文件里。真正的东西在B区录音室，沈砚下午封存的就是它。”
“跟我有什么关系？”
“知微，你先出来，我们谈。”
“我不会停。”
“你的直播账号已经被我暂停了。”
沈知微打开手机后台。
账号状态果然变成“设备维护中”。
“你凭什么？”
“平台风控说你状态不稳。”林栀说，“我已经替你解释过，说你最近压力太大。等你休息两天，我再让人开。”
“我没有同意暂停。”
“你现在情绪不稳，不需要跟平台吵。”
沈知微笑了一声。
林栀听见笑声，语气更急：“你是不是还在查那笔钱？林栀不蠢，你以为我真会让你一个人胡闹？”
电话里传来一声敲桌子的响动。
沈知微问：“谁在你旁边？”
“空房间。”
“那是谁敲桌子？”
林栀没回答。
陈律师将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信托平台刚发出的通知。
关联人名单里，多了一个名字。
林栀。
“沈小姐，信托复核还没完成。”他说，“有人已经知道你在查了。”
沈知微挂断电话。
地下停车场入口处，一辆白色商务车刚刚停下。
车门打开，林栀带着她的律师走下来。
她先看见沈知微，脚步停住。
“你还真敢查。”
“你不也是吗？”
林栀把手机举到沈知微面前。
屏幕上是直播账号的后台记录。
“暂停申请不是你提交的？”
“是沈砚。”
“账号的授权码只有你有。”
“我的授权码三天前被强制更换了。设备管理权限被转给沈氏法务。”
沈知微把录像暂停，拉大后台。
操作账号显示：linzhi.manage。
和她的工号只差一个字母。
林栀也看见了。
她收起手机：“这不是我。”
“那是谁？”
“沈砚在栽赃我。”
“他为什么连你也一起毁？”
“我劝过你。”林栀盯着她，“你不肯把沈砚那份意向书交出来。现在他要把公司、信托和你绑在一起。只要你公开原始音轨，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是你精神出了问题。”
“所以你暂停直播，让我安静下来？”
“对。”
“林栀，那支录音笔里的内容，是你让周启处理掉的，对不对？”
她没有否认。
“我是在帮你。里面有一段话，会毁掉你。”
“那是我的爷爷。”
“你先听完再恨我。”
沈知微心里一沉。
又是这句话。
他们永远先让她听完，再等她恨。
“周启在哪？”
林栀脸色变了：“别去找他。”
大厅的侧门被推开。
周启穿着灰蓝色工作服，拎着一桶清洁剂走进来。
他看见林栀，放下桶。
“我只说一句。”
林栀扭头：“你不该来。”
周启没理她，径直走到沈知微面前。
“地下室那台旧录音机，昨晚没清空。”
“你什么意思？”
“沈砚让人拆硬盘的时候，机器断电了。维修员说重启会覆盖最后一段缓存。”
他抬手指了指地下货梯。
“刚才又有人下去找过。”
沈知微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林栀拦住她：“不能进设备区，监控已经封了。”
周启看着她：“唐小姐让你等的，不是沈砚，对吧？”
林栀的嘴唇动了动。
“当年替考的事，你也有份？”沈知微问。
“这是两回事。”
“那你拦我做什么？”
货梯忽然传来金属撞击声。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电梯上方的数字从负一变成了负二。
沈知微按下按钮。
“知微。”林栀抓住她的手臂，“地下二层锁了。”
“沈砚的人已经下去了？”
“我不知道。”
周启忽然弯腰，从清洁桶底下摸出一把钥匙。
“旧设备区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们的东西，我替他们搬了三年。”
沈知微接过钥匙。
货梯门打开。
里面放着一只黑色硬盘盒，盒盖还在冒烟。
盒内连接着一台旧录音机。
红色指示灯亮着。
周启退后一步：“他们正在远程清除。”
沈知微弯腰捡起硬盘盒。
录音机里传出一阵电流声。
随后，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
“知微，别信栀栀……”
林栀猛地松开了沈知微的手。
第4章
“知微，别信栀栀……”
老人沙哑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
林栀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刚碰到电梯门，便收了回去。
“把机器关掉。”
我没有动。
录音机里的电流声断断续续，硬盘盒边缘还烫手，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
林栀伸手去拔电源。
我抬手挡住她。
“怕什么？”我问，“怕它继续说？”
“沈知微，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那你急什么？”
林栀盯着我，眼底压着一层冷意。
“你以为我急？”
她当然急。
从那句录音传出来开始，她的脸就白了。
周启站在货梯门边，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清洁桶的提手。
我弯腰按下录音机的倒带键。
机器咔哒响了两声，磁带退到中段。
“你干什么？”
“听完整。”
林栀的声音陡然拔高：“周启！”
周启肩膀抖了一下，没抬头。
录音重新转动。
先是门被推开的动静，接着是皮鞋踩过水泥地的声音。
一个年轻女人开口。
“导师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把新的试音带上，替考记录就不会被翻出来。”
另一个男人回答：“林栀，别把事情做绝。我只是临时换人。”
“临时？”女人冷笑，“你当年怎么跟我说的？”
“当年你也没说会让我背这个责任。”
“那就继续别说。”
磁带转了几秒，出现一阵杂音。
“沈砚知道你会去销毁旧档案。”
女人的声音压低了些。
“他准备把责任推给你。”
“我知道。”
“你还留着他？”
“留着他，比留着一个死人有用。”
录音戛然而止。
林栀猛地扑过来，抢走我手里的硬盘盒。
我没和她硬抢，只把录音机的播放键按到底。
磁带继续走。
“沈砚不会让你进董事会。”男人说，“那份精神疾病鉴定只是备份。”
“备份也能用。”
“你疯了。”
“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林栀把硬盘盒摔在地上，黑色外壳裂开一道缝。
我弯腰捡起录音机。
磁带已经走到尽头。
刚才那段对话，不长，却足够让我明白一件事。
沈砚在删档，林栀在替他清理痕迹。
他们早就知道我会被查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栀盯着我。
“这句话该我问你。”
我抬眼看她。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让我听见什么，还是想让我替你们背什么？”
“知微，你误会了。”
“又来了。”
我把录音机塞进包里。
“你每次说这句话，我就知道后面没好事。”
林栀扯住我的手腕。
“你先跟我上去。这里有监控，设备区也有人。你现在拿着这些东西出去，明天全网都会知道沈氏传媒的艺考名额是假的。”
“那又怎么样？”
“会毁掉你。”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漂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银戒。
大学时，她总戴着这枚戒指，说自己不信爱情，只信等价交换。
我那时还笑她。
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林栀，”我抽回手，“你把我当什么？”
“知微。”
“别叫我的名字。”
“你听我说完。”
“我不想听。”
我退后半步，脚后跟碰到那台还在发热的旧机器。
“周启。”
他终于抬头。
“这段录音从哪儿来的？”
“旧设备区的母带机。”
“你拿给我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
周启看了一眼林栀，喉结动了动。
“因为你昨晚问我，地下室是不是有原始音轨。”
“我只问了一句。”
“你问了，我就知道有人已经动了删档的念头。”
林栀冷笑：“你是夜班清洁工，还是私家侦探？”
周启没理她。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攥在掌心。
“母带不在设备区。”
“那在哪儿？”
“在我手里。”
我盯着他。
他取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通。
“东西还在吗？”周启问。
“在。”
“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
林栀往前一步，挡住周启。
“不能走。”
周启看着她：“唐小姐让你拦我？”
林栀脸色变了。
“别拿她压我。”
“那你拿谁压我？”
周启把钥匙收进口袋。
“林栀，替考那件事，你不只是替别人顶过一次名。”
“你闭嘴。”
“你手里有沈砚的病历，有唐婉蓉的账户流水，还有这些设备里留下的录音。你把东西藏得挺好，可你不懂技术。”
周启指了指我手里的机器。
“母带机每次清缓存，都会留下上一段未归档的音轨。维修员只会删掉最新一层，旧文件还在。”
“所以呢？”
“所以有人得把这些东西带出去。”
我脑子迅速转了一圈。
“你要把母带给谁？”
“记者。”
林栀猛地抬手，抓向我的包。
我往旁边一让，她的指甲划过包带，勾出几根线头。
“沈知微，你不能碰它！”
“原来你也会怕。”
“你根本不知道那段录音里有什么。”
“我知道。”
我盯着她。
“里面有你们怎么处理我的声音、我的脸、我的身份。你还想把我塑造成什么？替罪羊？”
林栀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很快恢复镇定。
“你以为拿到一段录音就能翻盘？”
“不能。”
我承认得很快。
林栀反倒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但足够让许乔先查一遍。”
“你认识许乔？”
“认识。”
大学时，许乔因为报道艺考舞弊，被林栀的团队压下。她后来换了名字，联系也少了。
我以为她已经放弃。
“她不接你的采访。”林栀说，“她会先核实。”
“那正好。”
“可你手里的文件不完整。”
“我知道。”
林栀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困惑。
“你知道还拿？”
我没回答。
我当然知道。
我把旧录音机放回桌面，故意让林栀看见。
“你想让我公开这段录音。”我说，“公开之后，沈砚会先销毁合同，林栀会把所有责任推给我。到时候唐婉蓉拿着资金记录出来作证，说我才是真正控制工作室的人。”
林栀没有说话。
“是不是？”
“你从哪儿听来的？”
“从你的反应里看出来的。”
周启在货梯门口按了下向上的按钮。
“走吧。”他说，“再晚一点，监控会恢复。”
林栀挡在电梯前。
“周启，你把母带交出去，就不怕唐婉蓉找你算账？”
“她已经算过很多年了。”
“当年的事，我可以帮你压住。”
“不用。”
周启抬起眼，第一次正面盯住林栀。
“你替我压住，是因为你怕我开口。我帮你压住，是因为我那时候也怕。后来我才发现，怕没有用，别人只会觉得你还能再压一次。”
电梯门开了。
林栀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以为拿住一段录音，就能动我？”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两下。
我的手机震了。
是一条内部文件邀约。
发件人：林栀。
地点在沈氏传媒旧楼，时间是明晚九点。
附件里有一份《艺考项目内部责任确认书》。
文件最下方，留着沈砚的电子签名。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爷爷当年留下的那家公司，原来早就被他们拆成了两块。
一块给我，一块给他们。
而现在，他们要把我也拆掉。
电梯门开始合拢。
林栀隔着越来越窄的缝隙看着我。
“知微，明晚九点，你敢来吗？”
我按下开门键。
“敢。”
她脸上的笑僵住。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但在你开门之前，我先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我刚才没有把母带带出设备区。”
林栀猛地转头看向周启。
周启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黑色存储卡。
“真正的那一份，已经在许乔那里。”
“那你刚才——”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会不会把东西交出去吗？”
林栀盯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走进电梯。
就在门快要合上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乔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旧合同。
合同的甲方写着沈砚，乙方是沈知微。
可合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我没见过的诊断书。
诊断日期，是爷爷去世的前一天。
而签字医生，正是林栀曾经提过的那位导师。
我抬头看向林栀。
她显然也听见了手机提示音。
“你看什么？”
我没有回答。
电梯门彻底合上。
黑暗里，旧录音机又响了一声。
不是电流声。
是沈砚的声音。
“等她签完这份文件，爷爷留下的东西，就全归我了。”
我按下开门键。
门没有动。
林栀隔着即将关闭的缝隙，贴在我耳边说：
“你以为我发给你的，是一份邀约吗？”
我看着她。
“那是什么？”
她笑了。
“是沈砚给你的，最后一份口供。”
第5章
“把原始审核记录拿出来，否则沈氏传媒今天必须重审直播项目的全部授权！”
沈知微把红色档案袋放上长桌时，沈砚正伸手关投影仪。
会议室里七个人，谁也没说话。
文件封口被他撕开，里面依次摆着三样东西：设备流水、诊疗记录，还有那张盖过公章的封存单。
沈砚看了一眼腕表。
“知微，你在设备区擅自带走商业资料，已经越权。”
“我拿的是涉嫌篡改的证据。”
“你没有权力调查。”
这句话说完，桌尾有人咳了一声。
沈知微看向许乔。他坐在外聘顾问席，手机压在会议记录本下面，录音指示灯亮着。
沈砚把投影画面切到一张旧合同。
“这是你签过的推广合作书。每一笔推广款都有合法授权，直播审核也有完整记录。你拿几张打印件来推翻不了什么。”
林栀坐在他右手边。
她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给我看。
“签字是你的，印章也是你的。白纸黑字，别闹到董事会上了。”
沈知微没接。
她右手中指压着诊断书上的日期。
爷爷去世前一天，那位曾替林栀说话的主治医生，给她开过一份重度焦虑诊断。
她居然今天才知道。
“你说记录完整。”沈知微问，“原始日志在哪？”
沈砚靠回椅背。
“系统备份已经加密。”
“封存单显示，涉事设备在直播前被送进旧仓库。可今晚八点，旧仓库的监控刚恢复。”
林栀的指尖停在合同上。
只有一秒，她便把手收回去，拢住袖口。
“谁恢复的监控？”沈砚问。
“我。”沈知微说，“周启保留了设备区的出入记录。仓库编号也在里面。”
一名董事翻到流水单，脸色沉下来。
“这笔设备维护款，收款方是远帆文化。两千四百万？”
唐婉蓉坐在靠门的位置，闻言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别看我。工作室只是帮你们走流程，钱都进了对公账户。”
沈知微看向她。
“收款账户不是公司的。”
“那是财务临时调整。”
“我问的是，谁调整的？”
唐婉蓉没回答，伸手去拧杯盖。
杯盖没拧开，她便换了一只手。
“我就是个替人保管账户的亲戚。你们公司内部的账，别都往我身上推。”
“那这份单据怎么解释？”
沈知微将一张薄薄的红纸推过去。
纸上印着“陈年普洱”，底下压着一张手写收据。
收款人：唐婉蓉。
金额：八十万。
经手人：林栀。
沈砚的目光落在唐婉蓉脸上。
唐婉蓉先炸了。
“林栀给我八十万，是让我找人去南方茶山拍广告片。这钱进我私人账户，跟分账有什么关系？”
“你刚才说钱都进了对公账户。”沈知微说。
唐婉蓉张了张嘴。
“我说的是工作室账户。”
林栀冷声道：“茶片投放是真实业务，有合同、有发票。你拿一张收据就想定罪？”
“收据背面还有仓库编号。”
沈知微把红纸翻过来。
“旧仓三号库。”
林栀终于站了起来。
“那只是临时存放物料。”
“合同正本也在三号库？”
这次，轮到我急了。
不，沈知微自己也没想到会问这么直接。
爷爷留下的沈氏传媒，控制权协议由她签字，沈砚代持。外人只见过复印件。
正本要是也在旧仓，事情就麻烦了。
林栀盯着那张收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知道正本在那里。
沈砚却先笑了。
“知微，你太急了。旧仓多年失管，里面有多少废纸，你查不完。就算真有一份合同，也要先验证真伪。”
“验证需要什么？”
“董事会授权，指定第三方鉴定。”
“那就授权。”
“你没有资格提出表决。”
沈砚敲了敲桌面。
“按章程，重大授权争议须由法务负责人复核。直播审核记录涉嫌篡改，在复核完成前，所有关于授权有效性的议案暂不表决。”
“你负责保管证据，又负责判断证据可不可信。”沈知微说，“沈总，这叫复核？”
会议室里的目光全落在沈砚身上。
他神色没变，右手却摸到戒指，来回转了两圈。
这是他急着压下去时的习惯。
“小林，”沈砚偏头，“你跟她解释过旧合同吧？”
林栀重新坐下。
“知微，推广合作是爷爷生前谈好的。直播项目只是延续，不存在谁替你担责。你现在公开质疑，只会拖垮整个项目。”
她顿了顿，又看向我。
哦，对，现在说话的是沈知微。
“还有，你毕竟是沈家养大的。拿一份来源不明的诊断书攻击沈砚，你觉得外面的人会信谁？”
“那就查资金流。”
“审计需要时间。”
“我今晚可以等。”
“你等不起。”
林栀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直播海报。
沈知微的脸占了整张画面。
直播时间：明晚九点。
合作项目：沈氏传媒春季新声。
直播考核官：林栀。
“项目合同里写着，你必须亲自完成测试直播。”林栀说，“你缺席，就等于承认自己没有履行授权义务。”
沈砚接过话。
“董事会可以复核，但必须等你完成这次直播，才有资格提交原始记录。”
有人在文件上写下附议。
一个人，两个人。
还差三票。
沈知微拿起那张直播海报。
弱点来得不冤。
她太想一次扳倒沈砚，以至于明知道林栀在挖坑，还是想踩进去。
不踩，怎么拿到旧仓的合同正本？
许乔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机。
屏幕亮起。
【三号库今晚有人清了。监控里，两只黑色行李箱。】
沈知微抬头看沈砚。
他正端起茶杯。
沈砚从来没喝无糖茶。
杯沿后面的牙齿白得刺眼。
沈知微握住直播海报，慢慢点了点头。
“好。”
林栀问：“你答应了？”
“明晚九点，我准时到。”
“还必须带母带。”
“可以。”
沈砚终于放下茶杯。
“那就按合同执行。”
沈知微撕下海报背面的项目编号，递给许乔。
散会后，林栀追到门口。
“你真敢签？”
“你们费这么大劲给我送合同，我为什么不敢签？”
“沈知微，你别后悔。”
她靠近一步，压低声音。
“旧仓三号库，昨晚已经清空了。等你拿到合同，董事会结束，你什么都证明不了。”
我靠，原来她知道。
沈知微笑了笑。
“谢谢你提醒。”
林栀愣住。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听话。
走到电梯口，唐婉蓉追上来，把一张停车票塞进我手心。
“别去三号库。”她压着嗓子说，“昨晚搬走东西的人不是沈砚。”
“那是谁？”
唐婉蓉转身就走。
我打开那张停车票。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
正是旧仓三号库的门禁密码。
电梯门缓缓合上。
手机忽然响了。
周启发来一段刚恢复的仓库录音。
先是一阵拖箱子的声音。
接着，有个女人开口。
“正本别放箱子里，沈砚要的不是合同。”
是林栀。
录音里另一个人问：“那他要什么？”
林栀说：“沈知微爷爷留下的信托受益人变更书。”
我盯着屏幕，后背一点点发凉。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
外面站着沈砚。
他低头看见我手机上的录音进度，轻轻敲了敲门框。
“知微。”
“直播几点开始？”
“明晚九点。”
“合同呢？”
他盯着我，笑了。
“今晚十一点，旧仓会开第二次。”
第6章
沈知微推开三号库大门时，门内的人已经等了她整整二十分钟。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林栀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合同、账本，还有一只打开的牛皮纸袋。
“现在滚，还来得及。”
沈知微没有回头，只看了许乔一眼。
许乔抬手，直播画面已经切到她提前架好的备用手机。镜头对着桌面，仓库里每一个角落都能收进去。
沈砚没来。
唐婉蓉也没露面。
这反而让沈知微更警觉。
“你叫我来，总不会为了叙旧。”
林栀把合同推过来。
“先签字。你签完，我给你看正本。”
沈知微翻开第一页。
《自愿终止信托复核及直播授权确认书》。
白纸黑字，写得倒挺清楚。
只要她签字，星海传媒的项目推广款就与她无关。爷爷留下的那笔信托，也将在董事会复核前转入沈砚指定的托管账户。
“为什么这么急？”她问。
“怕了？”
林栀靠回椅背，指甲敲了敲账本。
“你最近流量不错，直播也有人在看。董事会那几个人已经注意到你了。再拖下去，你真查出点什么怎么办？”
沈知微翻到第二页。
三年前，她参加星海艺考中心专业面试那天，考场停电四十七秒。
她记得那四十七秒。
有人趁乱换掉了她的现场评分表。
也正因为这件事，她被导师组除名。林栀替她找证据、跑关系，还替那个违规考生顶了名额，才保住了导师席的尾巴。
三年后，林栀成了沈氏传媒的经纪合伙人。
“当年那件事，”沈知微抬起眼，“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林栀笑了，“可你没有证据。”
“你否认替考与我有关？”
“我否认吗？”
她抽出账本，扔到沈知微面前。
“你自己看。”
账本第一页贴着银行回单。
一百二十万元推广款，项目还没启动，钱已经分完了。
沈知微快速往下翻。
沈砚的咨询公司拿走四十万。
唐婉蓉管理的工作室拿走三十二万。
剩下四十八万，进了一个叫“栀子花开文化”的账户。
账户持有人：林栀。
“三个人分，一百二十万？”沈知微指着数字，“唐婉蓉还替你们收了不少回扣吧？”
林栀脸上的笑淡了些。
“你再乱说，就什么都拿不到。”
“钱进的是你的账户，哪里乱了？”
“沈知微。”
林栀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这钱不是给你花的，是用来把你捧上去。你一个自由配音员，没作品矩阵，没商务资源，连自己的工作室都是借的。你以为那八十万推广费是谁替你谈下来的？”
沈知微摸了摸耳垂。
这习惯改不掉。她一紧张，就摸耳垂上的小缺口。
“所以呢？”
“拿钱办事，不丢人。”林栀说，“这个圈子只认流量和资本。我把你推上去了，你就听话。将来直播、公司、信托，我都能安排。”
“再把我推下去呢？”
林栀没回答。
牛皮纸袋被推了过来。
里面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是沈知微三年前站在艺考后台，握着被拆封的评分表。
第二张更过分。
她从考场外的休息室出来，衣服凌乱，衬衫肩带滑到手臂上。拍摄角度很刁钻，脸只露出一半，却足够让认识她的人认出是谁。
第三张、第四张……
全都是。
“我靠。”
沈知微低声骂了一句。
林栀满意地笑了。
“三年前你状态不好，面试前喝了点东西，考试中途又停电。导师问你去了哪里，你说不清。我费多大劲才压下那些闲话，你转头就查我？”
“照片是谁拍的？”
“你不需要知道。”
“沈砚？”
“沈知微，证据就在你手里。你现在退出信托复核，签了这份文件，直播也停掉。照片不会流出去。”
许乔站在门边，镜头始终没动。
沈知微看向那张摊开的合同。
“直播也停？”
“对。今晚十二点前，所有平台同步撤播。”
“那我签了，你们什么时候公开账本？”
林栀的手指停了一下。
“账本已经给你看了。”
“我说的是原件。审计记录、回款凭证、资金流水，还有你们答应那八十万推广费时签的邮件。”
“那些跟你没关系。”
“跟我的信托有关系。”
沈知微低头拿起笔。
林栀盯着她。
“你真签？”
“签啊。”
她落笔，在乙方栏写下名字。
笔画很稳。
林栀伸手要拿合同，沈知微按住纸角。
“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三年前替考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林栀眼皮一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被我问急了。”沈知微笑了一下，“平时你最会装无辜，不会直接叫我别乱问。”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林栀伸手关掉了桌上的台灯。
“你签了就行。”
她身后的显示器忽然亮了。
仓库监控画面铺满整面墙。
画面里是一间休息室。
沈知微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另一个女生替她整理衣领，随后拿走她手里的评分表。
门开了。
林栀站在门口。
“别出声，出去等。”
“我不出去。”画面里的沈知微抬起头，“栀栀，这是什么？”
“演得不错。”林栀看着屏幕，“我差点真以为你什么都不记得。”
沈知微握笔的手僵住。
许乔往前迈了一步。
镜头拉近，休息室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
她突然伸手抓向林栀的电脑。
林栀反应很快，一把按住鼠标。
“关掉！”
屏幕黑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响。
原来不是有人趁停电换了她的评分表。
她当时看见过。
她记得林栀站在门口。
可她怕连累最好的朋友，也怕自己这三年白熬。她把疑问咽回去，还替林栀找过那八十万。
真蠢。
蠢得我现在都想把这支笔吞下去。
“看清楚了吗？”林栀问。
沈知缓了缓神，把合同推回去。
“看清了。”
“签了就别反悔。”
她点头。
林栀这才松开鼠标。
就在这时，仓库顶灯闪了两下。
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手机直播信号跟着断了。
许乔压低声音：“画面断了，我这边也断了。”
黑暗中，货架后面传来两下敲击声。
周启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拖把，手套上沾满灰。
“合同签了？”
“签了。”
“那就快走。”周启朝门外看了一眼，“沈砚的人十分钟前进了园区。他不是来开仓的，是来关监控总机的。”
沈知微摸到手机，打开刚录下的本地文件。
文件能存，画面也还在。
她刚松口气，周启却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变了。
“怎么了？”
“监控缺了一段。”他说，“休息室那段不在原文件里。”
沈知微重新看了一遍。
林栀进休息室、拿走评分表，监控有。
可那名女生替她整理衣领、拿走评分表的画面，没有。
“原视频呢？”
“不在仓库。”周启压低声音，“三年前原始录音还藏在星海艺考中心的地下器材室。”
林栀在黑暗中轻声笑了。
“你们以为录下几段监控，就能证明什么？”
沈知微没理她。
她点开手机相册，找到唐婉蓉给的门禁密码。
密码后面，还藏着一行用铅笔淡淡写下的小字。
那是唐婉蓉的笔迹。
“地下器材室，B-17。”
沈知微刚看清，仓库外便响起汽车刹车声。
周启猛地拉灭手机。
有人推开了三号库的门。
脚步声不止一个。
林栀坐回椅子，顺手把桌上的账本收进牛皮纸袋。
她替来人打开了灯。
“正本已经拿到了。”
门口的人没有说话。
只把一张盖着沈氏传媒公章的免检通知，放在桌上。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
通知上写着——
地下器材室，明早八点永久清空。
第7章
地下器材室的门卡在门缝里，消防胶带被人从里面封死了。
沈知微用仓库登记卡刮开胶带，刚撕下一条，里面的灯突然灭了。
“周启，你确定门后有电？”
“有。昨晚我还给旧录音机充过电。”
周启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两分钟前发来的直播预告。
【星海艺考中心三年前替考录音完整版，明早八点公开。】
发布账号名叫“栀子花开”。
头像被哭肿的眼睛占了大半，右下角还有林栀经纪工作室的认证标。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拔掉登记卡。
“她自己要播。”
“也可能是你那个经纪人替你发的。”周启说，“账号密码一直都在她手里。”
门后传来机器运转的细响。
清早六点，地下层没有别人，却有人在里面启动录音机。
我推开门，设备间里亮着两排工作灯。
一台老式录音机摆在操作台上，磁带还在转。红灯一下一下亮着，耳边全是电流杂音。
周启把拖把靠在门边，走过去按下暂停键。
“就是它。三年前考务组让我处理过这台机器。”
“你知道有母带？”
“我只知道里面有林栀的声音。那天她让我换掉麦架，我顺手问了一句。她说，录下来的是我的事，别管闲事。”
我看向录音机。
林栀一向不做没把握的事。
她敢把母带留在这里，要么笃定没人找得到，要么笃定找到也没用。
“你有读取设备吗？”
“楼下总台有转录线。”
“去拿。”
周启刚走，门外响起脚步声。
两个人抬着一只黑色设备箱进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清场单。
“谁让你们进来的？”那人问。
我亮了手机直播界面。
“星海艺考中心三年前舞弊取证直播。两位可以先认识一下镜头。”
对方没停，只把清场单拍在操作台上。
“八点前地下设备全部清空，闲杂人等出去。”
清场单盖着沈氏传媒的公章，落款时间是今天七点四十分。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二十三。
“你们来早了。”
“流程有调整。”
“谁调的？”
“沈总。”
我没再问。
林栀想要这段录音，沈砚更想要。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我那点直播号根本保不住。
“先等等。”我拦住设备箱，“地下器材涉及三年前的考务纠纷，清场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可以报警。”对方说，“但警察来之前，我们会照流程搬。”
“那就搬。”
我坐到操作台前，把录音机的外放音量调高。
磁带重新转动。
林栀的声音从喇叭里挤出来，夹着电流的沙沙声。
“评分表放左边，别动原件。知微今天状态不好，腰也疼，让她替我跳第三轮。”
我的手停在旋钮上。
三年了。
我腰疼复发那天，林栀亲手给我贴了膏药，晚上还给我煮了红糖姜水。
录音继续。
另一个男声响起，是沈砚。
“出了问题，审核记录已经改过，责任推给沈知微。她没背景，也没证据，闹不出去。”
“你确定？”
“她连自己签过什么都不知道。”
林栀笑了一声。
“当年导师席位就是我自己去考的，成绩也是我的。没人有资格拿这件事逼我。等公司进入信托复核，再把知微推出去。”
我转头看向门口。
抬箱子的人全停了。
周启从走廊尽头跑来，手里攥着一根转录线。
“线来了，直播也开了。”
“接上。”
“许记者说，最好把音频原件交给公证处。”
“来不及了。”
许乔的消息弹出来。
【平台只允许我开十分钟，连麦申请可以尝试。】
十分钟。
我看着设备箱上的清场单。
“把线插上。”
许乔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各位观众先别走。画面左侧是星海艺考中心地下器材室，操作台上的磁带没有经过剪辑。接下来播放的是三年前舞弊现场录音。”
弹幕立刻盖住画面。
【林栀本人？她真替考过？】
【沈砚也在里面，沈知微知道吗？】
【先别站队，听完整。】
清场人员伸手要拔线，我按住了接口。
“先录完。”
对方一把推开我。
周启从后面抱住设备箱，拖把横在通道口。
“别动。”
我听见磁带里的林栀继续说。
“沈砚，信托复核的入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知微只要放弃复核，沈氏传媒还能正常运转。等她签字，我再拿精神疾病材料把她从股东名册上剔掉。”
“她不同意呢？”
“她会同意。她最怕爷爷失望。”
录音转过一圈，又回到第一句话。
周启把磁带倒回去，按下保存键。
“完整母带可以导出。”
我拿出手机，把录音机接到转录线上。
“周启，去仓库把合同连续页也拿来。不能让直播只放一段。”
门外的走廊突然传来高跟鞋声。
林栀走进设备间时，脸上还带着刚补好的妆。
“知微，别闹了。”
我抬头看她。
“三年前你让我替你考试，现在又要把我的精神疾病报告写进审核记录。闹？”
她看了一眼镜头，脚步停住。
“你先关直播。”
“你不是要播吗？”我点开她刚发布的预告，“账号都准备好了。”
林栀盯着屏幕，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
“你知道这段录音发出去，我损失什么吗？”
“知道。导师席位、工作室、还有沈砚答应分给你的股份。”
“你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去考。”
“那你说说。”
“导师席只有一个，副教授编制却有两个竞争者。另一个候选人家里有背景，我拼不过。”她盯着我，“我失去编制，林栀这个名字就没了。可你不一样，你有爷爷给你留的公司，你什么都不缺。”
“所以你偷走我的考试，再偷走我的公司？”
她抿紧嘴，没有回答。
门外响起一阵骚动。
许乔提醒我：“合作方刚刚在直播连线里撤资了，瀚海影业宣布终止赞助。林栀工作室的三个账号被冻结。”
林栀回头看手机。
两分钟后，她的表情松了一点。
“撤资只是暂缓。真正的局还没开始。”
“她说的信托复核，在哪儿？”我问。
许乔翻动文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星海法务刚上传了一份同意书。授权人沈鹤年，同意沈知微放弃爷爷名下信托的复核权。”
我伸手：“把原件传过来。”
文件显示出来。
沈鹤年的签名很清楚，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不可能。”
沈鹤年去世七个月了。
他最后清醒的那天，连筷子都握不住，怎么可能在三个月前签下完整姓名。
许乔放大落款。
“沈砚解释，沈鹤年生前口述，录音和指纹齐全。”
“调那段视频。”
“已经发过来了。”
画面里，一个瘦得脱形的老人坐在病床上。
他抬起手，在文件末尾按了指印。
沈砚站在镜头外，声音温和。
“沈叔，您再确认一下，是否同意知微放弃复核？”
老人张了张嘴。
画面没有声音。
沈砚替他回答：“同意。”
我盯着爷爷发灰的嘴唇。
那不是同意。
那是连呼吸都费劲的人，被人扶着按完手印后，根本发不出声音。
直播评论停了一瞬，随即铺满屏幕。
【沈鹤年去世后，这份同意书怎么签的？】
【沈砚叫了二十多年沈叔，这声叫得真像儿子。】
林栀站在门边，忽然笑了。
“你爷爷什么都给你，连公司都不肯放手。他活着护你，死了还要把最后一点家产留给沈砚。”
“你说什么？”
“他说过，传媒公司是留给沈砚的。你只是暂时替他管着。”
我的手按在录音机上。
手机里传来许乔压低的声音。
“知微，查你的邮箱。半小时前，沈氏传媒给你发了一封继承确认书。附件有沈砚刚上传的住院记录。”
我点开邮件。
诊断栏写着：中度阿尔茨海默病，伴随妄想症状。
日期是两个月前。
医生签名潦草，住院编号和我爷爷最后一次体检的编号完全相同。
我慢慢抬起头。
沈砚没有来地下室。
因为他已经拿到了比录音更狠的东西。
手机屏幕上，那封邮件的末尾多出一行字。
【沈知微女士，请于今日十点前前往沈氏传媒签署监护权变更及信托复核放弃书。逾期，视为放弃继承。】
签发人一栏，写着沈砚。
而邮件发送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今天七点四十一分。
有人急着让我在一夜之间，签掉我唯一的退路。
第8章
死讯从律师嘴里说出来时，我还在给沈砚发消息。
“沈总，监护权变更书需要您本人到场。”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坐在我对面的是陈律师。他把一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纸封已经拆了，里面露出三样东西。
死亡证明、签名样本，还有一份泛黄的密封遗嘱。
“沈鹤年先生已于三个月前去世。”陈律师说，“火化日期是两个月零九天前，死亡证明上的日期，也是两个月零九天前。”
我捏住纸角，指尖发冷。
“所以邮件里的住院记录——”
“用的是他最后一次体检的编号。”陈律师摘下眼镜，用白布慢慢擦镜片，“沈砚先生在我这里提交过一份手写授权书，说沈老同意放弃信托复核。”
“他说我爷爷同意过？”
“授权书上有沈老的签名。”
“也按了手印？”
陈律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一张复印件转过来。签名末尾压着红色指印，右下角注明视频见证。
“见证人是谁？”我问。
“沈砚。”
我笑了一声，胃里直往上顶。
沈砚给一个已经不能呼吸、不能说话的人当见证人。
陈律师继续翻材料。
“沈老去世前三天，遗嘱完成密封见证。遗嘱里写得很清楚，继承权恢复前，必须复核直播合同、诊疗材料与信托原件。”
他停了一下。
“三项全部复核。”
“少一项呢？”
“继承权不恢复。”
我把复印件折起来，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沈砚终于回了消息。
【我已经拿到沈叔的监护委托，马上到公司。八点四十前，你最好过来签字。】
八点二十六分。
我把录音笔放在桌面上，红灯亮着。
“陈律师，这份授权书您是从什么时候收到的？”
“两个月零六天前。”
“沈鹤年去世后三天。”
“是。”
“您没报警？”
陈律师把眼镜重新戴上。
“当时送来授权书的不止沈砚，还有林栀。她带着沈老的私人印章，说老人已经决定把公司交给沈砚。”
“印章能证明他活着？”
“不能。”
“所以你们就收了？”
“我没有收。”陈律师从纸袋底下抽出一张签收单，“我保留了全部文件，并通知继承意向人。知微，我当时联系不上你。”
我盯着那通没接到的电话记录。
那天我在城南配音棚连录十二个小时，手机静音。等我出来，未接来电已经自动清空。
林栀当时给我发过一句：【爷爷身体不好，公司交给你和沈砚，你忙，我帮你照顾。】
我信了。
信任熟人的毛病，到最后一刻还在替沈砚省力气。
陈律师将遗嘱正本推给我。
封口处有三道骑缝章，一枚是陈律师事务所的，另一枚属于信托银行。
“你可以现在拆。”他说，“但拆封后，遗嘱内容会同步进入信托系统。沈砚会知道。”
“那就拆。”
我拿过裁纸刀时，手抖得割歪了封口。
里面只有两页纸。
第一页是财产清单。第二页后半段，是爷爷的亲笔。
【知微，直播合同若由他人代签，诊疗材料若出现编号错配，均应视为沈砚涉嫌侵占。复核完成前，不得签署放弃文件。】
落款日期，是他的死亡前五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早就知道沈砚会动手。
“陈律师，”我问，“我爷爷去世前三天，为什么会给沈砚办理授权？”
“不是我办的。”
“材料是您保管的。”
陈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段监控。
画面里，沈砚坐在他对面，将一份文件推过去。
“来办理授权的人，不止沈砚。”陈律师说，“还有唐婉蓉。”
门在这时被推开。
林栀冲进来，鞋跟踩得地板直响。
“知微，你在干什么？”
她看见桌上的遗嘱，脸色变了。
“陈律师，遗嘱未经全体见证人到场，不能开封。”
“《密封遗嘱见证规则》第七条，现场拆封只需要见证人一致同意。”陈律师说，“林小姐，你不反对，可以坐下。”
林栀没坐。
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爷爷临终前把公司交给沈砚，这是他亲口说的。你现在拆遗嘱，是想逼死他？”
我抬起眼。
“我爷爷三周前就死了。”
林栀的嘴停住了。
她不知道具体日期。
“你说什么？”
陈律师将死亡证明推过去。
林栀拿起来，只看了两秒，便把纸扣在桌上。
“知微，这是假的。有人在陷害沈砚。”
“编号能造假，签章能造假，死亡证明还要沈砚去办二次火化？”
“火化也能造假！”
“那就去查。”我说，“警方、检方、殡仪馆，总有一个不会陪我演戏。”
林栀的指尖压住死亡证明边缘。
“今天是直播合同复核截止日。你现在闹这些，沈砚会以你放弃继承为由，冻结信托账户。”
“冻结就冻结。”
“工作室的账户也在信托管控范围内。”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氏传媒没替我付过几毛钱配音费。为了那点可怜资源，我签了三年经纪约，账户一直由沈砚保管。
林栀看见我停顿，声音放缓。
“知微，我承认唐婉蓉拿过回扣，但转账都是沈砚安排的。你别被人当枪使。”
陈律师抬头看她。
“林小姐，原始流水在哪里？”
“在我邮箱。”
我看向她。
“你有原始流水，却等到现在才提。”
“知微，我是在保护你。”
“唐婉蓉呢？”
“她可以解释清楚。”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唐婉蓉。
她开口就哭。
“林栀，是你让我转的钱！我只是听你的话，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我！”
林栀脸色一沉，直接按掉电话。
“她疯了。”
我的电话也响了。
许乔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份盖着沈砚电子签章的收款指令。
【转给唐婉蓉个人账户，三日内不得撤销，用于紧急支付沈氏传媒法务服务费。金额三百二十万元。】
指令下方，还附着一行手写备注。
【婉蓉经手，知微不知情。】
我盯着那行字。
沈砚把锅切得很干净。
公司账进唐婉蓉账户，只要说这是法务服务费，谁都很难立刻说清钱去了哪。
可他忘了一件事。
“他为什么能替唐婉蓉解释？”许乔在电话里问。
我把邮件转给陈律师。
“收款账户的开户资料在我这里。”陈律师翻了几页，“实际控制人不是唐婉蓉。”
我抬头。
“是沈砚的表弟。”
林栀往门口退了一步。
我拦住她。
“你不能走。”
“知微，你听我解释。”
“去警局解释。”
半小时后，我带着全部材料走进沈氏传媒会议室。
桌上摆着六份文件。
直播合同正本、原始母带、账户流水、伪造病历、沈砚签署的收款指令，还有那晚地下室监控的完整片段。
警方负责经济犯罪的警官坐在最外面，检方的人正在核对证据目录。
董事会七个人，来了五个。
沈砚推门时，所有人都在看那份死亡证明。
他先看向我，随后笑了。
“知微，你拿几张打印纸来，就想推翻全部安排？”
“安排你的人，已经开口了。”
我把手机放到会议桌上，播放唐婉蓉的录音。
她哭着说钱是林栀让她转的。
沈砚的目光立刻转向林栀。
“你找唐婉蓉谈过多少次？”
“为了帮你稳定外围关系，我当然——”
“所以指令是你让她写的？”
林栀停住。
沈砚靠回椅背。
“这件事跟我无关。”
许乔把另一段录音按下去。
录音里，沈砚的声音很清楚。
“婉蓉，账户先放你名下，审计那边我处理。别让知微碰到底层流水。”
会议室安静下来。
沈砚盯着桌面，许久才抬头。
“录音可以剪辑。”
“原始母带在周启手里。”我说，“警方已经做了完整性校验。警方还找到了你购买假病历的付款记录。”
一名董事沉声问：“沈总，你是否承认修改过审核记录？”
“我是在完善公司制度。”
“爷爷没同意。”
“沈老当时神志不清。”
“那你为什么没有报警？”
沈砚抿住嘴。
我翻开审计附件，将两页记录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是沈砚上传的版本，右边是系统留存的版本。
三个字段被改了。
审核时间提前了六个小时，审核人从系统账号改成了沈砚的电子签名，备注栏还多出一句“沈鹤年口头同意”。
“沈砚伪造同意书，反而留下了新的审计漏洞。”我说，“原始记录里没有他的登录痕迹，文件创建时间却在直播开始前两小时。你当时急着拿授权，根本没顾上清理后台。”
“够了。”
沈砚猛地起身，椅子往后撞在墙上。
“知微，你以为把我拖下水，你就能拿到公司？”
“公司本来就不是爷爷留给我的全部。”
陈律师清了清嗓子。
“信托清单里还有沈氏传媒百分之三十的表决权，一套位于城北的录音棚，以及沈老生前持有的配音工作室全部权益。”
我看着他。
“这部分要等复核结束。”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唐婉蓉被两名侦查人员带进来。
她已经换掉那件貂绒披肩，手上多了一副手铐。看见沈砚后，她径直走到他面前。
“沈砚，你说过只要我咬住林栀，就会保我。”
“我不认识你。”
“你让我开个人账户，收了三百万。”唐婉蓉从包里抽出一叠打印件，“这是你签给我的指令原件。上面还有你让我删掉的转账备注，我留了备份。”
沈砚终于站起来。
“唐婉蓉，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她把材料拍在桌上，“你们把我推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敢不敢？”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周启满头是汗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个旧硬盘。
“出事了。”
我看向他。
“地下室原始设备刚才被远程清空了，我抢回来的只有最后一个文件。”
他把硬盘放到我面前。
屏幕亮起，文件名只有四个字。
【爷爷遗言】。
沈砚站在两步外，脸色忽然白了。
“不可能。”
我看向他。
“你知道这个文件？”
他没回答。
周启点开文件，进度条却卡在百分之九十七。
画面中，爷爷坐在病床上，胸口起伏很慢。
他看着镜头，第一句话却是：
“知微，如果沈砚敢拿我的病历骗你——”
文件在这里停住。
下一秒，系统自动弹出一行红色提示。
【远程删除请求已生效，剩余文件将在十秒内销毁。】
第9章
剩余文件将在十秒内销毁时，周启一把拔掉了硬盘。
“别断电！”许乔按住他的手腕，“远程删除会先毁索引，硬拔可能保住底层数据。”
屏幕上的红字还在跳。
我盯着倒计时，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沈砚既然敢远程清空，就没打算让我听见爷爷最后说了什么。
九秒。
“知微，把硬盘给我。”沈砚忽然开口。
“凭什么？”我没动。
“你没有设备保护知识，乱接会损坏证据。”
“八秒。”
唐婉蓉忽然笑了一声。
“沈砚，你慌什么？这文件要是真有遗嘱，警察刚才就该封存服务器了。”
沈砚转头瞪她。
唐婉蓉把打印件往桌上一推。
“你连假病历都敢做，怎么连个破硬盘都怕？”她顿了顿，“还是说，沈老的遗嘱里没你的名字？”
五秒。
我俯身拔掉主机电源。
屏幕黑了。
沈砚猛地上前一步，被许乔挡住。
“你涉嫌伪造精神疾病材料，现在又销毁证据。”许乔收起手机，“这段对话已经录下来了。”
“什么销毁？我只是阻止远程篡改。”
“二秒前，你说‘剩余文件将在十秒内销毁’。”我看着他，“系统提示是删除请求生效，不是篡改请求。”
沈砚的脸绷紧了。
“我是公司法务，保护公司数据是我的职责。”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登录账号在唐婉蓉名下的私人服务器上？”
他没回答。
我拿起那块断电的硬盘。
“你知道爷爷的遗言，所以才会提前清空设备。”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说得不大声，却没再给他退路。
沈砚摸了摸袖口，那里原本别着录音笔。他摸了个空，手便垂了下去。
“沈砚，交代区别很大。”一名侦查人员走到他面前，“主动说明账户来源，和我们查出来，是两回事。”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握着硬盘，指节被边缘硌得发疼。爷爷走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天沈砚告诉我，爷爷临终前一直念叨我的名字，只是意识不清，没能留下遗嘱。
原来全是假的。
“二号机。”周启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二号机？”我问。
“地下室那台旧设备不只存过原始录音。”周启抹了把汗，“沈老以前教过林栀使用，还说过，重要文件不能只留一份。”
他指向硬盘底部。
“接口不对。那块是展示盘，原始数据一直在二号机。”
我转头看沈砚。
他这次没有反驳。
半小时后，办案人员从地下室抬出二号机。机器外壳落满灰，风扇缝里卡着灰白棉絮。技术员接上周启拿回的硬盘，校验了两次数据。
百分之九十七之后，果然还有一段。
许乔把画面投到会议室屏幕上。
爷爷坐在病床上，胸前别着录音灯。他脸色很差，说话却很慢。
“知微，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也说明沈砚多半又拿我的病历骗了你。”
我鼻子一酸，抬手按住了嘴。
“沈氏传媒的直播审核权，原本就该由你继承。三十百分之三十的表决权、城北录音棚和我留下的配音工作室权益，全部归你。”
沈砚向前冲了半步。
侦查人员拦住他。
爷爷继续说：“林栀当年舞弊，不是为了争导师席位，是因为她替别人考试，被举报后不肯交出买证记录。她想保自己，也想找一个更干净的人替她背锅。”
屏幕上闪过一段文件夹截图。
“她选了你。”
我的手开始发抖。
“知微，别怪自己相信她。那些年，你没有恶意身份证，没有舞弊记录，成绩干净。她要骗一个新人，比骗一个老手容易得多。”
“还有唐婉蓉。她替你保管工作室账户，也从你这里拿过介绍费。她只是贪钱，真正的假病历和审核记录，在沈砚手里。”
我闭上眼。
那些钱，一笔一笔，我都记得。
爷爷说：“他们合伙骗你，是因为他们知道你没文凭、没背景，觉得你只能靠他们。可你忘了一件事，我留给你最多的，不是钱，是你没被他们改掉的那部分。”
我睁开眼，屏幕上的进度已经走到结尾。
“沈砚有资格接公司，是因为我当年给他留过股份，不是让他接管我的责任。他若用我的病历威胁你，不必容忍。”
最后一句停了停。
“知微，照顾好自己。能不原谅，就别原谅。”
视频结束。
屋里没人说话。
我看向沈砚。
他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沈老晚年糊涂了。”
许乔按下暂停，把另一份文件推到镜头前。
“糊涂不影响证据效力。”
她说得很平，没有故意刺激谁。
“舞弊现场录音、伪造病历、审核记录改动、唐婉蓉个人账户和工作室资金流向，已经全部移交。非法获取的隐私影像也在固定存储设备里找到了。”
唐婉蓉腿一软，扶住桌角。
“那影像不是我要拍的！我只负责介绍场地，合同是沈砚签的！”
“合同里写的是‘安全巡查’，谁让你加装针孔摄像头？”侦查人员问。
唐婉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栀的通讯记录也被调了出来。
她曾在凌晨两点给沈砚发过消息。
“备份的原件不能给她。”
次日下午，三组调查人员分别去了林栀住处、艺考培训机构和她租下的办公室。
我坐在沈氏传媒的会议室里，听完汇报。
林栀涉嫌组织考试作弊、伪造材料、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已经被立案调查。
唐婉蓉因涉嫌侵占资金和非法获取隐私影像，同样被立案调查。
沈砚涉嫌伪造证明文件、妨害调查，移交进一步处理。
没有人当场判刑，案件还要经过侦查、审查和审判。但这一次，他们跑不了了。
“我可以谈和解。”林栀给我打电话时，语气仍旧稳，“我认一部分责任。钱我退，流量也还给你。条件是你撤诉，直播里别提我。”
“你拿什么退？”我问，“拿我替你还债的那几年？”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知微，我们认识七年。”
“七年里，你偷了我的身份去考试，让我替你录作品，再把我的脸剪进你的宣传片。”我看着她发来的消息，“你每次叫我知微，都是想让我再信你一次。”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是。”
“你爷爷留下的那些东西，你管得了吗？沈砚的人不会服你，董事会也会卡你。”
我没回答。
因为昨晚我已经接到了银行和信托机构的电话。密封遗嘱通过复核，沈氏传媒的直播审核权和相关表决权恢复到我名下。爷爷名下的配音工作室也正式进入清算交接。
那些曾经推脱责任的人，今天又改了称呼。
“沈总。”
“沈小姐。”
“沈老留下的项目。”
我听够了。
“你说得对，我管得了。”
我按掉电话，打开直播后台。
账号粉丝已经超过两千万。过去半年，我每晚复盘一场艺考直播，把篡改过的成绩、可疑的评分和那些被藏起来的原始音轨，一条条摆出来。
今晚是最后一期。
镜头亮起，我删掉了准备好的片尾。
“今天不只复盘成绩。”我说，“这件事涉及沈氏传媒内部管理，我本人也是受害者。过去我信错了人，责任不全在别人。”
评论迅速滚了起来。
有人问我是不是在卖惨。
有人让我拿出证据。
我把法院受理文书编号、警方回执和已经公开的调查报告放在桌上，没有多说一个字。
“该追责的追责，该还的钱按法律程序清算。至于我身边的谁，我不再替他们遮掩。”
直播持续了四十分钟。
没有煽情，也没人出来卖惨。
下播后，许乔发来消息。
“报道已经通过司法核验，今天推送。只写事实，不写猜测。”
“够了。”
“你真的不和解？”
“不和解。”
她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接着说：“还有，你让我查的原始素材全部备份好了。确认可以删了吗？”
我打开云盘。
里面有七年的合照。
樱花树下、录音棚门口、演出后台，我抱着奖杯，她替我整理领口。
还有那些聊天备份。
她说过“知微最信任我”。
我曾经每晚看着这句话入睡。
现在再点开，只觉得累。
我选中全部文件，按下删除。
系统弹出确认框。
我点了两次。
进度条走完，屏幕只剩下一片空白。
第二天，栀光工作室正式进入清算。门上的logo被拆下来，名字里那个“光”字磕掉一角，露出里面的螺丝孔。
我路过时停了一会儿。
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进去拿东西。
“该拿的已经搬走了。”
我把最后一只纸箱交给清算人员，转身去了城北录音棚。
新设备还在调试，风扇转动时发出均匀的响声。
周启把一份配音邀约递给我。
“客户说，只要三成试听费。”
“那就三成。”我签了名字，“七成别要。”
“你以前不是一直说，配音员也该有作品版权？”
“以前有人替我算过账。”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算到最后，版权归她，钱进她的账户，连我替谁录的都归她。”
说完这句话，我才发现自己一直记得。
记得挺清楚，没用。
只是以前舍不得删。
录音师在调音台那边喊我。
“沈老师，开一下麦。”
“好。”
我戴上耳机，读完第一句台词。
“她说，别再回头。”
声音通过监听传回来，清清楚楚。
我握了握拳，继续往下录。
下午，法院工作人员送来唐婉蓉家的补充说明。
她愿意退还侵占的工作室资金，却提出，她丈夫去世后，家里两个孩子一直靠她维持生活。那三百万元中有部分，是她替两个孩子存的生活费，希望我不要追缴。
材料里夹着两张孩子的成绩单。
大的读初二，小的刚上小学。
我看了很久，最后在和解协议上划掉了追缴全部家族借款的请求。
只保留了她侵占工作室账户的款项，以及依法应当承担的损失。
沈砚的律师提出用沈氏传媒的项目和股份补偿，我没有签。
林栀托人送来一封信。
我没有拆。
信里大概还是那套说法，资源、人脉、资本，现实比感情重要。她从来只认这个，所以才会把我做成一个听话的替身。
我把信放进碎纸机。
纸屑落满脚边。
工作人员问：“沈总，这份授权书也按三成吗？”
“什么？”
“呃，我听周启说，您以后接单都只收三成。”
“不是授权。”我纠正他，“工作室的配音项目，我拿完整版权，只收三成前期费用。后续分成另算。”
他愣了一下，连忙改合同。
我坐在录音棚外，看着“沈知微配音工作室”的门牌挂上去。
旧牌子没有扔。
上面全是刮痕，漆掉得一块一块。
新的也不漂亮。
至少从今天起，门里每一段声音，版权单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晚上九点，直播间重新开播。
我给新粉丝录了第一条工作消息。
“大家好，我是沈知微。接下来的艺考季，我会继续做配音，也会公开直播原始音轨和审核记录。”
弹幕问：“你和林栀是不是彻底断了？”
我看着那行字。
“她做过的事，司法会处理。我和她，也到这儿了。”
关掉直播后，我关掉手机。
桌上没有姐妹合照，也没有聊天记录。
只有明天的通告、爷爷留下的旧笔记本，还有周启发来的设备检修单。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是爷爷的字。
“先把今天过好。”
我把它取下来，折好，放进钱包。
录音棚的灯还亮着一盏。
我推门进去，重新戴上耳机。
这一次，没有人能替我决定，我的声音该通向哪里。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