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新婚夜，我的妻子顾清妍在床上喊出了白月光的名字。
“江小满，我终于嫁给了你……”
吓得我连夜提桶跑路。
五年后，顾清妍成了我的甲方公司女总裁。
她在合作大群里面艾特我：
沈梦舟，西湖醋鱼都比你的设计有价值。
明天来办公室，我看看你的脑子里装的什么！
我看着她在群里的辱骂，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第二天我将离婚协议甩在她的脸上。
她却拿出了我儿时画画的另一半。
第一章 女魔头空降设计群
“来来来！今天谁也不许跟我客气！”
江城，老码头火锅店。
老板周大海举着啤酒杯，笑得满脸通红。
“今天这顿我请！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包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周总大气！”
“老板发财！”
“周总，我要加两份毛肚！”
周大海大手一挥。
“加！今天就是把这家店的毛肚吃空了，老子也认！”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群平时被设计稿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同事，忍不住笑了笑。
说起来，大家确实应该高兴。
我们公司叫大海景观设计。
名字挺唬人。
实际上，加上老板和人事，一共才十六个人。
平时主要接一些别墅庭院、商业街景观、民宿花园之类的设计活儿。
行情好的时候，大家忙得脚不沾地。
行情差的时候，老板恨不得亲自出去给人家修草坪。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下午，周大海刚刚签下了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合同。
顾氏园林，全年设计服务。
对于顾氏集团这种庞然大物来说，不过是旗下一个不起眼的分公司项目。
可对我们这种小公司而言，足够养活十几号人一整年。
周大海喝得高兴，突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今天，我必须重点表扬一个人！”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周大海伸手朝我一指。
“沈梦舟！”
我正往锅里下鸭肠，吓得手一抖。
“周总？”
“沈设计，请站起来！”
我只好放下筷子。
周大海一脸激动。
“你们知道这次顾氏园林为什么找我们吗？”
有人笑着接话。
“当然是周总您英明神武！”
“放屁！”
周大海笑骂一声。
“人家看中的是梦舟以前做的那个江城景观项目！”
“对方负责人亲口说了，设计很有灵气，尤其是那套童话主题方案，让人眼前一亮。”
“所以这次年度设计服务，他们连原本准备做的招标比选都没继续，直接跟咱们谈合同！”
“梦舟，这杯酒，我敬你！”
说完，他一口把酒喝了个干净。
众人立刻跟着起哄。
“沈哥牛逼！”
“以后可得带带我们！”
“沈哥，今晚必须喝一个！”
我端起杯子，笑着应付了几句。
心里却不安了起来。
顾氏园林，顾氏集团。
这两个名字，我实在太熟悉了。
不会是她找来了吧，那个喊着别人名字却和我结婚的人。
顾清妍
不过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顾氏集团产业那么多。
顾氏园林只是下面一家规模不大的分公司。
听说那女人如今常年待在魔都顾氏集团的总部。
江城这种海边小城，她来干嘛？
总不至于这么巧吧。
正想着，旁边的同事忽然喊了一声。
“哎，咱们项目群进新人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顾氏园林年度设计合作群。
一条系统消息刚刚弹出。
【顾氏园林项目负责人邀请“顾清妍”加入了群聊。】
我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呼吸也停了。
顾清妍。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雷，砸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卧槽！”
旁边的周大海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差点把桌上的啤酒碰翻。
“顾总？！”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
“周总，怎么了？”
“顾氏集团的总裁，顾清妍！”
整个包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真的假的？”
“顾氏集团总裁？”
“她怎么进咱们这种小项目群了？”
“不是说她一直在魔都吗？”
“我听说顾氏园林在整个集团里面连前十都排不上，至于她亲自过问？”
“谁知道呢？这女人可出了名的工作狂！”
人事小姑娘许圆圆眼睛亮了。
“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女魔头？”
“什么女魔头？”
另一个同事压低声音。
“你不知道啊？听说顾氏有个高管汇报工作的时候把数据搞错了，她让人在现场重新做，折腾到凌晨两点！”
“这么恐怖？”
“这算什么！还有人说她这几年都在集团，常年不休息，把几个副总都熬得住院了！”
“真的假的？”
“八卦嘛，谁知道呢。”
几个人笑作一团。
我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五年前她还只是刚回国的顾家千金，没想到现在都成总裁了。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周大海在一旁提醒，背后说甲方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可许圆圆忽然又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
“哎，你们知道吗？这个顾总好像已经结婚了。”
“啊？”
“我还以为这种女魔头都不谈恋爱呢！”
“真结婚了？”
许圆圆点点头。
“听说结婚好多年了，不过从来没人见过她老公。”
有人忍不住笑了。
“那她老公得多倒霉啊！”
“就是，天天面对这么一个女魔头，估计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另一个同事接话：
“说不定人家是病娇呢？”
“把老公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哈哈哈哈！”
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酸梅汤，差点直接喷出来。
咳咳！
许圆圆连忙递纸巾。
“沈哥，你怎么了？”
“没事，呛到了。”
我擦了擦嘴，强行装作若无其事。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关起来？
关起来至少还算好的吧，至少证明她还是爱你的。
新婚夜躺在床上叫别人的名字，你受得了？
想到第一次见那个女人冷冰冰的模样，我又莫名打了个寒战。
周大海终于忍不住了。
“都给我闭嘴！”
“顾总也是你们能乱议论的？”
“这可是咱们公司的财神爷！”
“万一传出去，你们都给老子喝西北风去！”
众人立刻噤声。
就在这时。
叮。
手机又响了一声。
我低头看去。
群里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顾清妍：各位辛苦。接下来顾氏园林的年度设计工作，我会亲自关注。】
包间里再次安静。
周大海赶紧拿起手机，手忙脚乱地打字。
【周大海：感谢顾总信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保证设计质量！】
几个同事也赶紧跟着回复。
【收到！】
【顾总好！】
【请顾总放心！】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
五年了。
她的微信头像竟然一点都没变。
还是一张夕阳下的海边照片。
只是当年我没发现，照片角落里好像还画着一只很小的鲸鱼。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
群里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顾清妍：@沈梦舟】
我心脏猛地一跳。
紧接着。
【顾清妍：你的设计比狗踩过的还要难看。】
【顾清妍：这种毫无价值的设计，为什么会出现？】
【顾清妍：是想证明西湖醋鱼也比你们公司有价值吗？】
【顾清妍：明天上午九点，来魔都总部。@沈梦舟】
【顾清妍：当面给我解释！】
整个包间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朝我看了过来。
周大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梦……梦舟，大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手机。
五年。
整整五年。
我以为自己已经逃出了她的世界。
没想到。
她还是找到了我。
第二章 五年前，我撞了一辆劳斯莱斯
第二天上午八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魔都高铁站。
熟悉的高楼，拥挤的人群，还有空气中那股说不清的潮湿味道。
一切都没怎么变。
变的只有我。
……
五年前，我也是这样拎着行李，从这个城市逃出去的。
那时候，我才二十四岁。
在一家动漫公司做原画设计。
工资不算高，工作也累，但好歹是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
小学的时候，班主任还说过，我以后肯定能成为大画家。
当然，后来我才知道，班主任对班上每个孩子都这么说。
那天晚上，我刚加完班。
天很黑，雨也很大。
我骑着电瓶车，大雨哗啦啦的淋在我的雨披上。
闷热的雾气遮住了我视野。
经过一个路口时，前面的黑色轿车突然停了下来。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砰！
等我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摔在了地上。
好在速度都不快。
我只是手掌擦破了点皮，膝盖有些疼。
爬起来之后，我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电瓶车。
前挡板碎了，后视镜也歪了。
我心疼得不行。
那可是我花一个月工资买的！
结果抬头一看。
我直接傻了。
车屁股上有两个重影的R，是劳斯莱斯。
其中一个红色的尾灯，闪了闪，在我眼底熄了下去。
我脑袋嗡的一声。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车门打开。
司机从驾驶室出来，看了看车灯，又看了看我的电瓶车。
“小伙子，你追尾啊。”
“对，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
我将斗篷从头顶取下，凑过去仔细查看。
劳斯莱斯的尾灯裂了。
不用查，我都知道，起码五位数的赔偿。
正是晚高峰，交警很快就过来了。
定了我的全责，登记了双方的信息。
交警就催着让我们离开。
我推着车走在路边。
魔都的雨真的好大，让我有些抬不起头。
眼前一阵红光，刚刚那辆劳斯莱斯又停在了我前面。
后排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下来。
长发微卷，皮肤雪白，五官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撑着伞，手里捏着那份简易的事故告知单。
“干什么？我现在没钱，我会去凑得。”
“你没受伤吧？”她的语气清冷，又有点压抑的激动。
我愣了一下。
“没……没事。”
“手都破了。”
她皱眉。
我低头看了眼掌心，赶紧把手往身后藏。
“真没事，就是擦破点皮。”
女人没有再说话。
反而盯着手里的告知单，又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那个……”
“你叫沈梦舟……”她忽然开口。
我又是一愣，告知单里面信息很全啊，难道她怕我跑？
“江城的？”
“嗯……”
她又不说话了。
只是看着我。
那种眼神很奇怪。
像是在确认什么的东西。
“美女，你查户口是怕我不给钱吗？”我心里也不爽。
咱虽然穷，但是也有骨气。
“你有女朋友吗？”
“啊？”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问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结婚了吗？”
“没。”
“有喜欢的人吗？”
我脑袋更懵了。
现在有钱人处理交通事故，都要先查感情经历吗？
怕我还不起，债务共同承担？
“关你什么，放心我会赔钱的！”
说完我就从她侧面离开。
女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站住！”
“不是，美女，你到底有完没完？”
她忽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道：
“有不赔钱的方法，你想不想知道？”
……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
顾氏集团的保安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们顾总，预约了我。”
我拿出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
保安愕然，他怎么知道这是不是顾总的微信。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沈先生好久不见。”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了。
顾清妍的助理，姓陈。
五年前就是她把结婚协议递给我签的字。
我还记得顾清妍说过，协议结婚五年，给我一百万。
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电梯的数字不断升高。
我的心情有些紧张，我把背包压了压。
五年的荒唐到期了。
第三章 顾总，五年协议已经到期了
顾氏集团总部，比我想象中还要气派。
六十多层的写字楼，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台小姐姐说话都轻声细语。
陈助理带着我一路往上。
电梯停在五十八楼。
“沈先生，顾总就在里面。”
她替我推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魔都繁华的城市景象。
顾清妍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翻看文件。
五年没见。
她似乎没什么变化。
依旧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和冷厉。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立即抬头。
“来了？”
“顾总。”
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随后，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我忽然有些恍惚。
整整五年。
顾清妍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都有些不自在了。
她才淡淡开口。
“沈梦舟，你还真是让我好找。”
我没接话。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打开电脑。
“顾总，关于这次顾氏园林项目的设计方案，我准备了几个修改方向……”
“沈梦舟。”
她突然打断我。
“这五年，你过得好吗？”
我放在电脑上的手指一顿。
“挺好的。”
“挺好？”
她笑了，我却感到了一丝寒意。
“有没有女朋友？”
我皱眉，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场车祸。
她也是这样，一问一答。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生硬的怼了回去。
“顾总，这好像跟工作没关系。”
她的笑容瞬间消失。
“没关系？”
“沈梦舟，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顾总，如果您觉得设计方案不满意，我们可以谈修改。”
“至于私人事情……”
“私人事情怎么了？”
她忽然站了起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沈梦舟。”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已婚人士。”
我沉默了。
五年前的事情，终究还是躲不过。
既然如此，不如一次说清楚。
“顾清妍。”
她微微一怔。
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叫她的名字。
“我们当年的协议，是五年。”
“现在已经到了。”
“所以呢？”
“所以，我们离婚吧。”
我从背包里面拿出来一份草拟的离婚协议。
刹那间，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至零度。
顾清妍看着我。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冷了下来。
“沈梦舟。”
“你再说一遍。”
我没有回避。
“我说，我们离婚。”
砰！
她突然把手里的文件拍在桌上。
我被吓了一跳。
她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怒火。
“沈梦舟，你还真有脸提离婚？”
“结婚第二天，你就给我跑了！”
“电话不接，微信拉黑，工作辞了，连人都找不到！”
“现在五年过去了，你见我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离婚？”
顾清妍居然不愿意？这让我有些意外，但我并不打算放弃离婚。
一个新婚夜喊着别人名字的女人，有什么可以值得留念的。
即便她只是为了应付家里相亲，让我和她结婚。
但也并不代表，我的尊严全部都要被你顾清妍践踏。
你心里有了人，我也只是一个临时演员。
我消失在你的生活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想到这里，我又从背包里面拿出了五万。
“顾总，当年没钱赔你的车，这里是五万……”
顾清妍看着钱，笑了。
笑得有些渗人。
“我还说过给你一百万呢！”
“钱我不要！”
“谁跟你谈钱了？！”
她声音陡然提高。
我愣住。
顾清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闭了闭眼睛，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我最后问你一句，是不是要离婚？”
“是。”我干脆回答道。
她的眼睛彻底暗了下来。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心里发慌，但还是故作镇定坐在她的对面。
过了几秒，她慢慢抬起头。
动作很轻，像是怕抬快了会带出什么。
“行。”她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行。”
她把我草拟的离婚协议拿了过去。
“我会让律师先看看协议。”
她重新坐下，打开设计方案。
顾清妍又成了那个顾氏集团的女魔头。
“这次顾氏园林的年度设计，我亲自负责。”
“你是主设计师。”
“以后重要方案，必须由我亲自审核。”
我皱眉。
“顾总，这种小项目不需要您亲自……”
“需要。”
她打断我。
“我说需要，就需要。”
“还有。”
她抬头看着我。
“以后我让你来魔都，你就来魔都。”
“让你去江城项目现场，你就去现场。”
“工作上的事情，不许给我找借口。”
我终于忍不住了。
“顾清妍，你这是公报私仇！”
她却笑了。
“哦？”
“沈设计师，这是你对甲方的态度？”
我咬了咬牙。
没再说话。
这女人……
真是不可理喻！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
“沈梦舟。”
“干什么？”
“当年你，你为什么要走？”
我愣住。
但她现在的状态我不想提起那个人名字，免得又节外生枝。
“顾总，我只是个临时演员罢了。”
顾清妍盯着我看了几秒。
随后，忽然低下头。
“出去吧。”
“方案改完再交。”
我合上电脑，起身离开。
直到走出办公室，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提出离婚了。
……
办公室里。
顾清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伸手，拿起那本结婚证。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有些拘谨。
她却笑得格外灿烂。
那天拍照的时候，她偷偷往他身边挪了好几次。
而那个傻子，竟然还不好意思。
顾清妍看着照片，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五年。
她整整找了他五年。
找遍了他曾经工作过的动漫公司。
问过他以前的同事。
甚至托人打听过江城的消息。
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任何音讯。
直到前些天。
她习惯性的翻阅业内的设计资料。
一张江城景观设计效果图，让她停住了目光。
画面很漂亮。
蓝色的海，洁白的沙滩，还有一座童话般的小城堡。
但真正吸引她的，是画纸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小鲸鱼。
那只鲸鱼的尾巴，永远比身体大一点。
眼睛总是歪着。
像个笨乎乎的小胖子。
她太熟悉了。
十几年前，有个小男孩最喜欢画这种鲸鱼。
那时候，他还得意洋洋地说，自己以后一定会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画家。
顾清妍让人找来了设计师资料。
姓名：沈梦舟。
工作单位：江城大海景观设计有限公司。
没想到他跑去做了景观设计，怪不得……
那一刻，她手都在发抖。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她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男人。
可他竟然又想跑。
还要离婚。
顾清妍越想越气。
她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打开一个上锁的柜子。
里面没有珠宝。
也没有昂贵的收藏品。
只有一本旧画夹。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
取出一张泛黄的半幅画。
画上是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
站在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前，手里举着画笔。
旁边，是她小时候偷偷写下的三个字。
江小满。
顾清妍轻轻摸着画纸。
“沈梦舟。”
“你这个混蛋。”
“小时候说要给我画一辈子的画。”
“长大了好不容易嫁给你。”
“你倒好……”
她鼻尖一酸。
“说跑就跑。”
过了很久，她才擦掉眼角的湿意。
重新露出那个让顾氏集团无数高管闻风丧胆的冷笑。
“想离婚？”
“做梦。”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第四章 我的丈夫，轮不到你骂
从魔都回来以后，我的日子变得越来越不好过。
原因很简单。
顾清妍开始亲自审核我的设计稿。
以前，设计方案交给顾氏园林的项目负责人就行。
现在不一样。
每一版，她都要看。
而且每次都能挑出毛病。
“入口景观没有记忆点，重做。”
“儿童活动区色彩太杂，重做。”
“小区步道缺少故事性，重做。”
短短三天，我已经修改了七版。
办公室里，周大海看着我眼下的黑眼圈，忍不住叹气。
“梦舟啊。”
“你以前到底怎么得罪顾总了？”
我盯着电脑。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她看我不顺眼。”
周大海一脸痛苦。
“不是，你说咱们这么小的公司，怎么就让顾总看不顺眼了呢？”
我也想知道。
五年前明明是她心里装着别人。
现在倒好。
她反而成了受委屈的那个。
正想着，工作群又响了。
我本能地一激灵。
结果这次发消息的，不是顾清妍。
而是顾氏园林总经理。
赵明远。
【赵明远：@沈梦舟】
【赵明远：新方案我看了。】
【赵明远：顾总之前说得没错，你这水平确实不怎么样。】
【赵明远：这种垃圾方案也敢拿出来？】
【赵明远：你们公司要不还是让豆包来设计吧。】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
几个同事悄悄朝我看过来。
周大海脸色难看，却又不敢发作。
熬了几个大夜得我盯着屏幕，胸口憋着一股火。
方案有问题，可以改。
专业意见，我也愿意听。
可当着几十号人的面骂人，算怎么回事？
我打了几个字。
【沈梦舟：赵总，具体哪里不合适，麻烦您标注出来。】
消息刚发出去。
对方立刻回复。
【赵明远：还要我教你怎么做设计？】
【赵明远：顾总都亲自批评过你了，你心里没点数？】
我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回复。
突然。
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顾清妍：@赵明远。】
却让我莫名感觉，屏幕那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几秒后。
【顾清妍：注意自己的态度，你代表的是顾氏集团。】
赵明远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
【赵明远：顾总，我是在严格把控设计质量。】
【赵明远：毕竟您之前也说过，沈梦舟的设计不合格。】
顾清妍几乎秒回。
【顾清妍：我要求的是专业审核，不是让你在群里骂人。】
我嘴角抽搐，西湖醋鱼不是骂人？
【顾清妍：你说方案是垃圾，具体哪里有问题？】
【顾清妍：列出来。】
群里安静了。
过了半分钟。
赵明远才回复。
【赵明远：顾总，主要是整体效果不够好……】
【顾清妍：哪里不好？】
【赵明远：就是风格和项目定位……】
【顾清妍：具体是哪条设计标准？】
又是一阵沉默。
顾清妍没有给他台阶。
【顾清妍：说不出来？】
【顾清妍：那就向沈设计师道歉。】
我愣住了。
不只是我。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群里终于出现一条消息。
【赵明远：沈设计师，刚才措辞不当，抱歉。】
紧接着。
【顾清妍：以后所有设计审核意见，都按照专业标准反馈。】
【顾清妍：包括我之前在群里的评价，措辞也不妥。】
【顾清妍：@沈梦舟，抱歉。】
我盯着最后两个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顾清妍……
给我道歉了？
我犹豫半天，回了一句。
【沈梦舟：收到。】
群里终于安静下来。
周大海却突然凑了过来。
“梦舟。”
“嗯？”
“你跟顾总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我心里一跳。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周大海摸了摸下巴。
“那就奇怪了。”
“顾总昨天还骂你骂得那么狠，今天怎么又护着你？”
我也想知道。
晚上，顾清妍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顾清妍：方案改完了吗？】
我叹了口气。
【沈梦舟：还在改。】
【顾清妍：明天交。】
【沈梦舟：知道了。】
犹豫片刻，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梦舟：今天为什么帮我？】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
【顾清妍：滚。】
【顾清妍：我不喜欢别人学我说话。】
第二天。
她再次打回了我的第八版方案。
理由只有一行。
【整体缺少情绪感染力。】
我盯着这句话，足足看了十分钟。
随后，我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作品。
动漫原画。
建筑插画。
景观设计。
还有几份其他设计公司的招聘信息。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敲下三个字。
辞职信。
这份工作。
老子不干了！
第五章 嫂子，你快劝劝沈哥吧！
“辞职？！”
周大海的声音差点把办公室天花板掀翻。
“沈梦舟！你疯了？”
我把辞职信放到他桌上。
“周总，我想好了。”
“想好个屁！”
他急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顾氏园林的年度合同才刚签！人家指定的主设计师就是你！”
“你现在走了，让我上哪儿找人顶你的位置？”
我有些无奈。
“周总，设计资料我会全部交接。”
“后续需要配合的部分，我也会做好。”
“公司不至于因为少了我一个人就干不下去。”
周大海气得直拍桌子。
“那能一样吗？”
“梦舟，你跟我说实话。”
“是不是顾总那边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我沉默。
他叹了口气。
“要不这样，我先跟甲方沟通一下，看能不能调整主设计师。”
“不用了。”
我赶紧摇头。
“周总，这是我个人的决定。”
“您千万别为了这事去找顾总。”
“为什么？”
“因为……”
我正准备解释。
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
“因为他又想跑。”
我浑身一僵。
回头看去。
顾清妍正站在门口。
黑色职业套装，长发披肩，脸色阴沉得吓人。
身后还跟着陈助理。
周大海一看见她，整个人像弹簧似的站了起来。
“顾……顾总？！”
顾清妍没有理他。
目光死死落在我身上。
“沈梦舟。”
“你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我皱眉。
“顾总，您怎么来了？”
她冷笑。
“我不来，等着你再次消失？”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不告而别？”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
几个同事悄悄探出脑袋。
我有些头疼。
“顾清妍，辞职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
她气得往前走了两步。
“沈梦舟，你再说一遍！”
“我……”
眼看我们要吵起来。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哎呀，嫂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事许圆圆抱着一摞资料，急匆匆走了过来。
她显然还没注意到周大海快要抽筋的表情。
放下资料，一脸热心地拉住顾清妍的手。
“嫂子，你别生气！”
“沈哥他就是这两天工作压力太大了！”
“你不要给他压力，那个魔都的女魔头给他压力就够大了！”
“你多安慰一下沈哥……”
整个办公室。
鸦雀无声。
周大海脸色瞬间白了。
“许……许圆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胡说八道什么！”
许圆圆被吓了一跳。
“啊？”
“我没胡说啊。”
许圆圆挠着脑袋，心想，沈哥不是结婚了吗？
这姐姐一进来就问他为什么要跑，还这么生气……
不是他老婆，还能是谁？
她眨巴着眼睛。
“你不是嫂子吗？”
周大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也愣住了。
但真正让我意外的，是顾清妍。
这个平时冷冰冰的女人，听到“嫂子”两个字，竟然没有发怒。
反而微微一怔。
随后。
白皙的耳朵，一点点红了。
她看着许圆圆。
“你……我是顾清妍。”
许圆圆恍然大悟。
“嫂子你也叫顾清妍？”
顾清妍抿了抿嘴，过了两秒，轻声说道。
“嗯……”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情况？
她竟然承认了？
周大海更是满脸呆滞。
办公室外，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掐自己的大腿。
我彻底傻了，顾清妍这是要毁了我啊！
我是江城本地人，老婆顾清妍，顾氏集团总裁。
离婚后，我这八卦不知道要在江城传多少个版本。
我头皮发麻，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不对。
突然觉得反正我们有结婚证。
她敢让我出糗，我有什么不敢的？
想到这里，我胆子也大了起来。
伸出手。
轻轻揽住顾清妍的肩膀。
管她什么白月光，我要收利息！
“老婆。”
我故意放柔声音。
“来都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顾清妍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我。
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梦……舟？”
我却装作没听见。
继续说道：“工作上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就别操心了。”
周围突然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周大海已经开始扶墙。
许圆圆则睁大眼睛，沈哥老婆真是顾氏总裁？
众人一脸震惊。
我看着顾清妍红透的耳朵，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原来这女魔头也有害羞的时候啊。
结果还没得意两秒。
脚背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嗷！”
我差点原地跳起来。
顾清妍狠狠踩了我一脚。
高跟鞋！
还是细跟的！
“沈梦舟！”
她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
周大海才颤颤巍巍地转过头。
“沈……沈梦舟。”
“周总？”
“你刚才……”
他咽了口唾沫。
“你刚才……搂了顾总？”
我心虚地点头。
“嗯。”
“还叫她老婆？”
“嗯。”
周大海两眼一黑。
“完了！”
“全完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顾氏的合同肯定没了！”
“说不定以后整个江城都没人敢找咱们做设计！”
“我这公司才开几年啊！”
“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祖宗！”
我看着他绝望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确实。
刚才我只顾着捉弄顾清妍，收利息了。
却忘了这里是公司。
她可是顾氏集团总裁。
要是因为我，让周大海失去合同，那就太不应该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说道：
“周总，对不起。”
“这事是我个人的问题。”
“您赶紧批准我的辞职吧。”
“要是顾总追究，就说我已经不是公司的员工了。”
周大海叹了口气。
正准备说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
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顾……顾总！”
我心里也是一沉。
来得这么快？
周大海颤颤巍巍接通电话。
“顾总，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顾清妍冷冰冰的声音。
“沈梦舟是不是要离职？”
“这……这个……”
“我问你，是不是？”
“是是是！”
周大海赶紧点头：“不过顾总您放心，我们马上处理！以后你再也看不到他了！”
“处理什么？”
“就是……就是沈梦舟刚才的行为……”
“什么行为？”
周大海额头冷汗直冒。
“他……他对您不太尊重……”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
“不用你管。”
周大海愣住。
“啊？”
“沈梦舟不准离职。”
“……”
“他要是觉得工资低，就给他涨。”
“觉得工作安排不合理，就调整。”
“合同按照正常约定执行，设计质量该怎么审核还怎么审核。”
“但是，不准他辞职，他要是辞职了，你就等着收违约函吧。”
周大海彻底傻了。
我也傻了。
嘟。
电话挂断。
周大海拿着手机。
整个人呆若木鸡。
足足过了半分钟。
他才缓缓抬头看我。
“梦舟。”
“嗯？”
“你跟顾总……”
他欲言又止。
我赶紧打断：“周总，您别多想。”
“我们就是……以前认识。”
“以前认识？”
周大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机。
嘴角抽搐。
“梦舟啊。”
“你当你老板是傻子？”
我无言以对。
他却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
“反正我不管！”
“这辞职信，我不批！”
“顾总亲自点名要你，我就是把你供起来，也不能让你走！”
我哭笑不得。
“周总，没这么严重吧？”
“怎么不严重？我赔不起违约金啊！”
他瞪大眼睛。
“你知道咱们公司这几年有多不容易吗？”
“好不容易接到顾氏的单子！”
“你现在就是咱们公司的财神爷！”
周大海越说越激动。
最后，甚至当场给我涨了两千块工资。
我看着工资调整通知，心情复杂。
想离职没离成。
反而涨工资了。
这找谁说理去？
……
晚上七点。
我终于下班回家。
路上还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顾清妍到底什么意思？
当众被我搂了一下，明明气得要死。
结果转头就打电话保住我的工作。
这女人的心思，真是比甲方的修改意见还难猜。
回到家里，我懒得做饭。
随手点了外卖。
躺在沙发上眯了一会，门铃就响了。
我穿着拖鞋走过去。
随手打开门。
“谢谢，放门口就……”
话还没说完。
我整个人便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长发披肩，穿着浅色连衣裙，漂亮的让人窒息。
她手里提着我的外卖。
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嘴角抽搐。
“顾清妍？！”
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让让。”
“你老婆来查房了。”
第六章 顾总，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站在门口，足足愣了十几秒。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顾清妍眨了眨眼睛。
“你猜。”
“顾清妍！”
“哎呀，别喊了。”
她伸手推了推我的胳膊。
“外卖都快凉了。”
说着，也不等我答应，便提着东西走进了屋里。
我一阵头疼。
这女人怎么回事？
白天不是还气得想杀了我吗？
怎么晚上又笑眯眯地找上门来了？
顾清妍进屋以后，没有立即坐下。
而是在客厅里慢慢转了一圈。
我的家不大，前年在父母资助下买的。
两室一厅。
主卧是睡觉的地方，次卧被我改成了书房。
客厅摆着一张沙发、一台电视和一张小餐桌。
装修普通，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顾清妍看了一圈，忽然问：
“沈梦舟。”
“干什么？”
“你一个人住？”
“嗯。”
“没有别人？”
“没有。”
“女朋友呢？”
我皱眉。
“顾总，你同意离婚了的？”
她一脸理所当然。
“不是还没离吗？”
我无语。
“我们结婚是假的。”
“什么假的？”
她忽然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一枚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
我懒得跟她争，这女魔头怕是要折磨我吧。
转身走向餐桌。
“你要吃饭就坐下。”
顾清妍顿时笑了。
“这才对嘛。”
她把外卖一盒盒摆出来。
糖醋排骨。
清蒸鲈鱼。
青椒肉丝。
还有一份海鲜粥。
我看得一愣，这不是我的外卖。
“你怎么买这么多？”
“两个人吃啊。”
“我已经点外卖了。”
“退了。”
“凭什么？”
她笑盈盈地夹起一块排骨。
“凭我的比较好吃。”
我被她气笑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
顾清妍买的东西，确实比我原本点的盖浇饭强得多。
我刚坐下，她就把排骨夹到我碗里。
“吃。”
我拿起筷子。
吃了两口，却发现她一直在看我。
“你看什么？”
“看你啊。”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她轻轻一笑。
“看你有没有饿瘦。”
我动作一顿。
莫名有些不自在。
“顾清妍，你到底想干什么？”
“吃饭。”
“我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
她把筷子放下。
看着我。
“沈梦舟。”
“嗯？”
“五年前，你为什么要跑？”
我心里一沉。
又来了。
这几天，她已经问过我好几次。
“没什么为什么，我就一个临时演员，拿了结婚证就完成任务了啊。”
“不可能！”
她气笑了。
“就算是演员，没必要把所有信息都抹除吧。”
“我找了你整整五年。”
“你现在跟我说，没什么为什么？”
我握紧筷子。
心里那股压了五年的火气，终于有些控制不住。
“顾清妍。”
“你非要我说得那么清楚吗？”
“对！”
她直直地看着我。
“我就要一个答案！”
我冷笑。
“什么答案？”
“难道你还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顾清妍愣住。
“我做过什么？”
“装什么？”
“沈梦舟！”
她声音也提高了。
“我到底做什么了？”
我猛地放下筷子。
“你心里装着别人，我也只是临时凑个数，有必要天天替别人守着你吗？”
“当年因为赔不起五万块和你结婚，我觉得自己够卑贱了。”
“我觉得自己很卑微，我看不起自己，我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很多人。”
“可即便如此，我演的也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个小三。”
“所以……”我盯着顾清妍疑惑的眼睛。
“顾清妍，我已经完成结婚的要求，我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生活。”
“凭什么不能删除你？”
我红着脸，一口气把这些年的委屈说了出来。
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尊严。
空气瞬间安静。
顾清妍怔怔看着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想的，但是……”
“别人？”
“什么别人？”
我心里越发难受：“你非要我说出来？”
“说！”
我盯着她。
一字一句。
“江、小、满。”
顾清妍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嘴唇微微张开。
眼睛里先是震惊。
随后是茫然。
再然后……
竟然笑了。
我火气更大了。
“你笑什么？”
她抿着嘴，肩膀轻轻颤了两下。
“不是。”
“沈梦舟……”
她好不容易忍住笑。
“你刚才说谁？”
“江小满！”
这次她是真的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脸都黑了。
“顾清妍！”
“好好好。”
她赶紧摆手。
可眼睛里还是藏不住笑意。
“我不笑。”
“你先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江小满这个名字的？”
我冷哼一声。
“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歪着脑袋。
“我还真不清楚。”
“我记得我从来没跟你提过这个名字呀。”
“……”
我不说话，我没兴趣替别人回忆爱情。
顾清妍眨眨眼。
忽然拿起手机。
“沈设计师。”
“你要是再不说……”
她故意拖长声音。
“顾氏园林的年度合同，我可就要重新考虑了哦。”
我瞪大眼睛。
“顾清妍！”
“嗯？”
“你讲不讲道理？！”
她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讲呀。”
“所以你告诉我嘛。”她拉起我的手摇了摇。
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压住心里的怒火。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女人今天就是来折腾我的。
可她真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公司，周大海那边怎么办？
想到老板今天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我最终还是认输了。
“行。”
“我说。”
顾清妍立刻坐直。
笑容也收敛了些。
“你说。”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低声开口。
“五年前。”
“我们领证那天晚上。”
她耳朵忽然红了。
“嗯。”
“那天我们都喝了酒。”
“然后呢？”
“然后……”
我有点难以启齿。
“我们躺在一张床上。”
顾清妍的脸也跟着红了。
她当然记得那天。
那时候我们才认识两天。
虽然领了证，但彼此并不熟悉。
她主动开了瓶红酒，说要庆祝一下。
结果两个人酒量都不怎么样。
喝到最后，连怎么回卧室的都记不太清。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我躺在床上时我就醒了。
“顾清妍。”
我看着她。
“那天晚上，你抱着我。”
“嘴里一直喊的是江小满。”
她的脸一下红透了。
“我……我喊了？”
“喊了。”
“然后呢？”
我咬了咬牙。
“你还说……”
“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你说，你终于嫁给他了。”
顾清妍彻底安静了。
她怔怔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
才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
她声音有些发颤。
“你以为江小满就是那个别人？”
我没有回答。
她又问：
“所以你就跑了？”
“……”
“跑了整整五年？”
我别过脸，不想看她。
这么伤自尊的话，有必要一直说吗？
顾清妍沉默了。
然后。
她突然捂住嘴。
笑了，很好看。
笑得眼睛都弯了。
可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泛起了一点水光。
“沈梦舟。”
“你真是……”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我皱眉。
“真是什么？”
“真是个大笨蛋。”
“顾清妍，现在下班时间！”
她忽然靠近一点。
笑盈盈地望着我。
“沈梦舟。”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整个人一僵。
“谁吃醋了？”
“你呀。”
“我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那你跑什么？”
“……”
“而且还一跑就是五年。”
我脸上有点挂不住。
“顾清妍，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却忽然不说话了。
只是看着我。
那目光很奇怪。
有点高兴。
又有点难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
“沈梦舟。”
“如果当年我告诉你，我没有喜欢别人。”
“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我心里微微一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许还是会走吧，不过我并不想让她继续挖我的私事。
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拿起筷子。
“算了。”
“先吃饭。”
既然说开了，我好奇的问道。
“这个江小满到底是谁，怎么五年了都没有出现？”
“跟你一样是个大笨蛋呗。”
“顾清妍！”
“哎呀。”
她笑盈盈地把一块排骨夹进我碗里。
“吃你的饭。”
“以后再告诉你。”
我被她气得不轻。
可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她此刻的笑容，心里那股憋了五年的委屈，似乎突然没有那么沉重了。
……
饭后。
我起身收拾餐盒。
顾清妍竟然也跟着走进厨房。
“我帮你。”
我诧异地看她。
“你会洗碗？”
她脸色一黑。
“沈梦舟，你看不起谁？”
“没有没有。”
我赶紧把洗洁精递过去。
她笨手笨脚地洗着两个碗。
泡沫沾了满手。
水还开得特别大。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是这么洗的。”
“那你教我。”
我只好站到她旁边。
伸手调小水流。
她忽然安静下来。
我们离得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
她却笑了。
“沈梦舟。”
“嗯？”
“你怕我？”
“谁怕你了？”
“那你躲什么？”
“……”
这女人。
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洗完碗，她又在客厅转了一圈。
看看我的书房。
看看窗外。
还顺手摸了摸沙发上的抱枕。
“沈梦舟。”
“又怎么了？”
“你这房子挺小啊。”
我翻了个白眼。
“当然比不上顾总的大别墅。”
“不过……”
她坐到沙发上。
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还挺温馨的。”
我没接话。
她忽然仰起脸。
“浴室在哪？”
我一愣。
“你问这个干什么？”
“洗澡啊。”
“……”
我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都在跳。
“顾清妍！”
“这里是我家！”
她眨眨眼。
“我知道呀。”
“知道你还……”
“怎么？”
她突然靠近。
笑盈盈地望着我。
“沈梦舟。”
“你是不是忘了……”
她抬起左手。
那枚婚戒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我们还没离婚呢。”
我彻底无语。
她却已经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套换洗衣物。
我看得眼皮直跳。
“你连衣服都带来了？！”
“有备无患嘛。”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笑而不语。
随后，径直走向浴室。
门关上之前。
她忽然回头。
冲我眨了眨眼睛。
“沈设计师。”
“今晚……”
“可别再让老婆一个人睡客厅哦。”
砰。
浴室门关上。
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里的设计稿。
半天，一个字也没敲出来。
顾清妍。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第七章 原来，你心里也有一个人
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我坐在客厅里，假装认真看设计稿。
实际上，电脑屏幕上的线条都快被我看出重影了。
终于。
咔哒。
浴室门开了。
我下意识抬头。
顾清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走了出来。
衬衫是我的。
因为她个子比我矮，衣摆垂到了大腿附近。
下面搭着一条浅色家居短裤。
长发微湿，随意披在肩头。
白皙的锁骨上还沾着几滴水珠。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穿我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
“怎么，不好看？”
“不是。”
“那是什么？”
“你不是带了换洗衣服吗？”
“带了呀。”
“那你穿我的干什么？！”
顾清妍眨眨眼。
“因为你的比较舒服。”
“……”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飘进鼻尖。
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她立刻不乐意了。
“沈梦舟。”
“嗯？”
“我身上有刺？”
“没有。”
“那你躲什么？”
“热。”
“空调才二十四度。”
“我怕热不行吗？”
顾清妍忽然笑了。
“行。”
“当然行。”
她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我。
“沈梦舟。”
“干什么？”
“我漂亮吗？”
我被问得一愣。
转头看她。
不得不承认。
顾清妍是真的漂亮。
尤其是现在。
没有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女总裁打扮，反而多了几分慵懒和柔软。
我犹豫了一下。
“漂亮。”
她眼睛一亮。
“真的？”
“嗯。”
“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我沉默了。
她忽然伸手。
轻轻拉住我的衣袖。
“沈梦舟。”
“我们是夫妻。”
“我知道。”
“那你就不能抱抱我？”
我心里一跳。
“顾清妍，你别闹。”
“谁闹了？”
她抬起头。
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望着我。
“我找了你五年。”
“好不容易找到你。”
“想让你抱一下，都不行吗？”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那江小满怎么办？”我善意提醒道。
顾清妍葱白的手指放在下巴上想了想。
“他应该也会同意的。”
我怪异的看着她，有钱人是这么玩的？。
顾清妍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
她慢慢靠近。
我能清楚看见她轻轻颤动的睫毛。
有那么一瞬间。
我甚至想低头吻她。
可就在最后一刻。
一声奶声奶气的梦舟哥哥，将我从欲望中拉了回来。
我猛地清醒过来。
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顾清妍。”
“别这样。”
她动作一顿。
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为什么？”
我别过脸。
“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
她忽然有些生气。
“沈梦舟！”
“我都主动到这个份上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沉默。
她眼睛有些红。
“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我？”
“……”
我深吸一口气。
还是决定说出心里的另一个秘密。
“顾清妍。”
“其实……”
“我心里也一直有个人。”
她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心里有个人。”
顾清妍猛地站了起来。
“谁？！”
我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问你是谁！”
“一个小时候认识的女孩。”
顾清妍一怔。
“小……小时候？”
“嗯。”
我看着窗外。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我才上小学。
每天放学，都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追在我身后。
她很爱笑。
也很爱哭。
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缠着我给她画画。
我画一只小狗。
她说不像。
我画一只兔子。
她说太丑。
我气得不行。
“你这么厉害，自己画呀！”
她却理直气壮。
“因为你画得比我好嘛！”
后来，她又让我画一座城堡。
说以后长大了，要住在里面。
我问她：“那你住里面，我住哪里？”
她想了想。
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也住里面呀。”
我当时还说。
“我妈说住在一起要喊老公老婆！”
结果她脸一下红了。
追着我打了半条街。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顾清妍看着我。
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后来呢？”
“后来……”
我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学了。”
“小学毕业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
“我甚至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
顾清妍没有说话。
只是怔怔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这些年，我偶尔会想起她。”
“想起小时候一起画画的日子。”
“尤其是这几年。”
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也不知道为什么。”
“有时候感觉她离我很近，但有时候又很远。”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顾清妍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变得异常复杂。
有惊讶。
有委屈。
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欢喜。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低声问：
“所以……”
“你没找过她？”
我叹了口气：“找了，没找到。”
“既然没找到，为什么要推开我？”
我苦笑：“我也以为我可以忘记，但和你结婚的时候，我才发现。”
“我忘不了。”
顾清妍淡淡看着我：“这也是当年你跑的原因吧？”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顾清妍低下头，房间里的温度低了几分。
我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顾清妍？”
她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却又莫名有些生气。
“沈梦舟！”
“嗯？”
“你是不是特别擅长把喜欢你的人往外推？！”
我愣住。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猛地站起身。
抓起放在沙发上的衣服。
“我要走了！”
“啊？”
我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又生气了？
“你不是说要在这儿……”
“怎么？”
她回头瞪我。
“我走了，你不高兴？”
“没有。”
“那就闭嘴！”
我彻底无语。
过了几分钟。
她换好衣服，拎着包走到门口。
我犹豫了一下。
“我送你？”
“不用！”
“这么晚了……”
“我有司机！”
砰。
房门被狠狠关上。
我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回过神。
这女人……
到底什么毛病？
刚才还笑盈盈的。
突然就翻脸了。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我叹了口气。
回到书房。
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旧文件袋。
文件袋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磨损。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半张画。
纸边参差不齐。
像是从一张完整的画里撕下来的。
画上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
站在蓝色的大海边。
怀里抱着一只小鲸鱼玩偶。
她笑得很开心。
那是我小学毕业前，和一个女孩一起画的最后一幅画。
后来分别时，我们一人留了一半。
那时候我还偷偷给她取了一个名字。
写在画纸左下角。
小海螺。
因为她总喜欢把海螺贴在耳边。
说里面藏着大海的声音。
这么多年了。
我一直留着这半张画。
偶尔拿出来看看。
我伸出手指，轻轻摩挲那三个字。
“小海螺。”
“你现在过得好吗？”
……
与此同时。
江城的夜色里。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静静行驶着。
后排。
顾清妍靠在座椅上。
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陈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吓得连忙收回目光。
跟了顾总这么多年。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个在商界上说一不二的女人，哭成这个样子。
“顾总……您没事吧？”
顾清妍摇头。
“没事。”
可眼泪却越流越凶。
她打开包。
从里面取出一个旧画夹。
画夹里，是另外半张泛黄的画。
上面画着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
手里举着画笔。
站在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前。
男孩笑得特别灿烂。
而在画的右下角。
写着她小时候偷偷给那个男孩取的名字。
江小满。
她用指尖轻轻摸着那三个字。
眼泪滴在画夹的透明保护膜上。
原来……
原来他也一直记得。
原来这些年，并不只有她一个人在怀念过去。
她以为自己找了他十几年，爱了他十几年。
可直到今晚才知道。
那个笨蛋，也把小时候的她藏在心里。
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顾清妍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江小满……”
“你这个大笨蛋。”
“我明明就在你面前。”
“你却只记得小时候的我……”
她把那半张画紧紧抱在怀里。
第八章 想见罗佳妍？先陪我七天
第二天早上。
我刚走出小区，就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
车旁站着一个女人。
浅色长裙，长发随意挽起。
手里还提着两份早餐。
不是顾清妍，还能是谁？
我脚步一顿。
这女人怎么又来了？
昨天晚上不是还气冲冲地走了吗？
我走过去。
“顾清妍。”
她回头。
看见我，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早呀，沈设计师。”
我狐疑地看着她。
“你今天心情挺好？”
“还行。”
“昨天不是还生气吗？”
“有吗？”
她眨眨眼睛。
“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嘴角抽搐。
女人果然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昨天还恨不得把门摔坏。
今天又跟没事人一样。
顾清妍把早餐递给我。
“喏，给你的。”
“我吃过了。”
“那就留着中午吃。”
“……”
我正准备拒绝。
她忽然凑过来。
笑盈盈地说道：
“沈梦舟。”
“我找到你喜欢的那个女孩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你……你找到她了？”
“嗯。”
“不可能！”我断然不相信，这不明摆着哄傻子玩吗？
“顾清妍，你看我像大傻子吗？”
“像！”
我无语，从她侧身走过。
再跟她瞎掰，我就要迟到了。
顾清妍站在身后也不着急，嘴里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罗佳妍。”
轰！
我的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罗佳妍！
这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过了。
小学的时候，她就叫这个名字。
后来，她突然转学。
我找过她。
可当年没有手机，没有微信，连她搬去了哪座城市都不知道。
这些年，偶尔从同学嘴里打听，大家都不记得有个叫罗佳妍的女孩。
没想到。
顾清妍竟然知道！
我猛地抓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知道罗佳妍？！”
顾清妍低头看了眼我的手，笑的有些撒娇。。
“沈梦舟，你抓疼我了。”
我赶紧松开。
“对不起。”
她揉了揉胳膊。
眼里的笑意却浓了。
“这么激动？”
“当然！”
我深吸一口气。
“顾清妍，你真的认识她？”
“认识。”
“很熟？”
“特别熟。”
“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没有回答。
反而把车钥匙递给我。
“先送我上班。”
我急了。
“顾清妍！”
她眨眨眼睛。
“怎么？”
“你就不能先告诉我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
她笑着坐进副驾驶。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呀。”
我差点气死。
可又不敢真的跟她翻脸。
毕竟。
她是这么多年里，第一个知道罗佳妍下落的人。
我咬了咬牙。
最终还是坐进驾驶室。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我握着方向盘。
心思却早就飞到了罗佳妍身上。
犹豫了半天。
还是忍不住开口。
“顾清妍。”
“嗯？”
“你跟罗佳妍……真的很熟？”
她靠在座椅上。
懒洋洋地回答。
“熟啊。”
“有多熟？”
“从小就认识。”
我心里一动。
“那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
顾清妍想了想。
“就是感情生活不太顺利。”
我心里一紧。
“她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倒是没有。”
我刚松了口气。
她便继续说道：“不过结婚了。”
我差点踩错刹车：“结……结婚了？！”
那个小时候天天缠着我画画的小姑娘，竟然也结婚了。
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顾清妍偷偷看了我一眼。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怎么，失望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故意叹了口气。
“其实她也挺可怜的。”
我忍不住问：
“怎么了？”
“她老公对她不好。”
“怎么不好，家暴吗？”我的心里突然有些疼。
“对！冷暴力，几年了都没说几句话。”
我皱眉：“她老公怎么这样！？”
“谁知道呢。”
顾清妍摇摇头：“可能脑子不太好使吧。”
“……”
“你说，这种男人是不是很过分？”
我想了想：“确实挺过分，两个人都结婚了，为什么要冷暴力对方呢？”
“对吧？”
她忽然来了精神：“还是个大笨蛋！”
“嗯。”
“又蠢又倔！”
“……”
“简直气死人！”
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顾清妍，你跟她老公有仇？”
她噗嗤一声笑了：“差不多吧。”
我叹了口气，又好奇问道：“那罗佳妍为什么不离婚？”
“舍不得呗。”
“这样还舍不得？”
“对呀。”
顾清妍轻轻转过头。
看着我。
“她可喜欢她老公了。”
我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小时候那个爱笑的小姑娘。
长大以后，怎么偏偏遇上这种男人？
“那她现在幸福吗？”
她看了我一眼，轻声回答：“遇到个冷暴力的老公，怎么可能幸福？”
我沉默了。
我在想，如果自己早一点遇上她，会不会好一点呢。
她的嘴角又慢慢翘了起来：“不过，现在好了，她老公不冷暴力了。”
我松了口气。
“那挺好的。”
“是挺好的。”
顾清妍笑盈盈地点头。
“可惜那个男人脑子还是不太好使。”
“啥？”
她忽然压低声音：“他们连亲嘴都没亲过。”
我愣住了。
“啊？”
“真的。”
顾清妍一本正经地点头。
可耳根却悄悄红了。
“更别说真正睡在一起了。”
“不会是骗婚吧……”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顾清妍却忽然凑过来。
笑眯眯地说道：“所以呀，沈梦舟。”
“我觉得你挺有机会的哦。”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机会？”
“追她呀。”
“顾清妍，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
她歪着脑袋。
“你想想，她老公不疼她，又不爱她。”
“你要是对她好一点，说不定她就喜欢上你了呢？”
我脸上一热：“人家都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
“你这是让我破坏别人家庭！”
顾清妍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放心。”
她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
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软。
“她老公不会介意的。”
我皱眉：“真是骗婚？”
“……”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顾清妍。”
“嗯？”
“你是不是在耍我？”
“哪有。”
她笑盈盈地坐回去。
“我可是很认真地在给你创造机会。”
说到这里。
她忽然伸出一根手指。
“不过嘛……”
“不过什么？”
“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就知道！
这女人绝对没那么好心！
“什么条件？”
她笑了。
“一周。”
“什么一周？”
“从今天开始，接下来七天，你的时间都要陪我。”
我皱眉。
“顾清妍，你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呀。”
她掰着手指。
“陪我吃饭。”
“陪我逛街。”
“接送我上下班。”
“偶尔再陪我出去玩，我都好些年没有出去玩了。”
我看着她。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
“什么叫暂时？”
她眨眨眼睛。
“看我心情。”
我立刻摇头。
“不行。”
顾清妍倒也不急。
只是慢悠悠地说：
“那罗佳妍的下落……”
我心里一紧。
“顾清妍！”
她笑得更加开心。
“怎么样？”
我沉默了很久。
最终，咬牙说道：
“行！”
“一周就一周！但不能影响我正常工作。”
“也不能让我做不愿意的事。”
顾清妍点头。
“成交。”
她忽然朝我伸出小拇指。
我一愣。
“干什么？”
“拉钩呀。”
“顾清妍，你几岁了？”
“你管我。”
她不满地瞪我。
“快点！”
我无奈，只好伸出手。
两根小拇指轻轻勾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像是很久以前。
我也和某个人这样拉过钩。
顾清妍看着我们的手。
眼睛弯成了月牙。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怔了一下。
“你也会这个？”
她笑了。
“谁小时候不会呀。”
说完，忽然又凑过来。
“对了，沈梦舟。”
“嗯？”
“你喜欢罗佳妍什么？”
我沉默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
她站在夕阳下，怀里抱着画册。
笑着朝我挥手。
我不知不觉也笑了。
“她啊……”
“笑起来特别好看。”
顾清妍微微一怔。
随后，慢慢把脸转向车窗。
玻璃上映出她轻轻翘起的嘴角。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那我呢？”
“什么？”
“我笑起来，好看吗？”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落在她脸上。
原本清冷的五官，因为那一点笑意，显得格外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
我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还行。”
她顿时不乐意了。
“什么叫还行？！”
“就是挺好看的。”
“那跟罗佳妍比呢？”
我一阵头疼：“顾清妍，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比？”
她哼了一声：“你就这么维护你的白月光吗？”
“不然呢？”我也傲娇的回道，你有江小满，我有罗佳妍。
气不死你！
她没回答。
只是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好一会儿。
我才隐约听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因为我就是想知道……”
“你现在更喜欢哪个我。”
“什么？”
“没什么！”
她立刻坐直身体。
耳朵却红了。
……
晚上下班。
我刚回到小区。
就发现楼下停着一辆搬家车。
几个工作人员正往楼上搬行李箱。
其中有两个，还是特别夸张的那种大号箱子。
我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顾清妍站在搬家车旁。
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看见我，立刻笑眯眯地挥手。
“沈梦舟！”
我瞪大眼睛。
“你干什么？！”
“搬家呀。”
“搬谁家？！”
“你家。”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顾清妍！”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搬进来了？！”
她却理直气壮。
“七天协议呀。”
“我不是说了，这一周你要陪我吗？”
“那也没说你要住我家！”
“哦？”
她歪着脑袋。
“那我现在补充一条。”
“……”
“放心。”
她笑盈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家不是两间卧室吗？”
“我们一人一间。”
说完，她拖起行李箱，朝楼道里走去。
走到一半。
又突然回头。
冲我眨了眨眼。
“沈梦舟。”
“未来七天……”
“请多关照哦。”
第九章 沈梦舟小电驴后面，是顾总？
我最后还是没能阻止顾清妍搬进来。
原因很简单。
这女人一旦认准了什么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我还欠着她一个七天协议。
不过好在她还算讲道理。
主卧归我。
次卧归她。
至于她那三个大行李箱……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箱子，忍不住问：
“顾清妍。”
“你这是准备住七天，还是七年？”
她正坐在沙发上整理衣服。
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扬起无名指闪闪发光的戒指。
“怎么？七年不欢迎？”
“……”
我闭嘴了。
现在被这女人抓住两个把柄，吵架完全不是对手。
她却忽然笑了。
“开玩笑的，七天就七天。”
说完，又低头继续整理。
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
第二天早上。
我刚起床，就看见餐桌上放着两份早餐。
顾清妍穿着家居服，正低头摆弄手机。
听见动静，抬头看我。
“早呀。”
我一愣。
“早餐你买的？”
“嗯。”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叫人送来的。”
她指了指桌子。
“吃吧。”
我坐下，看着面前的豆浆和包子。
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五年来，我一直一个人生活。
早上随便买点东西。
晚上加班回来，能吃上口热饭就不错了。
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人。
而且还是顾清妍。
那个顾氏集团的媚女总裁。
我怎么看都觉得不真实，这是她照顾我，还是我照顾她啊。
顾清妍见我发呆，忍不住问：“怎么？不合口味？”
“没有。”
我摇头。
“挺好的。”
她顿时笑了。
“那就多吃点。”
我低头喝豆浆。
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暖。
吃完早餐。
顾清妍忽然把一把车钥匙放在我面前。
啪，劳斯莱斯。
我一愣。
“干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接送我上下班。”
我差点被豆浆呛住。
“凭什么？！”
“一周协议呀。”
“你不是有司机吗？”
“休假了。”
我脑子突然灵光一闪说道：“要接送可以，我有小电驴！”
哈哈哈，顾清妍，看你还怎么折腾我！
有种就跟我坐小电驴，看你这顾氏总裁丢不丢脸。
她眨眨眼睛。
“你认真的？”
“当然，我可不想开你的车刮了碰了，我可赔不起。”
“再说了，”我抓起她的左手，指着那枚钻戒。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以为她会害羞的松开，甚至会骂我两句。
没想到，她左手掌心一滑，和我十指相扣。
“好啊，那我们今天坐小电驴。”
我彻底没脾气了。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放着几百万的劳斯莱斯不坐，非要跟我挤一辆两千多块钱的小电驴。
算了。
既然你自己答应的，那就别怪我了。
……
十分钟后。
我把那辆陪了我三年的小电驴从楼下推了出来。
蓝白色的车身，后视镜有一边松了，坐垫边缘还裂了道口子。
平时我都是骑着它去公司，偶尔周末还会沿着海边转转。
顾清妍站在旁边，低头打量了一圈。
我故意问：“怎么样，顾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这就是你的车？”
“怎么，嫌破？”
“没有呀。”
她伸手摸了摸后座。
“还挺可爱的。”
我嘴角抽了抽。
可爱？
这破车跟可爱有半毛钱关系？
顾清妍忽然又问：
“我坐哪儿？”
“后面。”
“哦。”
她乖乖坐了上去。
我从车筐里拿出备用头盔递给她。
“戴好。”
她接过去，摆弄了半天。
“沈梦舟，这个扣子怎么扣？”
我回头一看。
她把系带绕反了。
我叹了口气。
“你怎么连头盔都不会戴？”
“以前没坐过嘛。”
“顾总还有不会的东西？”
她笑盈盈地仰起脸。
“有呀。”
“什么？”
“比如怎么让你喜欢我。”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清妍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催我。
“快点啦，要迟到了。”
我替她扣好头盔，转身坐到前面。
“坐稳。”
“嗯。”
“抓好后面的扶手。”
“哦。”
下一秒。
一双柔软的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紧紧环住了我的腰。
我后背一软，鼻子一痒……
“顾清妍！”
“干嘛？”
“我让你抓扶手！”
她把脸轻轻贴在我后背上。
“可是我觉得抓你比较安全呀。”
“……”
我深吸一口气。
行。
算你狠。
电门一拧，小电驴缓缓驶出小区。
江城是座海边小城。
早上的街道并不算拥挤。
沿着滨海路往前骑，左边是成排的棕榈树，右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咸咸的味道。
顾清妍坐在后面，似乎兴奋得不行。
“沈梦舟！”
“干什么？”
“这里每天都能看见海吗？”顾清妍心里遗憾，小时候父母太忙了，住在这里都没有看过大海。
想着她又掐了沈梦舟腰间一下，以前都不知道带自己来吗？
“你掐我干嘛？”我没好气道。
“那你以前每天都走这条路？”
“差不多。”
她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搂着我腰的手又紧了紧。
“真好。”
我愣了一下。
“什么真好？”
“没什么。”
她把脸贴在我背上，声音里带着笑。
“就是觉得，今天的风挺舒服的。”
我没再说话。
只是下意识放慢了些速度。
……
二十分钟后。
小电驴停在了顾氏园林办公楼前。
顾清妍没有立即下车。
我等了一会儿。
“顾总，到了。”
“嗯。”
“到了！”
“我知道呀。”
“那你倒是松手啊！”
她这才慢悠悠地放开我的腰。
摘下头盔，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长发。
正准备下车。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顾……顾总？！”
我扭头一看。
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员工正站在大楼门口。
手里还提着早餐。
油条怼在脸上都忘了咬。
顾清妍却像没事人一样，微笑着点了点头。
“早。”
“顾……顾总早！”
两人立刻站直。
随后，又偷偷看向我。
再看看我身下的小电驴。
那表情，精彩得很。
我本来以为顾清妍会觉得丢脸。
谁知道她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沈司机。”
我嘴角一抽。
“干嘛？”
“今天表现不错。”
“……”
她忽然俯下身，凑到我耳边。
“晚上六点，记得来接我。”
我没好气地问：“还坐小电驴？”
她眼睛立刻亮了。
“当然！”
说完，踩着高跟鞋，心情很好地走进了办公楼。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明明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怎么最后……
反倒像是让她占了便宜？
……
接下来的几天。
我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顾清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想找司机。
她就是喜欢坐我的小电驴。
每天早上，我一推车出来，她就已经戴好头盔坐在后座上。
她还嫌弃我的头盔，重新买了两个蓝色头盔。
有时候我还没坐稳，她就先把我的腰搂住了。
我让她抓扶手。
她装听不见。
我让她松开一点。
她说怕摔。
更离谱的是，偶尔遇上红灯，她还会把脑袋靠在我的背上。
那模样，哪有半点顾氏集团女总裁的样子？
倒像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
可我又不能真把她扔路边。
毕竟，公司的合同，罗佳妍的下落都还握在她手里。
这天晚上。
我照常到顾氏园林楼下接她。
六点整。
她没出来。
六点十分。
还是没出来。
我拿出手机。
【沈梦舟：顾总，到了。】
【顾清妍：等我十分钟。】
半小时后。
【沈梦舟：顾总，您这个十分钟是不是有点长？】
【顾清妍：怎么，想我了？】
【沈梦舟：我饿了。】
【顾清妍：再等五分钟嘛。】
又过了二十分钟。
【沈梦舟：顾清妍！】
【顾清妍：来啦来啦！】
终于。
她踩着高跟鞋从大楼里走出来。
看见我坐在小电驴上，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等很久了？”
我没好气地瞪她。
“顾总，您是不是对十分钟有什么误解？”
她笑了笑，熟练地戴上头盔。
然后坐到我身后，搂住我的腰。
“好了，走吧。”
我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早点下来？”
顾清妍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轻声说道：
“我就是想让同事知道……”
“什么？”
“我不是女魔头，我也有人接下班呀。”
我愣了一下，原来她知道自己是女魔头啊。
海风从路口吹来。
她把脸轻轻贴在我后背上。
声音很小。
“以前每天开完会，大家都有家人打电话催回去。”
“只有我没有。”
“所以你就一直加班？”我代表广大牛马发声道。
“诶，沈梦舟，你很讨厌啊！”
我嘿嘿一笑，握着车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让速度快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
才低声说道：“我来接你，你就让大家早点下班。”
她立刻笑了：“好！我让他们知道是沈设计的功劳！”
我无奈，拧动电门。
小电驴沿着滨海路慢慢往前驶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清妍坐在后座上，轻轻哼着歌。
我听不清她唱的是什么。
只觉得今天的海风，好像也没有那么咸了。
到了第二天下班。
她又迟到了，我气得差点把车开走。
只是顾氏园林的每一个员工，都朝着我友好的挥了挥手。
“沈设计，谢谢你！”
……
晚上。
我接顾清妍回家。
刚进门，她便脱下高跟鞋，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累死了。”
我看她一眼。
“顾总也会累？”
她没好气地瞪我。
“我又不是机器人。”
说完，忽然朝我伸出手：“拉我起来。”
我无奈，只好伸手。
结果她故意一用力。
差点把我也拽到沙发上。
我踉跄了一下。
她立刻笑得前仰后合。
“沈梦舟！”
“你怎么这么笨呀！”
我气得不行。
“顾清妍，你幼不幼稚？！”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幼稚呀。反正有人陪我幼稚。”
我愣住。
不知为什么。
这句话竟然让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一起看电视。
她嫌我挑的电影太无聊。
我嫌她看的爱情片太狗血。
最后两个人吵了半天，索性换成一部动画电影。
顾清妍看得津津有味。
我却忍不住想起五年前。
那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动漫。
如今已经很少有时间认真看一部动画了。
顾清妍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
忽然问：
“沈梦舟。”
“嗯？”
“你是不是还喜欢画动漫？”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她顿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做这个的吗？”
“哦。”
我笑了笑，第一次遇见顾清妍的时候，我还在魔都一家动漫公司上班呢。
“偶尔还画。”
“为什么不继续做了？”
“人总要吃饭嘛。”
她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心疼。
我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看着。
赶紧换了个话题。
“明天还要早起，早点睡吧。”
“嗯。”
她乖乖点头。
……
夜里。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顾清妍次卧的门开着。
我正奇怪。
忽然听见一阵钥匙的声音。
走过去一看。
顾清妍正站在书柜前，把我锁在的柜子打开了。
手里拿着一个旧文件袋。
而袋子里。
露出了半张泛黄的画。
我脸色一变。
“顾清妍！”
她吓了一跳。
猛地回头。
我快步走过去。
一把拿回文件袋。
“谁让你碰这个的？！”
她愣住了。
似乎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低声问：
“沈梦舟。”
“这张画……对你很重要？”
我没有回答。
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收好。
顾清妍看着我的动作。
眼睛忽然有些红。
可下一秒。
她竟然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沈梦舟。”
“嗯？”
“我忽然发现……”
她轻轻咬住嘴唇。
“你这个人，好像也没有我想的那么讨厌。”
第十章 顾总，你能不能穿好衣服？
“沈梦舟。”
“干什么？”
“刚才那幅画，是谁画的？”
“我画的。”
“画上的小女孩是谁？”
我沉默了。
顾清妍却不肯放过我。
她抱着胳膊，笑盈盈地靠在书房门口。
“说嘛，是不是罗佳妍？”
我看了她一眼。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她立刻不乐意了。
“我是你老婆。”
“……”
又来了。
我有时候真怀疑，顾清妍是不是觉得结婚证是什么万能通行证。
什么事情都能拿出来说。
她却忽然凑过来。
伸手指了指文件袋。
“这画你留了很多年吧？”
“嗯。”
“十几年？”
“差不多。”
“这么旧了还保存得这么好。”
她声音忽然轻了一些。
“看来你真的好喜欢罗佳妍。”
我靠在墙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人家结婚了。”
顾清妍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却又故意板着脸。
“所以呢？现在我更重要了？”
我无语：“顾清妍，你怎么又来了？”
“问问嘛。”
“没法比。”
“为什么没法比？”
“一个是小时候的朋友，一个是……”
我说到这里，突然停住。
顾清妍眼睛一亮。
“一个是什么？”
“……”
她笑盈盈地望着我。
“一个是老婆？”
我脸上一热。
“你想多了。”
“哦。”
她故作失望。
“原来在你心里，连老婆都不算呀。”
我实在拿她没办法。
“顾清妍，你是不是特别闲？”
“是呀。”
她理直气壮：“所以才有空陪你。”
我彻底没话说了。
……
我拿着文件袋回了主卧。
画面上的小女孩笑得灿烂。
右下角那三个字，也还清清楚楚。
小海螺。
我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
这些天看着顾清妍，我总会想起那个小时候的小姑娘。
她们其实并不怎么像。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女总裁。
一个是整天追在我身后、连画只兔子都能笑半天的小女孩。
可偶尔。
顾清妍笑起来的时候。
又会让我产生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尤其是她歪着脑袋看人的时候。
真的很像。
我摇了摇头。
沈梦舟。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一个姓罗，一个姓顾。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我小心翼翼地收好画。
关上抽屉。
……
第二天晚上。
顾清妍回来得很早。
吃过晚饭以后，她便钻进浴室。
我坐在客厅看电影。
正看到一半。
浴室门忽然打开。
“沈梦舟。”
“嗯？”
“你帮我看看。”
我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顾清妍穿着一套香槟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很低，让我不敢直视。
外面随意披着一件薄开衫。
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
脸上没有化妆。
却比平时更加漂亮。
她站在浴室门口。
歪着脑袋。
“怎么样？”
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鼻子痒痒的，才反应过来。
“什么怎么样？”
“衣服呀。”
“……”
我深吸一口气。
“顾清妍。”
“嗯？”
“你能不能穿好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
一脸无辜。
“我不是穿着吗？”
“我是说……”
我憋了半天。
“你能不能穿得正常一点？！”
她忽然笑了。
“哪里不正常？”
我无言以对。
的确，除了领口有点低，并没有什么暴露的地方。
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她，我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顾清妍显然发现了。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
在我身边坐下。
“沈梦舟。”
“干什么？”
“你脸怎么红了？”
“热。”
“空调二十三度。”
“我怕热！”
“哦。”
她点点头。
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往后一躲。
她噗嗤一声笑了。
“沈梦舟。”
“你该不会……”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害羞了吧？”
我气得不行。
“谁害羞了！”
“你呀。”
“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嘛。”
她笑盈盈地收回手。
可过了几秒。
又忽然靠了过来。
“沈梦舟。”
“又干什么？”
“我冷。”
我看了眼空调。
“那就调高一点。”
“不是这个冷。”
“那你什么意思？”
顾清妍抿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让你抱一下。”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清妍！”
“干嘛这么大声？”
她一脸委屈。
“我们可是夫妻。”
“……”
“而且……”
她忽然低下头。
声音也轻了几分。
“结婚这么多年，你没抱过我。”
我心里微微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她此刻的模样。
我突然有些心疼。
五年前，我们确实结了婚。
可我第二天就跑了。
而这几天。
她每天早上跟我一起吃饭。
晚上等我下班。
还会故意跟我斗嘴。
有时候，我甚至会忘记我们只是暂时住在一起。
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对普通恋人。
想到这里。
我忍不住伸出手。
轻轻抱住了她。
顾清妍整个人都安静了。
随后。
慢慢把脑袋靠在我肩上。
“沈梦舟。”
“嗯？”
“你身上好暖和。”
我没说话。
她也没动。
屋里很安静。
只有电视里传来模糊的对白声。
过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仰起脸。
“沈梦舟。”
“嗯？”
“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
低头看她。
她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清楚看见她眼里的期待。
有那么一瞬间。
我甚至想告诉她。
是。
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可话到了嘴边。
又变成了：
“顾清妍，别闹了。”
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随后，轻轻松开了手。
“哦。”
不知道为什么。
看见她有些失望的模样，我心里也跟着难受。
正想解释。
她却忽然笑了。
“没关系。”
“什么？”
“我说，没关系。”
她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衣服。
“你喜欢的是罗佳妍嘛，我知道……”
我愣住，心里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转过头，冲我眨了眨眼睛。
“反正我又不着急。”
说完，便准备回房间。
可刚迈出一步。
她脚下的拖鞋忽然一滑。
“呀！”
我吓了一跳。
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顾清妍整个人都撞进我怀里。
两个人距离一下变得极近。
她抬起头。
我低下头。
四目相对。
她好香啊，感觉鼻子痒痒的。
她的手轻轻抓着我的衣服。
鼻尖几乎碰到我的下巴。
不知道为什么。
我心跳忽然快得厉害。
顾清妍看着我。
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沈梦舟。”
“嗯？”
“你心跳好快呀。”
我脸上一热。
“胡说！”
“真的。”
她笑盈盈地说道：
“我都感觉到了。”
“你感觉错了！”
“哦？”
她故意拖长声音。
“那你为什么不放开我？”
可就在这时，鼻尖痒痒的，忽然一热。
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我伸手一摸。
红的。
鼻血。
我整个人都傻了。
顾清妍也愣了一下。
下一秒。
“噗！”
她直接笑出了声。
“沈梦舟！你……你居然流鼻血了？！”
我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天气太干了！”
她笑得直不起腰。
“对对对！”
“天气干！”
“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清妍！你够了！”
“哈哈哈哈！”
这女人简直笑疯了。
可笑归笑。
她还是赶紧拿来纸巾，扶着我坐下，让我身体稍稍前倾，捏住鼻翼止血。
“别仰头。”
她一边帮忙，一边努力憋笑。
“知道啦。”
我没好气地瞪她。
过了一会儿，血总算止住了。
她坐在旁边。
盯着我看了半天。
忽然轻轻问：
“沈梦舟。”
“又怎么了？”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又来了，我沉默了。
顾清妍也没有催。
只是安静地望着我。
那双眼睛很漂亮。
尤其是此刻。
像是藏着一整个温柔的夜。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发现。
这几天，我好像真的已经开始习惯她的存在了。
习惯早上有人陪着吃饭。
习惯下班有人等。
习惯她没事就逗我。
甚至习惯她脱口而出的“老公”。
顾清妍看着沉默的我。
轻轻笑了。
“没关系。”
“我可以慢慢等。”
她顿了一下。
声音很轻。
“反正……”
“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
说完。
她起身回了房间。
我坐在沙发上。
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手机响起。
是顾清妍发来的微信。
【顾清妍：晚安，沈司机。】
我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
【沈梦舟：晚安，顾总。】
对面几乎秒回。
【顾清妍：明天记得来接我哦。】
我回了一个“知道了”。
放下手机。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明天。
就是我们一周约定的最后一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
想到这里。
我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落的。
第十一章 七天到了，不续了
一周的时间，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快到我甚至觉得，顾清妍昨天才搬进我家。
可转眼，已经到了约定的最后一天。
这天早上。
我像往常一样起床。
刚走出卧室，就看见顾清妍正站在厨房门口。
她穿着我那件宽松的白色衬衫。
手里拿着一片面包。
嘴巴鼓鼓的。
看见我，立刻笑了。
“早呀，老公。”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又穿我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
“舒服呀。”
“你自己没衣服？”
“有。”
“那为什么非要穿我的？”
她眨了眨眼睛。
“因为有你的味道。”
我脸上一热。
“顾清妍！”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免得又留鼻血……”
说完，忽然把面包递到我嘴边。
“尝尝。”
我下意识咬了一口。
她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怎么样？”
“挺好吃的。”
“这还差不多。”
她得意洋洋地坐回餐桌旁。
我看着她。
忽然有些恍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早上醒来，有人准备早餐。
晚上下班，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偶尔吵嘴。
偶尔拌几句。
有时候她也会故意使坏。
比如趁我不注意，把我碗里的肉夹走。
又比如故意让我给她吹头发。
说是嫌自己手酸。
可当我真的拿起吹风机，她又会乖乖坐着。
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猫。
这几天，顾清妍似乎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顾氏集团总裁。
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一个会因为我忘记买她喜欢的饮料而生气。
又会因为我顺手帮她拿包而开心半天的女人。
我低头吃着早餐。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们真的是一对普通夫妻。
这样过下去……
似乎也不错。
可这个念头刚出现。
便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沈梦舟。
你忘了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也许她现在只是拿你当江小满了。
等哪天江小满回到她的身边。
你现在越动情，到时就越心痛！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烦躁。
顾清妍似乎察觉到了。
她抬头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
“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
她眨眨眼睛。
忽然笑了。
“是不是舍不得我？”
我没好气地看她。
“顾清妍，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不能。”
她理直气壮。
“谁让我长得这么漂亮？”
我被她逗笑了。
她见我笑，也跟着笑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
我忽然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
下午五点半。
我提前结束了工作。
和周大海打过招呼，便拿着车钥匙下楼。
骑着小电驴，路过一家饮品店时。
“老板，一杯热的桂花拿铁。”
说完，我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这几天。
顾清妍每天下班都会去买一杯。
第一天，我还嫌她事多。
第二天，我抱怨她挑剔。
第三天，她故意把饮料递到我嘴边，让我尝一口。
到了今天。
我竟然连问都没问，就替她买好了。
老板把饮料递过来。
“帅哥，这杯不要钱……”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啊，老板？”
“你女朋友这么喜欢我家桂花拿铁，我必须送一杯！”
我摇头“不是女朋友。”
“那是老婆？”
我沉默片刻。
“……算是吧。”
老板顿时笑了。
“结婚还说算是，年轻人真有意思。”
我没解释。
只是拎着饮料上了车。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车子缓缓驶向顾氏园林。
六点整。
我准时到了楼下。
原本想给顾清妍发消息。
可刚拿起手机。
便看见办公楼门口围着一群人。
好像有人在接受采访。
我下意识望过去。
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顾清妍。
她今天穿着一套米白色职业装。
长发挽起。
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在她身旁。
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很年轻。
高大英俊，西装笔挺。
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站在顾清妍身边，竟然显得十分般配。
我握着小电驴把手，不自觉的有些出汗。
就在这时。
记者忽然笑着问：
“顾总，听说您跟陆先生认识很多年了？”
顾清妍微笑点头。
“是，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旁边的男人也笑了：“清妍以前工作就特别认真。”
“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
记者立刻起哄。
“看来陆先生对顾总很了解呀！”
男人只是笑了笑。
没有否认。
我坐在车里。
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认识很多年？
还这么熟？
难道……
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五年前那个夜晚。
江小满。
顾清妍在梦里喊出的名字。
还有她那句充满幸福的：“江小满，我终于嫁给你了。”
难道江小满是假名字？
真正的名字是……
姓陆？
我挠了挠头，有钱人玩的真奇怪，跟小孩儿似得。
我越想越烦躁。
可下一秒，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沈梦舟。
你在吃醋吗？
你不是一直想找罗佳妍吗？
你跟顾清妍，本来就只是协议婚姻。
更何况。
七天已经到了。
明天开始。
你们就不用再像这样天天腻在一起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想到这里。
心里反而更加难受。
我低头看了眼车篓子里的桂花拿铁。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沈梦舟，你觉得自己配吗？
骑着个小电驴，就想把顾氏集团的总裁娶回家？
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
……
过了十几分钟。
采访终于结束。
顾清妍朝那个男人挥了挥手。
随后，小跑着朝小电驴过来。
带上她的专属头盔。
坐下。
抱着我，她长长舒了口气。
“累死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饮料递给了她。
她眼睛顿时亮了。
“哇！桂花拿铁！”
她拿起来，看了看。
“可以嘛，平时终于知道提前买了。”
“顺手。”
“哦……她故意拖长声音，“顺手呀。”
我没理她。
她却笑得更开心。
“沈梦舟。”
“嗯？”
“你现在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我沉默。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个男人。
过了一会儿。
终于忍不住问：
“刚才那个男的……”
顾清妍头贴在我的背上，声音闷闷地。
“嗯，谁啊？”
她一愣，随即，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哪个？”
“就刚才站你旁边那个。”
“哦。”
她故意装作恍然大悟。
“陆景川啊。”
江小满。
陆景川。
我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感觉没什么联系啊。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你们很熟？”
“挺熟的。”
“认识很多年？”
“嗯。”
“……”
我不说话了。
顾清妍却忽然敲了敲我头盔。
笑盈盈地问：
“沈梦舟。”
“干什么？”
“你该不会……”
她故意停顿。
“又吃醋了吧？”
我捏紧了刹车，砰的一声。
两个头盔撞到了一起。
“谁吃醋了？！”
顾清妍扶了扶被撞歪的头盔，没好气的说：“你呀。”
“我没有！”
“哦。”
她笑得特别开心。
“没有就没有嘛。”
说完，乖乖地搂住了我。
可嘴角始终翘着。
我回头看她一眼。
心里越发烦躁。
这女人……
就知道逗我。
……
回小区的路上。
顾清妍一直心情很好。
她甚至还哼起了歌。
我却没什么说话的兴致。
她问一句。
我答一句。
后来，她索性也不问了。
此刻的顾清妍，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那个平时嘴硬得要命的男人。
竟然因为她跟其他男人站在一起接受采访，就闷闷不乐了一路。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已经开始在意她了呀！
顾清妍越想越高兴。
甚至开始盘算。
七天是不是太短了？
要不再续一个月？
一个月不行，就一年。
实在不行……
一辈子也不是不能商量嘛。
罗佳妍小朋友，你要不就别出现了，我好拿捏我老公一辈子。
想到这里。
她的耳朵都红了。
……
小电驴停在小区楼下。
我熄了火，抱着头盔上楼。
顾清妍却突然叫住我。
“沈梦舟。”
“嗯？”
“等等。”
我转头看她。
她笑盈盈地靠在小电驴的旁边，手上也抱着她的专属头盔。
“今天是第七天了。”
我心里一沉。
“我知道。”
“那我们之前的约定……”
她故意拖长声音。
“怎么样？”
我没说话。
顾清妍却越发得意。
“这七天过得开心吗？”
我犹豫一下。
“还行。”
“又是还行？”
“嗯。”
她轻轻哼了一声。
“沈梦舟，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我看着她。
没有回答。
顾清妍也不生气。
反而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
“那……”
“我们要不要再续……”
我愣了一下。
“什么？”
“续约呀。”
她眨眨眼睛。
“你看，这七天咱们不是相处得挺好吗？”
“要不再续一个月？”
我沉默。
顾清妍以为我在害羞。
她忽然低下头。
轻轻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声音也小了几分。
“一个月不够的话……”
“半年也行。”
“或者一年。”
她抬起头。
脸颊微微泛红。
眼里满是期待。
“实在不行……”
“一辈子也不是不能考虑。”
我看着她。
心里突然一颤。
有那么一瞬间。
我真的想答应。
就这样过下去。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可下一秒。
我又想起下午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还有五年前那个名字。
江小满。
再想到小时候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
罗佳妍。
我忽然有些迷茫。
沈梦舟。
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清妍见我一直不说话。
忍不住催促。
“喂。”
“沈设计师。”
“到底续不续呀？”
我深吸一口气。
最终，轻轻摇头。
“不续了。”
顾清妍愣住。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什么？”
“我说。”
我看着她。
“七天已经到了。”
“我们不续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顾清妍怔怔看着我。
似乎根本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轻声问：
“沈梦舟。”
“这七天……”
“你就一点都不开心吗？”
我心里一紧。
“不是。”
“那为什么？”
我沉默。
她眼睛渐渐红了。
却还是努力笑着。
“沈梦舟，你是不是……还是不喜欢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我到底是不喜欢她。
还是因为太在意，才不敢继续靠近。
过了很久。
我才低声说道：
“顾清妍。”
“我们之前说好的。”
她微微一怔。
“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罗佳妍。”
听到这个名字。
她整个人都安静了。
我看着她。
“你答应过我的。”
“只要陪你七天，就告诉我罗佳妍的下落。”
“现在七天到了。”
“你该兑现承诺了。”
顾清妍看着我。
很久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嘴角又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有些委屈，也有些无奈。
即便是小时候的自己，她也会有些不高兴。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沈梦舟。”
“嗯？”
“你就这么想见罗佳妍？”
我沉默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想。”
“很想？”
“嗯。”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里都泛起了水光。
“那你知不知道……”
她说到一半。
突然停住。
我急了。
“知道什么？”
顾清妍摇头。
“没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仿佛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
“好。”
“我告诉你。”
我心脏猛地跳了起来。
“她在哪里？！”
顾清妍静静看着我。
一字一句。
“明天下午三点。”
“江城，云间咖啡厅。”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云间咖啡厅？”
“嗯。”
“她……会来？”
“会。”
“你确定？”
顾清妍点头。
“我确定。”
我突然有些激动。
那个我找了十几年的女孩。终于要见到了？
我忍不住又问：
“顾清妍，你真的没骗我？”
她忽然笑了：“沈梦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
她回头：“怎么了？”
“你不是说……”
我犹豫了一下。
“罗佳妍已经结婚了吗？”
顾清妍的动作停住了。
过了两秒。
她轻轻点头。
“嗯。”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她老公……”
我不想因为和我见面，让本来就不幸福的罗佳妍更难。
顾清妍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
“你不用管她老公怎么想，就像你不用管你老婆怎么想一样。”
我有些尴尬，顾清妍这样说，感觉自己像是出轨了一样。
“我就是见见儿时的……”
“放心吧，”她打断我，眨眨眼睛说“她老公不会介意的。”
我皱眉：“你怎么又这么肯定？”
顾清妍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我。
眼里忽然多了几分温柔。
“沈梦舟。”
“嗯？”
“明天记得穿好看一点。”
我一愣。
“为什么？”
她笑了。
“因为……”
“她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心里猛地一颤。
“你说什么？”
顾清妍却走向了停下旁边很久没动的劳斯莱斯。
上车之前。
她忽然回头。
轻轻问了一句：
“沈梦舟。”
“嗯？”
“这七天……”
“你真的一点都不舍得吗？”
我怔住了。
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说不出话来。
顾清妍也没有继续等。
只是笑了笑。
“算了。”
“明天见。”
说完。
她关上车门。
转身离开。
我一个人站在楼下。
看着渐渐远去的劳斯莱斯。
心里忽然有些空。
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平时总喜欢缠着我的女人，此刻明明没有走出多远。
我却突然有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感觉。
可转念一想。
明天下午。
我终于要见到罗佳妍了。
那个小时候总喜欢追着我画画的小姑娘。
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是不是还和小时候一样爱笑？
是不是还喜欢把海螺放在耳边？
她……
还记得我吗？
想到这里。
我忍不住拿出手机。
打开日历。
在明天下午三点的位置，郑重地写下几个字。
云间咖啡厅。
然后。
我又打开购物软件。
想着要不要买一束花。
可挑了半天。
竟然不知道买什么颜色。
最后索性放下手机。
也许。
明天应该把那半张画带上。
她一定还记得。
毕竟，那是我们小学毕业时最后一次一起画画。
我望着窗外。
忽然有些期待。
……
与此同时。
顾清妍将车缓缓停在海边
顾清妍靠在座椅上。
拿出手机。
打开一个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五年前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
笑得有些拘谨。
她却笑得特别开心。
那时候她以为。
自己终于找到了他。
终于可以和他一起生活。
哪怕他暂时忘了自己。
也没关系。
她有很多很多时间。
可以慢慢让他喜欢上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新婚第二天。
那个混蛋竟然跑了。
一跑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
她不知道问过多少人。
不知道找过多少地方。
有时候，她甚至会怀疑。
自己是不是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直到前些天。
她在顾氏园林的供应商资料里，看到了那只歪歪扭扭的小鲸鱼。
找到了。
她终于找到了。
想到这里。
顾清妍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却一颗一颗掉下来。
陈助理看了一眼后视镜。
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
顾清妍才自言自语说道：“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笨呀？”
……
回到酒店。
顾清妍没有立即休息。
她打开行李箱。
从最里面取出一个旧画夹。
画夹已经有些年头。
却被保护得很好。
她坐在床边。
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躺着半张泛黄的画。
画上的小男孩，穿着校服。
手里举着一支画笔。
身后，是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
他笑得特别灿烂。
那是很多年前。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她和那个男孩一起画下的最后一幅画。
两人约好，一人保存一半。
等以后长大了，再拿出来拼在一起。
她那时候还偷偷给男孩取了一个名字。
写在画纸右下角。
江小满。
因为她觉得。
那个整天画画、爱吹牛、却总会把最好看的颜色留给自己的江城小男孩，就像春天里装满阳光的小满时节。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也没想到。
十几年后，自己竟然会因为这个秘密名字。
和他错过整整五年。
顾清妍轻轻抚摸着那三个字。
忽然想起沈梦舟在车里问她的话。
“罗佳妍已经结婚了吗？”
“她老公对她好吗？”
“她现在幸福吗？”
还有那句让她又想笑又想哭的话。
“人家都结婚了，你这是让我破坏别人家庭！”
顾清妍终于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梦舟，你个大笨蛋。”
她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
把那半张画重新放进画夹。
随后，拿起手机。
打开备忘录。
认真写下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云间咖啡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轻轻笑了。
仿佛又变回很多年前。
那个扎着马尾，抱着画册，站在校门口等男孩放学的小姑娘。
窗外。
江城的夜色温柔而安静。
顾清妍抱着那半张画。
轻声说道：
“江小满。”
“这次……”
“可不许再把我认错了。”
她停顿了一下。
嘴角缓缓扬起。
“明天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