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未婚妻准备的第一份婚前礼物，是一箱湿巾。
她在饭局上给男发小擦嘴，还嫌我不够大方。
我把零食拆开，推到她面前。
擦吧，今天管够。
她说我小题大做。
直到我查了婚款才发现，这位发小不光需要她擦嘴，还需要我结账。
【第一章】
许宁的手伸过去时，我正替她剥虾。
虾壳扎进指腹，留了个针眼。
贺嘉树嘴角沾着辣油，她抽了张纸，按住他的下巴，擦了两下。
动作一气呵成。
擦完，她又把自己的水杯递了过去。
喝我的，这杯不烫。
贺嘉树接过杯子，朝我抬了抬眉毛。
还是宁宁知道疼人。
我把剥好的虾放回自己碗里。
程远坐在旁边，筷子停在半空，转头看我。
我夹起虾，吃了。
贺嘉树没等到他想看的动静，又把杯子转了一圈。
周正，你不会介意吧？我俩从小就这样。
许宁替我回答：他没那么小气。
我端起茶杯。
先喝水吧，再不喝，杯子都让你盘出包浆了。
程远一口汤呛进鼻子，扯了三张纸。
许宁的鞋尖碰了碰我。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我低头看她。
行。下次擦之前问问我，我好提前把饭吃完。
桌上有人开始夹菜。
还有人突然研究起墙上的消防示意图。
贺嘉树把杯子一放，笑出了声。
至于吗？擦个嘴，又不是亲嘴。
我把筷子放齐。
你要把底线画到那儿，我这顿饭就得打包了。
许宁拉住我的袖子。
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你别让人下不来台。
我看了眼袖口。
她刚才替贺嘉树擦嘴时，左手还扶过他的肩。
现在这只手在提醒我，要懂事。
我没再说话。
这顿饭是我们婚前请朋友吃的。酒店五月十八日的婚期已经订下，席面和婚庆还没最后敲定。
贺嘉树开了家活动工作室，许宁坚持让他接我们的婚礼。
她说，熟人放心。
吃到一半，他把手机推过来，给我看婚礼方案。
上面一排字。
私人订制，独家浪漫，尊享服务。
我往下翻。
价格呢？
谈钱就生分了。
我把手机还他。
那你一定很适合当亲戚，不适合开发票。
程远低头咬住筷子，肩膀抖得桌布都在动。
许宁皱起眉。
嘉树还能坑我们？
我看着她。
所以价格呢？
贺嘉树夹了颗花生米。
方案没定，价格怎么定？你们先商量，别弄得我求着做生意。
我点头。
那就先不做。
他的花生米掉在桌上。
许宁赶紧接话：他不是那个意思，回去我跟他说。
我想问她，我是哪一个意思，又把话咽回去。
这不是在桌上抢话筒的事。
我要听她在没有观众的时候，给我一句准话。
到家以后，我从储物间搬出一箱零食，又抱来一箱湿巾，放在茶几上。
许宁脱鞋的动作停了。
你干什么？
我拆开薯片，瓜子，鸭脖，按顺序摆好。
擦吧，我看你动作挺熟练。
她把包扔上沙发。
你有完没完？
我坐到她对面。
有完。今天把话说明白就完。
我没让你断绝朋友，也没让你见到男人就报警。递纸可以，替他擦嘴不行。倒水可以，把你喝过的杯子递过去不行。
她抱住胳膊。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那他的手也该长好了。
她猛地站起身。
周正！
我把一包湿巾推过去。
声音不用这么大，这不是抢救，患者能自理。
她盯着我，嘴唇抿紧。
几秒后，她踢了一脚纸箱。
我一直以为你挺成熟。
我也一直以为你知道避嫌。
她转身往卧室走。
我叫住她。
许宁，愿意改，我们把这事说开，好好过。不愿意，就在结婚前停下。我不想婚后每次见你发小，都先给自己做心理疏导。
她握着门把，背对着我。
你非要为了这点小事取消婚礼？
我看着她的背影。
我在问你以后怎么做。
她没回答。
房门关了。
十分钟后，程远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贺嘉树发了朋友圈。
配图是许宁递给他的水杯。
文字只有一句：有些人认识几年，就想管我们二十多年的交情。
我把截图放大。
下面，许宁点了赞。
【第二章】
我敲开卧室门，把手机放到许宁面前。
你点的？
她看了一眼。
我没注意，随手点的。
那现在注意到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取消了点赞。
行了吧？
不太行。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你还要我怎么样？写检讨？
我拉过椅子坐下。
告诉他，今天的事到这儿，以后别这么做。你发这句话，我也不再提。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他就是开个玩笑。你让我这么发，他多没面子。
我看着她。
所以我的面子比较耐用？
她把手机扣下。
你能不能别老想着输赢？
我站起身。
可以。婚礼先暂停。
她终于抬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明天问酒店退订条件。没确认的项目不再付款，已经花的钱列清楚。
许宁伸手拽我。
你来真的？
不然呢，排练取消婚礼，正式结婚的时候表演？
她手指松了一点，又抓紧。
你知道亲戚都通知了吗？
知道。所以现在停，比婚后让他们听连续剧强。
她盯着我，眼圈一点点泛起水光。
我本来想坐回去。
手机震了一声。
贺嘉树给我发来一段语音。
周正，宁宁跟我说了。男人别这么计较。她从小就爱照顾我，你不能因为自己出现得晚，就把她过去都抹了吧？
我开着外放。
许宁的手松开了。
我看向她。
我在客厅等你一句话，你在卧室给他做现场直播？
她伸手来拿手机。
你别回，他喝了酒。
我按住语音键。
你们二十多年交情，我没打算抹。我只是退出收费项目。
发完，我给酒店婚礼顾问罗芸留言，请她第二天核对合同和付款。
许宁站在床边，脸上的水光收了回去。
你别找酒店。我明天跟嘉树说，让他注意。
明天几点？
她张了张嘴。
我把手机递过去。
现在发，也行。
她没接。
第二天早上，她煮了两碗面。
我的那碗多放了一个蛋。
我刚拉开椅子，她就把一碟榨菜推过来。
昨天我也有不对。你吃完去上班，婚礼的事别折腾了。
我拿起筷子。
你跟他说了？
她低头搅面。
以后我会注意。
他知道吗？
你一定要揪着他？
我把筷子放下。
鸡蛋不用担这个责任。
她抬起头。
什么？
一个蛋解决不了两个人的边界。我不缺蛋，我缺一句明确的话。
许宁的筷子磕在碗沿。
你现在怎么这么难沟通？
我站起来，去拿电脑包。
手机里，罗芸回复了。
五月十八日的婚宴预订定金两万元。如于本周五下午五点前取消，扣除三千元，其余退回。超过期限，扣除八千元。
今天周三。
我把消息转给许宁。
周五之前，我们把账对完。
她拦在玄关。
你真舍得那三千块？
我看了她一眼。
比起接着花，我现在看这三千块还挺亲切。
她没笑。
我也没笑。
我们准备了十二万元婚款。
我出了八万八，她出了三万二。
钱放在她新开的银行卡里，支出记在共享账本上。我们说好，超过两千元的项目，双方确认再付。
我在电梯里打开账本。
最后一笔还是上个月的酒店定金两万元。
剩余十万元。
可我刚把对账消息发过去，许宁就打来电话。
她的第一句话不是劝我。
周正，你先别查余额。
【第三章】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我没出去。
门关上，又把我送回一楼。
我按住开门键。
为什么不能查？
电话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我付了一笔婚庆预付款，还没来得及记。
多少钱？
她停了几秒。
六万八。
我松开手。
电梯门撞到鞋尖，又弹开。
给谁了？
嘉树的公司。
什么时候？
上周。
我看了眼电梯镜子。
里面那个人领带系得挺正，手背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昨天他还在饭桌上说方案没定。
许宁的声音压低。
他是怕你多想。
挺周到。先拿钱，再怕我多想。
我回到家，把电脑放在餐桌上。
许宁已经换好衣服，包却没拿，站在厨房门口。
我指了指椅子。
银行流水，合同，报价单。我们一项项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
转账六万八，收款方是贺嘉树的活动公司。
备注写着，代付场地及执行款。
合同呢？
还没签。
报价呢？
他给我们的内部价，不走普通报价。
我抬头。
这内部够深的，连掏钱的人都进不去。
她抽回手机。
你别阴阳怪气。他说酒店有一批优惠档期，要先占。
我们的酒店我自己打过定金，还要占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
他说有别的资源。
哪家酒店？哪天？哪间厅？
她终于没再接话。
我打开录音，放在桌上。
我现在跟你核对共同婚款，只录我们这段谈话。你有不同意的，可以不说，我们直接看书面材料。
她瞪着手机。
你防我？
六万八已经出门了。我总得给剩下的钱安个门锁。
她拉开椅子坐下。
我知道这事没跟你商量，是我不对。但嘉树不会不还。
我敲键盘的手停住。
还？
她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到窗边。
不是预付款吗，为什么用还？
许宁扯住袖口。
他最近周转有点紧，说先用一下。我们的婚礼还有一个多月，来得及。
我把电脑转向她。
你刚才说的预付款，需要我删掉，重新记吗？
她低下头。
他答应这周就补上。
所以你知道那不是婚庆款。
她没出声。
餐桌上的面已经坨了。
油浮在汤面，我闻着那股葱花味，胃里一阵发堵。
我拿起手机给贺嘉树打电话。
许宁伸手拦了一下。
你别说得太难听。
我看向她。
你现在最后一个顾虑，还是他听着难不难受？
她缩回了手。
电话接通后，贺嘉树先笑。
正哥，嫂子跟你告状了？
六万八，今天退。
他那边停了。
什么六万八？
公司账户收的那笔。婚礼还没签合同，代付项目也没有清单。你需要我报转账时间吗？
都是一家人，你别这么催命。
你刚才还叫她嫂子。一家人里面，只有我不配知道钱去哪儿？
他压低声音。
我人在瑞庭酒店，跟客户谈事。下午回你。
哪个厅？
他没回答。
电话挂了。
许宁拿起包。
我去找他。
一起。
她转身看我。
你去了，他更不好说。
我把电脑装进包。
钱是从我婚款里出去的，我到场还影响他发挥？
半小时后，我们到了瑞庭酒店。
大堂香水味很重，行李箱的轮子在石砖上咔咔响。
贺嘉树站在礼宾台前，正低头签字。
旁边有个穿米色外套的女人。
她拿起一张桌卡，问工作人员：名字放中间吧，我父母坐这一桌。
许宁的步子停了。
贺嘉树抬头看见我们，签字笔直接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他想开口，身边的女人先走了过来。
你们是嘉树的朋友？我是唐悦。
她伸出手。
我们二十号订婚，正好碰到，来喝杯茶？
许宁的包带从肩上滑了下去。
我看向礼宾台。
那张订婚宴确认单下面，压着一份付款回执。
金额三万元。
日期，是许宁转出六万八的第二天。
【第四章】
贺嘉树抢先把文件夹合上。
你们怎么直接来了？
我看着他。
来关心客户。听说你周转困难，客户还得自己跟你订婚，服务真全面。
唐悦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什么周转困难？
许宁盯着她手上的戒指。
你们不是刚谈没多久吗？
唐悦转向她。
一年半了。你是？
许宁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贺嘉树挡在中间。
她是许宁，我跟你说过的发小。周正是她未婚夫。
唐悦点头。
给你介绍婚庆客户的那个？
我把手机里的转账凭证打开。
客户本人。六万八付过去，合同没有，方案没有，现在准备退款。
唐悦低头看了两秒。
她没去碰贺嘉树，先问我：这笔款跟我们的订婚宴有关系？
我不知道。所以来问。
贺嘉树扯住许宁的胳膊。
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把许宁的胳膊从他手里拨出来。
要解释就站着解释，别附赠肢体服务。
他瞪我。
这里是酒店，你非要闹得难看？
我往旁边一指。
那边有休息区。坐下看材料，谁也不用提高音量。
唐悦已经走过去了。
她把包放在椅子上，给酒店工作人员道歉，请对方暂时保留文件。
四个人坐下。
服务员送来水。
贺嘉树去拿杯子，许宁的手动了一下，碰到桌沿，又收了回去。
我替他把水推过去。
自己喝，今天人手紧张。
唐悦看了我一眼，没笑。
她把订婚费用明细摊开。
嘉树，你上周说，订婚宴定金你出。三万元是你自己的钱，还是公司接单的钱？
贺嘉树捏住杯壁。
公司账上钱来来去去，哪分得那么清。
我点开手机计算器。
那我帮你分。六万八，减三万，还剩三万八。你的客户少了一场婚礼，多了半场订婚宴，怎么算的？
他用手盖住桌上的明细。
你别乱扣帽子。我只是暂借。
许宁抬起头。
你说是供应商催尾款。
订婚宴也有供应商。
她盯住他。
你没告诉我要订婚。
贺嘉树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我谈恋爱还得跟你汇报？
许宁的指甲掐住包带。
我借你钱的时候，你说你妈住院。
唐悦猛地转头。
你妈上周跟我妈逛了一下午街。
贺嘉树脸颊绷住。
是检查。检查也要花钱。
我把手机放在桌边。
行，一笔钱现在负责公司周转、母亲检查、酒店订婚。它比你忙。
隔壁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脚下拐了个弯。
唐悦把明细收回自己面前。
请你现在打开公司的收付款记录。你愿意给我们看，我们就核对。不愿意，我先暂停订婚。
贺嘉树看着她。
你也跟着外人胡闹？
唐悦把戒指摘下来，放进包里的小袋。
我们还没结婚，财务问题没说清之前，我也是外人。
许宁垂下头。
我没看她，继续问贺嘉树。
今天能退多少？
他揉了把脸。
钱用了，哪能马上吐出来。我月底有回款。
我们的婚礼退订期限是周五。你的月底，不能替我们承担损失。
又没人让你们退婚。
我抬眼。
现在有了。我让。
许宁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周正，我们回家说。
我把手抽出来。
你转钱的时候，没在家说。现在当着收款人的面，说清楚才省事。
贺嘉树靠上椅背。
她自愿借我的。你要钱，找她。
许宁的身体往后一缩。
我盯着他，点了点头。
很好，这句话留下。你承认是借款，不是服务款，也不是礼物。至于借款人和收款主体怎么确定，后面让专业的人看证据。
贺嘉树的手伸过来，想拿我手机。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别抢。钱已经替你保管一回了，手机我想自己拿。
唐悦站起来，对酒店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请把我们这份订婚合同的取消条款给我看一下。
贺嘉树也站起来。
小悦，你听我解释。
唐悦指着椅子。
坐下解释。我听得到，不用追。
许宁坐在原地，手里那根包带已经扭成一股。
她终于问出一句。
嘉树，我在你那儿算什么？
我拿起电脑包。
这个你们慢慢核对。
我的那一项比较明确。
债权材料里的出资人。
【第五章】
我们从酒店出来时，许宁一直跟在我后面。
到了停车场，她挡住车门。
我真的不知道他拿钱订婚。
我把车钥匙攥在掌心。
你知道他拿的是婚款吗？
她没回答。
知道那里面有我的八万八吗？
她咬住嘴唇。
知道超过两千要商量吗？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怕你不答应。
车库风机嗡嗡响，钥匙齿硌着掌心，我闻见一股轮胎摩擦后的焦味。
我看着她。
所以你不是忘了商量。你是知道我可能拒绝，才不商量。
她伸手抓我的外套。
我只是想帮他一次。
你帮他的成本，为什么要从我身上出？
她的手停住。
我拉开车门，让她坐后排。
她站着没动。
你现在连副驾驶都不让我坐？
我把座位上的电脑包提起来。
你要坐就坐。我今天已经够累了，不想再给座椅划分政治立场。
她坐进去，抱着包没说话。
开出停车场后，她给贺嘉树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被挂断。
第三通接了。
许宁按了外放。
嘉树，那六万八，你周五之前还我。
电话里有拉椅子的声音。
你们俩的事别往我身上推。周正不信任你，你就让他查你？
你答应过这周还。
我什么时候说死了？我说争取。
许宁翻着聊天记录。
你说，周五之前肯定到，不耽误我出嫁。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现在连聊天记录都要对？二十多年，你把我当什么？
我在红灯前停下。
许宁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看了我一眼。
我没开口。
她吸了口气。
你刚才说让我找周正，现在又说我不该跟你对账。钱到底什么时候还？
贺嘉树的声音拔高。
你能不能别催？唐悦现在要取消订婚，我这边还一堆破事！
所以你先还钱。
许宁，你别逼我。那钱是你自己转的，我可没求你拿婚款。
通话断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我踩下油门。
许宁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肩膀缩起来。
我也被他骗了。
我看着前面的路。
你可以去追究他骗你的部分。
那我们呢？
我们处理你瞒我的部分。
回到家，她没进卧室，先坐到餐桌前，把银行余额打开给我看。
三万二。
这次没少。
我把电脑打开，列出四项。
双方出资十二万。
酒店定金两万。
贺嘉树公司收款六万八。
账户余额三万二。
许宁低声说：我把剩下的钱先转给你。
我摇头。
先别乱转。每笔款写清用途，省得以后又出现第三种说法。
她擦了下脸。
你连这个都不信我了？
我把一张纸放到她面前。
我们先写婚礼暂停、停止新增支出、账户余额暂不动用。明天咨询完退款手续，再做结算。
她盯着纸上的字。
你已经决定了？
我把笔放下。
你昨天有一整夜可以告诉我钱的事。今天早上还有一碗面那么长的时间。
许宁低下头。
你忙着让我别折腾，忙着让我别让他难堪。不是没机会说，是不想说。
她伸手拿笔，想签，又把笔尖停在纸上。
能不能先不告诉我爸妈？
可以。你今天自己说。明天中午之前，我也会跟他们说明取消婚礼和资金情况。
她抬起头。
我没给她留一句含糊的话。
不编故事，不替谁遮。我给你先开口的时间，不给你改事实的时间。
她终于签了字。
我把纸收好，给程远打电话。
帮我找个短租，能住两周的。
程远那边一阵响。
你等着，我家空一间。
我说：你不是嫌别人碰你游戏机？
他咳了一声。
你现在这个条件，应该只对计算器感兴趣。
我刚笑了一下，许宁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妈。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已经传来声音。
宁宁，嘉树说周正为了一口水要退婚？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第六章】
许宁握着手机，看向我。
我把衣服叠进箱子，没有替她接话。
她母亲还在说。
你别先认错。男人这回拿住你，以后家里什么事都得听他的。
许宁喊了一声妈。
她母亲没停。
嘉树都跟我说了，就擦了下嘴，周正把你骂哭，还跑去人家订婚的地方砸场子。哪有这么办事的？
我把拉链拉到一半，停住。
许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不是全因为擦嘴。
那还因为什么？
她没出声。
我把箱子扶起来，走到餐桌旁，指了指那张刚签过字的纸。
许宁的呼吸断了一拍。
妈，我拿婚款借给嘉树了。
多少？
六万八。
电话里没了声音。
几秒后，她母亲问：周正知道？
不知道。
你自己的钱？
我们的婚款。
那边传来杯子碰桌面的响声。
她父亲的声音插进来。
你让周正接电话。
我接过手机，开了外放。
叔叔。
你明天来家里一趟。该退的退，该还的还。你阿姨刚才没问清楚，我替她跟你说声对不住。
许宁的母亲在旁边低声说：我哪里知道她还借钱了。
我答应第二天过去。
挂断电话，许宁坐回椅子上。
你是不是非要所有人都知道？
我看着她。
刚才是谁先打的电话？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拉着箱子出门。
程远到小区门口接我，打开后备厢，里面放着两瓶水，一包纸，还有一根棒棒糖。
我问：你接失恋的，还是接放学的？
他把棒棒糖塞进自己嘴里。
别碰，这根是我的。我怕安慰你安慰急了，咬到舌头。
我把箱子塞进去。
他往楼上瞅了一眼。
她没追下来？
没必要。
程远关上后备厢。
那我先声明，我家规矩简单。别动我牙刷，别替我擦嘴。
我抬腿踢了他一脚。
他躲开，拉着车门笑了半天。
车刚开到路口，朋友群炸了。
贺嘉树发了一张聊天截图。
许宁的消息只有一句：你先拿去用，别急。
上下文都没了。
他接着发了一段话。
朋友有困难，许宁帮了一把。周正不愿意可以商量，没必要跑酒店侮辱人，还录音取证。婚还没结，就防成这样，谁敢跟他过日子？
有人发了问号。
也有人劝我，说感情不能太较真。
程远一脚把车停进路边车位。
他问：我可以说话了吗？
我说：别骂人。
他点头，开始打字。
可以不较真。请认为六万八不用较真的朋友接龙，我替嘉树谢谢大家。
群里安静了。
他又发。
不白帮忙，赠送二十年交情，年限不够可以补签。
有人撤回了刚才劝我的话。
贺嘉树发了个笑脸。
你们俩一唱一和，挺会演。
我把转账凭证、共同出资记录，以及许宁签过字的资金表打码后发进群里。
只留金额、日期和与事情有关的文字。
我发了三句话。
我从未同意出借这笔婚款。
收款公司没有提供对应合同、报价或已履行服务明细。
对私人关系可以有不同看法，对六万八的去向，请拿凭证。
贺嘉树开始显示正在输入。
停了。
又开始输入。
程远盯着屏幕。
他在里面织毛衣呢？
我刚要锁屏，一张图片跳了出来。
婚礼执行采购单。
总价六万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经女方确认，全款支付，取消不退。
许宁随后打来电话，声音发抖。
周正，那张采购单，我没见过。
【第七章】
我没在群里跟贺嘉树逐字吵。
我只问了一句。
哪家供应商，哪天采购，谁确认的？
他回得很快。
商业资料，不方便公开。真想谈，明天来工作室，别在群里装受害者。
我把这句话存好，回复。
可以。请把合同、原始确认记录、付款凭证带齐。
第二天上午，我和许宁先去了她父母家。
她母亲端出水果，盘子放在桌边，没有往我面前推。
她父亲把茶倒好，第一句话就问女儿。
那笔钱，你跟周正商量过没有？
没有。
你借的时候，说是谁的钱？
许宁把聊天记录打开。
那一页里，她提醒过贺嘉树：这是我们结婚的钱，周五之前一定要给我补上。
贺嘉树回复：放心，不耽误你出嫁。
她父亲把手机看完，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明知道钱有用途，还替别人作主。
她母亲挪了一下水果盘。
钱要回来，婚事是不是还能再商量？毕竟订了这么久。
我双手接过茶杯，放在桌上。
阿姨，婚事不是押金，交过就必须消费。
她捏住围裙边。
宁宁就是耳根子软。
我看了许宁一眼。
她对我不软。我说不舒服，她说我计较。我问钱，她先说预付款。现在要取消，她说我让所有人知道。
许宁低着头，眼泪落在膝盖上。
她母亲张了张嘴，转头问她。
真是这样？
许宁点头。
她父亲把茶杯端起来，手在半空停了片刻，又放下。
那就先把钱还清。
下午两点，我们到了贺嘉树的工作室。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
为爱创造仪式。
程远也来了，站在牌子下念了一遍。
然后看向我。
仪式还没创造，障碍挺齐全。
贺嘉树从里面走出来。
你带人来压我？
我抬了抬手里的资料袋。
带朋友做见证。你要不接受，我们另约地点。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
唐悦，以及贺嘉树的合伙人王进。
王进先伸手。
公司收款的事，我负责一起核对。今天不吵，先看账。
贺嘉树的脸绷了起来。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自己处理？
王进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
钱进公司账户，你在群里发公司采购单，怎么自己处理？
桌面上摆着打印出来的聊天截图。
王进指着六万八那一笔。
账上登记的是客户预收款，项目叫周许婚礼，没附合同。
我点头。
请问已经采购了什么？
贺嘉树把一张单子推过来。
花艺，灯光，舞台。
我没接，先看王进。
这是你们正式单据？
王进低头扫了一眼。
这是报价模板。右下角的项目编号都没改。
程远凑过来。
确实。新郎姓张，新娘姓钱。
他抬头看我。
你这婚礼还挺开放，连当事人都能替换。
贺嘉树一把抽走单子。
模板怎么了？采购是真的。
王进伸手。
付款流水。
供应商催得急，我用私人账户付的。
那看私人付款凭证。
手机没电。
程远从包里摸出充电宝，往桌上一放。
满的。今天你手机想死，得先问我。
唐悦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
贺嘉树拍了桌子。
你们什么意思？审我？
杯子里的水溅到纸上。
我拿起纸巾擦掉，没有往他手边递。
我们问的是已经付了钱的服务。你拿不出，就别说取消不退。
王进点开另一个表格。
六万八入账后，第二天转了三万元到你个人账户，摘要是临时借支。另外三万八支付了工作室旧设备尾款和房租。没有周许婚礼的采购支出。
贺嘉树猛地转头。
你连这个都翻？
王进看着他。
月底报账要翻，客户上门也要翻。财务不是许愿池，扔进去就不用交代。
唐悦把酒店付款凭证放在三万元借支下面。
日期，金额，都对上了。
她看向贺嘉树。
你告诉我，订婚的钱是你准备的。
贺嘉树靠在椅子上，嘴唇失了颜色。
我后面会补。
我把那张采购单拍照存档。
这次不用讨论后面。先处理现在。
许宁一直坐在旁边，这时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了一句话。
我未确认该采购单，也未授权任何人代为确认。
她签上名字，推到桌子中间。
贺嘉树盯着她。
许宁，你真要帮外人整我？
她的笔尖戳穿了纸。
你刚才不是说，我自愿借的，让我自己承担吗？
贺嘉树没再看她。
他看向我。
六万八我认。但你得先把群里那些东西撤了。
【第八章】
我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
还钱和删记录，分开说。
贺嘉树抬起下巴。
你们把我名声搞成这样，我以后怎么接单？没收入，我拿什么还你？
程远点了点桌子。
懂了。我们得先给你五星好评，才能申请退款。
王进揉着眉心。
嘉树，你少说两句。
贺嘉树转向他。
你也别装好人。房租不是公司花的？设备不是你在用？
王进把电脑合上一半。
所以公司收到的款，公司先按事实处理。你的个人借支，内部另算。我没说不负责，我说你别拿假采购单往外发。
贺嘉树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唐悦开口。
我这边的订婚先取消。酒店能退多少，按合同来。你说要自己承担的那部分费用，不要再往别人婚款里塞。
他转过去，声音低了。
小悦，我们的事回去说，别在这儿。
我来这里，就是要看你在别人面前怎么说。回去以后，你又能给我换一套。
他伸手去拉她。
唐悦把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手放回去。
贺嘉树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接他们的感情话题，只把退款要求往王进面前推。
公司全额退回六万八，不虚构服务，不附带要求我们承认自愿消费的条款。具体付款时间，书面写明。
王进打开公司账户看了一会儿。
现有可用资金三万一。
贺嘉树立刻接话。
先退三万一，剩下以后说。
我看向他。
以后是哪一天？
月底。
具体哪一天，款从哪来？
他瞪着我。
你非要把人逼死？
程远把充电宝收回去。
没让你死，让你定个日期。你这两个选项挨得有点远。
王进用手按住桌沿。
嘉树，你个人那笔三万元借支先归还。剩下七千，你自己想办法补。公司把退款一次付清。
贺嘉树的声音猛地拔高。
我哪还有三万七！
唐悦看着他。
你昨天跟我说，你还有十几万应急储蓄，不用担心订婚费用。
他闭上嘴。
许宁坐在对面，手里的纸已经被她折了四次。
她忽然问：你跟我说，只差六万八，就能保住公司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贺嘉树抓起手机，走到窗边。
我需要时间。
我看了眼钟。
今天周四。明天下午两点前，给出确定结果。如果不能完成退款，我们按咨询过的程序发书面催告、提交材料，不再靠群聊来回问。
他回过头。
你早找律师了？
我点头。
问了怎么留证，怎么处理未签合同的预付款，怎么确认共同婚款的份额。没有哪位律师承诺一通电话就能把你送进去，你不用提前演。
他的脸绷得更紧。
出了工作室，许宁叫住我。
她把一串钥匙递过来。
租的房子，我先搬。你不用住程远那儿。
我没接。
租约还剩两个月。房东已经同意我们按合同提前处理，押金和水电另算。你这两天先收东西，周末一起交接。
她握着钥匙。
你连房东都联系了。
该联系的，总得有人联系。
她走近一步。
刚才我帮你说了，我没签采购单。
我看向她。
你是在确认自己的事实，不是在帮我换一次机会。
她的眼睛垂下去。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再信我？
街边一辆货车倒车，提示音连续响了几遍。
我等那声音停下。
许宁，我们不是做售后。不是把这次问题修好，原来的关系就自动续费。
她用指腹刮着钥匙上的标签。
我以前也对你好过。
我知道。你给我买过胃药，陪我改过简历，我妈做手术的时候，你也来医院帮过忙。
她抬起头。
我接着说。
所以我昨天没有在饭桌上掀桌子，回家先问你愿不愿意改。所以我今天仍然跟你把账分清，不把所有礼物都翻出来标价。
她嘴唇抖了抖。
但这些不能换成你替我花六万八的授权。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把她伸过来的钥匙推回去。
我会跟你一起把账结束。关系，就到这儿。
我转身时，手机又响了。
共同朋友群里，贺嘉树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对账可以。双方父母都来，免得有人拿了钱还继续造谣。
【第九章】
周五下午一点，我到了瑞庭酒店的小会议室。
地方是我订的。
离婚宴退款柜台两层楼，办完这边，正好去取消婚期。
程远站在门口看房间牌。
还是你讲效率，感情售后和资金售后放一个服务区。
我把资料袋递给他。
少说两句，等会儿帮我核对金额。
他接过去。
行，今天只做有文化的观众。
双方父母都到了。
我爸妈坐在我旁边，没抢着发问。
我妈把保温杯放到我手边。
喝口水，嘴都起皮了。
许宁看了眼杯子，又把目光收回去。
贺嘉树和王进最后进门。
贺嘉树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落座就推给我。
六万八，可以退。但你和许宁得签这个，承认此前只是误会，没有欺骗和挪用。双方都不许再提。
我翻到最后一页。
里面还写着，婚礼合作因客户个人原因取消。
我把协议放回去。
你这是退款，还是给自己采购清白？
贺嘉树看向双方父母。
叔叔阿姨，我也不是不讲道理。钱肯退，事情总得有个结束吧？他在群里一说，我公司还做不做？
许宁的母亲捏住纸边，看完第一段，问了一句。
你不是跟我说，周正因为一口水去酒店闹的吗？
贺嘉树点头。
起因确实是这个。
她把纸放下。
六万八你一个字没说。
他扯了扯嘴角。
我想着这是我和宁宁之间的事。
我妈一直没开口，这时拿起那份协议。
那你收钱的公司怎么又进来了？孩子们的婚款，你用的时候没分开，退的时候倒分得清楚。
贺嘉树的手按住膝盖。
王进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按实际情况整理的退款确认。公司收到六万八，未签署正式服务合同，未履行对应服务，双方终止筹备接洽，全额退还。你们先看。
我接过来。
条款不多，收款账户和金额都写清楚了。
贺嘉树立刻伸手压住。
我还没同意。
王进看着他。
你昨天把个人补款转回公司，备注就是归还借支并承担退款差额。钱已经齐了，你现在又卡什么？
我抬起头。
三万七齐了？
王进点头。
齐了。公司三万一，加他个人三万七，足够退款。
许宁盯着贺嘉树。
你昨天不是说，拿不出钱？
贺嘉树甩开手。
我卖东西，找人凑，不需要时间？
唐悦这时敲门进来。
她是来补签订婚取消手续的，手里拿着酒店退费确认单。
王进提前问过她，能否到场确认个人借支的用途。她把材料递过来，没有往贺嘉树身边坐。
三万元定金，按合同退两万七。退到原付款账户了。你不用再说钱都压在酒店拿不出来。
贺嘉树站起来。
唐悦，你非要这时候落井下石？
她看着他。
我来说明我经手的部分。你要我替你藏着，才叫往下扔石头。
他把椅子踢得一响。
不就是借了点钱吗！一个个至于这么逼我？宁宁自己要给，我让她拿刀抢周正了吗？
许宁从包里取出手机，放到桌上。
她的手在抖，屏幕解锁了两次才成功。
这是完整聊天记录。
她把手机转向父母，又转向我爸妈。
钱是我瞒着周正转的。嘉树知道是婚款，也答应这周还。我没见过采购单，没同意取消不退。昨天群里那张截屏，前后都被裁掉了。
贺嘉树伸手指她。
你现在撇得真干净。
许宁抬头。
我没撇。我瞒着他，我承担。但你拿钱以后撒的谎，别让我一起认。
她父亲把一份结算表推到我面前。
周正，你看看。婚宴退订扣三千，由宁宁承担。剩下的共同婚款，先退你出资的八万八，她留两万九。其他租房、押金按实际结算。
我妈没有去拿那张表，先问我。
你确认吗？
我看完，点头。
确认。
贺嘉树的手还按在退款协议上。
群里的事呢？
我把手机拿出来。
你公开发了不完整截图和未经确认的采购单，就在原群更正。说清哪些是事实，哪些不是。我们也只保留与钱有关的证据，不把私人资料四处发。
他盯着屏幕，鼻翼一张一合。
你非要我认？
王进把笔放在他手边。
不是非要你认，是你已经发过。公司不能挂着假采购单接着做生意。
贺嘉树想站起来，腿碰到椅子，又坐回去。
椅背撞上墙。
他低着头，捂了几秒脸。
我都退款了……
我没接话。
许宁的父亲也没接。
房间里只剩空调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一字一字打。
第一遍，还写着沟通误会。
王进指了指桌上的材料。
改。
第二遍，写的是许宁口头确认采购。
许宁直接开口。
没有。删掉。
贺嘉树把手机扣在桌面，眼泪从指缝里落下来。
二十多年，你真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许宁没有递纸。
她说：你把我转钱前后的话裁掉，也没问我要不要面子。
他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剩一句。
早知道就不接你们这单。
我把退款协议翻到签字页。
我们也希望。
两点四十六分，群里出现了更正说明。
没有服务合同，没有实际采购，截屏缺少上下文，之前关于我因一口水闹事的说法不完整。
下面，王进用公司账号补充确认。
两点五十一分，六万八原路退回许宁账户。
许宁当着双方父母，把原有三万二和退款合并，先转了八万八给我，备注婚款出资返还。
我的手机亮了。
贺嘉树猛地抬头。
到了吧？以后别再找我。
我看完到账信息，把签好的收款确认递过去。
只要你不再给我采购东西，我也不打算发展回头业务。
程远用文件夹挡住了脸。
挡得很晚。
他已经笑出了声。
【第十章】
三点二十分，我和许宁下楼办理婚宴退订。
罗芸把合同拿出来，一项项核对。
确认取消五月十八日婚宴预订？
确认。
双方都确认？
许宁盯着那张写了我们名字的预订单。
我等着，没有催。
她握住笔，想落下，又停在名字上方。
罗芸把纸往她面前挪了一点。
如果需要再商量，可以等一会儿。五点前手续完成，仍按三千元扣除。
许宁摇头。
不等了。
她签完，把笔交给我。
笔身还带着她手心的潮气。
我签上名字。
定金退回一万七，和她账户里剩下的一万二合在一起，正好两万九。
她把计算器按了一遍，又按了一遍。
我把双方签好的结算表收进文件袋。
罗芸收起原预订单，问我们，已经制作的两块姓名桌牌是否需要带走。
许宁抬起头。
我先开了口。
不用了，按你们流程处理。
罗芸点头，把桌牌放进柜子。
许宁跟我走到酒店门口。
双方父母去停车场取车，程远在不远处打电话。
她叫住我。
周正，昨天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饭局上，我没给他擦嘴，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把资料袋夹在胳膊下。
你借出去的六万八，会因为没擦嘴就回来吗？
她摇头。
我不同意的事，你会因为没擦嘴就跟我商量吗？
她的手慢慢垂下。
她说：我以前总觉得，你脾气好，不会真跟我计较。
我看着她。
脾气好，不是不要。
她想靠近一步，又停下。
还有机会吗？
我把租房交接时间发到她手机上。
周日上午十点，房东过去。你的东西别落下，水电表一起拍照。
她低头看着那条消息。
这次没再问。
周日交接时，屋里只剩两只纸箱。
一箱零食，一箱湿巾。
程远站在门口，看到以后，先摸了摸下巴。
这就是传说中的证物？
我把零食箱推给他。
没过期，能吃。
他抽出一包薯片，刚要拆，许宁从卧室走出来。
那箱湿巾留给我吧。
程远的手停在封口上。
我看了她一眼。
行。
她把纸箱搬到自己的行李旁边，蹲下去时，袖口擦过地板。
房东来验房，逐个开灯，检查水龙头。
她拿着手机拍水表，我拍电表。
押金按各自承担的部分退回，钥匙放在茶几上，一共四把。
最后一把是许宁从钥匙圈上取下来的。
她拽了两次没拽动。
程远想上前帮忙，我叫住他，把桌边的起钉器递过去。
用这个。
她接过去，撑开铁圈，钥匙落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交接单签好，房东锁了门。
我们在电梯口分开。
许宁拖着箱子去了地下车库，我和程远往小区门口走。
他抱着零食箱走了一段，忽然问。
你就真不看一眼？
我伸手从箱子里抽了包饼干。
看路，前面有台阶。
他一脚踩空，抱着箱子蹦了两下，薯片掉了一包。
我捡起来。
他站稳，吸了口气。
行，这下不用安慰你了，先安慰我。
我把薯片拍进他怀里。
手没事吧？
能动。
那就好，晚上自己剥虾。
程远看着我，张嘴想骂，又憋回去。
我们去了小区门口那家烧烤店。
塑料凳有点矮，他把零食箱塞到桌底，叫老板拿菜单。
老板认得我们，端着茶壶过来。
今天不带对象？
我接过杯子。
以后不用给我留第三张凳子了。
老板看了我一眼，把多出来的碗收走。
那给你们加两串，刚腌的。
程远抄起菜单。
听见没，恢复单身还有赠品。
我踢了踢他的鞋。
点你的。
肉串端上来，辣椒面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他吃得急，嘴角沾了油，朝我抬抬下巴。
纸。
我抽了一张，放到他手边。
他没拿，故意把脸往前凑。
认识这么多年了，服务一下不过分吧？
我抬手叫老板。
老板。
要什么？
再加一副一次性手套。
程远眼睛一亮。
还真伺候兄弟？
我把手套拆开，套在自己手上，端过刚上的小龙虾。
不是，我怕你吃完又说手没长好。
他伸手来抢。
我把盘子往中间一推。
一人一半，自己的自己剥。
他拿起一只，低头掰开虾壳。
老板把账单压在杯子底下。
程远瞥了一眼，立刻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来，对半。
我说：今天我请。
他握着手机没动。
确定？超过两千需要双方确认啊。
我瞅了眼账单。
一百八十六。
他点头，把手机收回去。
那我也表个态。
他抽起手边那张纸，把嘴角擦得干干净净。
本人四肢健全，往后聚餐，绝不增加你的精神支出。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他刚喝一口，又把菜单举起来。
老板，再加十串腰子！
我伸手去夺菜单。
你不是说不增加支出？
他把菜单举过头顶。
说的是精神支出，物质的没签！
隔壁桌有人笑出了声。
我抢回菜单，划掉五串，把剩下五串递给老板。
先上这些。
不够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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