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高三分班那天，我没抢座位，先给同桌开了张账单。
他拿我的笔记卖钱，还劝我做人别太计较。
我点头，把收款记录递给了他爸。
本来只想看他丢个人。
直到老师拿出一张有我签名的奖学金退出申请。
这回，得请他把人丢全了。
【第一章】
粉笔灰落在桌角。
赵承安把一张收款码推到我面前，食指敲了敲纸面。
许知行，咱们以后就是同桌了。你那套暑假整理的提纲，借我复印一下？
我盯着他的手。
指甲修得齐整，手腕上的表带还贴着保护膜。
这块表，我记得。
上辈子他戴着它站上领奖台，拿走五千块奖学金，也拿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学习互助项目名额。
台下，我捏着一份被退回的申请。
他下台后还拍了拍我的肩。
知行，你就是太闷。光会做题有什么用，要学会展示自己。
而现在，他那只手又伸向了我的书包。
我按住拉链。
多少钱？
他愣了下。
什么多少钱？
我把收款码翻过来。
背面是他刚写的名单，已经排了十一行。
旁边标着，二十九元一份。
我问：你卖我的笔记，一份收多少钱？
前排挪椅子的声音停了。
赵承安扯了扯嘴角。
不是卖，大家分摊打印费。我家开打印店，帮同学省事。
我把数学提纲拿出来，数了数。
二十四张，双面四十八页。你家门口写着，学生复印一面一毛。
他伸手来拿名单。
我用水杯压住。
四块八的东西收二十九，剩下二十四块二，是纸张参加过高考？
后排传来一声喷咳。
高远手里的豆浆洒了半桌。
赵承安看了眼周围，声音压低。
都是同学，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还得装订、分类、讲题。
我点头。
懂了。纸四块八，你二十四块二。
高远举起湿漉漉的作业本。
那能不能不要你？我想买基础款。
有人捂住嘴，肩膀开始抖。
赵承安的手指收紧，名单被扯出一道褶。
许知行，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我对免费提供货源有意见。
我从草稿本撕下一页。
原稿使用费，销售额的一半。署名归我，修改须经我同意。你要卖，先把这些写清楚。
他看着那张纸，没接。
我又补了一句。
你要说只是帮同学，我也有个办法。原稿交老师，班里按实际成本印，困难同学的几份我出。
前排的课代表唐禾转过头。
这个可以。我登记数量，不经过个人收款码。
赵承安嘴角彻底绷住。
我只是提个建议，弄得跟谈生意似的。
我指了指他的名单。
你都收钱了，我才开始谈。论进度，是我耽误你了。
上课铃响。
班主任陈老师抱着文件夹进门，赵承安把名单卷成一根纸筒，塞进桌洞。
他坐下时，椅腿在地面拖出一声尖响。
高远从后面戳我。
你今天吃什么了？说话这么顶饱。
我抽出纸巾递给他。
隔夜亏。
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新班级的名字，又贴出一张通知。
青禾奖学金校内初选，本班有三名同学达到申报条件。许知行、赵承安、唐禾，课间到办公室确认材料。
我的笔尖停在纸上。
还是这个奖。
成绩占六成，学习互助记录和现场讲解各占两成。年级最后选两人，每人五千元，还能参加高校开放营。
上辈子，我把自己熬了两个暑假的提纲交给赵承安。
他替我整理申报材料，替我转告通知，替我决定了我不愿意参加。
那时我以为，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有人会说话，有人不会。
后来我才知道。
他确实会说话。
主要是替我说。
陈老师低头翻材料。
有需要调整意向的，今天必须本人确认。以后所有申请，都直接交给我，不再托同学转交。
赵承安的膝盖撞了下桌板。
我偏头看他。
他扯出一个笑。
你看我干什么？
我把原稿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看同桌。
毕竟重活一次，我也没别的本事。
就是知道哪张脸下面，还有一张。
【第二章】
第一节是数学。
宋老师刚放下杯子，赵承安就举起手。
老师，我暑假整理了一份复习提纲。想利用课前五分钟，给大家讲讲怎么避免丢分。
他把一个透明文件袋放到讲台上。
我看见封面，嘴里的水没咽下去。
难怪今天来借全套。
前六页，他早就有了。
分班前，年级组织过一次暑期学习交流。我把六页样稿交给宋老师，老师征求过我的意见，允许参加交流的同学拍照学习。
赵承安也在场。
他现在拿出来的那份，正文布局没改，页脚多了一行字。
赵承安整理。
宋老师拿起来翻了翻。
你整理的？
赵承安站直。
对，我把自己容易犯的错都归纳了一遍。
高远扭过头看我。
我冲他摇了摇头。
我想看看，这人能把我的错，认到哪一步。
宋老师翻到第三页，指尖停住。
那你讲讲，这里的提醒是什么意思。
赵承安接过资料，念了出来。
考场上先判断函数的单调区间，不要先判断宋老师是不是故意整你。
全班静了半秒。
高远把脑袋埋进胳膊里，桌子开始震。
宋老师端起杯子。
下一句。
赵承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能因为出题人姓宋，就把所有题归为送命题。
宋老师点头。
这条错，你暑假也犯了？
赵承安的耳根涨起一层颜色。
老师，就是活跃一下气氛。
宋老师把杯子放下。
这两句话，是我七月给许知行改提纲时，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他写的。
几十张脸一起转向我。
我抬手。
老师，我后来改了。改成了先审题，别审老师。
宋老师抿住嘴，拿粉笔敲了敲讲台。
这次改得有进步。
赵承安抓着文件袋，塑料边被他捏得咔咔响。
我们交流过。许知行提供了一些材料，我负责归纳，也不算我一个人的。
我把课本翻到当天要讲的页码。
那你怎么只归纳出了自己的名字？
后排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老师把资料放到一边。
学习可以互相借鉴，署名不能顺手借走。课后你们把来源说清楚，现在上课。
赵承安回座位时，鞋底蹭到了椅腿。
他扶了一把桌沿，才没坐歪。
刚才的六页，只证明他把我的样稿写成自己的。
还证明不了他卖过多少，更证明不了那份申报材料里写了什么。
我没有追着他吵。
我拿起笔，把宋老师讲的那道题重新算了一遍。
重生没给我多长一个脑子。
一道立体几何题，该卡还是卡。
我在辅助线上耗了五分钟，宋老师从身边走过，停下来敲我的草稿。
许知行，你这是给棱锥搭脚手架？
高远终于抬起头。
老师，他今天准备接工程。
我把那三条多余的线划掉。
很好。
刚在人前站起来，又被数学按回去了。
下课后，赵承安拦住我。
你故意留这种话坑我？
我看了眼他的资料。
七月份写的话，九月份等你偷。你把我规划得还挺长远。
他吸了口气。
笔记的事到此为止。大家一个班，闹大对谁都不好。
我把手伸到他面前。
样稿删掉，卖出去的退款，班群说明来源。
至于到此为止，得看你还拿过什么。
他看着我，半天没出声。
走廊上，唐禾拿着三张申请表叫人。
陈老师让我们过去。
赵承安抢先接话。
我突然想起来，材料有一处填错了，我先去改一下。
他说完就往办公室走。
我跟了上去。
高远在后面喊：你不是不想管闲事吗？
我回头。
对，所以先确认一下，他管了我多少事。
【第三章】
办公室的风扇转得吱呀响。
陈老师面前摆着三个文件夹。
赵承安进门就伸手。
老师，我的材料拿错了，里面可能夹了别人的东西。
陈老师把文件夹按住。
不急，等许知行一起看。
赵承安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我走到桌前。
陈老师先问我：奖学金还报不报？
报。
确定？
确定。五千块，我妈得卖不少笼包子。
陈老师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这份意向变更，你知不知道？
纸被推到我面前。
上面印着我的姓名、班级，还有一段说明。
本人因家庭经营需要，课余无法承担学习互助工作，自愿退出本次评选，并推荐赵承安同学接替相关展示。
下面是我的签名。
连最后一笔向上挑的角度，都和我写的一致。
手心的汗黏住了纸边。
我听见风扇在头顶响，办公室外有人拍篮球，一下一下，撞得我太阳穴发紧。
陈老师看着我的手。
不是你写的？
我摇头。
不是。
赵承安马上接话。
是不是你暑假签过，自己忘了？你那会儿不是说，家里店忙，没空参加活动？
我抬眼。
我说我周末帮我妈包包子，跟我退出奖学金，有什么关系？
他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你那个意思……
你以为一次，值我五千块？
唐禾站在旁边，把手里的申请表抱紧。
陈老师抽出笔，在那张纸上写了待核验三个字。
这份材料是承安一起送来的。我没收到你本人确认，所以还没提交。今天叫你来，就是要核实。
我问：原件呢？
他说原件放家里，先交的扫描打印件。
我把纸抬起来，对着窗边看。
签名下面有一粒黑点。
我手指一顿。
不是新签的。
七月交流会的签到表上，我签完名，高远正好撞了桌子，笔尖在下面戳过一个点。
当时他还说，这个点算他替我按的手印。
我转向赵承安。
签到表也是你帮老师去打印店扫描的，对吧？
他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乱猜。我每天替班里做多少事，哪记得这么清楚。
陈老师拿起电话。
我先和你妈妈确认一下家庭情况。
赵承安忽然抬头。
老师，阿姨这会儿可能还在忙，没必要打扰她吧？
陈老师看了他一眼，按下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
锅盖碰到灶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陈老师说明来意，我妈在那边停了两秒。
让他退什么？
奖学金评选，说是家里需要他帮忙。
不需要。他包的包子十个有六个漏底，我还得返工。
唐禾低头咬住了嘴唇。
我闭了闭眼。
亲妈认证，技术不行。
我妈又问：是不是要钱？报名费多少，我给。
陈老师放缓了语速。
不用报名费。就是有份退出材料，我们核实一下。
我妈的声音拔高。
他敢退？我昨天还给他炖了两个鸡腿，让他好好准备！
我对着电话说：妈，我没退。
哦，那就行。
她停了一下。
谁替他退的，让谁来店里包三千个。少一个都不算替他懂事。
电话挂断。
陈老师把那张材料单独放进透明袋。
许知行继续申报。承安，你下午把原件带来。还有，未经本人确认的签名材料，从现在起一律不收。
赵承安点头，指节抵着裤缝。
走出办公室时，他拉住了我的袖子。
知行，可能真是打印店排版弄错了。
我抽出手。
排版能把我排没，业务挺全面。
他压低声音。
我也是觉得，你家确实需要人帮忙。你去参加开放营，吃住路费不都得花钱？
我盯着他。
他嘴角还挂着那点替我考虑的笑。
我问：通知上写着全程资助。你帮大家收了三天材料，没看见？
他的笑停住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下午别只带原件。
把你的整理笔记也带上。
他皱眉。
干什么？
宋老师刚在办公室说了。今天互助项目试讲，不看封面，看本人。
【第四章】
下午最后一节课，宋老师把三个人的座位调到了讲台边。
不是正式评分，只是试讲。每个人十分钟，讲一道自己提纲里的题，再回答两道变化题。
赵承安手里多了一个新文件夹。
封面那行赵承安整理，被改成了学习交流材料。
高远看了一眼，拿笔戳我。
他这资料改名比我改错还勤。
我把他的笔拨开。
你那不叫改错，叫换个位置再错一遍。
高远把刚做完的练习册合上。
你重伤我了，赔个鸡腿。
唐禾先讲。
她写字快，步骤也清楚。讲到条件讨论时，后排有人问，她停下来，把那个条件又拆成了两种情况。
宋老师在记录本上打了个勾。
轮到赵承安，他选了我样稿里那道含参数的二次函数题。
题目限制了自变量的取值区间，讨论抛物线在区间内的最大值。
我在提纲里写了三种情况。
他只展示了中间那种。
同学们，这类题不用怕。配方，找顶点，直接代进去。只要记住这个步骤，就能省下不少时间。
有人开始抄。
我举手。
如果顶点在给定区间外呢？
赵承安看向我。
我讲的是常见情况。
宋老师把粉笔递过去。
问得好。把参数换成负一，你接着讲。
赵承安接粉笔时，指尖蹭掉了一截粉笔灰。
他把原来背熟的式子重新写了一遍。
写到最后，得出的最大值，比区间端点上的函数值还大。
宋老师问：在哪个位置取到？
他盯着黑板。
教室里响起翻书声。
唐禾把自己的草稿推到桌角，没说话。
赵承安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刚要标顶点，宋老师拿直尺框出了题目限定的区间。
不能出去。题目没给你办出境手续。
后排笑成一片。
赵承安把黑板擦拿起来，擦掉一个数字。
这个参数不太典型。
宋老师拿粉笔又写了一个。
那换成三。
他的手不动了。
我把原稿翻到那一页，递给唐禾。
她看完，抬头问：你是不是把另外两种情况删掉了？
赵承安嘴角抽了一下。
为了方便理解，我做了简化。
我没忍住。
你这是为了方便答错。
高远举手。
老师，我懂了。他教的不是分类讨论，是分类失踪。
宋老师拿点名册敲桌。
高远，既然懂了，下一道你讲。
高远的笑声当场断电。
老师，我只是语言上懂了。
轮到我时，我把那道题补完，写到第二种情况，粉笔尖突然断了。
半截粉笔落到讲台下。
赵承安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我弯腰捡起来，继续写。
宋老师没让我一路顺过去。
你这里少讨论一个端点。
我盯着自己的板书，耳朵发烫。
确实漏了。
我把那一步划掉，当着全班重新补。
高远小声说：大师也掉零件？
我回他：掉了装回去。别拿掉零件当轻量化。
唐禾用笔杆挡住嘴。
宋老师把三份材料叠到一起。
互助讲解，先要保证自己理解，再保证别人听懂。谁的笔记不是问题，谁做过什么，要写清楚。正式评选前，三个人都得重新提交个人说明。
赵承安拿起文件袋。
那许知行拿提前整理过的原题来讲，是不是占便宜？
宋老师看向他。
你不是说，这也是你整理的？
他嘴张开，又合上。
下课铃响，宋老师叫住我。
签名的事我听陈老师说了。你把手头能说明情况的材料留下，别在群里吵。该怎么核实，学校会核实。
我点头。
走回座位，赵承安正在收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发到班群里的长消息。
有的人表面不让同学花钱，私下早把互助资料当成自家生意。大家别被几句漂亮话骗了。
下面跟着一张截图。
是我和高远的聊天。
我：来三份？
高远：来，跟着你，后面几个月就不愁了。
我：先交钱，概不赊账。
赵承安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现在轮到你解释了。
【第五章】
我盯着那张截图，先看了高远一眼。
他也看我。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高远把手机抢过去，放大截图。
这不是咱俩订早饭的聊天吗？
赵承安靠着桌子。
你们关系好，当然可以统一说法。
高远指着屏幕。
上面半段呢？猪肉白菜、韭菜鸡蛋、纯肉大包，被你裁得一只猪都不剩。
班里已经有人点开了群。
一个刚买过资料的同学问我：你这边到底收不收钱？我在赵承安那边买的，他说原作者也有分成。
我把手机递回去。
我没授权任何人卖，也没收过一分钱。
那你们这个三份是什么？
高远拍了拍肚子。
我的早饭。
一天三份？
一天三份套餐，一个月预订。他家早餐店离我家近。
那个同学看着他，表情变了。
高远把衣服往下拽了拽。
你质疑交易就行，别审我饭量。
笑声还没起来，赵承安接着开口。
那为什么一定要让同学去你家买？你之前不是说，常来的可以帮忙讲题？
我看向他。
你听谁说的？
他把另一张截图点开。
这次没裁。
是我在暑期小群里发的消息。
早上来店里吃饭的，碰到不会的题可以带来。等我忙完，有空就讲。
这句话是真的。
上辈子，也正是这句话，被他改写成了消费换辅导。
我妈在那条街做了十一年生意。
后来有人到店里问，不买包子，是不是就不配问她儿子一道题。
她站在蒸笼后面，手上的面粉没来得及擦，解释了很久。
最后请人吃了一顿早饭。
对方吃完说，早这样不就行了。
我把手机放下。
赵承安，买早饭和问问题，是两件事。
他摊开手。
你说两件就是两件？我做资料是赚钱，你借讲题给家里拉客，就是帮助同学？
教室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陈老师站在那里。
谁在教室里讨论做生意？
没人说话。
高远抬起手。
老师，我在维护我的早餐清白。
陈老师看完群消息，把几个人叫进办公室。
先不下结论。完整聊天、付款记录、对应商品，拿出来核实。买过资料的同学，保留订单。
赵承安点头很快。
我也只是提醒大家，别只听一面之词。
陈老师转向他。
你的退出申请原件呢？
他低下头。
家里没找到。
打印店排版记录呢？
我爸不在，得等他回来。
陈老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就明天上午，请你爸爸一起过来。
赵承安的鞋尖往后挪了挪。
有必要叫家长吗？就一点同学之间的小误会。
我拿起桌上的截图。
你发到四十六个人的群里时，怎么没嫌人多？
他看了眼陈老师，没接。
老师让我们先回去，把能提供的记录整理好。
出办公室后，高远扒拉手机。
还好我没删。三份套餐，一份十二，三十天……
他算到一半，手指停住。
怎么了？
高远把屏幕转向我。
我好像少给了你妈三十六。
我看了眼记录。
不是好像。
他脸上的肉抖了抖。
我受了这么大委屈，还被查出欠款？
我拍了拍他的肩。
法律是公正的，包子也是。
他咬着牙转了钱，转完才反应过来。
不对，他怎么有咱俩的聊天？
我点开他发在暑期群里的旧消息。
那天你吹牛，说已经把高三早饭承包了，发过截图。
高远盯着自己当时配的六个笑脸，伸手捂住额头。
我给自己递的刀？
我把那张图保存下来。
不是刀。
是叉子。
他还专挑你饭碗里叉。
回教室时，赵承安坐在窗边，正用手机打字。
见我进来，他收起手机。
你妈开店也不容易。为了几页笔记，把事情闹成这样，你想过后果吗？
我停在他桌前。
本来我只想让你改个署名。
现在你自己加了三道题。
别着急。
一道一道做。
【第六章】
我妈来学校时，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把袋子放到陈老师桌上，先看我。
吃早饭没有？
吃了。
那这两个给你中午。
她又看向高远。
你也是来作证的？
高远站直。
阿姨，我来证明咱家包子是包子，题是题。
我妈把另一个袋子递给他。
你那个，三份。
高远接过来，嘴角刚抬起，就听见我妈补了一句。
三十六收到了。你叔昨天对账还以为计算器坏了，按了四遍。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咳嗽。
高远抱着袋子，退到墙边。
阿姨，您可以最后再说这个。
我妈拉开帆布包，把记账本、预订表和手机放到桌上。
哪笔钱有问题，咱们一笔一笔看。店里收的是饭钱，没收过讲题的钱。
陈老师把截图推给她。
主要是这句话，有同学认为消费和辅导挂了钩。
我妈看完，转向我。
你说的？
我点头。
她伸手拍了我后背一下。
以后话说全。你一边帮我找钱一边看题，找错两回，我都没找你算。
我后背一麻。
妈，先核实，内部纠纷回去谈。
她从手机里翻出暑期群的聊天，递给老师。
陈老师往下看了几条。
有人问，不吃饭能不能带题。
我回的是，能，别站收款码前面挡着客人。
还有人早上七点来，等到八点半我才有空。
我在群里补过一句，赶时间的直接发题，晚上统一回。
这些消息，全在原来的群里。
唐禾就是群成员。
她拿出手机，当着老师的面点开，时间和内容对得上。
陈老师把相关页面存档，又核对了高远的付款。
金额、日期、套餐数量一致。
他抬头问赵承安。
你发消息前，看过完整记录吗？
赵承安坐在椅子边缘。
我只是觉得有疑点。
有疑点，可以先问，可以找老师。直接在班群说他把互助当生意，依据是什么？
赵承安抿住嘴。
我妈没插话。
她把记账本合上，手掌在本子封面压了压。
同学，我家店小，靠熟客吃饭。你说一句不清不楚的话，我得站在蒸笼前解释半天。
赵承安低着头。
阿姨，我不是针对您。
那你别拿我当证据。
我妈盯着他。
你和我儿子争什么，凭自己的本事争。别说我们家需要他放弃，也别替我心疼路费。
我供得起他读书。
办公室里只剩翻纸声。
我把指尖抵在裤缝上，想接话，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妈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陈老师让赵承安当场在班群更正消息，写清楚截图被裁剪、早餐交易与笔记无关。
他拿着手机，打了删，删了打。
高远凑过去。
记得写三份套餐，不是三个包子。我没那么虚。
赵承安抬头瞪他。
高远往我身后退了一步。
看我干什么？你先造的饭谣。
更正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很快有人回复收到。
那位买过资料的同学又发来一张付款截图。
那我这笔二十九，算谁的？赵承安说作者同意了，还说不给钱就拿不到完整版。
紧接着，又来了三张。
不是同一个班。
其中一笔备注写着，学霸互助资料，支持许知行申报。
我看着那行字，抬起头。
赵承安的手机屏幕暗了。
他把手机翻扣在腿上。
陈老师伸手拿起办公室电话。
承安，你爸爸还没来？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
来了，来了。
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走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我是赵承安家长。老师，孩子卖点自己整理的资料，手续哪里不对，我们改。
他说完，从包里拿出一本装订好的册子。
封面印着我的名字。
下面一行小字。
联合编写，赵承安。
我妈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我。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合伙人？
我把册子接过来。
我也刚收到开业通知。
【第七章】
赵承安的爸爸姓赵，店里员工都叫他赵老板。
他把椅子往儿子身边拉了拉。
承安说，你们两个一起做的资料。一个写，一个整理，他负责印刷和销售。我们店只是接单。
我问：您见过我的授权吗？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有啊。
我没接。
陈老师先拿了过去。
纸上又是我的签名。
内容比退出申请还周全。
自愿授权赵承安同学整理、印刷、销售学习资料，双方收益自行约定。
陈老师把两张纸并排放下。
两处签名的大小不同，最后一笔下面，都有那个黑点。
赵老板凑近看了看。
都是扫描件，可能压缩过。
我问他：这张是谁给您的？
承安发给我的。
他亲眼见我签的？
赵老板转头看儿子。
赵承安的肩膀贴着椅背。
我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
谁给你的？
他看向我。
许知行，你真要把同学关系做绝？
我把那份授权放回桌上。
别急着认亲，先回答题目。
陈老师抬手止住我们。
这两张材料暂不作为有效授权。赵先生，先核对销售情况。涉及谁的资料、卖了多少、款项在哪里，都要查清。
赵老板脸上的汗更多了。
有必要这么细吗？孩子们闹别扭，我们退款就行。
我妈把保温袋拉链拉好。
钱是买家的，字是我儿子的。这是两件事。
赵老板张了张嘴，低头拿出手机。
店里订单有记录，我让人发。
他拨通电话，让店员把这套资料的订单和收款汇总过来。
赵承安突然坐直。
爸，有些是我帮别人代印的，别把别人的信息发过来。
陈老师接话。
只核对这套资料。其他顾客的内容不看。
几分钟后，表格发到了赵老板手机上。
一百二十八份。
总额三千七百一十二元。
高远原本靠在门边，听见数字，头抬了起来。
我以为他只是偷吃，没想到都上流水线了。
陈老师看了他一眼。
高远，你先回教室。
他立刻站直。
好，证人申请带包离场。
门关上后，赵老板开始翻收款记录。
有学生直接付给店里，也有赵承安收完后转来的。
时间最早的一笔，在分班前两天。
赵老板皱起眉。
你不是说，许同学已经把完整版给你了？
我把书包里的原稿拿出来，摆在桌上。
我没给。今天早上，他还来找我要后面的内容。
赵老板翻开售出的册子。
前六页是我的样稿。
后面夹了题库打印页、空白订正栏，还有几页赵承安自己拼的答案。
那道漏掉两种情况的参数题，被印在了重点方法一栏。
我指着那页。
这不是完整版。这是拿我的封面，装他的盲盒。
赵承安伸手想拿册子，陈老师压住了纸角。
先别动。
他缩回手，指甲在掌心掐出白印。
赵老板翻到最后，看到一行宣传语。
订购者可获得原作者后续答疑。
他抬头问儿子。
这个也是你跟许同学谈好的？
赵承安没答。
我伸出手。
赵叔，给您那张账单，我还没填完。
赵老板看着我。
什么账单？
我从草稿本里拿出早上那张纸。
原本只是谈授权。现在不用谈了。请按订单退款，停止销售，说明我没有参与。署名和两张签名材料的事，继续核实。
赵老板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肉绷了几下。
我们家承安从小成绩好，可能就是一时急了。你们都是争奖学金，何必非得闹成这样。
我没接那句从小成绩好。
陈老师也没接。
他把申请文件夹翻开，抽出赵承安提交的互助成果说明。
上面写着。
独立编写复习提纲，惠及同学一百二十八人，提供无偿答疑。
办公室里安静了。
赵老板看了眼订单，又看了眼申请材料。
无偿？
赵承安把头埋了下去。
我拿笔，在账单下面写了四个字。
别再加项。
【第八章】
学校没有当场宣布谁对谁错。
陈老师把相关材料交给年级，通知周四进行申报材料核验，涉及的学生和家长分别说明情况。
正式试讲照常。
我的申请恢复，赵承安的材料暂缓审核。
离核验还有两天。
那两天，赵承安没再碰我的书包。
他开始碰别人的耳朵。
课间去接水，我听见他在走廊上说：原来都说好了，赚钱就一起赚，现在要评奖，他反悔了。
有人问：那聊天记录呢？
他叹了口气。
面对面说的，谁会提前录音？我就是太信同学。
我拧紧杯盖，从他身边走过。
他叫住我。
你敢说，你从来没让我帮你整理过资料？
我停下脚步。
我让你帮忙递过样稿，等于让你改署名？
他没理这个问题。
你承认让我帮过忙就行。
旁边的同学皱起眉。
这也不是一回事吧。
赵承安转向那人。
你知道多少？
对方拿着水杯退开。
至少知道递作业不能顺便认领成绩。
高远从楼梯口上来，听见最后一句，冲那人竖了个大拇指。
有水平，建议写进校规。
赵承安拎着杯子走了。
高远凑到我身边。
他刚找过我。
让你作证？
嗯。他说只要我承认，你答应过共同整理，就请我一个月早饭。
我看向他。
你怎么说？
我问他，一天几份。
我抬手，他赶紧护住脑袋。
试探！我在试探！他只肯给一份，连我的基本情况都没了解，就想策反。
我收回手。
出息。
高远把手机递过来。
我后来让他把要求发消息说清楚，他没发，只打了个语音电话。我没接。
我把手机还给他。
没留下的就别拿来当证据。真问到，你只说你亲耳听见的，不加戏。
高远点头。
那我能说他抠吗？
跟案情无关。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长叹一声。
白受气了。
午休时，唐禾抱着一摞纸找我。
暑期交流会的签到表，陈老师从年级办公室借到了。老师让我叫你过去确认，不是让你拿走。
我跟着她进办公室。
原表上，我的签名下面果然有那个点。
旁边，高远写名字时最后一笔甩出格子，擦到了我的签名右下方。
退出申请上的签名，被裁得很紧，仍留着一小截同样的笔画。
唐禾拿直尺比了比，没下结论。
宋老师说，只凭形状相同，还得结合来源核实。不能让你们学生互相鉴定。
我点头。
这张原表至少能说明，我签名时面对的是签到表，不是退出申请。
陈老师把三张纸拍照归档。
随后，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资料。
七月你交来的样稿，我这里有收件记录。宋老师当时的批注原件也在。正文来源，可以确认。
我翻开那六页。
红笔圈出的漏项、页角写的重算，都在。
宋老师从旁边经过，低头看见自己的批注。
别光留着当证据，错也要改。
我把纸按住。
改了。
第三页？
改了。
第六页最后一道？
我卡了一下。
正在改。
宋老师点头。
破案不能耽误订正。
唐禾转过脸，肩膀动了两下。
放学前，我把正式互助提纲重新整理了一遍。
去掉私人吐槽，加上完整分类，标清题目出处和我自己的整理说明。
高远翻到第一页，表情垮了。
怎么没了？
什么？
先审题，别审老师。我就记住这一句。
我抽回提纲。
那你学到本质了。
我把电子版交给宋老师，说明可以供同学免费学习，打印按成本自愿选择，不能改署名再卖。
宋老师接过来，先看了两页。
我审完再发，不能为了赶评选，把错题一起推广。
我应了一声。
走出办公室，赵承安站在拐角。
他盯着我空下来的文件袋。
你把完整版给老师了？
给了。
你早给不就没这些事？
我脚步停住。
他眉头皱得很紧，声音一点点抬起来。
我都跟人说好了有后续，你突然不肯借，我怎么交代？我爸店里的纸和人工不要钱？我为了整理这些，浪费多少时间？
我看着他。
到这时候，他最在意的，还是我没配合他把货补齐。
我问：你先卖我的东西，再要求我供货，这叫借？
他咬紧牙。
反正你没证据证明，我不是参与整理的人。
我点点头。
明天核验，你照这句话说。
他抬起下巴。
我会说清楚。
那就好。
我抬脚下楼。
身后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
爸，明天你别乱说。授权那张就是店里排出来的，谁经手的，你自己查清楚。
我在楼梯转角停了半秒。
然后继续往下走。
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通向了他爸。
【第九章】
周四的材料核验安排在小会议室。
年级主任、两位班主任和负责奖学金评审的老师坐在长桌一侧。
相关同学依次进来说明情况，不是全班围观。
赵老板比我们早到。
他桌前放着手机和一个牛皮纸袋，眼皮一直往下压。
赵承安坐在旁边，校服拉链拉到了领口。
年级主任先把话说清楚。
今天只核实事实。资料来源、销售行为、签名材料，分开讨论。没有核实的内容，不得再向同学传播。
我把自己的原稿和收件记录放到桌上。
宋老师说明了暑期批改的经过，又展示当时收到的样稿。
赵承安看完，先点头。
正文主要是许知行写的，这个我承认。我负责整理、排版和推广，所以写联合编写，也不是完全没依据。
主任问：有没有得到本人同意？
他指向授权书。
有。
我说：我没签过这份授权。
他马上接话。
你现在说没有，我也没办法。那时候就我们两个人谈，你答应让我帮忙，后面才反悔。
主任没和他争。
原件在哪里？
赵承安舔了舔嘴唇。
可能在店里弄丢了。
赵老板抬起头。
店里从来没收过这份纸质原件。
赵承安转头看他。
你每天收那么多东西，可能记错了。
赵老板盯了儿子两秒，手指压在手机边缘。
你发给我的是图片。
对，所以可能是排版的时候出了问题。
赵承安说得越来越快。
我不懂这些。店里有人做文件，可能把签到表的名字放过去了。我只负责给材料，最后印出来什么样，我也没仔细看。
桌边没人接话。
赵老板的脸一点点绷紧。
你昨天跟我说，是许同学亲手签的。
赵承安往前倾身。
爸，你先别急。你不是也说过，店员有时候图省事，会直接拿以前的模板改？
赵老板突然把手机扣在桌上。
声音不大，赵承安的肩膀却缩了一下。
店员什么时候替人签过退出奖学金的材料？
他没出声。
赵老板拿起手机，递给主任。
这里是他发给我的完整聊天。我昨天翻订单时，只看了文件，没往前翻。老师让我保留原记录，我晚上才从头看。
赵承安猛地伸手。
爸！
赵老板把手机移到另一边。
你别碰。
我手心贴着膝盖，指尖开始发麻。
会议室里的空调发出一声轻响，纸杯边缘被我捏出一道凹痕。
主任征得赵老板同意，把相关聊天调到会议室屏幕上，只展示涉及这两份材料的部分。
最早是一张暑期签到表的扫描图。
接着，是赵承安发给他爸的消息。
爸，把许知行的签名单独裁出来，下面的表格不要。我做同学互助展示用。
赵老板回了一句。
让本人签不更省事？
赵承安回复。
他回家帮忙了，明天材料就要用。他同意了。
再往后，是两份已经排好文字、只留签名位置的文件。
授权书。
退出申请。
赵承安又发了一条。
两张都放。大小调整一下，别压着横线。
屏幕停在这里。
赵承安的嘴唇动了几次，没发出声。
主任问：这些消息，是你发的？
他盯着屏幕。
我……我是为了省事。
许知行是否同意退出？
他可能当时没听清。
我抬起头。
是我没听清，还是你没问？
他转向我。
许知行，你没必要逼到这一步吧？你成绩那么好，什么机会没有？这个奖我已经准备很久了，我爸都跟亲戚说了……
赵老板的手停在半空。
你准备很久，就能拿别人签名？
赵承安突然站起来，椅子撞上后面的墙。
不是你天天问我为什么又考第二吗！不是你说开打印店的儿子不能连材料都不会做吗！现在你倒好，把聊天全给人看！
赵老板也站了起来，嘴唇抖了两下。
我让你考好，让你把材料做好，没让你拿别人的名字去退申请！
主任抬手示意两人坐下。
赵承安没坐。
他看向我，又看向桌上的原稿。
不就是几页笔记吗？他写都写了，借给我能少块肉？我帮他推广，他不谢谢我，还故意让我下不来台！
我把那张退出申请推到他面前。
这也是几页笔记？
他的目光落在签名处，喉咙里挤出一声喘息。
我接着问。
你告诉买家，作者有分成。
告诉老师，资料是你独立整理。
告诉你爸，我们共同编写。
告诉我，都是同学别计较。
赵承安，你一天换四种说法，累不累？
唐禾坐在旁边，手里的笔停住。
负责评审的老师低头，在核验记录上划了一道线。
赵承安伸手去碰那张退出申请，又缩了回来。
我可以道歉。
我没接话。
他转向主任。
老师，我现在退款，也发说明。评选能不能别取消？我成绩是真的，试讲我也可以重新准备。
主任把申报须知翻到诚信声明那一页。
材料真实性是参评条件。学校会依据核实结果和程序处理，不是私下道歉就能把材料变成真的。
赵承安坐回椅子，膝盖碰到桌脚。
他低头扯住校服拉链，拉了两次都没拉开。
五千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开放营，我都跟人说了……
赵老板伸手扶他，他甩开，又把脸埋进掌心。
眼泪从手指缝里落到裤子上。
我就是想让别人知道，我不比他差。
我看着桌上的册子。
那你应该写自己的名字，做自己的题。
不是把我的名字删掉。
赵承安的肩膀往下塌，整个人缩进椅子里。
核验记录打印出来后，老师让相关人员逐项确认。
赵老板签完字，拿着笔走到我旁边。
许同学，对不住。退款和更正，我们负责。店里以后凡是涉及本人授权的，不会再收一句口头同意就办。
我妈接过他递来的退款安排，看了看日期。
按说好的做。别只跟我们道歉，也跟买东西的孩子说清楚。
赵老板点头。
赵承安最后一个签字。
笔尖落下前，他问我。
要是我第一天就把署名改回来，你会不会不查后面的？
我把原稿装进书包。
你第一天要是把不该拿的都还回来，就不用怕我查。
他握着笔，半天没再动。
高远在会议室外等我，手里攥着两瓶水。
看见我出来，他先把水递过来。
怎么样？
查清了。
他长出一口气，拧开另一瓶。
那你今晚能帮我讲题了吗？
我看着他。
你等了一个小时，就为了这个？
不全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餐预订表。
阿姨说这个月按天算，让我自己填。我怕算错，再被当众追债。
我接过表，看了一眼。
你把周日填了两次。
高远低头数了数，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坏了，我给自己加班了。
【第十章】
周五早读前，赵承安在班群里发了完整说明。
没有再写误会，也没写双方沟通不足。
笔记来源、未经授权的销售、裁剪聊天截图，以及两份签名材料的经过，都按核实结果写清楚。
赵老板另发了退款登记方式。
款项退回原付款账户，订单逐笔核对。已经拿到的册子，店里负责回收处理，不要求同学替他们承担打印成本。
高远看完退款说明，把手机收起来。
这回终于卖明白了。
我问：卖什么？
教训。进价三千七百一十二，另搭人工。
我把练习册推过去。
你的教训便宜点，第三题重做。
他低头一看，眉毛立刻挤到一起。
这题怎么还没死？
赵承安坐在另一排。
陈老师征求过双方意见，调整了座位。新同桌把自己的文件夹夹在书立里，没有放到两个人中间。
赵承安伸手想借橡皮，对方递给他一块。
用完给我。
就这一句话。
赵承安接橡皮的手停了停，点头。
学校的处理结果在核验后按程序送达。
因申报材料造假，他失去本次奖学金参评资格。冒用签名、出售他人资料和散布不实信息，另按校规记过，接受后续教育与复核。
不是退学，也不是从此不许考试。
他还要留在这间教室里，把该还的钱还掉，把该订正的题做完。
只是再没有人替他把借用和偷拿混成一个词。
正式讲解安排在下午。
我站在准备室里，手指反复摩擦纸边。
唐禾把水杯推过来。
紧张？
我接过水。
刚才看评分表，现场问答占一半。我怕老师临时发挥，把我送走。
她翻开自己的提纲。
你不是已经讲过了吗？
上回有赵承安垫着。
唐禾抬眼看我。
这回没有。
谢谢，你安慰得很精准。
她把桌上的草稿往我这边推了推。
那就最后互问一次。你别故意挑我讲不清的，我也不拿你上次漏掉的端点折腾你。
我刚点头，她就指着第一题。
如果端点变成不包含呢？
我看着她。
不是说好了？
她拿起笔。
我只说不拿上次那个。
高远蹲在门口听了两分钟，抱着脑袋站起来。
你们学霸互助，受伤的怎么是旁听群众？
轮到我时，宋老师坐在评审席靠边的位置。
我把提纲放上展示台，先说明题目来源，再讲自己的整理思路。
第一道题讲完，老师问了一个我没准备过的变化条件。
我拿粉笔的手停住。
投影仪的风扇在身后响，粉笔灰粘着指腹，台下有老师翻动评分表。
我在黑板前站了十几秒。
能算。
但原来那条路走不通。
我擦掉刚写的一行。
老师，我换一种方法。前面那个条件变了，继续套原结论会错。
宋老师靠回椅背。
换。
我重新画图，写出两个分类，算到中间又核了一遍端点。
这回没漏。
写完最后一行，后背的衣服贴住了皮肤。
评审老师问我。
你为什么要在提纲里单独加一栏，写常见错误？
我看了眼台下的高远。
他坐在旁听席，正努力把背挺直。
因为做对的人不一定知道，做错的人到底能错到哪。
高远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笔。
我继续说。
有的步骤我以为不用解释，同学偏偏卡在那里。后来我让他把每一步都写出来，才发现不是最后算错，是第一步就理解反了。
老师点头。
那你怎么处理？
让他自己说一遍题目在问什么。先别做，先把话说清楚。
高远朝我竖了个拇指，又用另一只手捂住脸。
讲解结束，我走下台，他一把拉住我。
你是不是用我写的案例？
我拍了拍他的练习册。
没写姓名，给你保护了。
全班就我把取值范围写成营业时间！
我一顿。
你小点声，本来后面几个人还不知道。
唐禾端着杯子转过身，水还没喝进嘴，肩膀先抖了。
最后的成绩当场汇总。
唐禾排第一，我排第二。
差一分。
我拿着结果表，先盯了一遍姓名，又盯了一遍分数。
不是别人转告的。
不是谁替我做的决定。
纸在我手里，我站在这里。
高远凑过来。
你怎么不说话？五千块不够激动？
我把表折好。
我在想，我妈会不会让我包包子庆祝。
唐禾在旁边接话。
别。阿姨说过，你漏底。
傍晚，我带着结果表回店里。
我妈刚掀开蒸笼，白汽扑到门口。她擦了擦手，接过那张纸，先找我的名字，再找奖励金额。
真评上了？
嗯。
五千？
嗯。
她把纸举到灯下，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随后，她拿起手机，给我爸拨了视频。
别开车的时候看，停稳了再接。你儿子拿奖了！
我站在柜台边，拿夹子把几个包子放进袋里。
我妈一转头，立刻伸手。
这个别给客人，你夹破了。
我把那个漏馅的包子拿出来。
才立了五秒钟的学霸，又被调回厨房学徒。
高远从门外探进脑袋。
阿姨，庆祝是不是送包子？
我妈笑着把两个完好的装给他。
送。
他眼睛一下亮了。
那我刚才订的三份……
照收。
高远收回了准备鼓掌的手。
行，阿姨，咱家账目就是清晰。
他坐到靠门的小桌边，把练习册从书包里掏出来。
我看着那本熟悉的册子，手里的夹子停住。
你来庆祝还是来补课？
两不耽误。
他咬了一口包子，把第三题推到我面前。
我这回算对了，你看看。
我低头看了两行。
没错。
高远坐直了。
真对了？
真对了。
他把包子放下，抽出纸巾擦手，准备把那道题圈起来。
我伸手拦住。
先别庆祝。
他僵住。
又怎么了？
我指着答案最后一行。
数对了，单位错了。
高远低头。
最大值后面，他写了一个元字。
我妈端着一盘包子路过，看见那行字，停下脚。
这题多少钱？要不我给你找开？
高远把脸埋进胳膊里。
桌面抖了两下。
我拿起红笔，把那个元字圈住，在旁边写了一句。
先审题，别急着收款。
写完，我自己先笑出了声。
门口有人进来买早饭预订券，我妈喊我找零。
我把红笔放下，拉开钱匣。
五十减三十六。
我捏着零钱，停了一秒。
高远从胳膊里抬头，盯着我的手。
学霸，你是不是在用手指头？
我把十四块递给客人，转身合上钱匣。
闭嘴。
这是验算。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