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给男发小擦嘴那天，我连夜采购了一箱湿巾。
她说我小题大做，我说成人护理，耗材得备足。
我本来只想把边界谈清楚。
直到婚庆公司给我打来电话：陆先生，您婚礼上的新郎，确定不用贺先生了吗？
【第一章】
许宜宁抽走我手边的纸巾，按住了贺子谦的下巴。
别动，你嘴角还有。
包厢里的筷子停了两双。
贺子谦朝我抬起水杯，嘴角还沾着她刚擦掉的油光。
行舟，你别介意。她从小就爱管我，我都习惯了。
我夹起盘里最后一只虾。
没事，你吃慢点。
许宜宁转过头，笑着给我添茶。
还是你懂事。
她把茶壶放下，又替贺子谦拧开了矿泉水。
我低头剥虾。
指甲划开虾壳，汁水钻进倒刺，扎得手指一缩。
四十分钟前，她把一碗滚烫的汤推到我面前，说我自己吹凉。
二十分钟前，贺子谦说胃不舒服，她把自己的热水换了过去。
现在，他的嘴也归她管理。
我吃完虾，问服务员能不能打包。
贺子谦笑出了声。
都快结婚的人了，还这么会过。
我看了眼桌上的菜。
四个人点八个菜，剩六个。你们聊童年，我的工作总得有点产出。
朋友孙有为刚喝进去一口茶，捂着嘴扭到旁边。
许宜宁拍了拍我的胳膊。
别闹，子谦在说正事。他公司刚起步，咱们婚礼交给他，我放心。
贺子谦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我肯定给你办好。九万六，外面做不到这个配置。
这笔钱，我上周已经转到他的合喜婚礼公司。
场地、摄影另算。
许宜宁负责对接，我负责付款。
她说，结婚一辈子一次，她想亲手安排。
我当时觉得没问题。
现在看，她安排得确实挺细，连新郎以外的人嘴角有没有油都算进去了。
回家路上，她靠在副驾驶刷手机。
子谦说你今晚话少，是不是最近项目忙？
我盯着红灯。
不忙，在学习。
学什么？
成年人生活自理。
她偏过头，眉毛拧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没在车里吵。
进小区前，我去了趟便利店。
一箱薯片，一箱湿巾，再加一包一次性围兜。
收银员看看我，看看围兜。
家里有小孩？
我说，有个二十九岁的。
收银员把购物袋往我这边推了推，没再问。
到家后，我把东西整齐放在茶几上。
许宜宁刚换好拖鞋。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我撕开一包薯片，放到她面前。
练手。擦吧，我看你动作挺熟练。
她的笑收了回去。
你至于吗？一张纸巾的事。
我把围兜展开。
那就从一张纸巾说。以后吃饭，各擦各的嘴，各拧各的瓶盖。真拧不开可以找服务员，不用指定你。
她站着没动。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你连这个都要计较？
我把薯片袋推远。
认识二十多年，他还不会擦嘴，你不觉得教育进度有点慢？
她抓起抱枕，砸在沙发扶手上。
陆行舟，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能。
我收起笑。
我介意你给他擦嘴，也介意他借着熟悉反复越界。你愿意改，咱们继续准备婚礼。你觉得我没资格提，那就停下来。
她张了张嘴。
我补了一句。
不是让你断交，是别拿照顾男朋友的方式照顾他。
客厅里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响声。
她拿起手机，手指点得很快。
几秒后，我手机震了。
贺子谦发来一段语音。
兄弟，听说你为了我跟宜宁吵架了？真没必要。她照顾我习惯了，你多包容点。
我听完，点开转账界面，给他发了一分钱。
备注：购买纸巾，请独立使用。
他没收。
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第二章】
贺子谦开口就笑。
行舟，你这幽默感一般人真接不住。
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开了免提。
接不住就算了，纸巾接住就行。
许宜宁伸手想拿手机，又停在半空。
你别说了。
我看着她。
这是他打给我的。
电话那头的笑声没了。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跟宜宁要有事，还轮得到你？
我点了点头。
明白，你不是来解释边界的，你是来强调优先购买权的。
许宜宁一把拿起手机。
子谦，你少说两句。
她挂掉电话，转过身。
他嘴快，没有坏心。
我指了指手机。
我提醒他擦嘴，你说难听。他说还轮得到我，你说嘴快。
那我也嘴快一下，这婚先别推进了。
她手里的手机磕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
你拿结婚威胁我？
我去书房拿出文件夹。
九万六的婚礼服务合同，酒店两万定金，摄影八千预付款。
我一份份摆开。
不是威胁，是别在问题没解决的时候继续花钱。
许宜宁盯着那几张纸，呼吸越来越急。
我爸妈请帖都发了。
我说，我爸妈也发了。所以今晚谈，总比台上谈强。
她眼眶里蓄了水，却没再提擦嘴的事。
你就是看子谦不顺眼。你每次说话都要挤兑他。
我翻开合同。
签约那天，他说我选的桌花没档次，我没说话。试菜那天，他把我的菜换成他喜欢的口味，我也没说话。今天，他说跟你有事就轮不到我。
我把合同合上。
再不说话，我得按观众买票了。
她拎起包出了门。
门关上不到十分钟，她母亲打来电话。
小陆，宜宁哭着回来了。你们为个纸巾闹什么？
我把事情从头说完。
电话那边停了片刻。
子谦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真没什么。宜宁就是心细。
阿姨，那以后大家都心细一点。我不舒服，她也得照顾到。
对方叹气。
你是男人，肚量放大点。
我摸了摸还扎着刺的手指。
阿姨，我肚量够吃两碗饭，再放大就得体检了。
她没接上话。
第二天中午，许宜宁约我吃饭，说她想谈谈。
我去了。
到店才看见，贺子谦也在。
他穿着西装，桌上摆了个文件袋。
许宜宁拉开椅子。
当面说清楚，免得你一直想。
我没坐，先问她。
今天是你跟我谈，还是你们跟我谈？
贺子谦抢着开口。
我来道歉。昨晚那话不合适，我罚一杯。
他拿起茶杯，一口喝干。
然后把空杯递向许宜宁。
宜宁，帮我倒点，烫。
许宜宁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抬到一半，停住。
我把茶壶转到他面前。
道歉先别急，咱们做个巩固练习。
隔壁桌的阿姨抬头看了一眼。
贺子谦的手僵在半空。
他把杯子放下，茶水溅到袖口。
行舟，差不多得了。
我拉开椅子。
你看，你也知道不舒服。
许宜宁把文件袋推给我。
先看婚礼方案吧。别因为这点事，把所有事都耽误了。
我没拆。
先回答我，边界能不能改？
她抓着包带，指节压出一道白痕。
能。以后我不替他做这些事了。
我看了她几秒。
好。那婚礼的事，我也一起对接。
贺子谦刚端起茶杯，杯底又落回桌上。
这就不用了吧？你又不懂。
我终于拆开文件袋。
不懂才得学。毕竟钱是我的，我不能到最后只学会付款。
【第三章】
方案做得很厚。
第一页是许宜宁的照片，第二页是贺子谦公司的介绍。
翻到第八页，我才看见自己的名字。
还是错的。
陆行州。
我把那一页摊开。
舟。
贺子谦伸手来拿。
设计师笔误，回头改。
我按住纸。
我的工作、年龄、父母称呼也错了。设计师不是笔误，是给我重新投胎了。
许宜宁探头看了一眼。
她也皱起眉。
子谦，这些信息我发过你。
贺子谦扯了张纸巾擦桌子。
模板没替换完，小事。
我翻到报价页。
定制背景板两万二，灯光一万八，鲜花一万六。
每一项后面，都写着已确认。
我问，确认的是方案，还是已经给供应商付钱了？
都安排了。
供应商名单给我，我想看看实物。
贺子谦把背往椅子上一靠。
行舟，我们做这行有流程。你越过我去找供应商，人家怎么想？
我把合同翻到附件。
这里写了客户有权核对采购清单。我不是越过你，我是顺着合同走。
许宜宁伸手压住合同。
先吃饭，菜凉了。
我把筷子拆开。
行，吃饭。名单下午发我。
她夹了一块鱼放进我碗里。
贺子谦看着那块鱼，低头划了两下手机。
下午，供应商名单没来。
倒是婚庆公司的执行小唐给我打了电话。
陆先生，许姐让我把您加进项目群。您方便核对一下彩排时间吗？
方便。
您婚礼前一天下午三点到场，第二天十一点二十进入候场区。
我看着桌上的请帖。
不是早上八点接亲，九点半到酒店吗？
小唐那边响起翻纸声。
您稍等，我确认一下版本。
过了一会儿，她压低声音。
陆先生，您婚礼上的新郎，确定不用贺先生了吗？
我把椅子往桌前推了半寸。
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边彻底没声了。
几秒后，小唐咽了口气。
不是，我说的是上午的品牌样板仪式。许姐跟贺总拍，您中午参加正式婚礼。您不知道吗？
我看向刚拆开的一盒喜糖。
糖纸反着光，晃得眼睛发涩。
样板仪式，用谁的场地？
您的。
用谁的布置？
也是您的。但贺总说双方都同意了，等于借场拍个推广。
我让她把执行单发过来。
文件很快到了。
上午九点，合喜品牌样板直播。
新娘，许宜宁。
新郎，贺子谦。
十点四十，清场补妆。
十一点二十，陆先生入场。
最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陆先生不参与上午传播内容，注意避开客户正脸。
我往下滑。
费用确认人一栏，端端正正写着陆行舟。
这一次，名字对了。
我给许宜宁打过去。
她接得很快。
小唐跟你联系了？你别吓着人家，小姑娘刚毕业。
上午的新郎为什么是贺子谦？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
就是帮他拍个宣传，不是真的。公司请模特太贵了，我俩熟，配合起来方便。
我把执行单放大。
你们都方便，我呢？
她停了停。
你不是不爱出镜吗？子谦说替你省事。
我笑了一声。
他替我当新郎，我替他付钱。许宜宁，你们这个分工挺先进。
你别说这么难听，上午是工作，中午才是咱们的婚礼。
我盯着那句避开客户正脸。
原来我不是新郎。
我是客户。
【第四章】
许宜宁回家时，我正把婚礼文件分成三摞。
她一进门就伸手拔电脑电源。
我按住插头。
别碰，我还没保存。
你能不能先听我说？
我把手松开，转过椅子。
说。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
子谦公司刚起步，缺案例。我的意思是，反正布置都在，早上借他用一下。又不耽误中午。
谁答应借的？
我。
谁付的钱？
她抿住嘴。
我问第三句。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本来要说，是你这两天一直闹。
我把执行单日期指给她。
上个月十八号。咱们是昨天吵的。
她看了眼屏幕，转身去拿水。
水杯碰到牙齿，响了一下。
我站起来，替她把椅子拉开。
坐着说，别又让时间背锅。
她没坐。
你到底要怎么样？现在取消，他损失谁负责？
我把第一摞文件推过去。
先看清楚。他公司收我的钱，拿我的婚礼做宣传，还让我别出镜。他有损失，我就没有？
她翻了两页。
你要是不愿意，我不拍就是了。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我点开她上午发来的消息。
你说下午跟策划对流程，实际是跟他试拍。你说婚纱不方便让我提前看，实际试拍样片已经给了合作商。你说我不懂婚礼，实际连我几点能进入自己的婚礼都替我定了。
她抓着纸的手开始抖。
你在查我？
我指了指电脑。
对，我查我花钱买的服务。现在连付款人看交付物都算跟踪了？
她把纸拍回桌面。
你能不能别总提钱？
不能。你们提感情的时候让我让步，花钱的时候让我到场。总得有一样东西能证明我存在过。
她站着不动。
我从第二摞文件里拿出一张清单。
婚礼暂停。合喜的服务我提出解除，实际已经产生的合理费用，拿凭证来算。你我的事，今晚也说清。
她盯着我。
就因为一个宣传片，你要退婚？
不。因为我指出问题，你第一件事是替他算损失。
她伸手来拉我的胳膊。
我们在一起三年。
我低头看她的手。
所以昨天我给过你机会。我问边界能不能改，你说能，转头还准备跟他拍婚礼。
她手指一点点松开。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
贺子谦打来的。
她看了看我，接起电话。
子谦，你先别说话。
那边的声音很响。
他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许宜宁没动。
我接过手机。
不用转了，我在。
贺子谦停了两秒。
行舟，商业推广你懂不懂？你这婚礼能被品牌看上，是占便宜。多少新人想上镜都没机会。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
那把这个便宜留给你。我不结了，你自己掏钱上。
他立刻坐直了，话筒里传来衣料摩擦声。
你说不结就不结？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九万六不可能退。
具体哪些安排，明天带合同和付款凭证来。
我们合同写了定制服务不退。
我翻到条款页。
还写了按约履行。你先把新郎交付错货的问题解释一下。
许宜宁猛地抬头。
贺子谦在电话里骂了句脏话。
我没跟着骂。
我打开录音提示，报了合同编号。
刚才那句不退，你再说一遍。后面咱们按流程谈。
电话被挂断了。
许宜宁把自己的杯子拿起来，走了两步，又放下。
她看向茶几上的湿巾。
你是不是早就想分手？
我把没拆封的一箱递给她。
昨天买的时候，还想着让你长个记性。
今天用不上那么多了。
【第五章】
我做的是设备采购。
平时最常说的三句话是，清单呢，凭证呢，谁签的字。
孙有为知道我退婚后，拎着卤牛肉来了。
他进门先看了眼茶几。
这么多湿巾，你转行做月嫂了？
我把执行单递给他。
他看完，把卤牛肉放下，双手给我鼓掌。
你这婚礼不亏，买一个新郎送一个。
我抬脚踢过去。
他抱着袋子躲开。
别踢饭。人可以没老婆，晚饭得有。
我把酒店、摄影和合喜的合同摊开。
他也收起笑，坐了下来。
先找谁？
先止损，后算账。
我给酒店周经理打电话。
对方听完，没有问私事，先核对了我的身份和合同。
陆先生，宴席取消可以按约定处理。您现在距离婚期还有二十五天，定金扣除的部分，我给您列明细。
我问，上午有个合喜的品牌活动，你们知道吗？
周经理翻了翻系统。
知道，他们申请了九点到十一点的进场拍摄，写的是新人授权借用。
我没有授权。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那需要重新核验。您的场地订单，其他公司不能直接变更用途。
我把书面异议发了过去。
再给摄影师打电话。
摄影师一听要取消，先叹气。
哥，我前两天还问呢，怎么你们样片上的男主角不来拍正式照。
孙有为把嘴里的牛肉嚼到一半，停了。
我问，样片从哪来的？
合喜发的风格参考。我以为是你们找的模特。
对方把原邮件转给我。
附件里，许宜宁穿着白裙，贺子谦扶着她的腰。
背景正是她发给我的婚礼布景草图。
邮件正文写着，主理人婚礼样板，欢迎品牌联合。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孙有为没说话，给我倒了杯水。
杯壁凉得手掌发麻。
我喝了一口，把手机翻回来。
继续。
第二天，我按合同附件上的公司名称，联系了灯光供应商。
对方查完日期，说那天根本没给合喜锁设备。
贺总只问过价，没交订金。你们要哪套？
鲜花商的回答也差不多。
方案我们报了，他没确认。真要做，这周就得付订金了。
我把两家回复存好。
再给贺子谦发消息。
你说已经全部安排，供应商说没有收款。请说明九万六的实际使用情况。
他过了一个小时才回。
商业机密，跟你没关系。
我把合同里的客户知情条款截给他。
他回了一串省略号。
晚上，许宜宁带着她母亲来了。
阿姨一进门，就把水果放到桌上。
小陆，气话说完就算了。你是过日子，不是搞审计。
我搬了两把椅子。
坐。正好对一下账。
她的手停在水果袋上。
一家人，别这么见外。
我把供应商的回复给她看。
九万六收了，灯光没订，鲜花没订，背景板也没下单。钱去哪了，宜宁知道吗？
许宜宁低着头。
她母亲扭过身。
问你话呢。
许宜宁抓住裙边。
公司周转一下，很正常。
我看着她。
周转给谁了？
她抬起眼，又看向窗外。
子谦之前有个项目，尾款压着。他说先把那个窟窿补上，等品牌款下来，咱们婚礼的钱就齐了。
阿姨慢慢坐直了。
我问，补了多少？
许宜宁的嘴唇动了两下。
六万。
孙有为刚从厨房端水出来，站在门口。
好家伙，咱这不是结婚，是给新郎竞品做融资。
【第六章】
许宜宁的母亲伸手去拿手机。
给子谦打电话。
许宜宁按住她的手。
妈，他不是不还。他现在就差一个品牌合作。
我把杯子放下。
所以那场样板婚礼不是顺手帮忙，是拿我的场地和布置，替他拉合作？
她没回答。
我继续问。
如果品牌不签呢？
他会想办法。
怎么想？婚礼当天我再掏一遍钱？
她把头低得更深。
阿姨甩开她的手，电话拨了出去。
贺子谦接得很快。
阿姨，您别听陆行舟吓唬人。公司都是这么经营的，哪有一笔钱锁死不动的？
你拿他们婚礼的钱填自己的旧账？
那也是公司项目。宜宁同意的。
许宜宁猛地抬头。
我只同意临时周转，你说一周就补回来。
贺子谦停了一下。
现在不是陆行舟非要闹吗？把合作搅黄了，钱当然回不来。
我把手机转到自己面前。
所以你借我的钱做生意，没挣到，怪我没继续给你当道具？
他冷笑了一声。
你真要闹，就一分钱都别想拿。定制项目，法院也不是你家开的。
我点头。
对，法院也不是你家开的，所以凭证留好。
阿姨想骂，被我拦下。
我拿出两张纸。
一张是婚礼服务款。
一张是订婚时转出的十八万八。
彩礼是两家一起确认的。现在婚不结了，咱们把返还时间写清。普通恋爱消费我不翻，互相送的小东西也不算。
许宜宁盯着第二张纸。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我昨晚准备的。你们准备样板婚礼，准备了一个月。我慢了。
阿姨的脸绷得发紧，却没再说一家人。
她问，房子呢？
这套是我婚前买的，产权清楚。宜宁买的东西，她全部带走。搬家时间可以商量，不扣东西，不堵门。
许宜宁突然把那张纸揉成一团。
陆行舟，你一点都不留了，是不是？
纸团落在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摊平。
留过。昨天问你能不能改，就是留。
她抓着椅背，指甲刮出一点响声。
阿姨把她拉到身后。
钱我回去跟她爸商量。三天内给你答复。
我把清单拍照，各发一份。
她们走后，孙有为蹲在门口换鞋。
你说那小子会还吗？
我把纸团压进文件夹。
他会先证明我不配要钱。
话刚说完，手机就震了。
共同朋友的群里，贺子谦发了一篇长文。
没点我全名，却写出了婚期、职业、订婚金额。
大意是，有位准新郎控制欲太强，因为新娘给朋友递了张纸巾，就逼她断绝二十多年的友情，还临时毁约，拿钱要挟创业公司。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我家茶几上的零食、湿巾和围兜。
许宜宁拍的。
孙有为站起来，鞋都没穿好。
我去问问他，二十九岁了擦个嘴怎么还需要友情支撑。
我把他按回凳子。
先截图，别吵。
群里已经有人劝我大度。
也有人说，男人不能太敏感。
贺子谦又发了一句。
九万六而已，我贺子谦不缺这点钱，是不能惯着这种人。
我看了看这句话，保存。
然后发进群里。
不缺就请退还。退款账户与你收款时一致，不收手续费。
群里停了半分钟。
孙有为蹲在鞋柜前，笑得鞋带系了三次都没系上。
【第七章】
贺子谦没回退款的事。
他把群名片改成了合喜婚礼主理人，又发了一段语音。
大家看到了吧，张口闭口就是钱。我已经让利这么多，他还抓着不放。
我回了一句。
请把让利前后的报价和已支出凭证发来。
他开始讲感情。
宜宁跟你三年，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逼她。
我又回。
许宜宁的事我会跟她处理。现在问的是，你公司收取的九万六，履行到哪一步了。
他不发语音了。
十分钟后，他贴出一张授权书。
上面只有许宜宁的签名。
授权公司对婚礼素材进行宣传，并根据项目需要统一调配资源。
他在下面写。
白纸黑字，别装不知道。
孙有为把手机往我面前一伸。
这玩意儿有用？
我拿出原合同，翻到附件。
宣传用途另行确认，新人双方签署。
我把整页拍清楚，遮住身份证号和住址，发到同一个群。
再发付款凭证和未下单的供应商回复。
最后是那张执行单。
九点，贺子谦当新郎。
十一点二十，我入场。
我只写了四行。
第一，我没有同意商业拍摄。
第二，我没有授权挪用婚礼款。
第三，我没有要求许宜宁断绝正常交往。
第四，我提出解除婚约，并核算未履行服务的退款。
群里那个劝我大度的人，撤回了上一条消息。
另一个朋友问。
所以老陆上午还不能去？
我回，能去可能也得避开镜头。
有人发了一张空白表情图，半天又补上一句。
这不是结婚，这是甲方探班。
贺子谦开始连续打字。
商业流程你们不懂。
上午只是演员。
新郎也是岗位，谁合适谁来。
孙有为的电话响了，是群里共同认识的朋友。
他接起来，对方第一句就是：你快让他别解释了，他再解释，新娘都要变劳务派遣了。
我没继续嘲讽。
我在群里说明，涉及金额和合同的部分，接下来走正式渠道，不接受围攻任何一方，也不公开无关隐私。
然后退出聊天界面。
贺子谦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删掉。
我把通话录音提示打开。
删什么？
执行单。那是公司内部资料。
你拿我的婚礼做商业活动，我有权核对安排。你先公开指责我，我在原范围内澄清。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搞，我的合作要黄？
我看着电脑上的退款通知。
合作方有权知道场地有没有授权。你要怪，就怪你准备借的东西不是你的。
他呼吸声越来越重。
陆行舟，你别把路走绝。宜宁最后选谁，还不一定。
我愣了一下。
孙有为在旁边也愣了。
我问，你是不是没看前面？我已经退婚了。
那头没声了。
我补了一句。
你还在竞聘，我这边岗位撤了。
孙有为一口水喷在自己的裤子上，起身找纸。
他摸到那箱湿巾，抽了一张，冲我竖了个拇指。
物尽其用。
电话断了。
不到五分钟，许宜宁来了。
她站在门外，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绺，手里攥着手机。
照片是我发给他的。我当时想让他看看，我被你挤兑成什么样。
我扶着门框。
现在看到了？
她嘴唇抖了一下。
看到了。
她举起手机。
还有一件事，你得看。
【第八章】
许宜宁没有进门。
她把手机放到鞋柜上，打开她和贺子谦的聊天记录。
最新几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宜宁，你必须出来说清楚，是你主动要求上午拍摄。
钱也是你同意周转的。
现在你不扛，我公司就完了。
她手指往上划了一点。
前面还有一句。
你不想婚事彻底黄，就让陆行舟把澄清撤了。
我看完，把手机推回去。
你打算怎么办？
她吸了口气。
我不知道。
我没有接话。
走廊里的灯暗了一次，她抬手拍了拍墙，灯又亮了。
过了几秒，她自己拨通了贺子谦的电话。
他接起就问。
见到他了？让他删了吗？
许宜宁的手抵着鞋柜边沿。
你先回答我，你之前是不是说，那六万一周就能补回来？
这种时候还问这个干什么？
是不是？
是。但现在不是出了问题吗？
你是不是说，样板拍摄会提前问过行舟，不同意就不用？
我跟你说了，你跟他说不就行了？
她咬住下唇，再开口时嗓子发哑。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问他，你只等我替你兜着。
贺子谦在电话里敲了两下桌子。
许宜宁，咱们认识二十多年。现在你跟他一起审我？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今天在群里说，他逼我断交。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你不是一直哭吗？他没欺负你，你哭什么？
我看着她攥紧手机。
指甲已经把掌心压出几个印。
她继续问。
你为什么发我给你的照片？
不发出来，别人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现在还护着他？
她闭了闭眼。
你把照片删了，把群里的话更正。钱按合同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贺子谦的声音提了上去。
你现在装什么？没有你点头，我能这么做？你不是也说陆行舟好说话，劝两句就行？
许宜宁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我伸手把门开大些，免得她挡着邻居通行。
她没进来，仍然站在原处。
是，我说过。
她每说一个字，喉咙都要停一下。
我做错的，我认。但我没授权你拿我的难堪当广告，更没答应替你承担所有责任。
贺子谦骂了起来。
她挂断电话。
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再点开，又收了回去。
我拿了把椅子放在门边。
坐一下，别站不稳。
她坐下后，没哭出声，只是不断用手背擦眼睛。
我把一包抽纸放到鞋柜上。
她看见抽纸，手停了一下。
以前你给我拿水，收外卖，记着我胃不好，我都觉得是应该的。
我没接。
她抬起头。
你问边界那天，我只觉得你让我丢了面子。我还想着，先哄你两句，等婚礼办完，你就不会再计较。
我把那包纸往前推了一点。
这就是我不能结的原因。
她张嘴想说什么，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问。
如果我现在全改呢？
我靠着门框。
你可以改。但不用拿跟我复合作为奖励。
她握着纸巾，半天没松。
我继续说。
你没有义务一定嫁给我，我也没有义务在你试过所有选择以后，留在原地验收。
她点了点头，眼泪落在手背上。
我知道了。
她把手机里的相关聊天原件导出，发给我，又打开项目授权书。
这份是我签的，我会出面说明你不知情。彩礼我爸明天转给你。给子谦做周转这件事，我也会在协调时说明。
我收到文件，核对了一遍。
你说明事实就行，别替任何人编。
她站起来，扶了下椅背。
我的东西，周六搬。
可以，我让有为在场，咱们照着清单交接。
她走到电梯口，又回头。
那箱湿巾，我能拿一包吗？
我递了一包过去。
她撕开封口，擦掉掌心的汗，没再说话。
电梯门关上，我把那把椅子搬回家。
孙有为从厨房探出头。
我以为你会心软。
我把门锁好。
递张纸，不等于续合同。
【第九章】
合喜提出协调，是两天后。
贺子谦先发来三万六的退款截图。
备注只有两个字，结清。
我核对到账，立即回了书面消息。
已收到部分退款三万六，尚余六万未退。不同意单方备注作为结清依据。
孙有为在旁边看得直点头。
跟你谈恋爱挺费打印机。
我把新打出来的材料放到桌上。
打印机不贵，误会贵。
这两天，我找律师核过合同。
对方提醒，合同解除、实际支出和授权争议要分开谈，别把感情上的错直接当成每笔费用都能免的理由。
我按这个思路整理了材料。
酒店有明确取消费用，摄影师已做过一次场地勘察，该扣的扣。
合喜如果确有与我婚礼有关、经过约定的支出，也拿凭证说话。
贺子谦发来一份费用表。
创意费三万。
客户沟通费一万五。
场地协调费一万五。
正好六万。
孙有为把那张纸举到灯下。
这费用不是算出来的，是量着窟窿裁的吧？
我把原报价单放到旁边。
上面根本没有这三项单独收费。
我回复，不接受事后新增收费，请提供依据。
贺子谦终于约了线下。
地点在原定婚礼酒店的小会议室。
到场的是他、我、许宜宁、双方一位家长、酒店周经理，以及被他邀请来证明商业拍摄惯例的品牌负责人。
合喜的另一位股东赵姐也来了。
她做财务出身，一坐下就先问贺子谦。
账呢？
贺子谦把笔帽拔下来，又扣回去。
先谈方案。账回头再看。
赵姐伸出手。
现在看。
他把文件夹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我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两名工作人员抬进来一块宣传板。
上面印着许宜宁和贺子谦的试拍照。
合喜主理人婚礼样板。
送板子的师傅问。
贺总，这个放哪？你说今天要跟品牌方展示。
空气停了几秒。
贺子谦猛地站起来。
先拿出去！
师傅被他吼得一愣。
你昨晚催三遍，让我们别迟到啊。
孙有为坐在我后面，肩膀一抖，低头拧水瓶。
我看向那块板。
原来你今天约协调，还顺手约了路演。
品牌负责人梁女士把包拉到自己身边。
贺先生，你跟我说的是，新人已经达成一致，今天现场确认授权。
贺子谦急忙走过去。
梁总，都是小矛盾，谈开就行。
我把书面异议放到桌中央。
我没有同意。之前没有，今天也没有。
周经理接着开口。
酒店已经收到客户的取消及异议通知。未经重新签约，不提供原婚礼场地用于商业活动。
贺子谦扭头瞪着许宜宁。
你说句话。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角已经被揉卷。
宣传授权是我单方签的，行舟没有签字，也没同意。周转款的事，我之前替你瞒着他，这个我认。
贺子谦的椅子被他踢得往后滑了半米。
许宜宁，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你不也想拍得好看？不也想上品牌宣传？
她抬起头。
我想过，所以我得承担我做错的部分。但不能把他的沉默当同意。
赵姐敲了敲桌面。
先停。六万去了上个月那个商拍项目，对不对？
贺子谦没看她。
赵姐把账目截图转向我。
这笔转出我们核过了。公司确实用了客户项目款补旧项目缺口，履行安排没跟上。退款我们谈，但你这张新增费用表，先收回去。
她把那张六万的表推回贺子谦面前。
他抓住纸。
创意不值钱？沟通不值钱？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图。
左边是你给我的布置方案。
右边是供应商公开案例，图片来源和日期都在。你把别人的案例换了抬头，向我收三万创意费，具体创在哪里？
他盯着两张图，喉结动了一下。
行业都这样参考。
参考可以。收费依据呢？
我又拿出原合同。
场地是我自己订的，酒店一直由我联系。你的一万五场地协调，协调了什么？
周经理把笔搁下。
我们只收到过合喜借场拍摄的申请，没有收到婚礼施工确认。
孙有为终于没忍住。
这协调是把客户从自己婚礼上协调出去。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举起水瓶。
我闭嘴，你们继续。
贺子谦的额角冒出汗。
会议室空调开得低，我手背都凉，他却扯开了衬衫领口。
梁女士把资料装进包。
没有双方授权，我们不会参与。你之前说的新郎因工作原因缺席拍摄，现在看也不是事实。这个合作到此为止，后续素材不要使用我们的品牌名称。
贺子谦两步追过去。
梁总，你再给我一天。我可以重新找模特，场地也能换。
她扶住门把。
问题不在模特。
门关上。
贺子谦还站在原地。
他转过身，看向赵姐。
你帮我说句话啊。公司不是也有你的份？
赵姐把笔往桌上一放。
所以我才来把账收住。公司做错的公司担，不是继续拉着客户填。
贺子谦又去看许宜宁。
宜宁，咱们二十多年，你真要看着我走到这一步？
许宜宁把那张揉卷的纸摊平。
我已经看着你拿走六万，还帮你瞒了一个月。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
先帮我垫上。我缓过来就还你。
许宜宁把纸推过去。
这是你上次说的话，聊天日期在上面。
孙有为看了眼我，没再插话。
贺子谦扶着椅背坐下，椅子没拉正，他半边身子滑了一下，手掌重重撑在桌面上。
没人去扶。
他盯着那张纸，反复念叨。
我就差这一个合作。我真的就差这一个。
赵姐问他。
所以你让客户替你赌？
他抬手抹脸，眼泪跟着掉下来。
别说了。
赵姐没有停。
说清楚才能签。
最后，合喜确认返还剩余六万。
其中四万在签署退款协议后当场支付，两万在约定日期前支付。期限、逾期责任和争议解决方式，一项项写清。
实际并未采购的材料，不再作为扣费理由。
群里的失实内容，由贺子谦在原范围内更正，相关宣传素材停止使用。
我没有要求他当众鞠躬，也没有让他对着镜头喊什么。
我只把笔推给他。
签名，写日期。
他拿起笔，停住。
行舟，咱们真有必要弄成这样吗？
我把那张备注结清的转账截图放在旁边。
有。不然你写两个字，我六万就没了。
他低头签字，笔尖在纸上划了好几下。
第一笔四万到账后，我保存凭证，收好协议。
走到门口时，他叫住我。
最开始不就一张纸巾吗？
我回过头。
对。一张纸巾就能说清的事，你非要我花九万六上实践课。
门外，送宣传板的师傅还没走。
他看看里面，压低声音问我。
老板，这板子到底要不要？
我指了指贺子谦。
问新郎。
师傅又看了一眼照片，点头。
那尾款也找新郎？
我把手插进兜里。
这回总算找对付款人了。
【第十章】
许宜宁搬东西那天，带来了她父亲。
叔叔进门后，没有劝和。
他把转账记录给我看。
十八万八，已经退了，你核对一下。
我确认到账，给他写了收讫说明。
他看着那张纸，叹了口气。
是我们之前只顾着劝你忍，没问清事情。
我把笔帽扣上。
叔叔，今天就搬东西，不翻旧话了。
许宜宁站在卧室门边，手里拿着她买的小台灯。
这盏灯你还用吗？
你买的，带走吧。
她把电线绕了两圈，没绕好，又拆开。
孙有为伸手想帮她，她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
他收回手，去搬装书的箱子。
三个人按清单逐项核对。
衣服、电脑、护肤品、她的杯子，还有一只掉了耳朵的玩偶。
我没有把她的东西扔到门口，也没拿着恋爱时的转账截图继续算。
她买给我的剃须刀放在洗手台上。
她看见了，问要不要带走。
我说，那是你送的礼物，不在这次清单里。你要想拿回，也可以。
她摇头。
留着吧。
搬到最后一箱时，她从书架里拿出婚礼请帖。
红色信封压得很平，里面还夹着她写好的宾客名单。
她抽出一张，摸了摸我的名字。
那天我给你夹鱼，你是不是就已经不相信我了？
我正在拆墙上的挂钩，手停了一下。
那天我还在等你把供应商名单发来。
她捏住请帖边缘，没再问。
叔叔在楼下喊她。
宜宁，最后一趟了。
她把请帖装进自己的箱子，拎起来走到门口。
我在群里已经说明了，照片是我提供的，拍摄是我答应的，你没有逼我断交。该道歉的人，我都联系了。
我点头。
收到了。
她看了眼鞋柜。
上面还放着那包拆开的湿巾。
她伸手抽出一张，把搬箱子时蹭在门框上的灰擦掉。
然后把纸攥进掌心。
钥匙在这里。
两把钥匙，落在鞋柜上，叮的一声。
我确认数量，开门让她出去。
她没有回头，我也没追。
孙有为搬完最后一箱，回来坐在地板上喘气。
你这失恋，体力活全落我身上。
我给他递水。
晚上请你吃饭。
他接过水，立刻站了起来。
要不咱们再检查一遍，还有没有能搬的？
我踢了踢他脚边的空纸箱。
把这个带下去。
他弯腰捡起来，嘴里还在念。
早说包饭，我能替你把墙也拆了。
约定期限前一天，合喜剩下的两万到账。
我出具了退款收讫说明。
贺子谦在共同群里发了更正，承认商业拍摄未取得我的授权，之前关于我控制、逼迫断交的说法缺少事实依据，婚礼款已按协议退还。
底下没有多少人接话。
倒是之前劝我大度的朋友，私下发了条消息。
老陆，没问清就说你，是我嘴欠。
我回，知道了，下回先看合同。
他发来一个转账，八十八。
请你吃饭。
我没收。
吃饭就吃饭，别也搞预付款。
他回了一串笑脸。
赵姐随后发来通知，后续项目交由新的负责人对接，贺子谦不再单独管理收款和宣传授权。
我没有问他还能不能在这一行混，也没去打听他跟谁诉苦。
钱退完，内容更正，素材下架，我把文件存进单独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就两个字。
结清。
这回是我自己写的。
原定婚礼那天，我照常休息。
酒店扣除了合同约定的取消费用，剩余款项已经退回。
我没有为了不浪费，硬凑几十桌人去吃散伙饭。
孙有为倒是提议过。
他说，主题就叫庆祝陆行舟恢复独立进食。
我让他把横幅预算留着买牛肉。
傍晚，我爸妈到了。
我妈一进门，看见少了半边东西的衣柜，站了一会儿。
我爸把买来的排骨放进厨房，先去洗手。
我妈拉住我胳膊。
真没事？
我把袖口往上挽。
有事，排骨买少了，有为要来。
她拍了我一下，转身去看冰箱。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
还差什么，我下去买。
不用，我都备了。
我打开冷藏柜，把牛肉、菌菇和洗好的青菜端出来。
孙有为踩着饭点到，手里抱着一口鸳鸯锅。
乔迁礼物。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门牌号。
我没搬家。
他把锅放上桌。
那就庆祝你从三个人的婚礼搬出来了。
我爸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妈拿筷子敲他手背。
少贫，去拿碗。
锅底滚起来，辣椒油翻着红沫，蒜香往鼻子里钻。
我把一盘牛肉倒下去，热气扑到眼镜上，镜片立刻蒙了一层白。
孙有为抢着给我夹了两片肉。
今天你最大，吃。
我刚抬筷子，他又把肉夹了回去。
等会儿，这个没熟。
我爸笑得肩膀直抖。
我擦了擦眼镜，端起杯子。
那就都吃熟的，别再吃哑巴亏。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
刚吃到一半，孙有为咬破了牛肉丸。
汤汁溅到嘴角，他烫得直吸气，冲我伸手。
纸，快，纸。
我把那箱剩下的湿巾拖到他脚边。
自助。
他看着整整齐齐的湿巾，抽出一包，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行，哥们儿自理能力强，不占用你的婚恋资源。
我妈又敲了他一下。
嘴擦干净再说话。
他立刻低头擦嘴。
我把煮好的牛肉分进四只碗里，关小了火。
锅沿不再往外冒汤。
孙有为还想夹我的丸子，我抬筷子挡住。
我的。
他缩回手，把自己碗推到锅边。
行行行，边界，边界。
我爸把最后两颗丸子捞起来，一碗放了一颗。
这回谁也别争。
我咬开丸子，先吹了吹热气。
筷子是自己的，碗是自己的。
嘴也自己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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