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吼！”
一道嘶吼声在马路中间炸开。
阴沉的乌云下，四周游荡的丧尸纷纷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尸群开始后退，即使踩在身后摔倒的同类身上，也没有任何停顿。
吼声的来源从尸群中露了出来，那里有一个半跪着的背影，正仰着头冲着天空喘粗气，喉咙里的声音像破洞的风箱一样沙哑。
他的嘴角挂着血，身上穿着一套剪裁极好的西服，衣领和袖口镶满了碎钻。
可本该绚丽夺目的钻石光芒却被暗红色的血迹盖住了，看着已经干涸了很久。
西服的驳领处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和满是血迹的碎钻不同，这枚徽章极为干净，更像是被人擦拭过后才重新别上去的。
他的双手抓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前保险杠上，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将整辆车向上抬起，在车子落下来之前，把压在车下的尸体拖了出来。
猩红的双眸闪过一丝暴虐，一口咬在了尸体上。
【叮！检测到进食量已满足条件，正式激活“丧尸追忆录”系统，发放任务奖励：初级记忆碎片×1，当前记忆进度：“1%”】
丧尸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脑子忽然闪回了一些碎片式的画面。
（我叫...张启明....）
【叮！现在发布下一阶段任务，任务目标：击败3只同级丧尸，当前等级：中级丧尸，任务奖励：中级记忆碎片×3。失败惩罚：抹杀！】
张启明的咀嚼动作猛地停住，猩红的眼睛盯着虚空，像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抹杀......）
他记忆里有这个词，意思就是没了，身体没了，意识没了，刚想起来的那点东西也没了。
（那么....我现在....不能再继续吃了.....）
“嗬嗬....”
见张启明没了动作，四周的丧尸再次发出蠢蠢欲动的低吼，一双双带着贪婪的猩红眸子向着这边汇聚。
张启明的眉心微微皱起。
（他们在说....饿了？）
他低头看向尸体，微微用力，将手中的残尸向着远处丢去，并从嘴里发出一声低吼。
接收到吼声的丧尸瞬间向着残尸掉落的方向冲去，“轰隆隆”的脚步声像闷雷一般响起，丧尸一层又一层地叠在残尸上面。
抢食的丧尸还在堆积，张启明的身边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敲了敲有些僵硬的大腿。
（鼎衡集团....这是什么....为什么我的记忆里会有这个名字....）
抬起头，张启明眼里的猩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只灰白色的瞳孔，他环顾着四周的街道，一抹熟悉感涌上心头。
（鼎衡集团....是不是那个？）
远处，一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矗立在那里，大楼四周的玻璃幕墙里冒着滚滚浓烟，熏得让人看不清上面的标志。
他的脚步开始向着大楼的方向挪动，空气中散发的血腥味正源源不断地吸引着更远处的丧尸，身边的真空地带逐渐被填满。
一步，又一步，张启明的身体被尸群撞得有些踉跄，他的眉头再次紧锁，灰白色的双眸重新染上猩红。
“砰！”
他抬手抓住一个迎面而来的丧尸，用力向前一甩，将前方的尸群撞出一条通道。
张启明淡漠地扫视着前方，躁动的尸群逐渐冷静了下来。
【叮！击杀初级丧尸×11，等级碾压，无奖励。】
（初级...我是中级....我要击杀中级....去鼎衡....中级....鼎衡...）
【叮！击杀初级丧尸×3，等级碾压，无奖励。】
.......
系统的播报一声接着一声，全是“等级碾压，无奖励。”
这让本就混乱的张启明更加烦躁，无论有没有挡路，只要被他看到的丧尸，他都直接将其撕碎。
【叮！击杀特殊初级丧尸×1，奖励初级记忆碎片×1，当前记忆进度：2%】
张启明抓着刚被自己打碎脑袋的初级丧尸，忽然觉得脑子像被针刺一般疼。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捂住脑袋，眼睛紧紧闭起，闪回画面再次浮现。
（张...大军...鼎衡...安保...我的贴身保镖....）
重新睁开眼，张启明低头看着那具穿着黑色西服的无头尸体，灰白色的瞳孔上下扫动。
他忽然蹲了下去，从西服驳领上取下一枚银色的徽章。
指腹轻轻擦去上面的血迹，张启明冲着远处的大楼举起徽章看了看。
“很像....那里....”
张启明面无表情地跨过地上的无头尸体，继续向着远处的大楼走去。
二
越靠近大楼，路两边绿化带里的花就越多。红的、粉的，一丛一丛地堆在花坛里，没人打理，花瓣落了一地。
张启明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蓬花瓣，沾着干涸的血迹，沾着浅褐色的脚印。
冬日的寒风扫过，吹散了大楼上方遮天蔽日的黑烟。四周的丧尸嘶吼声成为了这座死城的“主旋律”。
（衡……集团……）
张启明仰起头。先前在远处看不清的招牌，终于从浓烟里露出了真容。
“衡”字斜挂着，像是随时会掉下来。张启明顺着字牌一点点往下看，在不远处的花坛里，看到了碎成几块的烫金字牌。
张启明静静地站在那里，灰白色的瞳孔开始颤动，他眼里那些碎片倒影伴随着瞳孔的晃动，慢慢地挪到了一起。
（是‘鼎’字...鼎衡集团，就是这里……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眉心不自主地皱起，脑袋里又疼了一下，很轻、很短，像被针尖挑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记忆自主触发，当前记忆进度：3%。】
（我叫张启明....我在鼎衡集团....待过....）
踩着玻璃碎渣，张启明越过门框，外面的风声和丧尸的嘶吼一下子被隔在了身后。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还亮着，幽绿色的光从墙角漫出来，像极了坟茔上的鬼火。
前台后面是两具穿着统一的女尸，仰面躺在旋转椅上，周围的地上还有几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性尸体，手里还拿着处于空仓状态的枪。
张启明从袋子里取出那枚银色的徽章，目光落在女尸的制服上。那里也别着一枚徽章，铜色的，和他手里这枚不一样。
（她们……是铜的……不一样……）
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地上的尸体忽然开始抽搐，张启明收起徽章，静静地看着向自己靠近的丧尸。
大厅里的尸体忽然动了，手指、胳膊，再到整个身体，突兀地抽搐着，前台后面那两具女尸从旋转椅上滑下来，撑着地面慢慢站起。
地上那几具尸体也动了，枪口对着地面，跟着女尸摇摇晃晃的向张启明靠近。
“吼！”
嘶吼在大厅里回响，那几个刚站起来的丧尸动作停了一下，茫然地晃了晃脑袋。
张启明合上嘴，将徽章收进袋子，一只穿黑西服的丧尸挡在他正前方，他伸手把它拨到一边。
那只丧尸踉跄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低着头，慢慢远离张启明。
再往里，是一排闸机，挡板散落在地面，闸机主体像是被硬挤开一样，向着两边倾倒，张启明看了一眼电梯门上残留的血迹，转身走进了楼梯口。
楼梯间里游荡着几头丧尸，张启明看着他们身上的穿着和衣领上的徽章，下意识地握住了袋子里的那枚徽章。
（又是铜色的....鼎衡集团的员工吗.....）
张启明不断地绕过这些丧尸，沿着楼梯一层一层的往上走，他忽然看到了墙上印着“6”的标识，继续向上的脚步停了下来。
（6层…我…为什么要停下…）
视线不自觉地扫向一旁只剩半面的防火门，张启明转过了身。
（去...看看....）
整个6层异常干净，不是环境干净，而是没有一只丧尸，张启明沿着走廊一路向里走着。
他在最深处的一扇门前站定，忽然抬起手，把门牌上的血迹擦去，露出了底下的金色。
张启明退后半步，歪着头，灰白色的瞳孔里带着茫然。
（总经理...办公室...很....熟悉...）
“嗬嗬....”
门里忽然传出一阵丧尸的低吼，张启明眉心猛然皱起。
【叮！检测到同级丧尸，符合任务要求，当前任务进度：0/3。】
（好...）
张启明心里忽然对这间办公室产生了一种领地意识，其他丧尸的出现，这让他十分厌恶。
握住门把手，直接将门推开，张启明灰白色的瞳孔瞬间变成血红色。
“吼！”
一道怒吼从门内响起，张启明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忽然愣住了。
（我...怕了？）
“啪！”
又是一声脆响，一道黑影抽在了他的胳膊上，张启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底的血色褪去。
（好熟悉...是什么....）
“砰！”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张启明捂着被门板拍歪的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到底是什么....都是中级...为什么我会...怕？）
将鼻梁骨掰正，张启明站直身体，再次握住门把手。
“嗬嗬嗬....”
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低吼，张启明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在....警告我？）
【警告！宿主已触发战斗，若放弃击杀则视为任务失败，系统将启动抹杀程序。】
张启明眉头皱起，手腕向下一压，再次推开了门。
“吼！”
两道嘶吼同时响起，张启明猛地冲入办公室，一把抓住了再次袭来的黑影。
（这是....一根皮带？）
皮带那头传来一股巨力，将整个皮带绷直，随时会断开。张启明忽然松开手，那头丧尸向后踉跄着倒了下去。
几乎没有停顿，张启明一脚踏上办公室中间的茶几，借力一蹬，整个人高高弹起。
双手抱拳，冲着刚撑起半个身子的丧尸头顶砸了下去。
一击落空，张启明顺势后翻，迅速站起身，却看见那头丧尸还在地上翻滚。
（他会躲....但为什么...躲个不停....）
“咚！”
地上的丧尸一直滚到撞上墙壁才停了下来，丧尸重新爬起，又冲着张启明挥出了手里的皮带。
（他...不会...别的攻击方式？）
侧身躲过皮带，张启明闲庭信步地走到这头丧尸面前，一手握住丧尸的手腕，一手掐住它的脖子。
（你确定....这是中级吗？）
【叮！确定，经过系统检测，该丧尸具备中级丧尸的力量，食用过血食且四肢已脱离僵硬，符合中级丧尸标准，请宿主放心击杀。】
（嗯...好。）
张启明握住丧尸手腕的手猛地翻转，直接将丧尸的胳膊拧断，掐在脖子上的手抽出，按着丧尸的脸，一把推向墙面。
“咔！”
丧尸的后脑撞在墙面上，发出骨裂声，张启明看着已经凹陷的墙面，微微皱眉。
（这么硬？）
再次抓着丧尸的面部向着墙面一拉一送。
“啪！”
这一次，丧尸的脑袋轰然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墙，张启明甩甩手，无头尸体沿着墙面滑落。
【叮！击杀中级丧尸×1，任务进度：1/3。】
张启明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走了一圈，他再次停在了无头丧尸前，盯着那具尸体看了一会儿。
他弯腰抓着尸体的西服，想把它丢出去，可手指刚攥紧布料，掌心就硌到了一个硬物。
张启明松开手，把内翻的驳领翻了过来。
（又是徽章....这次是金的？）
三
张启明将尸体身上的徽章取下，又拿出那枚银色的徽章，视线不停地扫视着两个徽章，脚步自动往办公桌后的椅子走去。
“呃...”
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张启明忽然发出一声叹息，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将两枚徽章摆到桌上。
“嗒嗒！”
刚放好徽章，张启明又是一愣，他低头看去，自己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桌上的鼠标，食指点了两下。
张启明飞快地把手缩回，左手捂着右手，向着一旁侧过身子。
（我在....干什么....）
“哗啦...”
还没缓过神，右手手肘又将桌面上残留的几份文件扫到地面。
张启明低头盯着地上散落的纸张，忽然伸出手，把文件捡了起来，在桌上敲了敲，归置整齐，重新摆到一边。
（不对....我对这里好熟悉.....）
他开始在桌子周围翻找，想找到能够证明他想法的东西。
第一层抽屉，茶叶、零食。
第二层抽屉，文件。
第三层抽屉，还是文件。
张启明愣住了，看着面前的两摞文件，他伸手抽出了最上面的那份。
（《中州联邦海外贸易货运项目投标文件》，好眼熟....）
张启明翻开文件的封面，第一页上是一块身份牌的复印件。
（张启明....男，这个照片上的人....是我吗？）
张启明猛地抬起头，寻找着一切可以反光的东西，他的视线落在桌角那块黑屏的显示器。
他将显示器拉到自己面前，又将文件举起。
倒影里，张启明的嘴角开始抽搐，他学着照片上的样子，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
（真的是我....我是...鼎衡集团总经理...张启明....那他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办公室里...）
张启明将文件放下，又将显示器退回原位，他又一次愣住了。
他看着显示器上的倒影，右手抚上自己的左胸。
（我也有....也是金色的....）
三枚徽章被摆到一起，两金一银，除了刚才自己身上摘下的那枚比较干净些，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一把将三枚徽章抓起，张启明起身走到那具无头丧尸身边。
（系统是吧，下一个任务地点，在哪里？）
【经过检测，附近暂无第二只中级丧尸，需要宿主更换地点，重新检测。】
（好。）
将办公室的门带上，张启明提着尸体一路走到防火门外。
“叮。”
楼道里响起一声脆响，张启明低头看向手里的尸体，尸体双手悬在半空，一只手里还握着那根皮带。
张启明丢下尸体，将尸体的手指掰开，捡起那根皮带，皮带扣因刚刚的磕碰，表面有些划痕。
（武器吗....为什么我没有....）
重新走出大楼，张启明的手臂上多了一根皮带。
（我负责走，你负责持续检测，一旦有中级丧尸，立刻通知我。）
【收到，系统将开启持续检测，检测范围：500米。】
张启明开始在这座城里寻找，他沿路看到了太多和鼎衡集团相关的建筑。
鼎衡医院、鼎衡大饭店、鼎衡花园、鼎衡安保，几乎每条街道上，或多或少都有鼎衡集团的影子。
【叮！检测到附近存在中级丧尸。】
张启明环顾四周，最后落在了附近唯一的高楼上。
（鼎衡国际会议中心...在这里面吗？）
“哗啦....”
一张残破的海报被风卷起，落在刚进门的张启明脚边，只是扫了一眼，他的视线就停住了。
海报上千疮百孔，像是被人用大量的刀片刺破的，上面印着一男一女的全身照，胸部以上已经不见了，只能看到女生的手挽着男生，男生的衣袖上镶满了碎钻。
张启明将手臂抬起，袖口贴着海报比了比。
（是我的衣服，这个人就是我，那这个女的又是谁....）
将海报叠好，张启明跳上面前的一辆车，这才发现，整个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车，一直蔓延到地下车库的方向。
车头全部向外，被拉开的车门，破碎的车窗上、散落的门把手，到处是暗红色的血迹。
踩着车顶，张启明一路来到大厅，一个广告牌上挂着海报的上半部分。
（张启明....丁依雪....丁依雪是谁？）
将手里的海报展开，张启明将两块海报拼在一起，透过上面的洞，张启明发现，海报背后的墙面上嵌着钢珠和弹片。
（这是什么....）
【叮！经检查，宿主手中的物品为手榴弹爆炸残留，手榴弹可对宿主造成致命伤害，请宿主小心。】
（手榴弹....）
张启明升起戒备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不远处的侧门前，有一只断掌。五根手指齐根切断，指头是金属质地的义肢。
（我....丁依雪....手榴弹....）
“呃...”
张启明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脑中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叮！检测到宿主记忆自主触发，当前记忆进度：5%。】
（订婚....我和...丁依雪...订婚....）
四
鼎衡国际会议中心的大厅是挑高设计，一排排巨大的大理石柱连接着天花板，最外边那根柱子下，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身体反折，像是被人甩到石柱上落下来的。
张启明逐步靠近，可地上的女尸一动不动。
（不是丧尸....是真的尸体....）
“哗啦…哗啦…”
张启明抬起头看向大厅深处，那里有东西，拖着地上的碎玻璃，靠近这里。
张启明皱起眉，重心往下沉了沉，随时准备出手。
一个身影缓缓从大厅深处走了出来，身上是一件拖地的礼服，剪裁讲究，裙摆上还挂着亮片。
礼服的下摆拖着地，碎玻璃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那身影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她停在那里，低头看向了地面。
那里有一滩暗红色的血，周围的地砖是碎开的，像是被重物砸击过。
（是她吗？）
【叮！经检测，确认为同级丧尸，符合任务要求，当前任务进度：1/3。】
（你闭嘴，我还没有触发战斗....）
张启明看着那只站着不动的中级丧尸，试探地靠了过去。
“哗啦...哗啦...”
还不等张启明出手，女丧尸又开始动了起来，继续拖着长裙向着深处走去。
“嗬嗬....”
张启明停下了脚步，死死盯着丧尸的背影。
（她在喊....儿子？）
一路尾随着这只丧尸走到大厅后面，那里摆满了长桌，桌子周围，站着数十只丧尸，全部都是年轻男性，穿着华丽的西服。
“嗬嗬...”
（她又在喊儿子？这些都是吗？）
张启明扫过全场，他的目光忽然沉了下来。
（不对....）
张启明往另一侧走了两步，换了个角度，重新看向全场，那些丧尸之间的间距差不多，肩线几乎齐平，连身上的西服款式都是带着亮片的。
（它们是被挑出来....特意放在这里的.....）
张启明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向自己的袖口，那里镶着碎钻。
（我的订婚现场....她在找儿子....是我吗？）
张启明将手放下，目光紧紧盯着女丧尸的背影，脚步开始向前移动。
突然闯进的动作瞬间吸引了所有男性丧尸的注意，张启明脚步一顿，又退了出去。
（不能急....如果触发了战斗....会死....）
灰白色的瞳孔微微颤抖，他的视线紧紧跟着女丧尸的背影穿梭在丧尸群中。
女丧尸在每个男丧尸前都会停留，张启明注意到，她每次停留都会摸一下它们的左侧脖子，然后换一个。
（左侧脖子有什么吗？她儿子的脖子有问题吗？）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张启明再次陷入了沉思。
实在找不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张启明将手放下，指尖从裤袋上划过，又猛地停住。
（对！徽章....）
张启明从裤兜中将三枚徽章掏出，他抬起头，看向每一个丧尸的胸口。
（没有...一个都没有，那她呢？）
张启明下意识地看向女丧尸的方向，视线落在礼服上。
（金色的....她也有金色的....）
再次看回手里的三枚徽章，张启明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是总经理，是金色，那个张大军是保镖，银色，那些前台和员工是铜的，那么，他儿子没有徽章，就不是鼎衡集团的员工。）
张启明将手里的徽章重新收好，转身向着大厅走去。
（我办公室里的那头也是金色，那么金色就是鼎衡集团高层....）
（连衣服都找带亮片的，徽章这么明显的标志，不会遗漏....这些丧尸一个都没有....）
一把扯下广告牌上的海报，张启明重新回到宴会厅，看着上面那张年轻女孩的面容，又看向还在摸着丧尸脖子的女丧尸。
（你也不是她...那就....不重要了。）
张启明将两侧的大门关上，解开手上的皮带系在扶手上。
“吼！”
嘶吼声响彻整个鼎衡国际会议中心。
【叮！击杀初级丧尸×25，击杀中级丧尸×1，任务进度：2/3。】
“吱....”
大门再次打开，张启明重新将皮带系在手腕上，掌心里多了一枚金色的徽章，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嗯，去找下一个....）
五
张启明从鼎衡大酒店中走出，眼里满是烦躁，自从结束了鼎衡国际会议中心的任务后，他在城市中找了整整7天。
按照他的想法，两只中级丧尸都是鼎衡集团高层，那么这些鼎衡集团的高级场合中，大概率会有别的中级丧尸，可系统却始终没有提示。
张启明顺着马路走着，周围环境逐渐变得幽深，如果没有遍地的血迹，这里更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鼎衡壹号...别墅区...也许，这里会有....）
绕过大门前已经干涸的喷泉，可以看到每一栋的落地窗里都有正在徘徊的丧尸。
（这一栋里怎么这么干净？）
张启明走进庭院，这栋别墅里不但没有丧尸，连血迹都没有。
将落地窗打碎，张启明走了进去，整个别墅有三层，随着他的进入，几头丧尸凑到了庭院外围，似乎在渴望着里面的东西，却又不敢进去。
“嗅嗅...”
（肉味？生的？）
顺着气味的来源，张启明的视线落到了二层的房门上，整个二层，只有这一个房门，上面还有一个门禁。
脚下微微用力，张启明从客厅直接蹦上二层，盯着那个门禁，鬼使神差地将手指放了上去。
“识别成功。”
门禁忽然发出一道电子提示音，紧锁的房门弹开一道缝隙。
（我以前...住在这里？）
【提示！检测到高级丧尸气息，宿主所在地曾有高级丧尸居住。】
（我以前...是高级丧尸？）
张启明推开门，眉心猛地拧在一起，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门口逗留的初级丧尸瞬间四散逃开。
（身体在害怕，那这个高级丧尸....不是我？）
门内是一个健身房，器材齐全，两侧各有一扇门，生肉的味道是从左侧的那扇门中传出的。
（衣帽间....）
张启明推开左侧的房门，灯光自动亮起，透明的橱窗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高定西服。
生肉味还在更里面，可衣帽间里并没有第二扇门，张启明走到一个橱窗前，猛地打出一拳。
“轰！”
橱窗炸裂，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墙面上。
又是几拳打出，张启明钻入洞口，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三个巨大的冰柜放在房间里，每一个冰柜中都塞满了生肉。
清空了一整个冰柜，张启明又推开健身房右侧的房门，墙面上是一排排空着的置物架，里面还有一扇门，越靠近那扇门，身体的抖动就更剧烈。
推开那扇门的一瞬间，张启明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来自本能的恐惧，是高等级对低等级的压制，就像他只需要吼一声就能吓跑初级丧尸一样。
强忍着不适，张启明走进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上放着几件衣服，那股压迫感，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这些是高级丧尸穿过的衣服？）
张启明将衣服挑起，两本黑色的证件落在了床上。
（中州联邦特别行动局.....中州联邦驾驶证....这些是什么？）
张启明将证件拿起，翻开其中一本。
（林舟....海外行动组组长...正处级.....）
（林舟就是那个高级丧尸吗？他的家里有我的指纹....我们认识？）
两本证件上的信息少得可怜。张启明将证件收进裤兜，再次环视整个房间，角落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云青村老年活动中心留念....林舟会在那里吗？他会不会记得我的事情....）
（也许，我知道该去哪里了....）
张启明将床上的衣物收进包里，直接离开了别墅，一路上，所有的丧尸都对他敬而远之。
【叮！检测到人类活动！触发支线任务，任务内容：感染女性人类×1，奖励：晋级高级丧尸，任务不做强制要求，无失败惩罚。】
张启明停住脚步，抬起头看向路边的建筑。
（鼎衡医院...这里面的人类可以让我晋级....）
脚步声再次响起，张启明拎着包走进了挂着“门诊”牌的大楼。
“砰！”
张启明的脚步猛地停住，他看向天花板，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叮！检测到人类携带枪支，命中头部，可对宿主造成致命伤害，请宿主小心！】
六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被浓烈的恶臭取代，昏暗的楼道里零星地躺着丧尸的尸体。
张启明越过尸体，越向上走，尸体的数量就越多，他用脚尖踢开一具挡路的尸体，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是....弹孔？）
张启明重新环顾周围的尸体，每一只丧尸都是被子弹贯穿头部，一枪毙命。
“许局，弹药不多了，你们别管我了，先撤吧....”
张启明猛地抬起头，身体下意识地贴住墙面，侧着耳朵听着上面的声音。
“说什么傻话，张启明和林舟一定会没事的，他们可能只是不知道你在这里，但他们一定会找过来的。”
（我....和林舟....他们认识我.....）
张启明准备上楼，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对方是人，我是丧尸...他们还会认我吗？）
“嗒....嗒....”
楼梯间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脚步，张启明回头看去，两只穿着病号服的丧尸从楼下的防火门中走了出来。
“嗬嗬....”
“嘘！有声音，又有丧尸来了！”
丧尸的低吼和楼上的声音同时响起，张启明眉头微挑，拿着手里的包向着两只丧尸晃了晃。
“嗬嗬....”
那两只丧尸再次发出一声低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丢下手里的包，张启明从楼梯上一跃而下，按着两只丧尸的脑袋就往墙上撞。
“砰！”
张启明在他们的病号服上擦了擦手，捡起包，重新往上走去。
“咣当！”
楼上的防火门前堆着病床和桌椅，张启明一边将障碍物搬开，一边故意弄出很大动静。
一脚将紧闭的防火门踹开，张启明迅速闪身靠在墙壁上。
等了一会儿，里面并没有响起枪声，他看了看周围，从地上拽起一只丧尸尸体丢进门里。
“咚！”
尸体落在地上，里面还是一片死寂。
（人走了？为什么没有听到脚步声？）
张启明想了想，又将手里的包甩了进去。
“啪！”
包里只装着几件衣服，落在地上声音不大，张启明有些懊恼，准备伸手去抓另一具尸体。
“是林舟的包！是林舟吗！”
楼道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喜的呼声，张启明动作一顿，嘴巴不断地前后努动，像是有话说不出口。
“不对....如果是林舟，没必要试探，咱们恐怕有大麻烦了，这只丧尸可能和林舟一样....”
听着里面的对话，张启明的嘴巴停了下来，灰白的瞳孔快速抖动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
“来了！准备战....”
张启明从门里走了出来，里面的病房里，两个脑袋分别从两个病房的门框下沿探出，手里还握着枪，三道视线在走廊中碰撞。
“丁....依....雪....”
张启明开口了，声音极为沙哑，这是他变成丧尸后，第一次说出人话。
“启明！真的是启明！太好了，你没事！”
左侧病房的脑袋缩了回去，紧接着，一个穿着病服的女生走了出来，她的左侧袖子空荡荡的，脸上满是泪水。
“依雪！等一下！他不对劲！”
右侧病房的人也走了出来，将丁依雪护在身后，手里的枪对准了张启明的脑袋。
“你看他的眼睛，他不是人，是丧尸！”
张启明站在原地，从裤袋里取出折叠整齐的海报，展开上半部分，对着远处的女生看了看。
“你就是....丁....依....雪....”
“许局，他认识我，他喊我名字了！”
对面的女生想要推开面前的男人，可男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放开...”
张启明看着那只晃动的衣袖，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心疼。
张启明动了，他加速向着对方冲去，男子想要开枪，却被丁依雪晃的无法瞄准。
只是两个呼吸，张启明就到了男子面前，却只是将男子手里的枪打掉，又向后退了两步。
“放开...她...”
对面的两人都愣住了，丁依雪最先回过神，她将手里的枪递给面前的男子，走到了张启明面前。
仅剩的右手颤抖着伸向张启明，张启明猛地将头往侧边偏去，眉心下意识地皱起。
“疼吗？”
张启明的动作僵住，重新看向女生，丁依雪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害怕，脸上的表情满是心疼。
“你当时一定很疼，不然林舟绝对不会让你变成丧尸的。”
丁依雪的手再次靠了过来，这一次，张启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又是林舟，她也认识林舟，那她一定知道我以前的事情。）
“林舟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是在护着爷爷和叔叔阿姨吗？”
“呼....”见张启明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丁依雪忽然呼出一口气，抬手抹去眼泪，又转身将男子拽了过来。
“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启明，你带许局走，我的左手没了，带着我只会是累赘。”
张启明还是没有说话，将海报递给丁依雪。
丁依雪接过海报，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语气带着无奈。
“傻子，都烂成这样了还带着，我又不是不愿意嫁给你。”
“你....记得我？”
丁依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抬起头，终于露出了一丝惶恐。
“启明....你...怎么了....”
“咔嗒。”
张启明寻声看去，那个男子已经重新抬起了枪。
“我....不记得了。”
七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男人的手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张启明绕过丁依雪，眼神极为淡漠。
“开枪...你就死...我...很强。”
“启明！”
丁依雪回过神，挡在张启明和男人中间。
“这是许局啊，许平！你不认识了吗？”
张启明皱着眉看向许平，“我说了....我不记得。”
“林舟呢，林舟在哪里，你记得他吗？”
丁依雪的语速很快，声音有些颤抖。
“不知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张启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丁依雪，“你了解我吗？”
“当然，而且林舟比我更了解你，你们俩是好兄弟！”
张启明的眉心拧地更紧，脑子努力地回想着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
他将手伸进口袋摸索了一会儿，重新抽出手，将四枚徽章摊到丁依雪的面前。
“这个，你见过吗？”
丁依雪在看见徽章的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张启明下意识扶住了她。
“你认识？”
丁依雪从张启明的怀里挣扎出来，手指颤抖着将四枚徽章拿起。
“你见过谁了？男的女的？”
张启明微微侧头，看向了提问的许平，“你也认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平皱起眉，目光看向张启明，“你没换过衣服，你的徽章呢？”
张启明低头看向丁依雪手里的徽章，指着其中一枚最干净的金色徽章。
“这个，是我自己的。”
“这个，是在鼎衡集团总经理办公室里的一只丧尸身上拿到的。”
“这个，是鼎衡国际会议中心里的丧尸身上拿到的。”
张启明的手指依次点过三枚金色的徽章，停在最后一枚银色的徽章上。
“这个我知道，叫张大军，是我的保镖，他也是丧尸，只不过是初级的，对我没什么威胁。”
丁依雪的眼里忽然燃起一丝光亮，她有些紧张的看向张启明。
“你记得大军？那卢飞呢，你看到他了吗？”
“卢飞？”张启明歪着头，似乎是在回忆，“不记得，张大军的名字是我击杀了那只丧尸之后获得的奖励，我脑子里有个系统，它可以帮我恢复记忆。”
“击杀....”丁依雪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所以，另外这两枚金徽章也是你击杀之后拿到的吗？”
“对，系统给的任务是一共要击杀三个，现在还差一只。”
张启明丝毫没有在意眼前两人的表情变化，只是将丁依雪手里的徽章重新拿了回来。
“张启明！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丁依雪拉住了怒吼的许平，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求向许平摇了摇头。
“所以你来找我们是为了完成那什么系统给你的任务，对吗？”
“对，但是你们知道我的事情，你们是有用的。”
张启明十分认真地点了一下头，他十分期待丁依雪能说出他的事情。
“好，那这个徽章就是你击杀的证明吗？”
丁依雪忽然走到病房内，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紫檀盒子。
“你也有？”张启明看着盒子里闪闪发亮的金色徽章有些错愕，“你也是鼎衡集团的高层？”
“高层？”
丁依雪和许平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不是吗？”张启明看了看两人，“那你们可以说我以前的事吗？”
“就当是高层吧”丁依雪合上盖子，将盒子递给张启明，摇了摇头，“启明，不要再继续那个任务了，你就保持现有的记忆吧，这些东西太重了，你会拿不动的。”
“不行，你不符合主任务的要求，你是支线任务的目标。”
张启明摇了摇头，又将盒子还给了丁依雪。
“呵！我也是任务吗.....”丁依雪的笑容有些凄惨，她将徽章取出，用一只手费劲地将徽章别在自己的胸口，“那你来吧，杀了我，但是.....别继续了。”
“依雪！”
许平将丁依雪重新拉到身后，双眸里满是血丝，“张启明！你疯了！她是你的未婚妻！”
“许局！”
丁依雪摇了摇他的胳膊，但许平还是把手抽了出来。
“你当初不就是讨厌谎言才离开巡捕局的吗，现在又为什么要骗他，你以为我们死了他就不会继续了吗，他和林舟不一样！他只会跟着那个虚无缥缈的变态系统继续走下去！”
“许局，够了，你别说了，他会崩溃的！”丁依雪有些慌乱地推着张启明，可是她的力量和张启明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你走！你如果不杀我们，就快走啊！”
张启明伸手握住了丁依雪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视线重新看向许平。
“你继续说，我可以不杀你。”
八
张启明从医院大门走了出来，一手提着黑色的皮包，一手提着一动不动的丁依雪。
“他说这些徽章是鼎衡集团张家直系才有的，这是真的吗？”
张启明盯着一动不动的丁依雪，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也有，我们不是还没结婚吗？”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你是在恨我杀了他？”
丁依雪还是没动。
“那你是接受不了我亲手杀了自己的亲人？”
还是没有回应，张启明把丁依雪放了下来，他扫了一眼周围游荡的丧尸。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许平，可是他说那两个丧尸是我的亲人，我很不舒服，那一瞬间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
丁依雪总算有了反应，她单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没有一点生机。
“我说了，刚刚是控制不住自己。”
“张启明，你不难过吗？”
张启明随手将一头靠近的丧尸踢开，重新站在丁依雪面前。
“有点，但是我脑子里没有和他们相关的记忆，所以，我哭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皮带。
“我讨厌现在的一切，我想知道我的过去。”
“那头丧尸有可能是我的父亲，他拿着这条皮带抽过来的时候，我的身体会下意识地缩起来，他以前经常打我吗？”
丁依雪的视线落在皮带上，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很爱你，他经常拿着这根皮带追着你跑，追到自己气喘吁吁，但从来都没有真的抽在你身上过。”
抹去泪水，丁依雪严肃地看向张启明，“他叫张万江，是鼎衡集团董事长，是你父亲，你不能叫他‘那头丧尸’。”
“那鼎衡国际会议中心里的那头....那位女士呢？是我母亲吗？”
张启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她叫秦琴，鼎衡集团董事，山河投资董事长，是你的母亲。”
“可我杀了他们。”
“是。”
张启明没再说话，只是冲进了周围的尸群中，丁依雪就这么站在街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张启明才重新回到丁依雪面前，身上的西服被拿在手里，垂落的袖口上挂着碎肉。
“我对不起他们，可是我已经做了。”
丁依雪伸手去拿他的衣服，可张启明将衣服往身后藏了藏。
“脏。”
丁依雪摇了摇头，将衣服拽了过来，搭在自己的肩头，用手把碎钻上的碎肉弹掉。
“但是你可以停。”
“不行。”
张启明摇了摇头，将装有林舟衣服的黑色皮包递给丁依雪。
“你拿着这个，去鼎衡壹号的别墅，其他的丧尸不敢靠近，但你也别跟着我，我不想伤害你。”
张启明从丁依雪手里抽回衣服，直接转身离开。
“张启明！你别去云青村，那里是你爷爷的房子，你难道还要再去杀了你爷爷吗？”
丁依雪把包砸在张启明的身上，张启明脚步顿了一下，重新把包捡起。
“我知道，但是我没得选，就算难过，我脑子里也得有和他们相关的记忆，不然，和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知道的一切，但你真的别去了，我们一起回鼎衡壹号，那是我们的家。”
张启明还是走了，只是他刻意保持着速度，好让丁依雪跟得住自己。
“你如果想劝我，就不要再跟了，如果想跟着，就给我讲我以前的事情。”
张启明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口，将里面的丧尸清理干净，拿了两袋面包和一瓶水递给丁依雪。
“离云青村还有40公里，你慢慢考虑。”
说完，张启明也不管丁依雪吃不吃，直接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徽章。
丁依雪用牙将手里的面包包装咬开，坐到了张启明身边，张启明下意识地往边上移了移。
“你现在这个样子，倒还挺像林舟的。”丁依雪一边小口咬着面包，一边将眼角的泪水抹掉，“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话少，只站在你旁边，永远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
丁依雪看了一眼张启明，见他没有反应，继续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24岁的时候，地点是沈家别墅，那时候我和王队去找沈既明调查沈既天，你装的二五八万的，看谁都是用鼻孔，说话又冲又嘚瑟。”
“我今年多大了？”
张启明终于有了反应，他把徽章重新装回口袋，把地上的水拧开。
“25，我们同岁。”
丁依雪拿起水喝了一口，“你其实不是纨绔子弟，你很厉害，精通多国语言，公司的事情处理的也很好，但是你喜欢偷懒，有时候，半个月才去一趟公司。”
“叔叔和阿姨很宠你，他们虽然嘴上老是说你，但是从来都不会干涉你的决定，而且每次你闯祸了，他们都会帮你处理好。”
张启明抬头看向月亮，乌云被风吹动，遮去了一角的光芒。
“我经常闯祸吗？”
“也不算，但是你很跳脱，你以前一个人进自然保护区，受了伤，还到处问别人有没有见过丧尸，舆论都是他们平息的。”
“丧尸？我以前就知道丧尸？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吗？”
张启明收回视线，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你以前就是人类，和我一样的人类。”丁依雪连忙摇头，眼睛充满了悲戚。
“在我们订婚宴之前，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人们都是正常的，后来沈既天因为家里破产、身体残疾，心理变得扭曲，他在我们订婚宴上拉开了两枚手榴弹，林舟甚至为了救你，当众杀人。”
“昏迷之前，我看见林舟护着你摔在地上，我被炸断了左手，是许局第一时间带着我去了医院，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变了，到处都是丧尸，我和许局被困住医院整整20天，如果不是鼎衡安保的人身上带着枪，你可能也见不到我了。”
“那我也对不起他。”
张启明低下了头，用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许平”两个字。
丁依雪起身从店里找出一瓶酒，洒在名字周围，又沾着水，在张启明字迹旁边写了“张万江”，“秦琴”。
“这是叔叔阿姨的名字，你一定不要再忘了。”丁依雪把酒瓶递给张启明，“给他们倒些酒吧。”
张启明拿着酒瓶，瓶口微微倾斜，在酒液洒出的一瞬间停住了，他安静地看着逐渐消失的两个名字。
“不了，既然这个世界变成这样了，那离开是件好事。”
写着名字的水渍彻底干掉，丁依雪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两腿之间痛哭，“张启明，我们的家人都没有了，爷爷可能是最后一个了，你不要去找他了。”
张启明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重新蘸上水，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张万江”，“秦琴”。
“咔！”
手指的血肉被磨干净，指骨抵在地面上忽然折断，张启明把手指举到眼前。
“丁依雪，我好像知道什么是难过了。”
他把指骨掰正，看着重新生长的血肉，喃喃道：“我找到张万....爸爸的时候，他在我的办公室里，那一层一只丧尸都没有，我一开始以为是高等级的压制，可他连我都不让进。
“现在，我觉得，他是在守护我的办公室，也可能在等我回去。”
“还有妈妈，她一直在鼎衡国际会议中心，她在找儿子，原来真的是在找我。”
“我脑子里有这两个画面，所以我真的难过了，但是我还是哭不出来。”
丁依雪的眼泪似乎已经哭干，她换了一边重新坐下，伸手将张启明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因为你现在是丧尸才哭不出来的，林舟当初也是这样。”
张启明没有动，他觉得丁依雪的动作让他很安心，身上多了几分“活人感”。
“林舟到底是谁，别墅里有他的东西，你每次说到我的事情时也总会提到他？”
九
“因为你们俩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就连订婚宴开始的时候，你都是和他一起出场的，我反而是一个人先下来的。”
丁依雪一边拍着张启明，一边轻声说着，“从我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几乎就没分开过，无论是在云山，在北州，他都把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只要有小张总的地方，就会有林舟，这是所有认识你们的人的共识。”
“小张总....是说我吗？”
“嗯，因为叔叔还在董事长的位置上呢，大家都喊你小张总。”
丁依雪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小张总可厉害了，我们之前一起去北州出差，你大手一挥，直接给我转了一百万，那时候，我们还不是情侣，可惜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是不是早就想追我，你就不记得了。”
“北州....那是哪里？”
“是国外，我们是中州联邦，之前，你、我还有林舟，我们三个一起去了北州联邦，你在那里花了好几个亿建了一个海外研究中心，我当时还一本正经的帮你查账，结果你的目的就是帮林舟‘复活’一头老虎。”
“复活？林舟有‘复活’的能力？”
张启明坐直了身子，眼睛直直地盯着丁依雪。
丁依雪摇了摇头，虽然张启明的眼神是空洞的，但是她看出了他在期待什么。
“没有，所谓的‘复活’就是把那只老虎丧尸化，他可能觉得能跑能跳就是活过来了，但是.....”
丁依雪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丧尸尸体，“丧尸是没有理智的。”
张启明的身子重新变得佝偻，目光看向地面，“那我呢，我有理智，但是失忆了，那我现在是丧尸还是什么？”
“不知道，我是在北州的时候才知道林舟是丧尸的，后来你们俩又被国家收编，很多秘密我并不清楚。”
“林舟真的很厉害，他可以原地跳上三层楼，还可以听见几百米以外的声音，他甚至可以在半空中借着惯性，破坏一架直升机的平衡。”
张启明微微皱眉，他想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似乎除了弹跳，别的他都做不到。
“那我只能避开他了，我好像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别去云青村。”
丁依雪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张启明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眼珠微微颤动。
“为什么？”
“林舟很有可能会在那里，他当初就是在那里被爷爷捡回家的，他没有跟着你，也没有跟着叔叔阿姨，那他唯一的去处，就是云青村。”
张启明看着丁依雪，又看到那只空荡荡的袖子。
“我的系统可以探测500米范围内的丧尸等级，我们就去村口试一下，如果没有中级丧尸，我们就走。”
“如果有呢？”
“那就....”张启明本来想说“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我就带你进去看一下，如果不是爷爷，也不是林舟，就杀。”
天空泛出鱼肚白，张启明背着丁依雪，沿着马路奔跑。
“我爷爷，会住在这种地方？我们家不是很有钱吗？”
张启明站在一块写着“云青村向里50米”的路牌下，周围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连游荡的丧尸都少的可怜。
“爷爷喜欢这里的烟火气，所以一直都一个人住在这里，世界发生变化之后，有可能被林舟带回来了。”
“你的枪法很好吗？”
张启明忽然侧过头看向丁依雪，丁依雪微微一愣，随后从后腰拔出手枪，猛地向前一甩一收，单手就完成了上膛。
“我以前和你说过，我是巡捕学院第一名。”
“好，我不会再忘了。”张启明的嘴角挤出一丝弧度，似乎是在笑。
“等下进去之后，如果我被缠住了，你保护好自己，丧尸的弱点....”
“是头。”丁依雪看着张启明笑了笑，“以前林舟亲口告诉我们的。”
张启明紧紧拉着丁依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脑子里的系统一直没有发出提示。
“到了，这里就是云青村。”丁依雪冲着面前的石桌摆了摆下巴，“这里的人很喜欢在这里打牌，聊天，你那次带我来玩，还耍赖，偷偷把牌藏起来，那些爷爷奶奶没少说你。”
（系统，有检测到什么吗？）
【叮！范围内未检测到同级丧尸。】
“嗯，这里估计没....”
“吼！”
张启明刚想拉着丁依雪离开，村子深处骤然响起一道嘶吼。声音带着无尽的压迫感。
张启明的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在了地上。
“启明！”
丁依雪伸手护住张启明的后脑勺，手背被顶在石桌的桌角，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刚刚的嘶吼声她也听见了，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张启明会突然摔下来。
“你快走，里面有高级丧尸，我只是中级，有等级克制，现在根本动不了。”
张启明浑身颤抖，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把丁依雪往外推。
“那有可能真是林舟，丧尸如果有等级，他一定是最高级的。”
丁依雪看向村子深处，反而轻松了下来。
“如果找到林舟了，你的任务就简单了，他可是一直说自己是所有丧尸的‘祖宗’。”
“那就进去看看。”张启明试着握了握拳，力气恢复了一些。
张启明率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村子深处并没有传出声音，这才示意丁依雪跟上。
沿着村子里的小路走着，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先前在外围还能看见几只丧尸，但村子里一只都没有。
【叮！检测到附近存在高级丧尸×1，中级丧尸×1，请宿主小心！】
一直往里走了数百米，系统才发出提醒，张启明不由地捏起拳，刚刚的吼声到底是巧合，还是对方探查范围已经超过了系统。
“看见那个小院了吗？那就是爷爷家。”
丁依雪忽然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张启明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顿时愣在了原地。
眼睛，一双猩红的眼睛藏在小院二楼的窗户后，视线正死死盯着自己二人。
“丁依雪你看到了吗？”
“什么？”
“二楼的眼睛。”
丁依雪微微一愣，全身的鸡皮疙瘩骤然炸起，她顺着张启明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看不清。
“我看不见，但是我相信你，那双眼睛是什么样的？”
“红的，红得能滴出血。”
“去找生肉！林舟失控了，需要吃生肉！”
丁依雪听到张启明说完，直接拽着张启明往回走。
“来不及了！”
张启明刚说完，远处小屋的窗户炸开，一道黑影像个炮弹一样朝着二人砸来。
十
“轰！”
黑影转瞬即至，将村子的土路炸出一道大坑，尘埃散去，一个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吼！”
【叮！检测到同级丧尸，符合任务要求，当前任务进度：2/3。】
张启明微微一怔，视线越过眼前的身影再次看向小院二楼，破碎的窗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身上的西服干净整洁，头发还做着发型，如果不是那双猩红的眼睛，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启明，是爷爷....”
张启明听见丁依雪的声音收回目光，眼前的这只中级丧尸，虽然面容苍老，但是身上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同样别着金色的徽章，手里的物件化作一道黑影，直直地拍向丁依雪。
“交给我。”
张启明将丁依雪拉到身后，一只手接住了中级丧尸手里的物件，这才发现，那是一只拖鞋。
“吼！”
攻击被挡住似乎让这只中级丧尸十分不满，它冲着张启明发出一声怒吼，挥舞着另一只手臂砸向张启明。
张启明看着那只拖鞋，忽然有些恍惚，等手臂砸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了，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咔！”
腋下的肋骨发出断裂声，张启明侧飞出去，身后的丁依雪瞬间暴露在了丧尸面前。
“吼！”
“食物”的再次出现让丧尸更加兴奋，张着血盆大口就冲着丁依雪的脖子咬去。
“砰！砰！砰！”
一连三声枪响，张启明捂着腋下站起身，有些错愕地看着丁依雪。
枪管冒着青烟，但子弹只是打在丧尸的身上，后坐力将丧尸向后带了两步。
“爷爷....我是依雪，还有启明，你认得出我们吗？”
丁依雪看着眼前的丧尸，眼里满是哀伤，她不是打不中头部，只是她下不去手。
“吼！”
回应她的只有丧尸更加愤怒地嘶吼，和一道比刚刚更快的黑影。
“噗！噗！”
两声破体声传来，张启明瞪着双眼看着面前的丧尸和丁依雪，一枚沾着血的石子穿透了中级丧尸的右胸口，也穿透了丁依雪的左胸。
“不要！”
看着丁依雪无力地倒在地上，鲜血渐渐染透了她身上的病号服，张启明大喊一声，连忙扑到丁依雪的身边，他颤抖着双手，想要按向胸口处的血洞，却又缩了回去。
“启明。”丁依雪抬手摸向张启明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留恋。
“嗯。”
张启明的声音带着颤抖，帮着丁依雪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砰！”
后背发出一声闷响，那只中级丧尸正拿着拖鞋不断地敲击着他的后背。
张启明一手按住丁依雪的手，一手撑着地面，确保自己的胸口不会压到丁依雪。
“我快撑不住了，但我忽然感受到，叔叔阿姨如果知道你的任务，他们会同意的，你去找回记忆吧，但是你不要太难过了。”
丁依雪背后的地面开始洇出血液，放在张启明脸上的手也越发的冰冷。
“不会的....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张启明摇了摇头，背后的砸击导致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
“启明.....你要记住....我叫丁依雪.....爷爷的名字是张鼎衡，还有林舟，你不记得他....就找徽章....他也是....金色的....他很看重.....”
丁依雪的瞳孔忽然开始放大，张启明不停地点着头，“我记得，丁依雪，张鼎衡，张万江，秦琴，许平，林舟，我都记得。”
挤出一抹微笑，丁依雪吐出一口鲜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手边的枪递给张启明。
“去吧，爷爷不会怪你的.....”
手枪掉在了地上，丁依雪的呼吸停止，张启明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他仰天怒吼一声，转头看向远处的二楼窗口。
两道视线在空中碰撞，张启明捡起地上的手枪，用背部撞开张鼎衡，伴随着阵阵“咔咔”声，张启明重新站直了身体。
“嗒。”
枪口顶住了张鼎衡的额头，却没有开枪，张启明收回视线，看向张鼎衡，他在记住这张脸的样子。
“对不起，爷爷....”
“砰！”
【叮！击杀中级丧尸×1，任务进度：3/3。】
【叮！任务完成，奖励记忆碎片×3。】
“啊！”
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张启明突然捂着脑袋，跪倒在地，大量的画面如同泉水一般涌进脑海，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呼...嘶...呼...”
张启明的额头死死抵着地面，额角的青筋爆起，脸上的肌肉不断地痉挛，他不停地喘着粗气，甚至有口水沾到地上。
【叮！奖励发放完毕，当前记忆进度：80%】
“爸...妈....爷爷....”
张启明忽然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重新站起身，他整个人显得极为淡漠。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丁依雪说的那个林舟，但我觉得你不是，她嘴里的林舟不会杀了她，更不会伤害爷爷。”
“高级是吗....”张启明忽然转过身，看向丁依雪，“对不起，我需要你的帮助。”
张启明跪在丁依雪的尸体旁，再次瞥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一口咬在了丁依雪的脖子上。
【叮！成功感染女性人类×1，奖励：晋级高级丧尸，额外奖励，记忆碎片×1！】
张启明再次捂着头倒了下去，同时，他的全身的皮肤开始变得有弹性，肌肉开始鼓胀。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两道有力的跳动声传入张启明的耳朵，一道来自远处的二楼，一道是自己胸口的。
【叮！奖励发放完毕，当前记忆进度：90%】
捂着脑袋的手开始有了温度，张启明看着开始抽搐的丁依雪，有些不忍地侧过头。
“依雪，我都记起来了.....”
“呼....”张启明吐出一口气，他掸了掸身上的灰，膝盖微微弯曲。
“砰！”
整个人瞬间从地面弹起，化成一道残影向着二楼激射而去。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触发战斗，发布最新任务，任务内容：击败高级丧尸×1，奖.....】
“闭嘴！”
系统声响起时，张启明已经到了二楼，猩红的双眼看向那只高级丧尸。
“给我死！”
十一
张启明暴喝一声，没有预兆，右腿像鞭子一样甩出去，而那只高级丧尸站在原地，斜眼扫了那条腿一下，又重新收回目光。
“嗒。”
鞋跟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只丧尸向后退了半步，劲风带动了它额前垂下的碎发，它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张启明的脚尖擦着鼻头滑过。
张启明还没完全适应晋级后的力量，一脚踢空，整个人被力道带着转身，顺势甩出左腿。
惯性作用下，张启明这记鞭腿甚至带出短促的破空声，而那只丧尸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微微抬起胳膊，看样子，是打算硬接这一脚。
“砰！”
手臂与小腿接触，发出一声闷响，那只丧尸的手臂直接炸成一团血雾，它看了一眼手臂，又重新看向张启明。
虽然踢中了，但是张启明没有感到一丝喜悦，自己连出了两脚，一脚比一脚重，可这头丧尸，只是一退、一挡，就把攻势全卸了。
对于高级丧尸，别说一条手臂爆开，就是半个身子没了，也只是恢复慢一些罢了。
张启明不敢给它恢复的时间，抬手一拳，直取面门。
“砰！”
又是一声闷响，张启明整个人突然弓起，手还保持着挥拳姿势，搭在那只丧尸的肩头。
就在刚才，拳锋逼近的瞬间，它只微微侧了下头，张启明连后面的动作都没看清，腹部就猛地挨了一记膝撞。
丧尸抓着张启明的后背衣服，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从窗口丢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地上，张启明踉跄着起身，一道阴影从天而降，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护住头部。
“噗。”
张启明不敢置信地低下头，那只丧尸用刚长出的臂骨，当成武器，穿透了他的胸口，尖端从后背露出来。
丧尸跟着张启明的动作，也把头低了下来，但它又似乎没有看懂，嗓子里开始发出带着烦躁的低吼。
它按着张启明的肩膀向后一推，把自己的臂骨拔了出来。
血液从张启明的胸口涌出，砸在地上像雨点一样，丧尸看着那一大摊血，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吼！”
丧尸十分兴奋地仰起头，嘶吼声响彻整个村子。
张启明一把撕掉自己身上的衬衣，血洞中，粉色的肉芽疯狂地生长，几秒钟的时间，胸口只剩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记。
“林舟？”
眼前那张嘶吼的脸，竟和鼎衡壹号别墅里，那两本证件上的照片，逐渐重叠在了一起。
“你是林舟？”
张启明的眉心猛然皱起，缓缓扯下了手臂上的皮带。
“为什么不说话？”
他攥紧皮带，带着铁扣的那头垂向地面。
“你不是依雪口中的林舟。”
胸口的愈合意味着没有了新鲜的血液，丧尸停止了嘶吼，眼睛扫过地上的血迹，又直勾勾地盯着张启明的胸口。
它忽然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石子，张启明瞬间出手，将皮带甩向它的脖子。
“啪！”
皮带抽在丧尸的脖子上发出一声脆响，铁扣在惯性作用下往里拐，眼看就要绕满一圈，它伸出手，像接住一件特意递过来的东西，握住了铁扣。
将皮带从脖子处绕开，它的手腕猛地一沉，往回一拉。
张启明没有松手，反倒顺着它的力，往它面前靠。
“噗！”
丧尸的手臂已经重新长出血肉，它五指并拢，再次插进刚刚的位置。
嘴里呕出生理性的暗红血液，张启明却像没有感觉一样，冲着面前的丧尸笑了起来。
“你现在只剩一只手可以动了。”
每说一个字，张启明嘴里的血液就一股一股地往外淌，滴在丧尸的手背上，它死死地看着那带有温度的血，眼里充斥着贪婪。
张启明将皮带松开，抬起双手，抡圆了拍向丧尸的脑袋。
丧尸发现了异常，也将皮带丢掉，一边抬手护着脑袋向后仰，一边想把另一只手从张启明的胸口抽出来。
“想跑？晚了！”
张启明脸上闪过一丝狠厉，顶着丧尸又往前挤着，手臂非但没有抽出，反而插得更深了。
“咔嚓！”
丧尸抬手一挡，手腕顺势一卷，把他的胳膊拧成了一团。
在骨头断裂的同时，张启明另一只手抽在了它的头上。
一颗脑袋飞了出去，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把张启明淋成一个血人。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了。”
张启明冷漠地看着眼前没了头的尸体，抬手握住那只手臂，将其慢慢地从胸腔里拔了出来。
“轰！”
失去支撑，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张启明看着四周修罗场般的场景，眼里闪着痛苦。
“这里....是爷爷的家，也是...我的家....”
【叮！击杀高级丧尸×1，任务完成，奖励正在发放中...】
（什么奖励？）
【奖励内容①：更换世界，重新以人类身份生活。】
【奖励内容②：宿主可选择自身任意一项能力，带着能力去到新世界。】
（那这里呢？我的记忆呢？）
【此世界已无人类，宿主若放弃奖励，将继续以丧尸身份留在这里。】
【宿主当前记忆进度：90%，若接受奖励，剩余10%将于新世界发放。】
张启明忽然吸了一口气，他再次环顾四周。
（我还有多少时间？）
【前往新世界还需准备12小时，宿主是否接受奖励？】
（好。）
（你可以帮我倒计时吗？）
【可以。】
张启明的眼前凭空出现一串倒计时，就像长在视网膜上的一样。
十二
【11:14:31】
“哗！”
张启明抱着一个大盆，将里面的清水倒在院子里，他拿着抹布跪在地上，用力地擦着院子里最后一块沾着血迹的区域。
【10:50:11】
张启明推开院子的大门走了进来，将张鼎衡的尸体放在了院子里的榕树下。
“老爷子，我这活干的不错吧，这躺椅还没坏，你就在这里歇着，我去洗个澡，身上都是血，难受得很。”
【10:35:09】
已经丧尸化了的丁依雪在等级的压制下，站在张启明面前一动都不敢动，张启明将手里那件镶钻的西服披在她身上，嘴角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恶趣味，拉过僵硬且颤抖的丁依雪，直接把她背在了背上。
他回到院子门口，冲着躺椅上的张鼎衡鞠了一躬。
“爷爷，刚刚出去找依雪耽搁了点时间，没法陪你了，走了。”
说完，张启明冲着里面笑了笑，将院子的门关上，同时将自己先前撕下的衣服绑在门把手上。
【10:30:42】
“依雪，我和你说，家里那个丧尸肯定不是你说的林舟，他虽然和林舟长得一样，但是他根本不会说话，他好像会一点战斗方式，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
张启明一边背着丁依雪在路上狂奔，一边嘴里在不停地说着。
“我想起来很多事情，你以前还在我身边卧底，还查了沈既明的案子，沈既天这个神经病，居然把这些都怪在我头上，最后把自己炸的粉碎，就剩一只手掌在会议中心门口。”
“我要早知道是他的，当时就给丢了。”
“不过我总觉得我们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我估计，应该是和你嘴里的那个林舟有关.....”
恢复了大部分记忆的张启明，性格似乎回到了以前，活泼，跳脱，又有些碎嘴子。
而回应他的只有丁依雪害怕的“嗬嗬”声。
【08:22:36】
“妈！我回来接你了，还把你儿媳妇也带回来了！”
张启明站在鼎衡国际会议中心的门口大喊，一脚将戴着金属指头的断掌踢飞。
等再次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个推车。
秦琴和丁依雪并排靠坐在推车上，丁依雪更害怕了，除了那个一直背着自己还发出声音的高级丧尸，她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中级丧尸的尸体。
“来，把衣服披好，你要是乱跑了，我还得去找你。”
张启明又把那件镶钻的西服盖在丁依雪身上，推着推车继续沿着马路走。
【05:33:50】
张启明回到了自己第一次恢复意识的地方，他沿着那条路一直往鼎衡集团的方向走，直到站在鼎衡集团的楼下。
“唉，还是没找到，大军，对不住。”
张启明用自己的衣服绑住丁依雪，一个人走进了大楼，等推车的轮子再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时，上面又多了一句无头男尸。
【03:12:35】
推车停在了鼎衡壹号的两栋别墅前，张启明按下指纹，将门打开，依次将张万江和秦琴背了进去。
张启明从袋子里取出两枚金色徽章，重新别在他们的胸口。
“爸，妈，到家了，你们好好休息。”
在门口又磕了三个响头，张启明拿起一瓶酒倒在地上。
“儿子不孝，给你们丢人了。”
脱下自己的上衣，张启明将其绑在入户门上，转身抱起丁依雪。
看着隔壁被自己亲手砸碎的落地窗，张启明再次叹了口气，直接走了进去。
“唉，自己砸自己的家，我也是没谁了。”
抱着丁依雪站在客厅里，他抬头看向三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念头。
他的小腿微微弯曲，随后直接跳到了三楼上，落地后，他又看了看楼下。
“我为什么这么想直接跳上来，是不是和林舟有关系？”
张启明摇了摇头，把丁依雪放下，他按着丁依雪的肩头。
“你以后就好好在家里，二楼有很多吃的，你闻味道也能找到。”
他再次取出一枚金色的徽章，将其别在丁依雪的胸口。
“我的时间不多了，以后家里就靠你了，千万别乱跑了。”
他将丁依雪身上的那件西服取下，将最后一枚金色徽章别了上去，丢到了客厅里。
“这衣服我从订婚宴穿到现在，上面有我的气息在，你就当我守在楼下了，不会有别的丧尸敢进来的。”
他摸了摸丁依雪的头顶，看着视网膜上的倒计时，眼底闪过一丝留恋。
“还有最后一点时间，我再去找找张大军和许平，如果实在找不到，你别怪我。”
“对了！你等我一下。”
张启明跑去房间里取出一本黑色的证件放进丁依雪的口袋里。
“我也是特别行动局的，和林舟的证件是一样的，这是最后一个瞒着你的秘密了。”
【00:01:12】
“唉，我尽力了，他们俩的尸体不知道是不是被别的丧尸给.....”
张启明站在那晚的便利店前，伸出手写下“许平”，“张大军”，又取出那枚银色的徽章放在张大军的名字旁边，打开酒撒了上去。
“这是我欠你们的，抱歉。”
十三
【3...2...1...穿越准备完成！请宿主选择自身能力！】
（我选自愈，变成人类了，还是自愈靠谱点。）
【能力选择完成，穿越开始！】
“砰！”
“卧槽！你个狗系统，这是什么地方！”
张启明的屁股传来剧痛，他忍不住骂出声。
“咔嚓！”
尾椎骨响起一阵脆响，张启明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穿越已完成，环境检测正常，宿主状态正常，自愈能力正常。】
【叮！宿主当前身份：人类，记忆进度：90%】
【恭喜宿主完成“丧尸追忆录”所有任务，您最后10%的记忆就在眼前的医院中，祝您早日寻回全部记忆。】
【叮！所有奖励发放完成，系统开始剥离。】
【3...2...1，剥离完成。】
张启明捂着屁股呆坐在一片绿化带里，地上有个大坑，周围全是血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砸出来的。
（不是....你这一连串的，一点反应机会都不给啊？）
张启明等了一会儿，脑袋里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还在吗？）
“你大爷的！”
“妈呀！快来人啊，绿化带里好像有个人啊！是不是又有人跳楼了！”
张启明连忙捂住嘴，猫着腰钻进了后面的停车场里，扒在一辆汽车后，探出头看向大楼的发光牌。
（吴州协和医院？我真的穿越了？）
（我最后的记忆，在这里面？）
趁着外面乱了起来，张启明绕过人群跑进了医院。
“魂穿.....我是魂穿.....所以....我回来了，那留下的....就只是丧尸....”
张启明正顺着楼梯往上走，忽然停了下来，他把耳朵贴在楼梯口的防火门上。
“丧尸...是没有理智的....是怪物....都怪我....”
“吱...”
张启明将防火门推开一道缝，将脑袋探了出来。
“诶！哥们儿，你刚刚是在魂穿和丧尸吗？”
面前的男人看着年纪不大，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病号服，站在狭长的走廊里，看起来像个游荡的孤魂。
说实话，要不是这个人嘴里一直念着丧尸，张启明都不想和他搭话。
“丧尸就只是丧尸...只会有本能....”
那个男人还在自言自语，一个劲地往前走，丝毫没有搭理张启明。
“喂，听得见吗？你是不是在说穿越，你见过丧尸吗？”
张启明从防火门里走了出来，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在看见男人的眼睛时，张启明的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
死寂、空洞，没有任何焦点，要不是自己已经穿越了，张启明甚至觉得自己面前的就是个丧尸。
“张启明？”
“嗯？”
听到自己的名字，张启明回过神，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真的是....启明？”
张启明眉头微皱，眼前的男人不仅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还叫自己“启明”，而且他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你...认识我？”张启明往后退了两步，可眼前这个男的忽然像疯了一样跑向自己，连脚上的拖鞋都甩飞了。
“卧槽！你干嘛，你有病啊！”
重新变回人类，张启明的反应和力量都变成了正常范围，惊恐之下有些腿软，直接被男人死死捏住了胳膊。
“你不认识我？”
男人的表情有些错愕，张启明皱着眉，胳膊还在挣扎。
（不是，这里的病人还这么有劲的吗？）
“你TM到底谁啊，我为什么要认识你？赶紧给我松开，不然我喊巡捕了！”
听到张启明的话，男人的眼睛更亮了，脸上甚至出现了笑容。
“你刚刚是不是说巡捕，你真的是启明！”
男人笑了，但是张启明快哭了，他抓着自己的胳膊更用力了，像是怕自己跑了一样。
张启明还在往外死命挣扎，那人忽然松开了手，张启明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扶着墙上的扶手才稳住了身子。
“你TM......”
话到嘴边硬生生止住了，因为这个男人又开始哭了，张启明不着痕迹地往后挪动着脚步，身上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对...你不认识我是对的，我的样子变了....”
男人抹掉眼泪，又重新笑了起来。
（完了...这人生地不熟的，遇上个疯子。）
“启明，你活着，真好。”那个男人把手插进了袋子里，张启明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他都怕这人会掏出一把刀。
他的手从袋子里掏出，缓缓摊开手掌，一枚金色的徽章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医院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张启明的脑子轰然炸响，他呆呆看着那枚徽章。
“我叫林舟，中州联邦，云山市的那个林舟。”
林舟为什么魂穿？那枚纯金徽章是怎么来的？谜底全在长篇中。
长篇《穿越成丧尸：我只想重新做人》已完结，全40.8万字，适合一口气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