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高考结束后的谢师宴，男友江屿带着复读生赵绵绵姗姗来迟。
他无视主桌上贴着我名字的专属座位，一把将赵绵绵按在我的椅子上，理直气壮地说：“绵绵家里困难，让她坐这儿感受下家庭温暖怎么了？沈溪，你别这么小气。”
全场死寂。
我当着所有亲友和老师的面，撕下桌牌，拍出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和他妈求我办事的语音记录，当场宣布退婚。
后来，江屿红着眼眶在我奶茶店门口站了一夜，声音颤抖地问：“溪溪，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把他买的那杯最便宜的奶茶倒进垃圾桶，笑着回答：“江屿，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地跑。我六百九的高考分、三万块的新生奖学金、还有未来年薪二十万的人生，凭什么要在一个让我受委屈的男人身上耗？”
有些位置，一旦让出去，就再也坐不回来了。
而他失去的，也不仅仅是一把椅子。
1 主桌上的“外人”
八月的风裹着热浪，吹得酒店门口的红拱门猎猎作响。
“祝贺沈溪同学金榜题名”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晃眼，旁边那句“感谢恩师栽培”更是写得情真意切。这是我爸妈提前三天就开始张罗的谢师宴，席开八桌，请了所有任课老师、至亲长辈，还有我爸生意上几个走得近的朋友。
市里最好的酒店宴会厅，两千八一桌的标准，对于我家来说，不算便宜。
我爸开了二十年出租车，我妈在超市做理货员，老两口省吃俭用攒下这笔钱，只为给我办一场体面的升学宴。我妈私下跟我说，等谢师宴办完，就找个周末把江屿爸妈约出来，把订婚的事定一定。我爸连彩礼数目都问好了——十八万八，走个过场，回头添到嫁妆里给我们小两口买车。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唯独江屿来得最晚。
宴会已经开始了半小时，我妈正拉着班主任王老师的手说“多亏您三年费心”，我爸在给数学老师倒茅台，我奶奶举着手机满场拍照。我坐在主桌我爸妈中间，旁边的位置空着，椅背上贴了一张红纸，写着“江屿”两个字。
那是他的专属位置。
从高一谈到高考出分，整整三年。他考了六百八，我考了六百九，我俩报了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专业，录取通知书上周刚到手。所有人都默认，这场谢师宴也是两家人的订婚宴预演。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江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赵绵绵。
我们班今年的复读生，去年差一本线三十分，今年插班复读，恰好坐在我前桌。她爸去年车祸去世，妈妈在超市打工，家境普通。高三这一年我没少帮她，笔记借她抄，食堂打饭多刷一份给她是常事。但我不知道的是，她跟江屿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更不知道的是，在今天这个场合，江屿为什么会把她带来。
江屿拉着赵绵绵径直走到主桌前，目光扫过那把贴着“江屿”的椅子，又看了看我旁边那个原本留给闺蜜陈橙橙、后来空出来的位置。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把那把椅子往后一拉，转头招呼赵绵绵：“坐这。”
赵绵绵站在原地，低头搓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声音细若蚊蝇：“江屿哥，这不太好吧……这是人家主桌……”
“有什么不好的，坐下。”江屿按着她的肩膀，不容分说地把她摁在了我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他转头冲我笑了一下，表情轻松自然，仿佛做了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溪溪，绵绵她家没人来，她妈今天上晚班，一个人在家怪可怜的。咱这桌反正有空位，让她坐这感受感受。”
我看着他，没说话。
手里的茶杯温热，我的心却一寸寸凉了下去。
赵绵绵坐在那把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像极了犯错被罚坐的小学生。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怯生生的，小声补了一句：“沈溪，对不起啊，我本来不想来的，是江屿哥非让我来……”
“你不想来，江屿非让你来？”我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瓷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耳聪目明的奶奶听见。
“那江屿摁你坐下的时候，你站起来走不就完了？”我语气平静地看着她。
赵绵绵眼圈瞬间红了，抿着嘴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掉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江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沈溪，你干嘛呢？绵绵她爸没了，家里就剩她跟她妈，今年考得也不错，差一本线五分。她妈连个谢师宴都顾不上给她办，我看着心里难受，带她来吃顿饭怎么了？”
“带她吃饭没问题。”我抬起手，指了指那把被他强行拉开的椅子，“但你带她坐我旁边，经过我同意了吗？”
“就一个座位而已，你至于吗？”江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两度，引得旁边几桌宾客纷纷侧目，“沈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是啊，以前的我，懂事、体贴、从不计较，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我的懂事，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理所当然的忽视和践踏。
我还没开口，坐在主位的奶奶先沉下了脸。
老太太七十多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耳朵好使，嗓门也亮。她放下筷子，目光锐利地盯着江屿：“小江啊，奶奶问你一句话。”
江屿对长辈向来恭敬，赶紧弯腰：“奶奶您说。”
“这个姑娘，是你什么人？”
“是我师妹，我们一个班的，她复读插到我们班，我平时多照顾照顾她……”江屿解释得流利，仿佛这套说辞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照顾到谢师宴上坐主桌来了？”奶奶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周围几桌都听得真切，“小江，你跟溪溪谈了三年恋爱，溪溪她妈今天这顿饭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这桌是谢师宴，也是两家人碰头的饭！你领个姑娘来，二话不说坐溪溪旁边，你让溪溪坐哪？坐那姑娘腿上？”
赵绵绵“腾”地站了起来，眼泪终于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抹泪一边哽咽：“奶奶对不起，我这就走，我不该来的……”
“你走什么走？你又没做错事！”江屿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他回头看向奶奶，脸上挂着那种“您老人家不懂年轻人”的无奈和不耐烦，“奶奶，绵绵她真的很不容易。她爸走了之后她妈一个人扛着家，复读这一年压力多大您不知道……我就是心疼她，想让她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她不容易，你跟溪溪商量过吗？”奶奶打断他，语气严厉，“你心疼她，你给溪溪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句‘溪溪，绵绵一个人在家，我带她来蹭顿饭行不行’，溪溪能不答应？你不打招呼直接把人领进来摁在座位上，你这不是照顾她，你这是当众给溪溪难堪！你把溪溪的脸面放在哪里？把我孙女的尊严放在哪里？”
江屿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师们停下了交谈，亲戚们放下了酒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桌上，聚焦在这个试图用“善良”绑架我的男人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2 撕碎的体面与真相
我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再看赵绵绵一眼。
我只是伸出手，把椅背上那张写着“江屿”的红纸桌牌撕了下来，揉成一团，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a4纸——那是我和江屿一起拿到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我俩报的是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这张复印件，是我妈特意让我带着的，说万一有人问起，拿出来给大家看看，沾沾喜气。
我把复印件拍在桌上，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上面是我妈娟秀的字迹：“溪溪，等你俩录取通知书都到了，妈把你们叫家里吃顿饭，把事定一定。”落款日期，是上周三。
“江屿。”我把便签推到他面前，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我妈上周写的。上面写了什么，你念一遍。”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妈说把咱俩的事定一定，她以为你爸妈知道这事。”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妈知不知道？”
江屿嘴唇哆嗦着，眼神闪躲：“我……我还没跟我妈说……”
“你妈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妈今天这顿饭什么意思？”我环视满桌精心准备的菜肴，语气依旧平静，“我爸点的这桌菜，两千八一桌，八桌就是两万二，还不算酒水。我爸开出租车，我妈超市理货员，攒这点钱不容易。今天这顿饭，是我爸妈省吃俭用攒出来的，为的是庆祝我考上大学，为的是感谢恩师，为的是让两家人坐下来把咱俩的事定下来。”
我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你倒好，领着赵绵绵进门，二话不说摁在我位置上。你让她感受家庭温暖，那你让谁感受一下我爸妈的寒心？让谁感受一下我这个正牌女友被当众羞辱的滋味？”
“沈溪，你别上纲上线……”江屿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上纲上线？”我轻笑一声，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江屿妈妈昨天下午发给我的语音条，点击外放。
安静的宴会厅里，江屿妈妈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刻意的热情和算计：
“溪溪啊，阿姨跟你说个事。江屿那个同学赵绵绵，家里挺困难的，阿姨想帮帮她。你看你爸认不认识什么老板，给绵绵她妈安排个好点的工作？还有啊，绵绵今年考得也不错，你跟江屿报的那个大学，有没有什么助学政策？你帮阿姨问问，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嘛。”
语音播完，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江屿。
“你妈让我给赵绵绵她妈安排工作，让我帮她问助学政策。你妈昨天就知道赵绵绵家里‘困难’，也知道今天这顿饭意味着什么。可她什么都没跟你说，也没跟我说一声‘谢谢’或者‘麻烦你了’，只是理所当然地使唤我。”
我把手机收回包里，语气淡漠：“江屿，你妈不是在帮赵绵绵，她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也是在替赵绵绵铺路。而你，就是你妈手里那把最好用的刀。”
江屿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一直低着头哭泣的赵绵绵忽然小声开口，声音柔弱却精准地戳中了要害：“阿姨上周……还让我去她家吃过饭……”
这句话一出，满桌死寂。连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原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我二叔坐在隔壁桌，这时候端着酒杯晃了过来。他做了十几年工程，脾气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拍了拍江屿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江屿身子一晃。
“小伙子，我侄女跟你谈恋爱要订婚，你妈私底下偷偷请你女朋友的前桌去家里吃饭，还让你在谢师宴上把人带来坐我侄女的位置。你妈这是什么路数？”
江屿脸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地辩解：“二叔，我妈她就是热心肠，看绵绵可怜……”
“你妈热心，让她自己来跟溪溪解释！”二叔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墩，酒液溅了出来，“我哥嫂老实，不跟你们计较。我这个当二叔的不能看着侄女受欺负！小伙子我把话挑明了——你妈那点心思，我一眼就看透了！她根本不是看不上溪溪的条件，她是怕溪溪将来压你一头！溪溪她爸虽然开出租，但我做工程，你二婶在教育局，你家拿捏不住溪溪！所以她选了赵绵绵，因为赵绵绵她妈在超市打工，家里没权没势，将来好控制、好拿捏！对不对？”
字字诛心。
江屿嘴唇剧烈颤抖着，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二叔说的，正是他妈私下跟他念叨过的原话。
我已经收拾好了包。
我把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收回来，叠好放进包里，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桌上。
“江屿，这卡里是咱俩高二那年一起摆地摊卖孔明灯攒的钱，总共八千六。你说留着上大学给我买电脑，现在我不要了。”我看着他惨白的脸，语气平和得像在交代公事，“你拿着，给赵绵绵买台好点的复读机吧。她英语听力差，你上回跟我念叨过，说她要是听力再好点，说不定能上一本。”
说完，我拎起包，转身冲我爸妈深深鞠了一躬。
“爸，妈，对不起。闺女把你们精心准备的饭局搅了。”
我爸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他没有骂人，没有指责，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脑袋，声音闷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搅得好。爸开出租车供你上学，不是让你去别人家受气的。我闺女值得更好的。”
我妈一直没说话。她走过来，把我被江屿拉椅子时碰歪的筷子一双双摆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宝。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江屿，表情平静得可怕。
“小江，你回去吧。”她的声音温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回去告诉你妈，我家溪溪的彩礼，她看不上，我还不给了。赵绵绵她妈工作的事，让你妈自己想办法。还有——”
她指了指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肴：“这桌饭钱不用你掏。我闺女考了六百九，比什么都值钱。这顿饭，就当给你饯行了。以后，别来了。”
江屿站在那里，手还死死攥着赵绵绵的胳膊。赵绵绵哭得妆容花了一片，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对不起”，可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样，既没有真的离开，也没有说一句“那我先走了”。
她的眼泪是真的，但她不想走的心，也是真的。
就在这时，陈橙橙从后排那桌冲了过来。她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护着我往外走。路过江屿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清脆响亮：
“江屿，你是不是傻？赵绵绵她爸去年车祸没了，赔偿金拿了六十万！她妈在超市打工是因为闲不住，人家家里两套房！你心疼她？你心疼心疼溪溪吧！她爸为了攒今天这顿饭钱，连着开了三个月夜班出租车，腰椎间盘突出犯了都舍不得休息一天！”
江屿猛地转头看向赵绵绵，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被欺骗的愤怒。
赵绵绵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细如蚊蚋：“江屿哥……我家那个赔偿金……我妈说存着给我上大学用的，平时开销让我自己挣，她说要锻炼我独立生活的能力……”
“所以你跟我哭穷哭了一年？”江屿的声音劈了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你跟我说你妈供不起你上大学，让我帮你找助学贷款？你穿着旧衣服在我面前掉眼泪，就是为了让我心疼你、照顾你、把你带到溪溪的谢师宴上坐主桌？”
后面的争吵和质问，我已经懒得听了。
我拉着陈橙橙走出酒店大门。外面八月的晚风吹在脸上，热乎乎的，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比里面那些虚伪的眼泪和苍白的辩解舒服一万倍。
3 追妻火葬场的第一把火
“你真不难受？”陈橙橙搂着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
“难受什么？”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二叔刚才说的那个事，你跟二婶提一嘴。二婶在教育局，看看能不能给我申请个什么新生奖学金。六百九十分，不要白不要。”
我妈秒回：“你二婶刚说了，市里有个企业冠名奖学金，专门奖励高分考生的，三万块。你明天去填表。”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陈橙橙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你看，退婚损失零，还赚三万。”
陈橙橙愣了一下，随即乐出了声：“那你跟江屿那三年……”
“三年换三万，一年一万，我这青春挺值钱的。”我搂着她肩膀往路边的烧烤摊走，“走，姐请你撸串！就用江屿给我买电脑的钱——哦不对，那钱我留给他买复读机了。”
陈橙橙哈哈大笑，笑声散在夏夜的晚风里，痛快又洒脱。
我们坐在路边摊的塑料凳子上，烤串滋滋冒油，啤酒泡沫溢出杯沿。没有虚伪的客套，没有压抑的委屈，只有属于十九岁女孩的畅快淋漓。
后来听说，江屿跟赵绵绵也没成。
赵绵绵暑假去她妈超市帮忙，跟店长儿子好上了。店长儿子开奔驰，出手阔绰，比江屿这个还在靠父母生活费的大学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江屿跑去质问她，赵绵绵原话奉还：“你妈说我好拿捏，你妈还说我家里穷好掌控。你回去告诉你妈，我家两套房，我妈马上要升超市副总了。拿捏我？下辈子吧。”
江屿他妈气得在家躺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爬起来给江屿张罗相亲。相了八个姑娘，没一个看得上江屿的。第九个是我同班同学，回来在班级群里吐槽：“江屿他妈那张嘴，上来就问人家姑娘家里几套房、爹妈干什么工作的、将来能不能伺候公婆。谁受得了啊？我坐了十分钟就跑了，连口水都没喝。”
而我，已经在大学里混得风生水起。
新生奖学金三万块顺利拿到手，学生会面试高分通过，跟陈橙橙合伙在学校门口开了家奶茶店。第一个月回本，第三个月扩店，大二那年已经开了三家分店，月流水稳定在五万以上。
大二下学期，江屿他妈不知道从哪儿弄到我微信，加了我三回。我没通过。第四回她换了个号加，验证消息写的是：“溪溪，阿姨想跟你道个歉。江屿那时候小不懂事，阿姨也是一时糊涂。你看你们还能不能……”
我点了拒绝，顺手把验证消息截图发到宿舍群：“姐妹们看我前男友他妈，两年了还想白嫖我。”
室友们笑疯了，纷纷留言：“这哪是道歉，这是看你过得好想来摘桃子呢！”“溪溪别理她，她现在指不定多后悔当初放跑了你这个金疙瘩！”
真正的“火葬场”，是从江屿亲眼看到我的生活开始的。
大三上学期，我在学校附近的商场参加创业大赛路演。台下评委里有几位本地知名企业家，其中一位是我二叔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我的项目获得了金奖，拿到了五十万天使投资。
路演结束后，我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厅等陈橙橙。刚坐下，就看见江屿站在玻璃门外。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黯淡无光。他手里捧着一束蔫头耷脑的玫瑰花，隔着玻璃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进来。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假装没看见。
他在外面站了足足一个小时，直到陈橙橙赶来，他才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推门走进来。
“溪溪……”他声音沙哑，把那束花放在桌上，花瓣掉了几片在桌面上，“恭喜你获奖。我……我一直在关注你的动态。”
“有事？”我抬眼看他，语气疏离得像对待陌生人。
“我……我想跟你道歉。”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当年谢师宴的事，是我混蛋。我妈后来也后悔了，她说她看走眼了，不该那样对你……”
“你妈看走眼？”我把咖啡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你妈看得特别准。赵绵绵家两套房，她妈马上升副总，你妈想拿捏人家，结果人家反手把你甩了。你妈想找个好拿捏的儿媳妇，她不是看走眼，她是看错人了——她以为赵绵绵好拿捏，结果人家比你妈还精。而你，既没本事留住赵绵绵，也没资格再来找我。”
江屿的脸瞬间白了，握着花束的手指节泛青。
“溪溪，咱俩……真的回不去了吗？”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两年我每天都很后悔，我拒绝了所有相亲，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我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我什么？等你妈再找个‘好拿捏’的替代品？还是等你觉得自己够惨了，我就该心软原谅你？”
“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他急切地表白，声音都在发抖，“溪溪，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改，我妈也改了，她再也不干涉我的事了……”
“江屿，我问你一个问题。”我打断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那天谢师宴，你带赵绵绵进来，第一眼看见那把椅子上贴着你的名字，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眼神慌乱地闪躲。
“你想的是——‘溪溪脾气好，不会计较’。”我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想的是‘溪溪家条件好，让让绵绵应该的’。你想的是‘反正溪溪懂事，回头哄两句就好了’。你从来没想过，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觉得被你背叛了。”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着，一滴眼泪砸在桌面上。
“我告诉你我当时想的是什么。”我把桌上那束蔫掉的玫瑰推到一边，“我想的是——这个男的不能要了。他能带着一个外人来坐我的位置，将来就能带着外人来分我的家产、占我的资源、让我闺女受委屈。江屿，我不怪你，但我谢谢你。谢谢你在我十九岁那年就把真面目露出来了，总好过我三十九岁再发现，拖儿带女地被困在一段烂透了的婚姻里。”
江屿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束花我不收。”我站起身，拿起包，“你拿回去吧。下次别再来了，我不想在我人生的高光时刻，看见任何让我不舒服的人和事。”
我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他还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的雕像，守着一段早已腐烂的过去。
4 属于自己的位置
大四那年，我保研成功，陈橙橙考研上岸。我们把奶茶店盘了出去，净赚三十万，每人分了十五万。
毕业典礼那天，我爸妈特意从大同赶过来。我爸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我妈烫了精致的卷发，化了淡妆，整个人神采奕奕。二叔二婶也来了，二婶还给我带了一束向日葵，寓意“一举夺魁、前程似锦”。
拍合影的时候，摄影师让我们站好位置。我爸忽然开口，声音洪亮而坚定：“溪溪，你站中间。”
我愣了一下。
我爸指了指我身边的位置，语气不容置疑：“你站中间，你妈站你左边，我站你右边。这个位置，谁也别抢，谁也不能让。”
我妈在旁边笑着抹眼泪：“你爸这两年就学会这一句话——‘溪溪站中间’。每次家里聚餐、过年拍全家福，他都这么说。”
我鼻子一酸，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紧紧搂住我妈的胳膊，冲镜头笑得灿烂无比。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穿过礼堂的穹顶，洒在我们身上。
后来那张照片洗出来，被我放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照片里我站在最中间，左边是我妈温柔的侧脸，右边是我爸挺拔的身影，身后二叔二婶比着大拇指，陈橙橙在最前面蹲着比了个耶。每个人的笑容都那么真实、那么舒展，没有一丝阴霾。
而那个位置——谢师宴主桌上贴着“沈溪”两个字的那把椅子——我自己坐回去了。
不是谁让给我的，不是谁施舍的，是我凭自己的分数、自己的能力、自己的底气，一步步挣回来的。
研究生毕业后，我进入了一家头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年薪三十万起步。入职第一年，我用自己赚的钱给爸妈换了套电梯房，房产证上只写了我的名字。搬家那天，我爸摸着崭新的墙面，眼眶红了一圈，却笑着说：“我闺女有出息，爸这辈子值了。”
偶尔也会听到关于江屿的消息。
听说他毕业后考了三次公务员都没上岸，最后托关系进了个街道办做编外人员，月薪三千五。他妈身体垮了，常年吃药，家里的积蓄早就掏空了。赵绵绵嫁给了那个开奔驰的店长儿子，婚后生了双胞胎，朋友圈里全是旅游和名牌包的照片。
有一次同学聚会，有人提起江屿，说他现在沉默寡言，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唯一的话题就是他妈的病和还不完的债。有人说曾在医院见过他，背着输液袋陪他妈做透析，整个人佝偻着背，像个六十岁的老头。
我听着这些消息，内心毫无波澜。
不是恨，也不是怜悯，只是单纯的无关紧要。就像路边一块曾经绊过脚的石头，绕过去之后，就不会再回头看它一眼。
陈橙橙有时候还会问我：“你真的彻底放下了？”
“放下什么？”我笑着反问，“我从没把他当成需要‘放下’的东西。他只是我人生路上一个错误的岔路口，我及时拐回来了，仅此而已。”
是的，仅此而已。
我不需要用“原谅”来证明自己的大度，也不需要用“报复”来宣泄曾经的委屈。我的人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搞事业、赚钞票、陪爸妈、爱自己。
那些曾经试图把我挤到边缘的人，最终都被挤出了我的人生。
而那些真正爱我、支持我、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人，永远站在了我身边，站在了属于他们的、也属于我的位置上。
又是一个八月。
我坐在自己买的房子里，窗外是大同湛蓝的天空。桌上摆着刚泡好的茶，手机里弹出二婶的消息：“溪溪，你表弟明年高考，你抽空给他讲讲经验呗？”
我笑着回复：“没问题，让他周末来家里，我给他规划规划。”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桌面上，温暖而明亮。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氤氲中，我仿佛又看见了十九岁那年的自己——那个在谢师宴上撕下桌牌、转身离去的女孩。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流泪。
她只是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属于自己的、谁也抢不走的位置。
而那把椅子，从此以后，只属于她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