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纱那天，
在我软磨硬泡下，许亦明终于现身，
却坐在休息区心不在焉地刷手机。
得知小青梅回国的消息，他冲出婚纱店，头也不回地奔向机场。
我追到他小青梅面前要说法，
他开始冷暴力，最后提了分手。
我死活不同意，还扬言把他和小青梅那些事昭告天下。
为了摆脱我，
他约我到荒山野岭“最后谈一次”，
自己却根本没出现。
当晚，他官宣了和小青梅的恋情。
朋友圈里全是他们的合照。
跟我在一起时的冷清不同，
共同好友的点赞排了长长一串。
我烧得昏沉，缩在沙发上，一条条刷过去。
真热闹。
可那些热闹，每一分都与我无关。
1.
自婚纱店跟许亦明不欢而散后，我们陷入冷战。
到第三天，我还是忍不住去找他了。
手里攥着刚拿到的婚纱照，想借这个由头缓和一下。
可到他家时，何静穿着他的睡衣，正惬意地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看到我，她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甚至挑衅地朝我挑了挑眉。
“亦明，她是谁啊？”
何静先开口，语气无辜得恰到好处。
“你叫别人男朋友之前，没打听过吗？”
我看不惯她装单纯。
还没等我上前，许亦明已经挡在何静面前，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你来干什么？”
那神情，生怕我对何静做什么。
“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
我压着火，
“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婚纱店跑了，我问一句都不行？”
“你闹够了没有？”
许亦明皱眉，
“姜晚，我真是受够你了。”
他眼底的厌恶太明显。
我气急败坏地上前：
“你什么意思？我还没说完呢，她是怎么回事？”
许亦明一把推开我：
“不是说了吗，她刚回国，大雨天我不去接，你让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办？”
“呵，她面子够大的，让你扔下试婚纱的女友马不停蹄去机场接。怎么，你去了天就不下雨了？”
“姜小姐，事情不是——”
何静想插话。
“你闭嘴，别装了。”
我打断她，指着她身上的睡衣，
“你不解释一下？这总不能是国外礼仪吧，穿着别人男朋友的睡衣，在他女朋友面前装无辜。”
“你思想别这么龌龊。”
许亦明脸色瞬间阴沉。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我累了，不想吵架。”
他推开我，牵着何静往客厅外走。
我不顾阻拦追上去，可许亦明头也没回。偌大的客厅最后只剩我一个人。
我砸了手边能砸的东西，砸累了，瘫坐在地上。
保姆悄悄拿出手机，估计是跟他汇报情况。
手机又震了。
我以为是他，结果是那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
我妈。
我盯了三秒，按掉了。
2.
我烦透了许亦明一有事就玩冷暴力。
不死心地，一遍遍给他发小作文，固执地想要一个坦荡的解释。
可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无奈，我只能找他那群兄弟打听踪迹。
他们大概早被许亦明打过招呼，守口如瓶。
走投无路，我只好去他另一个公寓门口堵他。
这天好不容易等到他。
可他面对我的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降下车窗，并没下车的意思。
副驾驶上的何静更是挑衅地“劝和”：
“亦明，你们是该好好谈谈，不要因为我吵架。”
“够了。”
我冷声打断她，
“要你装好人？不要脸。”
大概这句话刺激到许亦明，他推开门下了车，当着我的面点开微信，自顾自往下翻聊天记录。
“我真是烦透了这种屁大点事都要发信息分享。”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吗？没有朋友吗？我很累，真的。”
“我只是需要正常的社交空间。”
“不想听你一天天那些破事。”
“真的很烦人。”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踹了车门。
安静的停车场里全是他的咆哮声。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眼前的人陌生得让我恍惚。
从前那个一个劲夸我事事懂得分享的人，如今烦透了我。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
“你想要试婚纱我去了，你想要拍婚纱照我也依了，你有什么不满的？啊？”
许亦明扶着额头，似乎很是为难，可另一只手已经打开车门，护着何静下车，
“你先上去。”
“可是——”何静面露为难。
许亦明不等她决定，直接把人送到台阶。我立刻准备跟上去，被他眼疾手快拦住。
“姜晚，你不要无理取闹。”
“难道这些不是你该做的吗？”
我盯着他，“我只是让你解释跟她什么关系，难道我不配得到明确答复？你知不知道那天店员看我的眼神，还有那些朋友背后说我们已经——”
“那些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许亦明的话像一颗炸雷，震得我半天说不出话。
“什么？”
“难道不是吗？是你非要大张旗鼓，搞得全世界就你能结婚似的。”
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眼睛被泪水布满，可我瞪得老大，生怕掉下来。
见我身体微微颤抖，许亦明态度软了些：“你先回去，我们彼此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我想冷静一下，行吗？”
他像是真不冷静，家门都没进，直接启动车子绝尘而去。我望着他的车尾灯，眼睛逐渐模糊。我不知道的是，他那天根本没回家。
3.
我跟许亦明三年前在晚会上认识。
顺理成章的在一起后，
为了配得上他，我从娱乐八卦岗跳到编辑岗，就为让别人说一句工作体面。
三年，我以为感情稳定，甚至看了好几套婚纱。
可他有个小青梅每次都能精准蹦跶，为此争吵过无数次，好在以何静再次出国结束。
如今又续上了。
这次我没像以前一样纠缠。
或许真该冷静一下。
这天，电视台受邀参加交流会，我收到了邀请函。
没过一会儿，许亦明带着何静也来了。
他们盛装打扮，一出现便吸引了周围目光。
何静站在许亦明身旁，一副大家闺秀模样，落落大方。
许亦明满脸欣赏地看着她，眼底尽显温柔。
可那温柔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许是怕我纠缠，他直接把我拽出现场：“我今天不想吵架，你懂点事好不好，这是交流会，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我被他慌张的模样气笑了。
“拜托，我都没有正眼瞧过你们！”
头一回见许亦明这般自恋。
“如果你非要计较我也不介意把你们变成今天的主角”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看不懂的情绪，可手下的力道丝毫没减。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些事情该了结了。就当给自己一个有始有终的交代，不枉我飞蛾扑火，热烈又毫无保留地付出。
“现在是上午十点，下午三点，在那个露营地见。
我们把话说清楚。”
“行，谁不去谁是孙子。”
我答应得干脆。
许亦明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过时不候。”
他丢下这句，转身进了宴会厅。
我冲他背影喊：
“你真去了，我敬你是条汉子。”
他脚步没停。
我正想回去准备换衣服，
却被何静和她几个朋友拦住去路。
何静端着酒过来，体面地笑：
“姜小姐，上次没机会好好聊。
你别怪亦明，他这人念旧。
我和他认识十五年，他家里的事、工作上的事都习惯找我商量。
你可能不习惯，但以后慢慢就懂了。”
她朋友立刻帮腔：
“静姐就是脾气好。有些人趁人出国插足，还理直气壮。”
何静假意制止：
“别这么说，感情的事没有先来后到。”
“没有先来后到？那你的意思是躺在别人男朋友家里穿着别人男朋友的睡衣服装可怜是值得表扬呗？”
“何小姐，果然见过大世面，插足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你～”
何静终于装不下去了，
攥着拳头拼命克制才没有发作。
见何静吃瘪，
她朋友试图扯我胳膊。
“发疯进里面去，那儿人多。”
这一下把她们震慑住了，没敢再上手，
我直接从她们中间撞开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门把手，
手机震了起来。
是个未知号码。
“人要有自知之明，做梦也该有个度，
感情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我猛的回头时何静脸上的笑容没来得及收回。
那几个朋友还一唱一和：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是白日梦。”
我没搭理这群小丑，自顾自朝大门走去。
4.
出了宴会厅，我直接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露营地。
“姑娘你这是……？”
“露营。”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司机说。
“是吗？”我点开天气看了一眼，没在意。
等到三点，许亦明没来。
我以为堵车了，又等了一小时。
发消息，没回。等到太阳落山，手机电量耗尽。
连汽车尾气都没见着。
他这孙子当得可真容易。
可我却淋成落汤鸡。
大雨凶猛地落下时，裙子瞬间湿透，雨点砸得人生疼。
好不容易跑到一个凉亭，才得以睁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停下。
可天色已晚，别说车子，在这荒郊野岭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害怕，可还是鼓起勇气走了大路。
庆幸露营地路线是直线，要不然今晚可能交代在这里。
不知走了多久，隐约觉得身后有动静。
我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身后俨然跟着一个人。
我吓得加快脚步。
见那人也加快脚步，我更是跑了起来。可没跑几步，那人已经冲到我面前，拦住去路。
那人衣不蔽体，眼神浑浊，正朝着我伸手。我吓得连连后退。
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沟里。坡很陡，我连滚带摔，最后被一丛灌木卡住才没继续往下滚。
脸上火辣辣的，膝盖也磕破了，可我顾不上看，先抬头往坡上看。
那人没跟着下来。
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拼命往前跑。
不知过了多久，见那人没有追上来，我才瘫软在公交站的椅子上。
雨后的凉风吹得我直哆嗦，人来人往的公交站，只有我孤零零坐着。
一瘸一拐地，我找了家便利店给手机充电。店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默默把充电线往我这边推了推。
回家路上，我麻木地看着街头的风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惊心动魄。
5.
一进门，我瘫软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原本憧憬的一天，如今竟成了噩梦。
我在浴室里水流开到最大。
凉水冲下来的时候，
我忽然想起婚纱店那天，
店员小心翼翼问我“许先生还来吗”的表情。
我当时还替他找补，说他有急事。
急个屁。
他急着去接青梅，我忙着替他圆谎。
水关掉的那一刻，我对着镜子看了几秒，脸上挂彩，膝盖破皮，狼狈得像条被扔在路边的狗。
姜晚，你可真行，脑子被门夹了，受这窝囊气。
简单处理伤口后，直接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我是被冻醒的。
蜷缩着依旧暖不了身。
直到天亮，我都在似睡非睡间挣扎。
好不容易睁开眼，身体仿佛处在水深火热中。
发烧了。
我拼命爬起来，凭着记忆找了药服下。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
脑袋昏昏沉沉，我从沙发缝里摸到手机时，消息接二连三地进来。
我点开，最上面是那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
我妈。
“我在老地方等你。”
指尖不由得颤抖。
下一秒，手机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正是她。
我整个人凉了半截。
我冲进浴室洗了把脸，匆匆赴约。
真怕她杀到家里来。
依旧是那家咖啡馆。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我仿佛被吸干了灵魂，混沌压抑。
硬着头皮往角落那一桌走去。
“来得挺快，我正打算去你家看你。”
眼前这个趾高气昂寒暄的人，是我生物学上的母亲。
那个一心想要扔掉我这个累赘的人。
准确地说，已经扔掉了。
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迷路了”。
后来凭着记忆硬是找到了家门，到了门口，却听到她那句：
“终于看不见了。”
自那天后，我忽然懂事了。
以至于到现在，我还在恨那个五岁的自己太懂事。
后来她把我送进寄宿学校。
从上学那天起，我就一直住校。
不过跟别人的可怜不同，我竟有些庆幸。或许她也在恨自己吧，费尽心思，依旧没能丢掉我。
如今她找上门来，总不可能是跟我谈母女情。
果然，下一秒，她就扔出了重磅炸弹。
“你姐姐需要骨髓。”
“我，姐姐？”我听得有些懵。
听邻居齐阿姨说，
我有个大我五岁的姐姐，但从未见过。
从前我好奇问过一嘴，换来一顿毒打。
从那之后，她张口闭口都是“要不是因为你，我本应该带着另一个女儿，而不是你”。
有一次争吵，她直接破防，说要不是那堕胎药不好使，她也没有我这么个累赘。
后来我听说，她每个星期都会去大女儿学校看她。
似乎是命。
我生下来，就是在抓马的三角关系里挣扎。
6.
“所以呢？”
我拼命掩饰抖动的手，快速搅拌着咖啡，假装听不懂。
“你去医院配型。”
“凭什么？”
“凭你是——”
她似乎也没话反驳，谈话戛然而止。
“她是你亲姐姐。”
她换了个说法。
呵，她确实不跟我谈母女情深，谈的是姐妹情深。
“我认识吗？”
“你——”
她气急败坏地拿起桌上的咖啡泼向我。
我没有躲，任由污渍顺着脸颊滴落。
咖啡是温的，可落在皮肤上，还是烫得我眼皮一跳。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她压着声音，眼神却冷下来，
“别以为你嘴硬我就拿你没办法。你不是有个男朋友？”
我看着她。
“哦，很不巧，分手了。你整不了幺蛾子了。”
“那更好，我有的是办法，走着瞧。”
我被她气笑了。
原来她真的不在乎。
她关心的，只有另一个女儿。
我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掉脸上的咖啡。
“配型可以。”我说。
她眼睛一亮。
“但我有个条件。”
我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你把时间倒回我五岁走丢的那晚，我马上去配型。”
她的脸僵住。
“做不到？”
我站起来，拿起包，
“被扔掉的累赘，哪儿有重新捡回来的道理？你去你那好女儿那里扮演母女情深，我不吃你这一套。”
我转身往外走。
她在身后喊了什么，我没回头。
推开门，风灌进来。
绿灯亮起，人行道上瞬间涌上人群。
我像个逆行者。
耳边冷风呼啸而过，眼前的景色不断出现重影。
回到家，全身力气被抽干了似的瘫在沙发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得脑仁疼。
消息99+，朋友圈里许亦明官宣了。
照片里，何静靠在他肩上笑，配文是“终于得偿所愿”。
跟我在一起时的冷清不同，底下共同好友的点赞排了长长一串。
更有好事的人发来截图问我：
“姜晚，你跟许亦明分了？”
还有人发来许亦明向何静表白的视频。
我没回。
不是为了“体面”，
而是我快要烧瘫了，
等我缓过神，
到时候鱼死不死不知道，但网一定破。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7.
第二天我被砸门声惊醒。
推开门，许亦明气汹汹地站在门口。
我扶着门框，脑袋昏沉。
此刻的他丝毫没有昨晚的意气风发，
估计昨晚的奶油蛋糕裹了层屎，
此刻一脸吃瘪的表情，
“姜晚，没想到你这么阴险——”
“怎么？你这孙子当的不踏实？怕我收拾就先泼我脏水？”
“你别嘴硬，竟然撺掇你妈到我跟前闹，我们交往三年都没听你提及，突然冒出来了，临时雇人了？真舍得下血本。”
许亦明气得拽开了半开的门。
我这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他来得这么快。
“正想找你算账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还真是嘴硬，装，继续装。”
正跟许亦明拉扯间，
不知从哪儿窜出个人影，直接扑向了他，不过被许亦明躲过了。
我这才看清那人是我妈。
“穿帮了吧？”
许亦明躲开，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见我不反驳，许亦明以为我默认了。
“拽我干什么，我是在帮你。”
我妈气急败坏地推搡着。
“不需要。”
见我冷着脸拒绝，许亦明似乎愣了一瞬。
而我妈淡定得有些反常。
我看向她，她嘴角动了动，像在等什么。
果然下一秒，有人举着手机从花坛后窜了出来。
许亦明骂骂咧咧地朝那人挥拳。
我迅速掏出手机录像。
那人见状跑了。
许亦明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
然而上一秒还在为我冲锋的妈妈，
此刻像是看戏的人，
淡定地站在一旁。
果然多一秒都懒得装。
“麻烦动点脑子，收拾你这缩头乌龟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蠢到把自己也被拍进去？”
“你别嘴硬，我追究法律责任——”
“太好了，现在，赶紧，立刻，马上报警，我给你作证。”
见我如此爽快，许亦明似乎有些懵。
“人在这儿，你直接开车，我们一起去。”我试图把我妈拽上车。
还没等许亦明反应，我妈早已挣脱束缚，冲进巷子里。
那架势，真像是被雇来演完就收工的。
正当我转身关门时，
许亦明突然拽着门不撒手。
“你昨天去～”
“不高兴就去报警，正好我俩的账一块算”
许亦明默默收回了抵着门的左脚。
关门声隔绝了外面的牢骚。
我抵着门，出奇地冷静。
就是有些惋惜，好不容易到周末，竟被糟蹋得只剩半天。
我妈的事，可以周旋。
可许亦明，我等不到慢慢算了。
8.
然而有人比我先出手了。
在我睡梦中时，舆论和视频已经发酵了。
在我母亲煽风点火下，
配上许亦明气急败坏的神情，
以及我满脸挂彩的形象，
还有几乎实锤的视频。
一则母亲为女儿出头教训渣男的头条横空出世。
周一我还没来得及坐进工位，
被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你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如今竟被人干倒了，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我的社交账号、工作单位，
甚至家庭住址都被爆了出来。
一旦带上了单位，新闻就非常抓人眼球。
“想想怎么处理吧，搞不好单位都被你牵连。”
主任气得扔下平板，
“还有啊，你最近也……”
话还没说完，第二段视频跳了出来。
视频里我妈声泪俱下地讲述为我出头，
顺带着把许亦明和小青梅也带了出来。
她声泪俱下，字字句句都在替我“讨公道”。
可每一句，都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此刻我才明白，她那天说的“走着瞧”是什么意思了。
她这是想当黄雀。
“还有？”
主任似乎没料到他们还有后手。
“喂，您好，我要报警。有人未经我同意私自拍摄视频无端造谣。”
主任张开的嘴还没合上，我已经报警完毕。
报警完，我迅速把荒山那晚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打车记录、露营地定位、等了三小时的消息记录。
舆论没有达到我母亲的预期。
因为分了两波。
一波人骂我自私、冷血，连亲妈和亲姐都不管。
私信里全是诅咒。
另一波人，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许亦明身上。
主任还在骂。
我盯着平板上我妈那张声泪俱下的脸，
忽然觉得可笑。
那些骂我的我全部截图，留存证据。
“主任，上次那个专栏不是侵权被迫停了嘛！”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嫌我糟心事还不够多？”
主任的脸更黑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这会儿热度应该稳居榜首”
“你很骄傲？姜晚，你长点脑子，你也不怕晚上被人堵门”
“主任您气糊涂了？我的意思把专栏重新开，我保证明早的热度远超近半年的总和”
主任听的一愣一愣。
“你的意思是”
“黄金宣传期，最佳话题度，爆款。”
主任激动的拍腿而起
“哎呀，姜晚啊！做编辑真是屈才了，你还是干老本行，这敏锐的观察能力”。
主任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电话。
“主任您变脸真快”
“去你的，我这叫真性情”
“哦～”
跟主任敲定时间后，
我提前下班酝酿大招。
我妈不停的消息轰炸我，
视频也是不断的上传着，
网上热度更上一层楼。
既然她把热度炒起来了，
那就借这东风煽风点火。
至于烧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他们跑的快不快。
9.
我专门挑了来私信最多的时候开了直播。
直接从许亦明和何静开刀。
把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声泪俱下”的讲述了，
并且中间穿插着我妈逼我捐骨髓的事也带了出来。
就这样的我从自私，冷漠的第三者变成了惨遭亲情，爱情背叛的可怜人。
我提到留存的证据，
底下的评论几乎清一色的放出来，
我就顺理成章的发了出来。
直播间一下子炸了，
而我手机也快炸了。
我几乎确定事情按照我预设的方向发展了
我妈，许亦明甚至未知号码频频来电。
直播不得不被打断。
好在我该锤的已经放锤了，
于是接下来专心做牛马了。
鞠躬道谢，拎起工牌，果断下播。
等我到电视台门口时，
早已聚集了人。
这得感谢上热搜时带上了我的单位。
要不然短时间内很难找到这么多观众宣传。
就这样停播将近两个月的访谈阴差阳错的开播了，
跟往期不同的是，嘉宾从明星，企业家，成功人士变成了基层各行各业的普通群众。
现场气氛相当轻松，愉悦，甚至频频引起共鸣。
流量也相当好，
当然，我那黑红的热度也引流了不少。
节目下播后，分析数据，反响不错，
平时抠门的主任甚至把下期的预算提前批准了。
我从幕后的边缘人士一下子充当了主力军。
也是体验了一把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网上我的传说依旧流传着，
我妈那边突然安静了。
堵在我门口时眼底的淤青明显。
“姜晚，非要做的这么绝吗？”
“绝吗？我只是把你们对我的做的事情说出来了而已，做绝的不应该是你们吗？”
“你”
许亦明动了动嘴唇，
愣是没话反驳。
“你也知道节目一时的热度能够维持不了多久，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合作一把，怎么样？”
嚯，真不愧是自私的商人重利轻别离。
“哦？怎么个合作法？”
“之前你们电视台找过我，我拒绝了，不如这次我上你的节目，顺带着”
“打住吧！”
我被他这不要脸的提议气笑了。
“你真以为老娘为了收视率炒热度呢？我是要烧死你们这群累赘”
许亦明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似乎在努力辨别真假。
“那天临时有个会，没去露营地，我”
“没什么事就走吧！别再来烦我，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
我堵着门下了逐客令。
“我们非要变成敌人吗？难道不能心”
“不能”
这人脸真厚。
“不仅不能心平气和，以后不小心碰到请绕道而行”
“姜晚，你就是性子太倔了，等你吃苦头你”
“远离你，我天天都是好日子，倒是你，吃苦头的时候要想着你的小青梅”
许亦明似乎还想着说服我。
被我一口回绝了。
“不急，我给你时间，你会同意的”
许亦明说的很笃定，
他公司股票长没长不知道，
但他肯定神经衰弱了。
不然也不会到这儿来胡说八道。
10.
这天下班时消失好几天的母亲午休时
来单找我。
“聊聊吧！”
她指了指对面公园的椅子。
我跟她默契的坐在椅子左右两头，
“你姐姐，她，找到合适的骨髓了”
“是你爸托人找的”
我没搭话，
说实话这两人我都不认识。
“我真是没用，从小都没管过她，如今也没帮上忙，亏欠的太多了”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释怀了。
何必跟这么自私的人谈亲情。
“你亏欠的何止这些”
我拿起了包站了起来。
“那天是我气糊涂了，我才”
她似乎想解释什么，
不过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你姐说，手术前一起吃个饭，好让你们”
“不用”
“姜晚，你怎么这么冷漠，好歹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
我回头静静的看了她几秒。
“你们是一家人，不是跟我”
可笑吧，离婚时谁都不想要我，
这会儿想起来是一家人了。
“那你让我怎么说？”
我妈似乎很生气，
“你就说，我5岁那年走丢了”
“姜晚”
任凭她在我身后歇斯底里。
下午忙的不可开交时，
主任叫我到办公室。
直觉告诉我，没好事。
进门看见许亦明一副甲方的模样，
高高在上的坐在沙发上。
我一时间不好判断他手里的底牌。
果然主任开口道：
“许总同意上我们的节目了，并且愿意赞助”
“我觉得这是难得的双赢局面，姜晚，你什么态度？”
主任说完，许亦明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您是主任，您说了算，不过”
“姜小姐，但说无妨”
许亦明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许总上节目力破前两天的传闻是非常好的公关，确实是双赢，可观众记忆犹新啊！特别是那些时间线”
我特意咬着牙“提醒”。
“如果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我公司的公关团队可以辞退了”
许亦明说完似笑非笑的敲了敲手机，
果然我掏出手机一看我那些证据全部下架。
就连热搜话题都被列成违禁词了。
“许总，好手段”
“过奖了”
许亦明挑衅意味明显。
我当着他的面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迅速点击分享。
他点开手机时脸色变了一瞬。
我继续打字：
“不要用你的业余爱好挑战我的专业”。
眼看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主任开始和稀泥。
“姜晚，考虑单位影响，毕竟，嗯”
“明白，主任您签一下字”
我趁机把调岗申请翻到了签字页。
“这就对了，都有你这觉悟了我何必愁”
主任甚是满意。
我皮笑肉不笑的频频点头。
出门前朝许亦明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回击他刚才的挑衅。
11.
许亦明费尽心思奔波时，
我早已抽身这旋涡。
等到许亦明上节目，
频频提及我时，
我早已带着我耀眼的业绩转做了新闻记者。
当主任要我出面救场时，
我早已接到外出任务跟组员连夜出发了。
只留许亦明硬着头皮自圆其说，
愣是把两个小时的访谈唱成了独角戏。
至于他后来怎么样，
我丝毫不关心。
我也无暇顾及。
泥石流灾害发生后，
为了解灾后重建工作以及灾难情况，
我们火速前往报道。
当我亲眼目睹了那灾后，
几天没合眼。
那些人的绝望，惊恐又无助的眼神
看得让人心疼又无奈。
以至于全部人员安全撤离后，
我躺在帐篷的小床上久久没缓过神。
或许是经历过了大风大浪。
不由得嘲笑自己以前思想太过狭隘。
在这些难民面前我那些爱恨情仇简直是丢人现眼。
忽然明白了以前人们说的，
“人觉醒只是一瞬间的事”。
再见许亦明已是三个月后，
我拿到调令回到工位上整理东西。
“唉，看，许总又来了”
“哪个许总？”
“呐”
同事示意我看向二楼。
眼神不经意跟许亦明对视间，
他已经沿着楼梯下来了。
我自然的收回了视线。
见同事们频频望向我这边，
许亦明收回脚步没有再上前。
等我抱着箱子出门时，
许亦明快步迎了上来。
“姜晚，好久不见”
我礼貌的微笑点头，
准备绕过时被许亦明拦住了。
“一起吃个饭吧！”
我皱着眉有些不悦。
果断后退一步后仔细观察着他身后。
怕何静跟着又出幺蛾子。
“就我一个人，没别人”
小心思被戳穿后我有些尴尬的僵在原地。
许亦明试图上手接过我手上的箱子。
“那个，抱歉，稍等一下”
我迅速跑到前台，
求她帮忙看一下箱子后才放心赴约。
12.
看来许亦明早有准备。
带我来的是我以前心心念念的那家餐厅。
或许是心境变了，
当我真的来到时却觉得没那么特别了。
又或者是当初执念太深的缘故。
“以前你经常提及这家，那时候工作忙，没来得及”
“欢迎两位，这是菜单”
服务员的话打断了许亦明的回忆。
“谢谢”
我自然的接过菜单。
看到价格的那一刻越想越觉得以前真是有毛病。
竟然想着到这么贵的餐厅消费。
“那个，你，请吧？”
“当然”
“那就好”
我重新看向菜单。
“姜晚”
“嗯？”
我慢吞吞的翻着菜单。
“你变了，很多，以前你不会”
“害，以前不懂事，心胸狭隘嘛！”
我随手指了指一个稍微便宜的菜，
告诉服务员后合上了菜单。
许亦明见状点了好几个菜，
还点了瓶红酒。
“姜晚”
许亦明斟满酒后，缓缓吐了口气，
“对不起”
我不解的看向他，
“那天我看新闻，你熟练的剥开灌木枝丫，讲述着自己的脱险经验我才知道自己多么混蛋”
“要是那天我去了，你就”
“都过去了”
我欣赏着窗外的江景。
“我已经跟何静断了，我不知道她给你发过信息”
“我是说过去了，无论是交往过的三年还是被放鸽子的那天，都过去了”
许亦明笔直的腰瞬间塌了。
菜陆续上齐后我安静的吃自己点的那份。
许亦明夹的没有动。
眼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我准备起身。
“我不恨你”
许亦明眼睛一下子亮了。
“因为，不值得”
“姜晚”
许亦明快速起身扯住我胳膊。
“今天是你生日”
“你记错了”
我试图挣脱。
“骗人，你明明说过，我没有记错”
许亦明此刻较真的根本不松手。
“骗你的，今天真不是”
“姜晚”
许亦明双眼通红，似乎有些伤心。
“额，硬要说今天有什么纪念意义，那应该是我五岁那年被丢掉的日子”
“那就算生日吧！毕竟那天对我来说不亚于重生”
许亦明的手渐渐的滑了下去，
那眼神里有太多的情绪，
有震惊，错愕，甚至有心疼，还有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小姐，演奏可以开始了吗？”
服务员很有“眼力见”的过来询问。
“问他，他掏钱”
我指了指身后许亦明，
服务员为难的看向他。
我从包里翻出128元现金放到了桌子上。
“我点那份”
“姜晚”
“互不相欠，再见”
我挥了挥手潇洒转身。
走到门口发现许亦明似乎包下了整个餐厅。
都已经分道扬镳了，何必这么铺张浪费。
以前觉得许亦明是回避型人格。
如今看来应该是表演型人格。
耳边突兀的响起“哒，哒，哒”声，
台阶另一边何静踩着高跟鞋踉跄着奔向餐厅。
不一会儿我便看见餐厅里俩人推搡的身影。
原来当初费尽心思得到的也不过如此。
如今看来放手也是在成全自己。
本就是错缘何必要费尽心思的续上。
至于他俩的缘分续不续跟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