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踏青，未婚夫太子忽然失足落水。
我想都没想，提裙就要往湖里跳。
可脚尖刚探出去，眼前忽然飘过一行行弹幕：
【太子在等女主来救呢，女配叶向晚别多管闲事！】
【那女配也不照照镜子，真以为救了太子就能入他的心？
顶着太子妃的名头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被打入冷宫。】
【连自己孩子都厌弃她，都只认女主做娘。】
【最后落得个被亲生孩子毒死的下场。】
我脚步猛地缩了回来。
我……是女配？
救太子的后果这么严重吗？
那还是算了吧。
1
我站在岸边，水里的太子朝我喊：
“叶向晚，男女授受不亲，孤不需要你救。”
我低头看他，他狼狈地扒着岸边的石头，手里拿着一枝桃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这枝桃花是姐姐叶雨柔要的。
他之前拍着胸脯对坐在凉亭里的叶雨柔说：
“你等着，孤定为你摘来这山上开得最好的桃花。”
这桃花就数河边开得最好，他就这么"失足"落了水。
“你姐姐马上就要过来了，她会救我的，你赶紧走！”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弹幕所说的女主正是姐姐叶雨柔。
叶雨柔生母本是侯府乳母，当年偷偷把我二人调换。
她顶着大小姐的名头风光了十六年，我却在乡下做了十六年农家女。
好不容易被认回侯府，叶父叶母嫌我粗野没规矩，只说我是养在庄子的二小姐。
依旧把叶雨柔当作千金大小姐，捧在手心里宠。
就连我的未婚夫太子陆明彻，也只钟情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叶雨柔。
此时，弹幕又刷屏了。
【哇！太子指定让女主来救！这下就不会发生太子和女配被赐婚、男女主生生错过八年的情节了！】
【女配赶紧走！太子和女主才是官配，别在这儿自作多情碍眼。】
【太好磕了！等女主把太子救上来，俩人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我抬眼望向太子。
他眉头拧着，眼神里那点厌恶，藏都藏不住。
明明，从前他不是这样的。
他常约我和叶雨柔出来，一起游湖，听戏，逛街。
他说带上叶雨柔，是为了避嫌，怕单独约会，坏了我的名声。
我信了。
我努力识字，学规矩，学叶雨柔做个名门淑女。
回府三年，我连最爱的糖炒栗子都戒了，只因为嬷嬷说，太子妃当端庄自持，不可贪嘴。
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以后能配得上他。
可如今，他眼神中的厌恶我看得分明。
也对！
他此之所以落水，就是为了给叶雨柔摘最漂亮的桃花。
他也只想让叶雨柔救他。
这一瞬间，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一下。
原来，一直是我自作多情。
如今，我成全他们。
拢了拢披风，我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太子殿下都说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朝远处走去。
2
“雨柔，救我……”
陆明彻还在不停大声呼救，声音已经带了颤。
我并未走远，毕竟他是太子，
他若死了，我也脱不了干系。
毕竟这座山上，只有我，陆明彻和叶雨柔。
其他随从护卫，全部留在了山下。
于是我绕了个圈，找了处茂密的树丛，隐身其后。
坐在凉亭的叶雨柔听到求救，提着白色裙摆，急匆匆赶来。
此时水里的陆明彻冻得嘴唇发紫，脸都青了。
可一见叶雨柔终于出现，他眼睛倏地亮了。
“雨柔，桃花孤给你摘了，救救孤！”
他举起手中那枝被水打湿的桃花，向叶雨柔挥了挥。
弹幕又准时冒了出来——
【啊啊啊，太好磕了！太子为女主摘花落水，女主救下太子，肌肤相亲，皇后再不喜欢，也得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这皇后也是，女主虽说不是侯府亲生，可人美心善，凭什么做不得太子妃！】
【就是！女主快上！救下太子，你们往后余生全是甜！】
……
原来，陆明彻是想以救命之恩，肌肤之亲，逼皇后同意他娶叶雨柔。
还真是……用心良苦！
然而——
叶雨柔站在岸边，接过那枝桃花，却后退了一步。
"明彻哥哥，我不会水……"
她垂下眼，
"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
这湖水看着就冷，没看到太子的脸都冻僵了。
她若下去，肯定会生病的。
陆明彻愣住了：“不可能，你前世说过，你要是早来一步，肯定会先救我。”
叶雨柔一脸茫然：“什么前世？殿下您说什么胡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怪他突然翻脸，死活不让我救，原来他重生了。
那就更要和他划清界限才好。
陆明彻见叶雨柔始终不肯下水，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体力耗尽了。
陆明彻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地自己扒着岸边石头爬了上来。
刚上岸，冷风一吹，他浑身抖得像筛糠。
“雨柔，扶……我下山。”
叶雨柔看着他满身泥水，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待陆明彻仔细看时，她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模样，小心翼翼扶起他的手臂。
我趁着两人脚程慢，提前下了山。
快到山脚时，我远远望见了太子的护卫队和我的丫鬟春桃。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大腿，逼出两滴眼泪，迎了上去。
3
"呜呜，春桃，我们快回家吧。"
太子护卫首领林七见我独自下山，眼圈还红着，
身后却不见太子和叶大小姐的身影，立刻上前询问：
"叶二小姐，太子殿下还没下来吗？"
我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太子正和姐姐互诉衷肠呢，他让我不许打扰他们，我……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我登上马车。
车帘才放下，外头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天上乌云层层压了下来。
我回头望了一眼上山的方向。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所有人都能作证，太子为了另一个女人，把未婚妻赶下山。
就算闹到皇后那里，也是我占理，不怕她不答应退婚。
马车轮滚滚向前，向侯府方向驶去。
春桃坐在对面，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大小姐藏的好深，她嘴上说着太子是未来妹夫，暗地里却勾引太子。”
“小姐你别伤心，咱们还有皇后娘娘，她那么喜欢你，定会为你撑腰。”
“那大小姐不过是个乳娘的孩子，皇后娘娘最是看重出身，定会惩罚大小姐，为你出气的！”
我摇了摇头：“不必了。”
“能被抢走的良人，不是真的良人。”
“太子，我不要了。”
春桃愣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道：“小姐……您当真舍得？”
“舍得。”
我心底一片释然。
我是喜欢陆明彻，可并不代表要把命都给他。
他们既真心相爱，那我成全便是。
我如今的目标是——寿终正寝。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骤然划破长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山道上，叶雨柔被雷声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了扶着陆明彻的手。
陆明彻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下台阶，膝盖恰好磕在坚硬的棱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雨柔慌忙去扶，却因地面湿滑，也跟着摔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了陆明彻受伤的腿上。
“啊——我的腿！”陆明彻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脸上不知何时被碎石划破，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叶雨柔慌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殿下，不关我的事，是地太滑了！"
雨水混着擦伤的血水糊满了陆明彻的脸颊，刺骨的寒意与腿部钻心的剧痛，让他脑子昏沉发胀。
他紊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前世。
明明前世的今日，根本不是这般光景。
那日也是这般大雨滂沱，是叶向晚一步不落，搀扶着狼狈受寒的他艰难下山。
山路湿滑，他险些滚落石阶，是叶向晚毫不犹豫扑在冰冷的石面上，甘愿做他的人肉护垫，替他挡去所有磕碰伤害。
不对，他想叶向晚做什么！
他喜欢的人是雨柔妹妹。
她人美心善，两人生生错过八年，直到他登基为帝，才把雨柔妹妹接回身边。
她含着泪说：“要不是妹妹抢先救下你，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了。”
他心如刀割，拉着她的手说：“若有来世，我只让你救。”
他的雨柔妹妹不是不想救他，只是身子柔弱罢了。
他不能怪她。
思绪拉回，陆明彻安慰她：
“不关你的事，你说的对，是地太滑了。”
好在护卫们见下雨，天色渐暗，太子迟迟未下山。
打着灯笼，找上山来。
陆明彻见终于有救了，心神松懈，直接晕厥过去。
护卫们赶紧背起陆明彻，另一个护卫见太子脸上受伤，用干净毛巾给他擦了擦。
“遭了！太子起了高热，赶紧回宫！”
4
我刚踏进侯府大门，叶母便迎了上来，目光在我身后扫了一圈，眉头微蹙：
“你姐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垂下眼：“姐姐正陪着太子殿下呢。”
“太子说，让我先走，不准打扰他们。”
叶母一听，脸上当即浮起喜色：
“雨柔本就是京城第一才女，能得太子青睐，这么多年苦心教养，总算没有白费。”
原来不止是陆明彻，娘也偏心叶雨柔，
可我才是她亲女儿啊。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我忍不住提醒：
“娘，太子……是我的未婚夫。”
叶母脸色一沉：“什么你的未婚夫？”
“太子喜欢的本就是你姐姐，他们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你自小在乡下长大，言行粗鄙，名声也不好，那些世家大族的主母之位，你就别想了。”
“你爹是国子监祭酒，到时候让他为你寻几个进京赶考的寒门书生，随便你挑，可好？”
她的话语敷衍又轻慢。
若是放在从前，我定会红着眼和她争辩，质问她为何这般偏心。
可最后换来的，永远是叶雨柔装出懂事模样从中劝和，太子冷厉的横眉，还有爹娘劈头盖脸的斥责怒骂。
而今，我平静抬眼，应声：“好啊。”
“我成全姐姐与太子。”
叶母狐疑的打量我：
“你当真同意？”
我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换了身衣服的叶雨柔却走了进来。
“娘，她那么喜欢太子，怎会轻易放弃？”
“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
叶母恍然大悟：
“我就说！平日里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会突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抬手指向我，斥责道：
“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方，原来是在耍心计！”
“果然，好的不学，竟学那些下作手段。”
“不是说要成全他们吧。那好，明日，我就去找皇后退婚。”
叶雨柔眼底掠过喜色：
“娘，太子今日落水，是我救了他，扶他下山。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我们……我们又有了肌肤之亲。
他承诺我，定会让我当太子妃。”
她垂着眼睫，掩去眸底的得意。
她也没想到，太子今日竟这般主动，不仅将所有功劳都安到了她头上，还亲口许诺了太子妃之位。
叶母拉着她的手，满脸欣慰：
“不愧是我养大的女儿。”
“哪像你，”她转头指向我，“遇事只会吵吵闹闹，你要是当了太子妃，那东宫岂不是每天都会鸡飞狗跳。”
“到时候，一旦行差踏错，说不定就会牵累我叶家。”
“娘和姐姐都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我从前听了无数次。
从前的我，会生气不甘，会努力讨好。
只求能换来一丝温情。
可现在，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说得对，我回房了。”
就在这时，眼前弹幕再度刷屏。
【怎么回事？情节怎么全变了，女配不是最冲动，最喜欢跟女主争吗？】
【你们懂什么，这就是欲擒故纵，她估计正憋着坏呢。】
【女配还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只在意家族利益，太子喜欢女主，所以女配再怎么争，她爹娘都只会护着女主。】
……
我在心中暗暗冷笑：争什么争？嫁太子这般凶险，鬼才想嫁。
从前他瞒着我，
我不知他心中另有所属，对他掏心掏肺。
如今，我知晓一切。
他喜欢叶雨柔，那我成全便是。
叶雨柔快步上前拦住我的去路，眼眶微微泛红：
“妹妹，你当真不怨姐姐？其实我也不想夺你所爱，只是今日殿下亲口许诺，我实在无法拒绝。”
说话间，她藏在袖中的指甲，却狠狠掐进我手臂的软肉里。
5
我吃痛之下，下意识甩开她的手。
她却顺势向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发髻散乱，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妹妹，你为何推我？”
“你喜欢太子，那我把他还给你便是。”
叶母几步冲到我面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春桃惊呼一声"小姐"，扑上来扶住我，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缓缓抬手，指尖碰了碰发烫的脸颊。
不疼。
比起十六年乡野里挨过的冻、受过的饿、被村童扔石头砸出的淤青，这一巴掌，真的不疼。
叶母打完这一下，胸口还在起伏，手指着我：
“叶向晚，你留不住男人的心，就拿你姐姐撒气！”
“就算你姐姐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又怎样？”
“她是我一手带大，懂事孝顺，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别仗着身上流着我的血，就随意欺辱旁人！
早知道你是这般性子，当初我压根不该把你接回侯府。”
又是这样，
叶雨柔每次陷害我，叶母都护着她。
每一次。
从我把她的绣品剪坏反被说是我弄丢的，到我养的那只猫被她淹死却怪我放出去的——每一次，叶母都站在她那边。
我早告诉自己不要期待了。
可每次听到这种话，心口还是像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
我攥了攥拳头，声音发紧：
"我没有欺负她，是她先——"
“还想狡辩！”叶母厉声打断我，眼中满是失望，
“不是你，难道是我推的她？”
“给你姐姐道歉！不然就去祠堂里跪着！”
若是从前，我会硬生生咽下这口屈辱，给叶雨柔弯个腰，说一句"姐姐我错了"。
因为我不想看叶母那副失望的样子，
我总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够乖、够忍，总有一天她会看见我。
可现在，我梗着脖子，直直对上她的目光：
"我没做错什么。凭什么道歉。"
叶母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手指颤颤地指着我：
"你说什么？"
叶雨柔适时地开口了：
"娘，算了。妹妹怎么说也是您亲女儿，祠堂里阴冷潮湿，罚在她身，痛在您心啊。"
叶母回头拉着她的手，语气瞬间软了八度：
"瞧瞧！你姐姐多懂事！哪像你，只会惹我生气！"
她转头瞪我："现在，立刻，给你姐姐道歉！不然——"
叶母身后两个粗壮的嬷嬷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定。
我没有退。
“我没推她。娘你总是信她不信我，这是我最后一遍解释。”
叶母冷笑：“信你？你姐姐她最是善良端方，她会冤枉你？”
“我怀疑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她！”
“既然执意不肯认错，那就去祠堂跪上一夜，好好反省！”
6
祠堂里，雨声敲打着瓦片，滴滴答答。
我跪在排位前，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我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春桃红着眼眶，蹲在我身边：“小姐，夫人太偏心了！”
“你可是她亲生女儿啊！她却丝毫不肯信你。”
我呼出一口白气，平静道：
“算了。也是我们母女缘薄吧。”
我早该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他们既然不爱我，那我也不必再去自讨没趣。
就这么远远的客气的当远房亲戚处着吧。
春桃依旧愤愤不平：
“大小姐，其他也就算了。”
“太子……你真不要了吗？”
我拢了拢衣袖，指尖已经冻得发僵："不属于我的，我都不要了。"
春桃急道：“那可是将来的皇后之位……”
“什么皇后之位，还不是看他人脸色。”
春桃小声道：“就是拱手让给大小姐，真的好不甘心……”
“春桃，交给你一件事。”我打断她，“把太子送来的那些东西，全都收拾出来。”
春桃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小姐，您……您要退回去？"
"嗯。待合适的时候，一并退还给太子。"
春桃急了："小姐，您再等等！还有皇后娘娘呢，她那么喜欢您，定会——"
我轻轻摇头：“不必了。我意已决。”
祠堂里安静下来，只剩雨声和烛芯偶尔炸开的轻响。
春桃愣了半晌，终于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我重新跪直了身子，闭上眼。
不属于我的，我都不要了。
陆明彻爱叶雨柔，爹娘也护着叶雨柔。
若是这世上，无人爱我。
那我便自己爱自己吧。
7
东宫，寝殿内药香弥漫。
御医为太子一番诊治后，皇后立刻上前问道：
“太子情况如何？”
常御医躬身回道："回娘娘，经过一夜诊治，太子高热已慢慢退了，只是……脸上和腿上的伤——"
皇后心头一紧："如何？"
常御医顿了顿，斟词酌句：
"太子左颊那道伤痕颇深，皮肉翻卷，即便愈合，大概率是……要留疤的。"
皇后倒退一步，扶住身侧的紫檀桌沿，指尖几乎掐进木头里。
“什么！我儿一向容颜无双，他，竟破相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他是男子，破相了就破相了。他的腿如何了？”
常御医的头埋得更低：
“太子的腿……骨折了，加上寒气入体，需好好调养。
这两个月万万不可下地走动，否则……怕是日后会不良于行。”
皇后声音陡然拔高，“这么严重？！”
她脑中嗡的一声。
太子腿要是真废了，怕是太子之位也会不保。
二皇子刚从边境凯旋，立下赫赫战功，皇上近日在朝堂上屡屡夸赞，连带着对他生母苏贵妃也宠爱有加……
若再传出太子腿废的消息……
她连忙厉声吩咐：
"这件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对外只说太子脚滑崴了脚，摔伤了脸，休养几日便好。"
常御医迟疑："娘娘，连太子殿下……也不告知吗？"
皇后望着昏睡中的儿子：
“不是只要他安心养伤，便能恢复吗？
那就先不告诉他，省得他心情郁结，到时候，被贵妃抓住机会，来刺激太子。”
常御医点头，提着药箱躬身退了下去。
御医走后，殿门合上，皇后才沉下脸，招来护卫首领林七：
"说，昨日山上到底发生了何事？太子怎么就摔成这样了？"
林七单膝跪地，额头冒汗，将昨日之事一五一十道来——
从太子支开随从独自上山，到叶二小姐一脸落寞先下山，
说太子与叶大小姐"互诉衷肠"不许人打扰，再到后来下雨，他们寻上山时看见太子和叶大小姐狼狈不堪的模样，全说了。
皇后越听脸色越沉：“这个叶雨柔，一个奶娘生的野种，也敢勾引太子？”
“她害我儿容颜尽毁，腿骨折断。来人，传令永安侯府，让叶大小姐进宫，本宫饶不了她！”
顿了顿，她打算随便安慰一下叶向晚。
“顺便让叶二小姐也过来一趟！”
她得安抚一下叶向晚，才能让她继续照顾好他的儿子……
8
凤仪宫内，檀香袅袅。
我和叶雨柔一起给皇后行礼。
叶雨柔低垂着头，心中却暗自窃喜。
皇后娘娘亲自传召，定是为了她和太子的婚事。
毕竟，是她救了太子，太子也亲口许诺要娶她。
如今太子受伤，皇后心疼儿子，召她入宫，多半是要当面定下这门亲事，再好好安抚她这个"功臣"。
“叶雨柔。”皇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得像冰，“你可知罪？”
叶雨柔一愣，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娘娘，臣女……臣女不知何罪之有？”
“不知？”皇后冷笑一声，猛地一拍凤椅扶手，
“你故意接近太子，让太子跟你幽会也就罢了。
你还害他摔伤！如今太子破相断腿，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叶雨柔连忙跪下，脸色煞白：“娘娘，不是这样的！是殿下他……”
“住口！”皇后厉声打断，“来人，掌嘴！”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叶雨柔。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叶雨柔惊恐地尖叫起来，
“是殿下自己摔的，不关臣女的事！臣女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啊！”
“什么救命恩人？”皇后怒极反笑，
“若不是你，太子怎会伤得如此严重？
今日，本宫便替太子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婢！”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母后！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陆明彻被两名小太监抬入殿中。
他一条腿用夹板固定着，脸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明彻！”皇后大惊，“你怎么来了？”
陆明彻挣扎着从榻上下来，忍着剧痛，单膝跪地，护在叶雨柔身前。
“母后，儿臣求您，放过雨柔。”他的声音因疼痛而颤抖，却异常坚定，
“是儿臣自己摔的，与她无关。”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陆明彻抬头直视她，
"儿臣昨日不慎落水，是雨柔不顾一切跳下去救了儿臣。救命之恩，儿臣愿以身相报。"
"若母后非要恩将仇报惩罚她，就先罚儿臣吧！"
他脖子一梗，一副"你动她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
9
殿内一片死寂。
连按着叶雨柔的两个嬷嬷都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落下去。
我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为了护叶雨柔，他连无中生有的救命之恩都能凭空编造。
不愧是真爱啊。
皇后冷声驳斥：
“救命之恩？且不说没人看见，空口无凭！你怎不记得，当年向晚在猎场，替你结结实实挡下致命一箭！”
“真要论报恩，头一个该报答的，是对你痴心一片的向晚！”
陆明彻闻言一噎，半晌才道：
“那不一样。”
“儿臣心悦的，是温柔善良、知书达理的雨柔，不是粗鄙愚钝、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你——！"皇后眼前一黑，扶住凤椅才站稳，"你这个逆子！"
就在此时，我缓步上前，对着皇后盈盈一拜：
“皇后娘娘。”
“太子殿下既心有所属，情深意重，向晚再强求，便是不识好歹、强人所难。”
“民女恳请娘娘，解除我与太子的婚约。”
皇后眉头一皱：“你……要退婚？”
“向晚身份卑微，自知配不上太子殿下。”我垂眸，
“姐姐才貌双全，与太子殿下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向晚愿意退出，成全他们。”
陆明彻猛地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叶向晚，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退婚。”我平静地看着他，
“太子殿下不是心心念念要娶姐姐吗？如今我退出，殿下该高兴才是。”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女配不是欲擒故纵吗？怎么真退婚了？这剧本不对啊！】
【凭什么是女配退婚？明明应该是太子看不上女配，联合女主把她踩在脚下才对！】
【太子护女主的样子真的好帅好深情，磕死我了！】
【这皇后可别棒打鸳鸯啊，难怪未来被太子送到皇陵祈福——阻拦男女主在一起的都得死！】
……
对于陆明彻和叶雨柔，我没有什么愧疚。
至于皇后，心中还是有些歉然。
可是，我总不能为了那点愧疚，连命都不要吧？
陆明彻愣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孤当然高兴。"
叶雨柔适时上前，柔柔扶住他的手臂，眼尾泛红：“殿下……”
陆明彻反手握住她的手，目光转向我时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
“孤的太子妃，只会是叶雨柔一人。”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施舍：
“孤知道你说的是气话。你爱慕孤多年，孤也不是绝情之人。
既如此，你便安心待在东宫，做个侍妾吧。”
"放肆！"
皇后猛地拍案而起："太子，你说什么胡话！永安侯府嫡出的二小姐，岂会给你做妾！"
陆明彻面不改色，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除了我，还有谁敢娶她？”
10
“我敢！”
一道慵懒的男声从殿门外悠悠传来。
众人回头。
贵妃之子，二皇子陆祁辰，大步跨进殿来。
他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悬着枚羊脂玉佩，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气，
与陆明彻那副端着架子、目中无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皇兄要娶姐姐，臣弟娶妹妹，岂不是一段佳话？”
陆明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陆祁辰，你少在这里胡闹！她一个乡野村姑，你敢娶她，也不怕人笑话？”
“有何不敢？”陆祁辰挑眉，“抛却皇子身份，我也只是个粗鄙的武夫，配乡下村姑，刚刚好。”
陆明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似想到什么：
“不对！你不是一向看不上叶向晚？”
“你娶她，是为了报复孤，对不对？”
陆祁辰嗤笑：“不，我从来没看不上他，我是觉得她那么好的姑娘，竟然瞎了眼看上你！”
“说来多谢皇兄不娶之恩，否则，臣弟又怎会有机会？！”
陆明彻气得脸色铁青，抬脚就要冲过来，
可刚迈出两步，腿上一阵剧痛袭来，他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殿下！”身边的人慌忙上前扶住他。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到了陆明彻身边，嘘寒问暖。
唯独陆祁辰，转身走到我面前。
他那张惯常带着讥诮的脸上，竟罕见地浮起一层薄红，像是有些——羞赧。
"叶向晚。"他声音褪去了方才的锋芒，"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愣住了。
这个每次见我都冷嘲热讽、嫌我笨手笨脚的二皇子，他居然要娶我？
我看着陆祁辰，眼中满是讶然。
弹幕再次在我眼前刷屏。
【这个大反派二皇子居然求娶女配？他不是醉心武学，谁都不爱吗？】
【就是他，在叶向晚死后造反，差点杀了太子和女主，太可怕了。】
【谁说不是呢。好在二皇子想给女配收尸，太子和女主设下埋伏，这才反败为胜。】
【实锤了！大反派肯定暗恋女配。】
【大反派算什么东西，不管女主还是女配，都是太子的！】
……
呸，我才不是太子的！
我压下心头的厌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陆祁辰身上。
弹幕说他暗恋我……是真的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11
狩猎场上，叶雨柔的马惊了，陆明彻毫不犹豫地策马去救她。
她从马背上摔下来时，我连想都没想就冲过去当了他们的肉垫。
那一次，我断了两根肋骨，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陆祁辰来看我，站在床边冷着脸骂：
“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女人！太子妃的位置就那么金贵，值得你把命都搭进去？”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忍着疼，倔强地说：“太子是我未婚夫，我护着他，天经地义！”
还有那次，我为太子去摘悬崖边的花，险些摔下去。
是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上来，骂道：
“你以为摘下那朵花，他就会喜欢你？做梦！”
我回：“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真心！”
再后来宫宴上刺客来袭，我为太子挡了一箭，鲜血染红了衣衫。
他冲过来给我包扎，手都在抖，嘴上却依旧不留情：
“你看看你！命都快要没了，他全程只顾着安抚受惊的你姐姐！他心悦何人，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那一次，我沉默了。
从前只当他句句是嘲讽、是冷眼、是苛责。
可如今回头再看，从前拼尽全力、一腔错付的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些年他所有的冷言冷语、厉声怒骂，褪去尖锐的外壳，底下藏着的，竟是我从未看懂的心疼与惋惜。
我压下翻涌的心绪，抬起头，直直看向陆祁辰的眼睛。
"我愿意。"
我了解陆明彻的性子，偏执又自负，从不容旁人违逆他的心意。
他说想纳为我妾，那他就一定会干扰我的婚事。
与其日后任他拿捏、反复纠缠，永无安宁，不如趁着此刻，择一位能与他分庭抗礼之人。
从今往后，我要和陆明彻断得干干净净。
陆祁辰怔了一瞬，随即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冬日里破云而出的阳光。
他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郑重。
“叶向晚，”他声音低沉，“既应了我，往后便不许反悔。”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用力握紧。
“绝不反悔。”
陆明彻慌了，心脏莫名疼了一瞬，
他捂着胸口，不敢相信地问我：
“叶向晚，你答应他了？”
12
叶雨柔攥着他的袖子，小声道：
“妹妹是故意的，她在玩欲擒故纵，殿下，你可千万不要上当。”
陆明彻脸上那点慌乱迅速被傲慢取代，下巴一抬：
“叶向晚，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未来不过是个闲散王爷。”
“大不了，孤承诺，你要是表现的好，对你姐姐尊敬有加，将来封你为贵妃，也不是不可能。”
我嗤笑一声，转头唤来春桃：
“去，把太子殿下这些年送我的东西，统统拿来。”
春桃捧着一个木匣子快步上前，我掀开盖子。
陆祁辰低头一瞧，先是愣了愣，随即大笑出声，
“堂堂太子，都送的些什么礼物？”
他弯腰捡起一支木簪，在指尖转了转：
"大街上五文钱一支的，对吧？还有这泥人——"他拿起一个歪歪扭扭的泥娃娃，
"这用过的毛笔，啧啧啧……"
他丢下毛笔，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嫌弃道：
"我记得你上个月刚送给叶雨柔的生辰礼，是一匣子价值连城的东珠吧？"
“都说钱在拿儿，爱在哪儿，一目了然啊。”
“你说得对，”我轻声说，“从前是我眼瞎。”
“他说亲手做的才有诚意，我信了。”
“原来，全是骗我的。”
众人看向陆明彻的目光有些微妙，他面色铁青道：
“你自小在乡野长大，孤肯为你花心思，你就知足吧。”
他转头看向叶雨柔：
“雨柔说的对，你如今嫌弃，证明你就是贪慕虚荣的女人。”
叶雨柔立刻附和：“妹妹自小受穷，眼皮子浅很正常，做妾，才符合她的身份。”
不等我和陆祁辰反驳，皇后厉声呵斥：
“住口！彻儿，别听那叶雨柔瞎说，你忘了？当初国师大人给你批命，说你二十岁会有一劫。”
“向晚会让你逢凶化吉，否极泰来，你可别犯浑！”
陆明彻面无表情，纱布下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我牺牲三年时间，陪她做戏，还不够吗？"
我怔在原地。
原来——这才是皇后一心让我留在太子身边的真正原因。
不是疼爱，不是认可，只是因为国师说我会替他挡灾。
而陆明彻，过了二十岁生辰，见自己平安无事，日常待我便更加敷衍。
如今更是连演都懒得演了，当着满殿的人把真相撕开，甩在我脸上。
我攥着袖口，指尖冰凉。
心里那点愧疚荡然无存。
一旁的陆祁辰笑了。
13
他抬手一挥，守在门外的护卫抬进来一口大箱子，"咚"地搁在地上，箱盖一掀——
满箱珠宝首饰，珠光宝气直冲殿顶，把整个宫殿都照亮了。
翡翠镯子挨着红宝石步摇，金累丝簪子压着猫眼石耳坠，层层叠叠，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拉着我的手上前。
"这些都是我打仗带回的战利品，给你，戴着玩儿。"
陆明彻冷哼：“她这个贪慕虚荣女人，也就你才会捡回去当个宝。”
陆祁辰笑得更加张扬：“贪慕虚荣又如何？她喜欢，我正好有，我们天生一对！”
你的雨柔妹妹不是素来淡泊不慕外物？那你也送她木簪泥偶便是，想来她定然不会介意。”
陆明彻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原本觉得收这么重的礼，不大妥当。
可陆明彻那句"贪慕虚荣"像根刺扎进耳朵里，我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谢谢。”
我偏就收了。
陆明彻见状，声音陡然拔高：
“叶向晚，你敢收他的东西，孤就彻底不要你了，你连侍妾都没得做……”
就在这时，"皇上驾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殿宇，
皇上一身玄色常服，脚步沉稳踏入殿内，原本还喧闹的东宫，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14
“闹哄哄的，这是在做什么？”皇上目光扫过殿中狼藉。
皇后先上前一步，把方才的争执一五一十说了。
“陛下，方才太子只是被叶雨柔勾引，才和向晚闹别扭。二皇子求娶向晚，这怎么可以？”
“当初国师可是披命，太子命中有此一劫，只有向晚能助他渡过劫难。”
话音刚落，陆明彻立刻出声反驳：
“父皇，所谓批命皆是无稽之谈！儿臣从未喜欢过叶向晚，心悦之人自始至终，唯有叶雨柔一人！”
陆祁辰当即上前一步：
“既然不喜，便该放手予她自由！不娶正妻，还想辱她为妾、磋磨折辱，向晚何错之有？
皇兄身为储君，气量怎如此狭小！”
陆明彻脸色涨红，正要开口争辩，却被皇上厉声打断。
“够了！”
“太子既然不喜，那婚事就此作罢。"
陆明彻眼中一亮，刚要开口，却听皇上继续道：
“至于纳妾，还是要问问本人的想法，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强人所难！”
他垂眸看向我，沉声询问：
“太子欲纳你为妾，叶向晚，你心意如何？”
我屈膝跪地，脊背挺直：“回陛下，臣女，不愿。”
“既不愿，此事便作罢。”
帝王目光落在身侧的陆祁辰身上，再度询问：
“那你，可愿嫁与二皇子陆祁辰为正妻？”
我抬眸，目光澄澈：“臣女，愿意嫁与二皇子。”
余光看见陆明彻那张敢怒不敢言的脸，心情分外愉悦。
皇上当即下旨：
“既然双方同意，朕便做主，赐婚二皇子陆祁辰与叶向晚，择吉日行纳采之礼。”
一句话落下，我心口积压许久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再也不用困在和陆明彻那一场虚假的缘分里。
紧跟着，皇上视线冷厉转向叶雨柔：
“方才听闻，是你刻意勾引太子，屡次挑拨太子与向晚的关系，太子昨日为护你，身受重伤？”
15
叶雨柔扑通跪倒在地，眼眶瞬间红了：“陛下，臣女没有……”
皇上打断她，语气冰冷，“祸乱东宫，挑拨是非，按律，该送去家庙清修。”
话音刚落，原本靠在侍从搀扶、半倚在担架上的陆明彻猛地挣扎起来。
他腿上本就有伤，稍一用力，额上瞬间沁出冷汗，伤口被牵动，剧痛让他脸色惨白，
却硬是撑着，从担架上重重滚落在地，双膝磕在冰冷青砖上。
“父皇！”他声音发颤，
“一切都是儿臣心甘情愿，是儿臣心悦于她，求父皇不要罚她！”
殿内一片哗然。
皇后看见陆明彻裤腿之下，正有暗红的鲜血慢慢渗出来，晕开在青砖上，她心神大乱，慌得脱口而出：
“彻儿！你不要动！你的腿上有伤，再折腾，以后会不良于行！”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
陆明彻彻底怔住，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毫无知觉、剧痛发麻的右腿。
叶雨柔也呆愣在原地，忘记了哭泣。
皇上瞳孔骤缩，脸色沉得吓人：“你说什么？他的腿……究竟怎么了？”
“传御医！立刻传御医！”
不多时，御医匆匆赶来，俯身查验陆明彻的伤处：
“回陛下，太子殿下腿骨碎裂，经脉受损严重……医治之后，也难再正常行走，怕是会……落下终身残疾。”
皇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失望和通心。
他看向跪在地上，一心护着叶雨柔的太子：
“为了这么一个女子，毁了自己一条腿，毁了自己前程，
辜负当初国师批命的机缘，枉费你母后苦心安排。你执意如此，朕无话可说。”
“罢了。”
“朕准你，娶叶雨柔。只是记住，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祸福，自行承担。”
皇后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
陆明彻却转头看向叶雨柔，眼底满是欢喜。
弹幕疯狂刷屏：
【太好了，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是刚才御医说太子的腿废了，残废还能当太子吗？】
【那又怎样？就算不当太子，有女主陪伴身边，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
我垂下眼，心底一片平静。
只要不拿我的幸福当垫脚石，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16
三个月光阴一晃而过。
朝局风云骤变，
陆明彻终究因为腿疾难愈、行事失度，加上连日来朝野非议不断，
皇上下诏，废去他太子之位，成了一个闲散王爷。
而常年征战、屡立奇功、沉稳有度的二皇子陆祁辰，凭过硬功绩与民心，被正式册立为新太子。
婚期日渐临近，我叶向晚，即将入主东宫，成为名正言顺、万众归位的太子妃。
消息传遍京城那日，叶家也热闹起来。
今日叶府设宴，说是一家人小聚，
我一踏进正厅，就看见叶雨柔端坐在一侧，眼睛落在我身上，眼中翻涌着藏不住的嫉妒。
她如今要嫁的是落魄王爷陆明彻，往日风光早就散了大半。
见我进来，叶雨柔起身，缓步走到我面前：
“妹妹如今真是风光无限，嫁妆堆满了七个院子。”
“这个新太子还真是恨不得把皇宫搬空了，来送你吧。”
话里话外，都是说我贪慕虚荣。
我轻笑：“是啊。你说陆明彻那么爱你，非你不娶，怎么就送了这么一点聘礼呢。”
陆明彻送来的聘礼只有两箱，着实寒酸。
叶雨柔脸瞬间黑了。
她不是没旁敲侧击提过，但陆明彻却冷冷回她：
“你不是说过，你跟叶向晚不一样吗？你既然并不贪慕虚荣，那要那么多聘礼做什么！”
叶雨柔没想到，有一天，回旋镖会扎到自己身上。
如今，陆明彻残废，容貌毁了，腿也断了，太子之位也没了！
早知如此，她才不会嫁给他！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皇上已经赐婚，她不想嫁，也得嫁！
只是，她在出嫁前，还得再敲叶向晚一笔。
她眼圈一红，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叶母，
叶母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我：
“向晚，你姐姐也不容易，大皇子失势，她嫁过去日子清苦。
你马上要入主东宫，送来的聘礼也丰厚，不如分一半给你姐姐添补。都是姐妹，也该互相帮衬才是。”
我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叶母脸上，
"母亲，您这话，我可不敢应。"
"什么叫'互相帮衬'？这三年，姐姐从我这里拿走的，还少吗？
我房里的丫鬟被她挑走了两个，我的月例银子被她拿去置了首饰，
我及笄那年外祖母给的玉镯，最后也戴在了她手上。哪一次，不是'姐妹一场，让让她'？"
我顿了顿，看向叶雨柔，她脸色已经白了。
"如今我要嫁入东宫，这些东西是二殿下按朝廷规制、太子妃规格备下的。
母亲张嘴就要分一半！您倒是说说，这算哪门子的'互相帮衬'？这是明抢。"
"你！"叶母脸色涨红，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轻笑一声，打断她，
"一家人，怎么就永远是我让？姐姐要嫁的人，那是她自己用不光彩的手段得来的。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还有，”我转向叶雨柔，微微一笑，
“姐姐素来清高，不是最看不上那些俗物吗？当年我说太子送我木簪粗糙，
姐姐还笑话我眼皮子浅，自诩清贵出尘，如今怎么惦记起我的俗物嫁妆来了？”
叶雨柔咬着唇，眼眶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她是你姐姐！"叶母怒喝一声，扬手便是一巴掌呼过来。
我侧身一闪，轻巧避过。
她还不死心，手腕再次扬起——
却被人一把攥住。
"你想做什么！"
叶母骤然回头，见是叶父，神色瞬间从暴怒转为委屈：
“老爷，你快来管管向晚，雨柔现在日子难，向晚嫁妆多，分一半给雨柔怎么了？”
叶父面色沉冷：“不行。”
叶母一愣：“老爷，你说什么？雨柔也是咱们叶家女儿啊！”
“是叶家女儿没错，但她嫁的是谁？”叶父眉头毫不客气，
“她嫁的是已经被废、腿有残疾的闲散王爷，往后再无登顶的可能，对叶家，再也没有半分助力。”
叶雨柔身子猛地一晃，脸色更加惨白。
叶父冷冷扫过她：“当初太子喜欢你，我才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你欺负向晚。
如今太子成了废人，你于家族而言，价值已经大打折扣。
如今你的嫁妆，扣下一半，补给向晚。”
叶雨柔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仅没要到嫁妆，还倒贴进去了！
叶母急了：“老爷！你怎么能这样！雨柔可是我们亲手养大的女儿啊！”
“亲手养大的女儿也要看能不能给家族带来好处。”叶父淡淡瞥她一眼，
“向晚马上就是太子妃，是将来的国母，是咱们叶家最大的依仗。孰轻孰重，还要我教你？”
我静静站在一旁，心里没有半分意外。
当初从弹幕中得知，叶父本就是无利不起早之人。
他从前偏爱叶雨柔，不过是看中她能绑住太子；
如今陆明彻倒台，叶雨柔这枚棋子，自然就不值钱了。
叶雨柔眼眶瞬间红透，眼泪簌簌往下掉：“娘……”
叶母还想争辩求情，叶父却放出狠话：
“以后你再敢偏心叶雨柔，苛待向晚，这叶家主母，你就别当了！”
叶母的嘴唇颤了颤，最终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此时弹幕再次滚动。
【女主的嫁妆要被抢走了，她不是团宠吗，太子快来给女主撑腰啊。】
【太子已经被废了，现在自顾不暇，哪有时间过来叶府。】
【太可恶了！这对势利眼父母，见女主没了价值，他们毫不犹豫就砍了她一半嫁妆。】
……
我心里冷笑，这才只是开始罢了。
抬眼时，我对上叶雨柔怨毒不甘的目光。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
她想拿亲情绑架我，想夺走我的嫁妆，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吉期如约而至。
我嫁给了陆祁辰，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
叶雨柔也冷冷清清嫁进了闲王府。
如他们所愿，两人在一起了。
我本以为，至此恩怨两清。
他们得偿所愿，再也没有理由纠缠我、针对我。
可我错了。
17
转眼到了第二年三月三，皇家春日宴，御花园临水的凉亭里，风卷着桃花瓣落在水面。
陆祁辰熟练地剥开一个糖炒栗子，喂到我嘴边。
我手里拿着鱼竿。
就着他的手吃了一颗，真甜！
他今日歇了朝事，陪我在池边钓鱼。
“晚晚，这池里的鱼肥，待会儿钓上来，叫御膳房做给你尝。”
他侧头看我，眼底带笑。
我刚要答话，春桃上前低声提醒：
“太子妃，前面屏风后备了净房，您可要去更衣？方才鬓边的花钿有些歪了。”
我起身理了理裙摆：“我去去就回。”
陆祁辰接过我手里的鱼竿：“早些回来。”
我前脚才离开，水面忽然“扑通”一声巨响。
紧接着便是叶雨柔尖利的呼喊：“殿下！救我！救我——”
凉亭边原本还坐着几个闲散宗室命妇，听见动静纷纷起身探头。
陆祁辰手里握着钓竿，闻声连眼皮都没抬。
叶雨柔在水里扑腾，鬓发散乱，衣裙湿透贴在身上：
“太子殿下，臣妾不会水……求殿下拉臣妾一把……”
她暗自笃定，自己容貌身段样样出众，只要稍稍示弱，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无动于衷。
周遭有人低声窃窃私语，都等着看好戏。
陆祁辰却“嗤”了一声，钓竿往石桌上一顿：
“嚎什么？这池水才没过腰，你自个儿爬上来。”
“殿下！”叶雨柔一怔，“臣妾脚下打滑……殿下，您怎能忍心看着臣妾溺水？”
“为何不忍心？”陆祁辰终于掀眸扫了她一眼，
“你看见我这窝鱼了？方才浮漂刚往下沉，被你这么一闹，全惊跑了。”
叶雨柔没想到陆祁辰丝毫不怜香惜玉，
她被当众说得脸面发烫，水里扑腾的动作都僵了一瞬。
她咬着唇，还想再演。
余光却看到陆明彻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他脸色覆满寒霜，眼神阴鸷得近乎可怖，似是恨不得将她撕碎。
叶雨柔打了个哆嗦，连忙自己爬了上来。
“跟我回去。”
陆明彻抓住她的手，粗暴的拉着她往外走。
我回来时，正好看到陆明彻拽着叶雨柔走远。
四周不少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笑声此起彼伏。
我坐回原来的位置，好奇地问陆祁辰：
“发生了什么事？”
陆祁辰低头凑近我：
“没什么，两只苍蝇聒噪罢了，好在已经飞走清净了。”
话音刚落，鱼线猛地一沉！
“呀，鱼上钩了！”
我瞬间忘了方才的插曲，满心欢喜盯着鱼竿。
他熟练收线，稳稳帮我将肥鱼钓起，眼底尽是纵容与宠溺。
不远处，即将踏上马车的陆明彻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陆祁辰将叶向晚抱在怀中，两人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像一幅被阳光浸透的画。
原来，她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离开他了！
不远处，有宫女艳羡：
“太子和太子妃真是神仙眷侣，天生一对！”
“那是，太子可宠太子妃了，听说太子妃喜欢钓鱼，特意买了一千斤鱼放池塘，就为了太子妃钓得高兴！”
“听说太子妃喜欢吃糖炒栗子，贵妃娘娘买了十个庄子，全种板栗，送给太子妃，这也太幸福了！”
18
叶雨柔闻言，掀开车帘吼道：
“她不过是乡下村姑，太子殿下被她蒙蔽了而已。”
“我这就去揭穿她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根本不配身居太子妃之位！”
“这东宫后位，至高荣光，从来只有我，叶雨柔，才配得上！”
"啪！"
陆明彻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大得让她的头偏向一侧，
"够了！叶雨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叶雨柔捂着脸，愣了一瞬，反手一巴掌甩了回去：
“你个丢了储位的残废，凭什么打我！”
陆明彻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她：
“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没了利用价值的残废？！”
叶雨柔冷笑：“难道不是吗？”
“我叶雨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人人称颂的京城第一才女，容貌才情冠绝京城！
普天之下，唯有我这般人物，才配端坐东宫，母仪天下！”
“可你呢？残废一个，储位不保！落得这般境地，你就该有自知之明！”
陆明彻看着她，只觉得她变得如此陌生：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叶雨柔讥笑：“我爱的，从来都只有太子之位。”
陆明彻也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角沁出泪来。
他回想起上一世，叶雨柔说爱他，他轻易的相信了。
他把叶向晚打入冷宫。
他强夺臣妻，把叶雨柔封为皇后。
他任由叶向晚的孩子管叶雨柔叫母后，眼睁睁看着那孩子把下了毒的茶端给自己的亲生母亲——
而他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后来，陆祁辰来了。
他联合叶雨柔设计杀死了陆祁辰。
却也被陆祁辰的部下乱刀砍死！
重活一世，他只想纠正错误。
可是，原来，他以为的爱，全是假的。
难怪，他落水，叶雨柔根本不愿救他。
难怪，他失了太子之位，叶雨柔对他越来越冷淡。
难怪，婚后他给了她所有钱财，依旧换不来她的笑脸。
叶雨柔爱的，从来都是——权势。
陆明彻收了笑，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
"好。"他平静道，"如你所愿，我还你自由。"
叶雨柔眼底浮起得意——他终于认了，终于肯放她走了！
可那抹笑还没绽开——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钉入车壁，箭尾嗡嗡震颤。
19
"有刺客！护驾——！"
黑衣人从四面涌出，刀光映着残阳，森冷刺目。
叶雨柔尖叫，本能往陆明彻身后躲。
他看着她那张惊恐的脸，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都是她的错，才让他错失向晚。
她该死！
他猛地扣住叶雨柔的肩，将她拽到身前——
"噗嗤！"
刀锋贯穿她胸口。
血喷溅在他脸上，温热黏腻。
叶雨柔瞪大眼，低头看胸口的刀刃，
他推了她！
那个曾经跪在父皇面前说"心甘情愿"的男人，那个为了她不惜废掉一条腿的男人，亲手把她推到了刀口上。
极致的怨毒与不甘彻底吞噬了她。
她死死盯着身前的陆明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骤然抬手，狠狠将陆明彻推向旁边刺客的锋利刀口！
“我死……你也别想活！”
噗！
陆明彻本就有腿疾，根本无力躲闪，硬生生撞上冰冷刀锋。
剧痛贯穿五脏六腑，温热的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浸透了他的衣衫。
两人双双倒地。
片刻之间，宫外禁军、东宫侍卫闻声狂奔赶来，刀光合围，瞬间斩杀尽数刺客。
喧嚣渐止，天地归于寂静。
血泊之中，陆明彻气息微弱，视线渐渐模糊，浑身力气飞速抽离。
朦胧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不远处的人群缓缓分开，一道温婉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
是叶向晚。
是那个被他辜负半生、践踏真心、弃如敝履的姑娘。
前世今生，两世辜负，两世亏欠。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他颤抖着抬起染满血污的手，嘶哑呢喃：
“向晚……对不起……我错了……”
“我真的……后悔了……”
他拼命向前伸手，想要触碰她，想要一句原谅。
可最终攥住他冰凉指尖的，是一旁的陆明彻。
“皇兄，向晚是孤的太子妃，你的弟妹，请自重！”
一句话，斩断他最后的念想。
陆明彻喉间嗬嗬作响，一口气卡在胸口，再也没能续上。
手臂重重垂落，双目圆睁，就此没了气息。
就在此时，弹幕变得闪烁：
【啊啊啊，为什么男女主反目成仇了？！】
【原来我磕的cp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女主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主！她爱的不过是权势！】
【那男主重生算什么？】
【男主后悔了！可是，太迟了！】
【话说弹幕是不是快消失了？我怎么感觉字越来越淡了？】
屏幕上最后一行字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男女主身死，弹幕系统永久关闭！】
然后，彻底黑屏。
很好，弹幕没了。
我终于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
陆明彻的尸身被侍卫抬走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20
“我的儿——！”
皇后跌跌撞撞地奔来，凤冠歪斜，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母仪天下的威仪。
她扑到陆明彻身上，双手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触手一片冰凉。
“死了……我的彻儿死了……”
她双眼赤红，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扫视，最后死死钉在我身上。
“叶向晚！”她尖声嘶吼，“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你退婚另嫁，明彻怎么会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又猛地转头看向陆祁辰，眼神怨毒：
“还有你！陆祁辰！你凭什么抢我儿子的太子之位？那是彻儿的！”
“你不过是个庶子！一个卑贱的庶子！也配坐那个位置？！”
陆祁辰脸色一沉，正要开口，皇后却已经疯了似的扑向一旁的侍卫，夺过腰间佩刀，胡乱挥舞起来。
“还有你们！你们没护好我的彻儿，凭什么好端端站在这儿！”
“你们都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侍卫们不敢对皇后动手，只能步步后退。
陆明彻将我护在怀里，连连后退。
皇后挥舞着刀，见人就砍，宫人四散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
皇上匆匆赶到，高声喝止：“皇后，住手！”
皇后非但没停，反而径直向皇上冲来。
“昏君！你凭什么把皇位传给陆祁辰！彻儿才是你的嫡长子！你偏心！你偏心啊——！”
她眼中恨意暴涨，嘶吼着扑上前去，手中利刃狠狠刺出！
身旁太监总管拼死扑上去，才堪堪挡下那一刀，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侍卫们终于不再顾忌，一拥而上，将皇后死死按在地上。
她挣扎着，哭喊着，咒骂着，声音凄厉得如同厉鬼。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是皇后！我是大梁的皇后——！”
皇帝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冷冷道：
“传朕旨意，皇后沈氏，失心疯癫，行刺君父，罪无可赦。
即日起，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21
我靠在陆祁辰肩头，看着皇后的身影被侍卫拖远，凤冠上的珠翠在地上磕得粉碎。
"吓到了？"他低头，指腹轻轻擦过我眼角。
我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没有。只是觉得，终于结束了。"
他反手将我的手拢进掌心，十指相扣："晚晚，你不会抛弃孤吧？"
他知道，她嫁他，是因为陆明彻苦苦相逼。
她利用了他。
可那又如何？
他心甘情愿被她利用！
我看着他，笑道：“你不曾背叛，我为何要抛弃你？”
陆祁辰伸出小拇指：“说好的，拉勾。”
我看着他伸出的小拇指，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堂堂太子殿下，此刻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翘着小拇指等我和他拉勾。
我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他的。
"说好的。"
他收紧手指，把我的小拇指攥在掌心里，不肯松开。
"孤不会让你有机会的。"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待在孤身边。"
我仰头看他，日光照进他眼底，那里面盛着的全是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