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从葬龙谷爬出来那天，太玄宗多了个小师妹。
据说她叫姜灵月，九品水灵根，生得乖巧，嘴还甜。
我刚踏进山门，就看见她抱着师尊的胳膊，眼眶里憋着两泡水，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师尊，真的不是大师兄的错，都是月儿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大师兄常年在绝地，性子暴烈些也是常理，月儿受点委屈没关系的……”
我停下脚步，玄铁重剑杵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地面裂开三道指头宽的缝。
二师弟裴重山刚从演武场出来，一抬眼看见我，脸色唰地白成一张宣纸，膝盖骨当场磕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三师妹沈青青正端着灵果盘，见状脚尖一转，无声无息往旁边挪了三步，接着又退了五步，整整拉开三丈距离。
不是怕我。
主要是怕离我太近，等会儿溅一身血，宗门的白色法袍洗起来费灵石。
师尊莫听泉坐在首座的青玉椅上，指节用力揉着眉心，额角的青筋跳得欢实。
“顾砚，你回来得正好。”
我点头，目光从姜灵月脸上扫过，落在她擦破皮的手肘上，眉头拧成死结。
“谁死了？”
姜灵月脸色一白，身子抖得筛糠一样，抽抽搭搭道：“大、大师兄，你别吓月儿，没人死，只是月儿方才去后山采药，不慎被谷口逸散的剑气所伤……月儿不怪你，真的……”
“没死人你嚎什么丧？”
我将重剑拔出地表，带起一蓬碎石，径直走到她面前。
姜灵月仰起头，睫毛颤动，嘴唇咬得发白，眼底浮起一层水雾，身子软绵绵往莫听泉怀里缩：“师尊，月儿好怕，大师兄身上血腥味好重，像是要吃人……”
莫听泉的眼皮狂跳，屁股底下的青玉椅被他硬生生抠下来一块碎玉。
他猛地站起身，反手把姜灵月推开半尺，严厉地瞪着她：“站直了！太玄宗弟子，坐有坐相，站有站相，骨头软了就去后山万魔坑吊三个月！”
姜灵月愣在原地，眼角的眼泪挂着，落也不是，收也不是，表情僵得滑稽。
我蹲下身，盯着姜灵月破了皮的手肘。
创口长约半寸，渗出两滴血珠，再不处理，等会儿就要结痂自愈了。
“后山剑气伤的？”我问。
姜灵月以为我软了态度，立刻吸了吸鼻子，娇怯点头：“是……月儿只是想给师尊采一株凝神草，没想到触动了大师兄留下的禁制，不过月儿皮糙肉厚，大师兄千万不要自责……”
我转头看向裴重山：“二师弟。”
裴重山浑身一哆嗦，立正抱拳：“在！大师兄有何吩咐！”
“宗规第三十七条是什么？”
裴重山口齿伶俐，背得飞快：“凡太玄宗弟子，无故擅闯禁地者，杖八十；谎报伤情、扰乱军心者，废去当月宗门例俸；借故构陷同门者，当场由首席执法弟子予以物理超度！”
最后四个字，裴重山咬得格外重，目光甚至带着同情看向姜灵月。
姜灵月呆住了：“什……什么物理超度？”
我反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铁铲。
这把铲子在葬龙谷挖了整整三百年骨头，铲刃上附着的煞气浓重得发黑，刚拿出来，大殿内的气温骤降，青砖上瞬间结出一层薄霜。
姜灵月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打了个响亮的嗝。
“你受了重伤，血流不止，神志不清，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单手拎着铁铲在地上比画了一下尺寸，“这具躯体废了，趁着魂魄还没散，我帮你把肉身埋了，元神抽出来塞进机关傀儡里，省得你整天喊疼。”
姜灵月整个人傻了，眼泪瞬间缩了回去，喉咙干涩地挤出几个字：“大、大师兄，我只是破了一点皮……”
“破了皮就会感染破伤风，修仙之人沾染地脉煞气，三个时辰内肉身溃烂，经脉枯竭，最后变成一滩烂泥。”
我语气平稳，举起铁铲，对准她的脑门：“与其遭那份罪，不如大师兄现在给你个痛快。太玄宗办事，向来包接包送包埋，连棺材钱都给你省了。”
铲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贴着她的鼻尖停住。
冷风刮得姜灵月额前的碎发齐刷刷断了一截。
大殿内死一般安静。
姜灵月的眼眶再也没了泪水，瞳孔扩散，下巴脱臼似地张着，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当场吓晕在地，后脑勺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收起铁铲，转头看向莫听泉：“师尊，心智脆弱，抗压不行，连葬龙谷最低等的腐骨狼都比她能抗。这种货色留着看大门都嫌占地方，建议打断手脚扔去隔壁合欢宗当炉鼎换灵石。”
莫听泉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干咳一声：“砚儿啊，收敛点，她毕竟是宗主令特招的九品水灵根，对本门开辟灵田大有裨益。”
沈青青在三丈外默默竖起大拇指，小声嘀咕：“大师兄威武，一铲子治好了小师妹多年的眼疾与多尿症。”
第二章
姜灵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她是吓醒的。
据守在偏殿的沈青青说，小师妹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拼命摸自己的脖子和脑门，确认脑袋还在不在肩膀上。
可惜，她并没有吸取教训。
有些人生来就带着演戏的天赋，不演就浑身刺挠。
午饭时分，太玄宗膳堂。
修士辟谷，但由于我常年在极地肉搏，消耗奇大，太玄宗保留了吃凶兽肉的传统。
长条木桌前，裴重山和沈青青端坐两旁，脊背挺得笔直，面前各摆着一大盆清蒸铁甲野猪肉。
姜灵月换了一身素白色的轻纱长裙，腰间系着粉色缎带，走起路来飘飘欲仙，弱柳扶风。
她款款走到桌前，没有坐空位，偏偏停在我的右手边。
“大师兄，昨日是月儿不懂事，惹大师兄不快。”她垂着头，双手奉上一盅青碧色的汤羹，声音娇柔如水，“月儿特意熬了百年雪莲莲子羹，给大师兄赔罪，还请大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生月儿的气了。”
裴重山扒饭的动作骤停，嘴里的猪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沈青青端着饭盆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戳进鼻孔里。
我放下啃了一半的骨头，看着那盅汤。
汤水清澈，香气清甜，确实是极品雪莲。
但在汤盅的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淡粉色粉末，无色无味，瞒得过神识，瞒不过在毒潭里泡了三百年的鼻子。
合欢散，或者叫迷魂引，中者气血翻涌，神智昏乱，最容易做出出格举动。
姜灵月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我喝了这盅汤，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控，甚至对她动手动脚，她就能坐实我轻薄同门、凶残好色的罪名。届时就算师尊偏袒，天下悠悠众口也容不下我这个大师兄。
“你亲手熬的？”我问。
姜灵月抬起含羞带怯的眸子，轻轻咬唇：“是，月儿守了丹炉三个时辰呢，手都被烫红了。”
她伸出白嫩的手腕，上面果然有一块微红的痕迹。
我点头，端起汤盅。
姜灵月眼底的光芒陡然亮了起来，屏住呼吸。
下一刻，我反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按在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桌案震颤。
姜灵月整张脸贴在冰凉油腻的桌板上，整个人懵了，嘴巴微张，正要尖叫：“大师兄你干什……”
我捏住她的下颌骨，用力一掰，另一只手端着那盅滚烫的雪莲羹，直接顺着她的嗓子眼灌了进去。
咕嘟咕嘟。
整整一盅，连汤带莲子，一滴没剩，全灌进了她的肚子里。
“咳咳咳！呕——”
我松开手，姜灵月捂着喉咙跌坐在地，拼命用手指抠舌根，干呕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长裙上沾满了油渍与残羹。
“大师兄！你疯了！这是月儿孝敬你的！”她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我拿桌布擦了擦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修仙界规矩，试毒第一条：奉膳者先食。你既然熬得这么辛苦，说明你最缺滋补，做师兄的怎么好夺人所爱？”
姜灵月抠着喉咙的手僵住了。
药效上来了。
迷魂引是烈性药物，专门针对经脉血气。
姜灵月浑身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变得粗重，神智开始涣散，眼神迷离地看着四周。
她扯着自己的领口，嘴里发出难耐的哼唧声，甚至开始伸手去抱桌子腿。
裴重山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猪肉吧唧掉在桌上：“大师兄，这粉末……好像是后山采花贼专用的烂桃散？”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我站起身，走到姜灵月面前。
姜灵月此时已经神智不清，顺着我的裤腿往上爬，眼神拉丝，嘴唇微张：“热……好热……大师兄，帮帮月儿……”
沈青青捂着眼睛，指缝张得老大：“哇，小师妹好奔放，这是要当场霸王硬上弓？”
我垂眸看着挂在我腿上的女人。
“身中奇毒，热气攻心。”我冷静分析，“照这个速度，半刻钟内她的金丹就会被欲火焚毁，彻底沦为废人。”
裴重山咽了口唾沫：“那怎么办？找个男弟子给她解毒？”
“太慢，而且不合规矩，宗门禁止聚众淫乱。”
我弯腰，揪住姜灵月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外拽。
“大师兄，你要带她去哪？”沈青青好奇地跟在后头。
“后山玄冰潭。”
我拖着姜灵月走出席面，石阶上拖出长长一条水痕。
“玄冰潭水深千尺，万年玄冰凝结，至阴至寒。把她扔进去泡七天七夜，什么毒都能冻成冰渣子。顺便能洗洗脑子，洗不干净就直接冻成冰雕，立在宗门口当避邪石。”
姜灵月虽然神智迷糊，但玄冰潭三个字一出，灵魂本能地打了个激灵。
她拼命抓着地上的杂草，指甲翻起，泣不成声：“不……我不去玄冰潭！师尊救我！大师兄要谋杀同门！救命啊！”
裴重山和沈青青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过身去，开始埋头扫地。
“今天天气真好，演武场的落叶真多。”
“二师兄说得对，这块砖好像有点松，我用灵力夯一夯。”
第三章
姜灵月在玄冰潭泡了半个时辰。
没泡满七天，不是我心软，是因为师尊莫听泉带着执法堂长老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
再晚来一步，姜灵月整个人就要和潭面上的万年玄冰融为一体了。
捞出来的时候，小师妹浑身挂着白霜，牙齿打战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在敲锣，嘴唇紫得发黑，整个人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连哭都发不出成调的声响。
莫听泉裹着厚厚的灵貂大氅，看着地上的冰坨子，心疼得胡子乱翘。
“顾砚！她是你师妹！纵然有千般不是，你怎能用这等酷刑折磨她！”
我站在潭水边，寒风吹得我单薄的麻衣猎猎作响，胸膛上狰狞的恶龙爪痕在冰气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酷刑？”我反问，“迷魂引入腹，经脉燥热如火烧。弟子用万年玄冰为她物理降温，保住了她的元阴与金丹。敢问师尊，若非弟子当机立断，此刻太玄宗是不是该办喜事，还是该办丧事？”
莫听泉被我噎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憋得老脸通红。
执法堂李长老上前一步，用灵力探查了一下姜灵月的脉门，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回掌门……小师妹体内的毒性确实全解了，而且……因为极寒淬体，原本虚浮的水灵根，居然凝练了三分。”
莫听泉一愣：“当真？”
“千真万确。”李长老擦汗，“大师兄这手段虽凶戾霸道，但从药理上讲，简直是对症下药的奇迹。”
姜灵月躺在地上，听到这句话，一口逆血直接喷了出来，再次昏死过去。
她精心设计的局，不仅没让我染上污名，反而让我成了解毒救人的大功臣，顺便还帮她把灵根给冻结实了。
这种憋屈，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姜灵月显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在床上躺了三天，服下七八颗回春丹后，她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宗门主峰。
这一次，她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正面招惹我，而是把目标对准了我最在意的宗门物资——龙血草。
这是我从葬龙谷九死一生带回来的战利品，种在百草园里，由三师妹沈青青负责看护，准备留着给莫听泉炼制破障丹。
午后，百草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嚎。
“呜呜呜……沈师姐，你为何要推我？月儿只是想帮你浇水……”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当我拎着磨刀石赶到百草园时，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株通体赤红、叶片如龙鳞般舒展的龙血草，被连根拔起，踩得稀烂，混在泥水里。
姜灵月跌坐在花圃旁，白裙上全是泥巴，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哭得梨花带雨。
沈青青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半个喷壶，整个人处于石化状态，百口莫辩：“我没有！我刚才在给灵兰松土，是你自己冲过来撞在花架上的！”
“月儿知道沈师姐一向看我不顺眼……”姜灵月抽泣着，泪水洗刷着脸上的泥污，“可这龙血草是大师兄拿命换回来的至宝，师姐就算再讨厌月儿，也不能拿宗门至宝撒气啊！月儿拼死想护住它，手都被划破了……”
她展示着手背上那道微不可见的划痕，哭得肝肠寸断。
周围围拢了十几个内门弟子，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沈师姐平日里挺温和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嫉妒呗，小师妹天赋好，人又水灵，抢了她的风头。”
“可惜了那株龙血草，大师兄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剥了沈师姐的皮……”
我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沉重的脚步声让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所有人屏住呼吸，自动退散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沈青青看见我，眼眶一下子红了，身子抖成了秋风中的落叶：“大师兄……我真的没有……是她……”
姜灵月则抬起头，露出一副虽受千夫所指亦无怨无悔的壮烈神情：“大师兄，错都在月儿，月儿没能护住龙血草。月儿愿意承担一切罪责，求大师兄不要责罚沈师姐！”
这招叫以退为进，将沈青青架在火上烤，顺便塑造自己舍己为人的圣母形象。
按照正常剧本，大师兄此刻应该雷霆大怒，狠狠惩罚办事不力的沈青青，并对善良委屈的小师妹大加赞赏与补偿。
我走到烂成泥巴的龙血草前，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嗅了嗅。
姜灵月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为了毁掉这株草，特意藏了化灵散在指甲里，只要碰上，神仙也救不活。
我站起身，没有看沈青青，也没有看姜灵月。
我看向看热闹的弟子们。
“宗规第八十二条，毁坏宗门战略级物资者，处以何刑？”我问。
看热闹的弟子们脸色惨白，没人敢答。
裴重山从人群后探出脑袋，颤巍巍地举手：“回大师兄，当斩去四肢，悬首山门三日，以儆效尤。”
姜灵月的哭声戛然而止，呼吸骤停。
斩去四肢？悬首山门？
这他娘的是什么土匪门派的规矩？！修仙界的宗规不是抄抄经文、面壁思过或者罚灵石吗？！
“很好。”我抽出腰间的生锈短刀，在手心抛了抛，“沈青青办事不力，姜灵月护宝无方。鉴于龙血草已死，责任无法界定。”
姜灵月瞳孔震颤，尖叫道：“大师兄！我都说了是沈师姐推的！有伤痕为证！为什么我也要受罚？！”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修仙界不需要破案。既然两个人都在现场，死无对证，那就全部砍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死人是不会推卸责任的。”
沈青青扑通一声跪下，二话不说拔出发簪，对着自己的左臂就扎了下去，血流如注。
“大师兄！我认罪！是我监管不力！我自断一臂给宗门谢罪！别砍我脑袋！”
沈青青是个狠人，在宗门被我支配的恐惧，早已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她宁可自己剁了自己，也绝不给大师兄亲自动手的机会。
姜灵月看着自残自保的沈青青，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这帮人全是疯子！
全员恶人！
连三师妹对自己都这么狠！
我短刀出鞘，寒光直逼姜灵月的脖颈。
“沈青青认罪并自罚，留一条命，去万魔坑打杂三年。”我刀尖逼近姜灵月的瞳孔，“你呢？小师妹，你是自己把四肢卸了，还是我帮你？”
第四章
姜灵月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彻底瓦解。
什么绿茶话术，什么心机陷害，在生锈的短刀面前全是放屁。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尖上附着的杀气，那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千百次才能凝聚出的实质压迫感，压得她内脏抽搐，胃酸疯狂上涌。
“我招！我招了！”
姜灵月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整个人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击青石板的声音沉闷响亮：“是我踩烂的！是我嫉妒沈师姐！是我用了化灵散！求大师兄饶命！我不想死！不要砍我的手脚！”
周围看热闹的内门弟子们瞬间惊掉了下巴。
前一秒还在装柔弱圣母的小师妹，下一秒就自己把底裤掀了个底朝天。
沈青青捂着流血的手臂，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自己下手快，要是等大师兄拔刀，现在百草园已经多了一具无头女尸。
我停下短刀，刀尖距离她的鼻尖只有一寸。
“录下来了吗？”我问。
裴重山从花圃后的草丛里钻了出来，手里托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留影石，笑得满脸横肉抖动：“回大师兄，从她进门到刚才磕头认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声音画面清晰无比，连她指甲缝里的化灵散残渣都拍得清清楚楚。”
姜灵月浑身瘫软在地，泥水浸透了白裙，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人都在看她演戏。
我收起短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株一模一样的赤红灵草，随手扔给沈青青。
“真的龙血草我早放在寒玉盒里了。被踩烂的那株，是我在谷底拔的野苋菜，抹了点朱砂。”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灵月：“九品水灵根，脑子却不如凡间三岁幼童。自今日起，罚你在百草园挑粪三年。太玄宗三千亩灵田，所有凶兽粪便，全由你一人负责挑运、发酵、施肥。”
姜灵月瞪大了双眼，指甲死死抠进泥土里，嘴唇颤抖：“挑……挑粪？！我是九品水灵根的天才！你让我去挑粪？！”
“嫌脏？”
我再次拔出铁铲。
“挑粪，或者进炉子炼成有机花肥，二选一。”
姜灵月喉咙一紧，眼底的愤怒瞬间被强烈的求生欲淹没，带着哭腔吼道：“我挑！我挑！我明天就去挑！”
……
姜灵月挑粪的第一天，整个太玄宗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她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挑着两桶重达百斤的黑煞凶兽粪便，走在山道上，每走一步都在摇晃。
过往的内门弟子纷纷掩鼻绕道，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九品水灵根的小师妹。”
“啧啧，听说心术不正，陷害同门，被大师兄罚去挑粪了。”
“大师兄真是铁面无私，连这么水灵的妹子都下得去手。”
姜灵月低着头，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恨。
滔天的恨意在她心头翻江倒海。
她是天之骄女，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那个顾砚，根本就不是修仙者，那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蛮子！土匪！
“顾砚……你给我等着……”她死死抓着扁担，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诅咒，“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单纯靠宗门内斗，她已经明白行不通了。
这个宗门从上到下全都被顾砚物理驯化了，师尊是个和事佬，师弟师妹全是大师兄的狗腿子。
要想弄死顾砚，必须借助外力。
姜灵月放下一桶粪便，借着擦汗的动作，悄悄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
那是她拜入太玄宗前，追求她的正道宗门翘楚——天剑门少主，叶天明留给她的信物。
叶天明，年纪轻轻便已是元婴期剑修，天生剑体，傲视同辈。
最关键的是，叶天明对她痴心一片，曾放言只要姜灵月开口，便是天上的星宿也能为她摘下来。
姜灵月颤抖着手指，将一道神识打入玉简之中。
“天明哥哥……月儿在太玄宗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大师兄顾砚兽行大发，逼迫月儿挑凶兽污秽，还要废去月儿修为……求天明哥哥带强者来救月儿脱离苦海！”
玉简微光一闪，化作一道无形流光穿透太玄宗护山大阵，向天际遁去。
姜灵月收好玉简，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而扭曲的快意。
天剑门乃一流大宗，门内元婴成群，化神坐镇。
只要叶天明带着长老亲临，一个穷乡僻壤里靠肉搏蛮力逞凶的太玄宗，顷刻间就会化作飞灰！
到时候，她要亲眼看着顾砚跪在自己脚下，一寸一寸敲碎他的骨头，把他的脑袋按进这桶凶兽污秽里！
姜灵月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花，挑起粪桶，步伐突然轻快了许多。
三天后，晨光初破。
太玄宗护山大阵上空，猛然卷起万丈云澜。
数十道凌厉至极的金色剑光破空而至，撕裂云层，整齐划一地悬停在主峰演武场上空。
剑气纵横激荡，压得山门处的青铜古钟发出沉闷的嗡鸣。
数十名身着白底金纹长袍的天剑门弟子踩在飞剑之上，气派非凡。
为首一名青年男子，面如冠玉，目若寒星，负手立于一柄七尺青锋之上，浑身灵力奔涌，元婴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向四周横扫。
天剑门少主，叶天明。
“太玄宗掌门莫听泉何在？速速出来答话！”
叶天明身侧，一名化神初期的天剑门执事长老凌空踏步，声音如滚滚惊雷，震得群山回响。
山门后，莫听泉衣衫不整地奔了出来，脚上的布鞋都跑掉了一只。
“哎哟！天剑门的贵客！何事动如此大肝火啊？”莫听泉拱手作揖，满脸堆着市侩的笑容，眼神却不住地往后山方向瞟。
叶天明冷哼一声，足尖一点，自半空飘然而落，白袍无风自动，潇洒至极。
“莫掌门，我敬你是前辈，称你一声掌门。但今日若不给本少主一个交代，太玄宗这块招牌，本少主亲手替你砸了！”
莫听泉眨巴着眼睛：“交代？不知太玄宗何处得罪了少主？”
叶天明眼中怒火翻腾，右手猛地一挥：“月儿！你在何处？出来！天明哥哥来给你撑腰了！”
演武场后方的石阶拐角处，一道瘦弱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姜灵月身上的麻布衣裳被挑粪的扁担磨破了好几处，头发凌乱，脸色惨白，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
“天明哥哥！”
姜灵月发出一声悲凄至极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向叶天明，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叶天明见心上人竟落魄到这种地步，浑身甚至带着一股刺鼻的沤肥臭味，心头宛如被万针穿刺，既心疼又狂怒。
他一把扶住姜灵月，怒视莫听泉：“九品水灵根！放在任何名门正派都是供起来的宗门天骄！你们太玄宗竟敢这般作践她！逼她挑粪？天下岂有此理！”
姜灵月抓着叶天明的衣袖，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肉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天明哥哥，你若是再晚来一天，就只能给月儿收尸了！大师兄顾砚……他不是人！他根本就是魔修！他不仅每日毒打月儿，还逼迫月儿吞食剧毒，连沈师姐也是他的帮凶！”
天剑门的执事长老冷笑一声：“好一个太玄宗，披着名门正派的皮，暗地里尽行魔道苟且之事！莫听泉，交出那个叫顾砚的凶徒，自废双臂，随本座回天剑门受审！否则，今日便平了你太玄宗山门！”
莫听泉退后两步，叹了一口气：“叶少主，李长老，老朽劝你们……慎言，慎行。”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叶天明长剑出鞘，剑鸣清越，剑气直指宗门大殿：“顾砚狗贼！滚出来受死！”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后山方向传来。
整座主峰的大地剧烈晃动了一下，演武场青石板缝隙间的泥土被震得齐刷刷弹起半寸高。
天剑门的飞剑阵列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震动中微微晃荡，几名修为稍弱的内门弟子身形不稳，险些从飞剑上栽下来。
烟尘弥漫间，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顺着石阶一步一步走来。
顾砚上身赤着，古铜色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虬结，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凶兽爪痕，左肩扛着一头体长超过五丈、脑袋被彻底砸烂的黑甲地龙尸体，右手提着那柄生锈的铁铲。
地龙身上滚烫的兽血滴滴答答落在石阶上，散发着浓郁而暴虐的血腥味。
裴重山和沈青青默默跟在十步开外，手里各自端着一口巨大的铁锅，神色麻木而从容。
顾砚走到演武场中央，随手将那头重达万斤的黑甲地龙扔在地上。
大地再次猛烈震颤，尘土飞扬。
天剑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地龙的尸体上，瞳孔同时收缩。
“五阶巅峰凶兽……覆地黑龙？”天剑门执事长老眼角狂跳，失声惊呼，“这等肉身堪比化神初期的凶物，脑袋怎么碎成这样？！”
顾砚没有理会长老的惊呼，他扯下一块兽皮擦了擦手上的脑浆，深邃冰冷的眸子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被叶天明护在怀里的姜灵月身上。
姜灵月对上顾砚眼神的刹那，骨头缝里窜出一股钻心的凉意，下意识往叶天明身后缩了缩。
“挑完了？”顾砚问。
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姜灵月死死抓着叶天明的后背，底气重重地尖叫起来：“顾砚！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天明哥哥在此，天剑门长老在此！你死期到了！你残害同门，罪不容诛！”
顾砚眉头微微挑起：“我问你，后山第三区那八百亩灵田的粪，挑完了没有？”
姜灵月呼吸一滞，整个人被这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问话问懵了。
叶天明只觉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视，脸色铁青，周身剑气如狂风骤雨般爆发开来。
“狗贼！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叶天明足尖一点，身形如电，元婴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漫天剑影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剑龙，直扑顾砚面门。
“天剑诀·碎虚归一！”
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地面上的青石板被割裂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天剑门众弟子纷纷喝彩：“少主好剑法！这一剑足可越阶斩杀元婴中期！”
姜灵月眼中狂喜，仿佛已经看到顾砚被万剑穿心的惨状。
然而，面对这声势浩大的一剑，顾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拔背后那柄玄铁重剑。
在金色剑龙逼近面门三寸的刹那，顾砚右手手腕一抖，手中那柄生锈的铁铲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反手抽了出去。
没有剑意，没有灵力波动，纯粹是肉身力量压缩到极致引发的空气暴鸣。
铛——！
一声尖锐至极的金属碎裂声响彻云霄。
叶天明手中那柄吹毛断发的极品灵器青锋剑，在接触到锈铁铲的瞬间，脆弱得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直接被抽得寸寸崩断，化作无数碎片四散激射。
叶天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眼睁睁看着那柄脏兮兮、甚至还沾着泥巴的铁铲，在粉碎了他的佩剑之后，余势不减，带着狂暴的风压，正面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让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死寂。
叶天明半边脸颊的骨头当场凹陷，两颗后槽牙混合着血沫从嘴里喷射而出，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陀螺，在半空中高速旋转了整整三圈半，重重砸进百丈外的山门石碑里。
轰隆！
高达十丈的宗门巨石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石将叶天明埋了大半。
全场鸦雀无声。
风吹过演武场，带着一丝地龙血的腥甜气。
天剑门的执事长老僵立在半空，嘴唇哆嗦，伸出的手指剧烈颤抖：“少……少主？！”
那些御剑的天剑门精锐弟子们，脑瓜子嗡嗡作响，甚至怀疑自己陷入了某种极度荒谬的幻境。
元婴初期、天生剑体、手持极品灵器的少主……
被人用一把生锈的铁铲，当成苍蝇一样拍飞了？
姜灵月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脑海中一片空白。
顾砚提着铁铲，踩着碎石一步一步走到废墟前。
他伸出大手，从碎石堆里揪着叶天明的衣领，将浑身是血、已经翻起白眼的叶天明拎了起来。
叶天明神智涣散，口中不断涌着血沫，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傲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是哪个山头的杂役？”顾砚盯着叶天明，眼神冷漠，“擅闯太玄宗，损坏宗门石碑一座，青石板四十八块，扰乱弟子劳作。”
天剑门长老终于反应过来，狂吼一声，化神期的威压彻底爆发，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道巨大的虚幻巨掌带着移山倒海之势压下。
“孽障！放开少主！老夫将你抽魂炼魄！”
顾砚连头都没抬。
他左手握拳，自下而上，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向天空。
没有任何光华闪烁，只有纯粹的力量撕裂了虚空，狂暴的气流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拳柱，逆冲而上。
轰！
那只遮天蔽日的化神巨掌，在接触到拳风的瞬间，如烈日下的残雪，轰然碎裂。
拳风余波横扫长空，半空中的数十柄飞剑当场被震成废铁，数十名天剑门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稀里哗啦摔落下来，砸得演武场坑坑洼洼。
那位化神长老更是被震得倒飞出千丈之外，大口咳血，护体法宝碎成了粉末。
他挂在一颗歪脖子松树上，满眼骇然地看着下方那个赤裸上身的男人。
“肉……肉身成圣？！这他妈是个纯体修的活阎王？！”长老的声音嘶哑变形，神魂都在战栗。
顾砚随手将瘫软如泥的叶天明扔在姜灵月脚边。
姜灵月被溅了一身少主的鲜血，整个人瘫软跪地，嘴唇乌青，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顾砚将铁铲插在两人中间，俯视着他们。
“找人来撑腰，说明你不服管教。”
顾砚的目光转向沈青青：“三师妹。”
沈青青立马小跑上前，腰板挺得笔直：“在！大师兄！”
“后山除了挑粪，还有什么活计缺人？”
沈青青眼珠子一转，立刻脆生生答道：“回大师兄，万魔坑底下的玄铁矿脉最近坍塌了，缺两个挖矿的苦力。那里阴煞之气重，凶兽毒虫遍地，最适合磨练道心了！”
顾砚点头，指了指地上的叶天明和天剑门一众哀嚎的弟子。
“把这帮闯山门的全部没收储物袋，扒光法袍换上粗布，扔进矿坑挖矿。什么时候挖够十万斤玄铁精髓，赔偿了石碑和地砖的损失，什么时候放他们滚蛋。”
裴重山搓着手，笑得像个土匪头子：“得嘞！大师兄放心，这帮细皮嫩肉的名门天骄，三天之内我保证把他们训得比矿猪还听话！”
顾砚转过身，走向那头覆地黑龙的尸体，拔出腰间的短刀开始剥皮。
“至于姜灵月。”
顾砚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挑粪的工作不能停。每天挑完八百亩，再去矿坑挥一万下铁镐。少一下，打断一根肋骨接上继续挥。”
姜灵月听到这句话，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彻底昏死在叶天明的残躯旁边。
……
一个月后。
太玄宗后山矿脉深处。
叮！当！叮！当！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凿岩声在幽暗潮湿的矿洞内回荡。
曾经白衣胜雪、不可一世的天剑门少主叶天明，此刻光着膀子，浑身糊满了黑色的煤灰与汗水，正咬牙切齿地挥舞着一把八十斤重的铁镐，狠狠砸在坚硬的玄铁矿石上。
在他身旁，几十名天剑门精锐弟子排成一条长龙，个个灰头土脸，推着独轮车运送矿渣，口中甚至不敢发出半点抱怨。
因为在矿道口，沈青青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根带刺的皮鞭。
而在矿洞最深处，最脏、最累的掌子面上。
一道纤细却异常结实的身影正疯狂挥动着两柄沉重的铁锤。
那是姜灵月。
她那头曾经精心打理的长发被一根草绳胡乱扎在脑后，曾经白嫩的手掌布满了厚重的老茧，整个人足足黑了两个色号，原本娇柔纤细的胳膊上，隐隐隆起了紧实的肌肉线条。
“八千七百二十一！八千七百二十二！”
姜灵月一边狂暴地砸碎坚硬的矿石，一边从牙缝里吐出计数声，眼神凶悍得像是一头护食的母狼。
绿茶？装弱？抹眼泪？
在这个宗门里，掉一滴眼泪就会被大师兄判定为“脑积水过多需要物理排干”。
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扔进炼丹炉当花肥，唯一的出路就是——比所有人都狠，比所有人都凶！
轰隆！
一块磨盘大小的极品玄铁被她生生砸了下来。
姜灵月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汗混合物，抓起旁边的粗瓷大碗，吨吨吨灌了一大口烈酒，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天明哥哥，你他娘的没吃饭吗？！镐头挥得跟娘们绣花一样！再偷懒，今天大师兄克扣肉汤，老娘先把你骨头拆了！”姜灵月扭头冲着叶天明咆哮。
叶天明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加快了挥镐的速度，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恰在此时，矿道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顾砚扛着重剑，神色漠然地走了进来巡视。
整个矿洞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天剑门的弟子包括叶天明在内，齐刷刷贴着岩壁立正，连呼吸都屏住了。
姜灵月扔下铁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跨步上前，双手抱拳，右脚重重踏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启禀大师兄！今日一万下铁镐已挥完！额外开采极品玄铁三千斤！后山灵田粪肥已施完毕！请大师兄检阅！”
她的声音洪亮有力，字字带风，眼底再无半点娇柔造作，满是悍匪般的精气神。
顾砚停下脚步，目光在她结实的手臂和坚毅的脸上停顿了两秒。
随后，顾砚微微点头。
“九品水灵根，用来引水冲矿渣效率不错。肌肉长出来了，勉强像个能活过冬天的活人。”
顾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柄巨大的玄铁重锤，咚的一声砸在姜灵月面前，震得地面龟裂。
“这柄碎颅锤八百斤，归你了。明天开始，不必去挑粪，去山门口当值巡查。凡遇自称名门正派、上门寻仇挑衅之人……”
姜灵月眼中迸射出一股暴虐的精光，一把抓起沉重的铁锤，在空中挥舞出一道尖锐的狂风：
“大师兄放心！月儿懂！先碎其丹田，再夺其储物袋，敢废话一句，当场埋进后山做花肥，一条龙服务，绝不留活口给宗门添麻烦！”
顾砚嘴角极其罕见地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孺子可教。”
太玄宗山门外，风和日丽。
只是那高耸入云的崭新石碑上，用鲜红的凶兽血歪歪扭扭地刻着八个大字：
来者是客，不服就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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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外的石碑刚立起来不到三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天剑门终究是正道七大宗之一，少主带着化神长老和数十名精锐弟子出门要人，结果整整一个月音讯全无，连传讯符都没回一张。
天剑门掌门叶孤鸿终于坐不住了。
清晨，太玄宗上空浓云翻滚，雷鸣阵阵。
三艘百丈长的紫金战舟撕裂天幕，遮天蔽日地悬停在太玄峰顶。战舟两侧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雷火杀阵，炮口灵光吞吐，威压浩荡。
叶孤鸿负手立于主舟船头，一身青色道袍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化神巅峰的恐怖威压，眼眶隐隐发红。
“莫听泉！交出吾儿天明！交出我天剑门门人！”
滚滚音波宛如九天落雷，震得整座太玄山脉古树倾颓，鸟兽绝迹。
在主舟甲板上，还站着十几名气息深沉的长老，个个面带煞气。他们身后则是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内门剑修，剑气森然，杀意冲霄。
这一趟，天剑门几乎是倾巢而出，摆明了不给说法就彻底踏平太玄宗。
然而，太玄宗山门处一片死寂。
没有惊慌失措的护山大阵升起，也没有长老弟子仓皇奔逃。
只有两个身影站在那块刚刷了红漆的石碑旁。
一个是姜灵月。
她一身短打劲装，袖口用草绳高高扎起，露出一双线条匀称结实的手臂。八百斤重的玄铁碎颅锤被她扛在右肩，左手正端着一个大海碗，呼哧呼哧扒拉着灵兽肉炒面。
另一个是叶天明。
曾经丰神俊朗的天剑门少主，如今穿着破旧的粗布汗衫，手里拄着一把擦得锃光瓦亮的精铁矿镐，头上绑着一块吸汗的白羊肚毛巾，正蹲在石碑根底下，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刮除青苔。
“天明哥哥，快点刮，大师兄说了，今天要是石碑上有一粒鸟屎，晚饭的肉汤扣半勺。”姜灵月嚼着肉面，含糊不清地催促。
叶天明身子一抖，矿镐挥舞得飞起：“月儿师姐放心！我连地缝里的蚂蚁窝都用开水烫过了，保证连根杂草都没有！”
主舟船头上，叶孤鸿的视线穿透云层，正好落在这副画面上。
他的呼吸停滞了。
站在他身旁的大长老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掌……掌门，老夫是不是眼花了？下面那个挽着裤腿、蹲在地上刮石头的泥腿子……怎么长得跟少主一模一样？”
叶孤鸿的眼角狠狠抽搐起来。
他定睛细看，那熟悉的轮廓、那略带弓曲的脊梁骨，甚至连右耳垂上的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
堂堂天生剑体、元婴期的天剑门少主，如今居然像个凡间老农一样，在给别的宗门刮地皮？！
“天明——！！”
叶孤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暴吼，化神巅峰的气势再无保留，如海啸般倾泻而下。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从百丈战舟直坠而下，轰隆一声砸在演武场边缘，激起漫天碎石。
“是谁！是谁将你折磨成这副模样！”叶孤鸿双目赤红，大步冲向叶天明，伸手就要去扶自己的亲儿子。
然而，叶天明听到这声吼，非但没有喜极而泣地扑进父亲怀里，反倒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抓起地上的矿镐护在胸前，整个人倒退了五步。
“站住！何方狂徒擅闯山门！”叶天明扯着嗓子大吼，“入山需登记！踩坏地砖一块赔三两极品灵石！懂不懂规矩！”
叶孤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自己儿子那张被煤灰熏得黢黑、却满是警惕的脸，脑海中轰的一声，几乎要吐出血来。
“天明！我是你爹啊！我是叶孤鸿！”
叶天明愣了一下，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叶孤鸿：“爹？哪个爹？大师兄说了，在太玄宗，只有宗规和工分是亲爹！你穿这么光鲜，储物袋鼓鼓囊囊的，是不是隔壁合欢宗派来偷咱们玄铁精髓的细作？”
叶孤鸿浑身颤抖，一口逆血直接涌到了嗓子眼。
疯了。
自己的亲儿子，天剑门未来的顶梁柱，彻底被这帮魔道妖人给逼疯了！
“孽障宗门！老夫今日必将尔等挫骨扬灰！”
叶孤鸿仰天狂啸，背后的本命飞剑“裂天”铮然出鞘，化神巅峰的凌厉剑意笼罩方圆百里，苍穹仿佛都被撕开一道裂口。
就在这股杀意攀升到极致的瞬间，一道刺耳的风雷声呼啸而至。
呼——！
八百斤重的玄铁碎颅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凶悍的半月弧线，带着粉碎山岳的蛮力，直奔叶孤鸿的太阳穴砸来！
叶孤鸿心头一惊，本能地抬手祭出一面极品防御灵盾。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
灵盾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光芒剧烈黯淡，叶孤鸿被这股狂暴至极的纯肉身力量震得连退三步，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他猛然抬头，只见刚才那个端着面碗的年轻女子已经扔了海碗，双手握着那柄巨大得不成比例的凶器，满脸横肉紧绷，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九品水灵根……姜灵月？”叶孤鸿认出了这张脸，但他无法理解，那个传讯玉简里柔弱不能自理、哭哭啼啼求救的小姑娘，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肌肉虬结、挥动重锤的雌豹？
姜灵月呸地吐掉嘴里的葱花，将碎颅锤重重往地上一杵，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老帮菜，鬼叫什么呢？”姜灵月眯起眼睛，语气森冷，“没长眼睛看碑上的字？太玄宗山门禁空！战舟停在头顶，遮了大师兄晒兽皮的太阳，你担待得起吗？！”
天空中，三艘战舟上的数百名天剑门修士齐齐傻眼。
一个金丹期的小辈，扛着一把凡铁大锤，指着一位化神巅峰的大宗掌门叫“老帮菜”？
这世界疯了吗？
叶孤鸿气极反笑：“好好好！好一个太玄宗！把老夫的儿子训成奴仆，把天骄逼成泼妇！老夫今日先斩了你这不知死活的妖女！”
话音未落，叶孤鸿身形如鬼魅般穿透虚空，裂天剑带起千丈金色剑芒，直取姜灵月首级。
化神巅峰含怒出手，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姜灵月只觉得周身空间瞬间被剑气锁死，连抬动重锤都变得无比艰难。
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相反，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狰狞的狞笑，甚至没有去抵挡那道致命的剑芒，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
“大师兄！有人要抢咱们的玄铁矿！还踩碎了你最喜欢的青石砖！”
第六章
呼啸的剑芒在距离姜灵月眉心只有三寸的地方骤然凝固。
不是叶孤鸿心软收手。
而是一只布满老茧、古铜色的大手，不知何时从虚空中探出，五指如钢浇铁铸般，硬生生抓住了那柄无坚不摧的极品本命飞剑“裂天”。
狂暴的剑气在掌心疯狂切割，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却连那层粗糙的皮都没能划破半点。
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叶孤鸿瞳孔剧烈收缩，惊恐地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顾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姜灵月身前。
他上身依旧赤裸，腰间随意裹着一块带着血腥味的兽皮裙，手里拎着一柄沾着黄泥的生锈铁铲，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化神巅峰。”顾砚上下打量着叶孤鸿，语气平淡，“肉质应该比五阶黑甲地龙更结实，骨髓适合熬汤，内脏能喂后山的护山大鲵。”
叶孤鸿只觉得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疯狂窜上天灵盖。
对方看他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修士，甚至不是在看一个敌人。
那是一个屠夫在菜市场挑选牲口的眼神。
“放手！”叶孤鸿狂催体内灵力，试图召回本命飞剑。
然而，飞剑被顾砚抓在手里，纹丝不动，宛如焊死在万丈神山之中。
顾砚不仅没有放手，右手腕骨微微一拧。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陪伴了叶孤鸿八百年的极品飞剑，在纯粹的握力下，直接被扭成了一根麻花，随后寸寸崩裂，化作一堆废铁叮叮当当散落在地。
本命法宝被毁，叶孤鸿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大口心头精血，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金纸。
“纯阳之体……肉身破万法？！”叶孤鸿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天空战舟上的天剑门长老们彻底坐不住了，数道流光从天而降，三名化神初期、五名元婴巅峰长老齐齐落地，将叶孤鸿护在身后。
“结天剑诛魔大阵！杀了他！”大长老厉声尖叫。
天空中三艘紫金战舟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数十门雷火大炮齐齐充能完毕，恐怖的灵力波动将云层彻底撕裂。
面对如此绝境，顾砚只是转过头，看向缩在石碑后面的叶天明。
“叶天明。”
叶天明立刻一个激灵，立正站好：“到！”
“他们是你家里人？”顾砚问。
叶天明看了一眼吐血的亲爹，又看了一眼满天杀气腾腾的同门，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在万魔坑挥镐一万下的痛苦，闪过大师兄徒手生撕五阶凶兽的恐怖画面，以及宗规那血淋淋的“物理超度”四个大字。
叶天明咽下一口唾沫，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回大师兄！不熟！真不熟！弟子是太玄宗第一采矿大队大队长，跟这帮聚众闹事的狂徒没有任何瓜葛！”
叶孤鸿捂着胸口，听到这话，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咽气。
姜灵月在旁边冷笑：“听见没有老帮菜？你儿子都嫌你丢人！大师兄，少跟他们废话，天上那三艘大船全是紫金沉香木造的，拆下来能给咱们宗门造三十座新茅房！”
顾砚赞许地看了姜灵月一眼：“主意不错。”
下一瞬，顾砚动了。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瞬间突破了音障，在空气中拉扯出一道白色的环形气浪。
天剑门大长老甚至来不及祭出法宝，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只生锈的铁铲已经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恶风，结结实实拍在了他的胸口。
砰！
大长老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的一般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倒飞出数百丈，轰隆一声将半空中的一艘紫金战舟撞了个对穿！
木屑纷飞，战舟哀鸣着从空中斜斜坠落。
“开炮！快开炮！”甲板上的剑修们惊恐大喊。
轰轰轰！
数十道粗大的雷火灵光轰然落下，将顾砚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在狂暴的烈焰与雷霆之中。
然而，不等天剑门众人松一口气，漫天火光中，一道身影撕裂雷芒，逆冲而上。
顾砚赤裸的脊背上，暗红色的龙纹在雷火的淬炼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洪荒凶威。
他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虚空中便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蛛网状裂痕。
顾砚冲上一艘百丈战舟的甲板，右腿如巨斧般横扫而出。
咔嚓！
高达数十丈的坚固主桅杆被他一脚凌空踢断，重重砸在甲板上，将十几个正要御剑的剑修当场压趴在地。
顾砚拎着生锈铁铲，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飞剑断裂，阵法崩溃，惨叫声连绵不绝。
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是力量、速度与坚不可摧的肉身所带来的碾压。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天空中另外两艘不可一世的紫金战舟，被他硬生生用铁铲拆掉了龙骨，冒着浓浓的黑烟，狼狈不堪地坠落在太玄宗后山的荒地里。
数百名天剑门精锐修士倒了一地，痛苦哀嚎，储物袋在坠落的过程中就已经被跟在后头的裴重山和沈青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顾砚从半空中飘然落下，手里像拎小鸡一样，一手拎着昏死过去的大长老，一手拎着断了三根肋骨的二长老，随手扔在叶孤鸿面前。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后山坠落的战舟残骸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叶孤鸿瘫坐在地，看着满地哀嚎的门内精锐，看着那两艘价值连城的战舟变成废铁，眼神中的愤怒早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麻木。
这哪里是一个宗门的大师兄。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顾砚将生锈的铁铲杵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孤鸿。
“毁坏太玄宗地砖共计三百一十二块，惊扰护山大鲵进食，打碎宗门青玉石阶四段。”
顾砚伸出两根手指。
“两条路。”
“第一，我用这把铲子把你们这群人就地埋了，储物袋归太玄宗，尸骨送去万魔坑肥田。”
“第二，写欠条，赔偿极品灵石一千万，或者你们全宗留下来挖矿抵债，什么时候挖够一千万，什么时候放人。”
叶孤鸿嘴唇哆嗦着，看着顾砚手中那柄还沾着大长老护体法宝碎片的铁铲，后背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叶天明。
叶天明正把矿镐往地上一插，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空白的兽皮纸和一盒红色的印泥，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
“爹，认栽吧。”叶天明将兽皮纸递到叶孤鸿面前，语重心长地劝道，“大师兄从不开玩笑。上次小师妹不认账，差点被埋进玄冰潭冻成雕像。签了吧，咱天剑门家大业大，一千万灵石虽然肉疼，但好歹能保住全宗老小的命根子啊！”
姜灵月扛着碎颅锤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补充了一句：“写快点，老娘的大锤已经三天没喝血了，手痒得很。”
叶孤鸿看着面容凶悍的姜灵月，又看了看满脸真诚劝降的亲儿子，最后对上顾砚那双毫无生机、唯有杀意的眸子。
噗！
叶孤鸿又喷出一小口血，颤抖着咬破指尖，在兽皮纸上按下了血手印。
第七章
欠条一立，气氛顿时变得祥和起来。
裴重山笑眯眯地上前收好欠条，沈青青则带着几个内门弟子，给受伤的天剑门长老们一人发了一颗最低阶的止血丹。
“既然是欠债的贵客，那就好生招待。”顾砚收起铁铲，对裴重山吩咐道，“把重伤的抬进偏殿，死不了就行。轻伤的全部编入第二采矿大队，由叶天明统一指挥，明天天不亮就下矿。”
叶天明立正行礼：“得令！保证完成任务！”
叶孤鸿捂着胸口，眼神呆滞地被两名弟子搀扶起来，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一百岁。
他堂堂一流大宗的掌门，带着全宗精锐来兴师问罪，最后不仅战舟被拆，自己签了一千万的巨额欠条，甚至连全宗上下都要留下来当矿工。
这要是传到修真界，天剑门千年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可偏偏，面对那个宛如人间凶神的顾砚，他连半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尊严和权谋都显得滑稽可笑。
处理完天剑门的一众俘虏，顾砚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姜灵月。
姜灵月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现在的她，早就没了最初那套娇滴滴的作派。在经历了挑粪、砸矿、挥锤等一系列高强度物理改造后，她对顾砚的畏惧已经刻进了灵魂最深处。
“姜灵月。”
“在！”姜灵月大声应道。
“刚才那一锤，砸偏了三寸。”顾砚面无表情地挑剔道，“化神初期修士祭起灵盾，弱点在左下三寸的气门。你直奔面门，看似凶猛，实则浪费了三成力道。”
姜灵月脸色一凛，抱拳道：“弟子愚钝，请大师兄责罚！”
“今晚去后山重力瀑布下，挥锤两万次，什么时候能把瀑布逆流砸断三息，什么时候去睡觉。”
“是！保证完成任务！”姜灵月毫不犹豫地接令，扛着八百斤的铁锤，迈着大步流星的步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奔向后山。
看着姜灵月远去的背影，站在大殿门口看了半天戏的莫听泉终于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老头子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摇头叹息：“砚儿啊，你把人家好好一个水灵灵的九品水灵根天骄，训得像个落草为寇的女土匪，等她家里人找上门来，你打算怎么交代？”
顾砚转头看向师尊，眼神平静：“交代？什么交代？她现在一拳能打碎元婴中期的护体罡气，一锤能撼动化神法宝，心智坚韧如铁，行事果决狠辣。放在任何一个险地秘境，她都能活着走出来。这不比整天哭哭啼啼、靠陷害同门博取同情的废物强千百倍？”
莫听泉被噎得翻了个白眼：“话是这么说……但女孩子家家的，总归要嫁人的嘛。”
“修仙修的是长生与力量，不是给人当炉鼎生孩子。”顾砚冷冷道，“若是谁敢嫌弃她粗鲁，让她一锤把对方的脑袋砸进肚子里便是。”
莫听泉缩了缩脖子，默默把剩下的瓜子揣回兜里。
行吧，活阎王的脑回路，凡人确实理解不了。
……
天剑门全员被扣押在太玄宗挖矿的消息，终究没能瞒住太久。
半个月后，整个修真界震动了。
起初，各大宗门都以为这是个假消息，甚至当成了年度荒诞笑话在茶余饭后传播。
“听说了吗？天剑门叶掌门带着数百剑修去太玄宗要人，结果全被扣下挖煤去了！”
“哈哈哈哈，道友莫要开玩笑，天剑门可是有一位化神巅峰、三位化神初期的庞然大物，太玄宗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没落的三流宗门罢了！”
然而，随着天剑门迟迟没有动静，各大宗门派出的探子悄悄潜伏到太玄宗后山后，传回的留影石画面让整个修仙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留影石中。
叶孤鸿头戴草帽，正满头大汗地挑着一筐黑色的玄铁矿石走在山道上；
天剑门大长老拿着皮尺，正一丝不苟地丈量着灵田的垄沟；
叶天明挥舞着矿镐，口中高喊着“劳动光荣，偷懒可耻”的口号；
而在山门口，那个曾经名动四方、娇柔婉约的九品水灵根姜灵月，赤着双臂，挥舞着一柄比她人还大的巨锤，正在暴打一只误闯山门的四阶凶兽，脑浆迸裂的画面清晰得令人作呕。
整个修仙界的大佬们集体失声了。
那不是宗门。
那简直是一个由绝世凶徒建立的土匪集中营！
各大名门正派纷纷告诫门下弟子：外出历练，哪怕绕路万里，也绝对不准踏入太玄宗方圆八百里之内！
违者，当场逐出师门，生死自负！
第八章
修仙界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半年后，沉寂了数百年的天荒秘境在太玄山脉北麓轰然现世。
天荒秘境，乃上古真仙遗留的洞天福地，其内不仅有无数极品灵草妙药，更有传闻中能够助人突破化神、踏入炼虚境的“九转造化金丹”。
一时间，整个大陆风起云涌。
原本对太玄宗避之不及的正道七大宗门，以及魔道三大巨擘，纷纷集结精锐力量，朝着北麓蜂拥而至。
太玄宗大殿内。
莫听泉看着桌上的一封烫金请柬，眉头皱成了川字。
“正道同盟会送来的？”顾砚擦拭着生锈的铁铲，淡淡问道。
“是啊。”莫听泉叹了口气，“天荒秘境入口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其他宗门怕咱们独吞，特意联名送来请柬，要求咱们太玄宗交出秘境入口的看管权，各派平分进入名额。否则，便是与天下宗门为敌。”
沈青青在一旁冷笑：“交出看管权？秘境入口在太玄山脉，那就是咱家的后花园，凭什么分给外人？”
裴重山摸着下巴：“大师兄，这帮人摆明了是觉得天剑门栽得蹊跷，想借着秘境的机会，联手来探咱们的虚实。去不去？”
顾砚站起身，将铁铲插在腰间。
“去，为什么不去？”
他眼神平静，语气森寒：“家里多了一千张嘴吃饭，玄铁矿快挖空了，地龙肉也快见底了。正好秘境开了，去抓几头六阶凶兽回来腌肉，顺便收一收门票钱。”
莫听泉嘴角抽搐：“门票钱？”
“擅入太玄山脉者，每人交出储物袋当买路财，不交就物理超度。”顾砚看向殿外，“叫上姜灵月和叶天明，带上第一采矿大队，出发。”
……
天荒秘境入口处，万丈仙光冲霄而起。
方圆数十里的平原上，各路正魔宗门的旗帜迎风招展，数千名气息强大的修士云集于此。
七大宗门的领头之人皆是化神中后期的大能，魔道巨擘更是魔气滔天，场面剑拔弩张。
“天剑门那帮蠢货，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吓破了胆，真是丢尽了正道的脸面！”合欢宗宗主红拂夫人娇笑连连，眼波流转间满是讥讽。
万毒门门主厉无极阴恻恻地开口：“老夫倒是对那太玄宗大师兄很感兴趣。肉身成圣？老夫的万尸毒水，最喜欢腐蚀这种硬骨头。”
“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山道方向。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脚步声沉重得宛如万马奔腾。
率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杆迎风招展的黑底血字大旗，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按劳分配】。
扛旗的正是叶天明，他昂首挺胸，步伐整齐，身后跟着数十名面容坚毅、浑身腱子肉的天剑门弟子。
紧接着，是一身玄铁重甲、扛着碎颅锤的姜灵月。
半年的苦修让她的气息彻底沉淀下来，九品水灵根与极致的肉身力量完美融合，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虐威压。
而在队伍最前方的，自然是顾砚。
他依旧赤裸着上身，扛着那把生锈的铁铲，步伐不疾不徐，眼神古井无波。
数千名修士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支画风诡异的队伍上，空气瞬间死一般安静。
红拂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厉无极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毒杖。
虽然早就听过传闻，但亲眼看到堂堂天剑门少主扛着矿工大旗开路，这副荒诞的画面依然对所有人的道心造成了成吨的暴击。
顾砚在秘境入口前十丈处停下脚步。
他将生锈铁铲重重插进泥土里，目光环视全场数千名正魔两道的顶尖强者。
“太玄宗地界，天荒秘境入口。”
顾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天地间呼啸的狂风，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进秘境寻宝，可以。”
“金丹期修士，留下储物袋，脱下法袍，可入。”
“元婴期修士，留下储物袋、本命法宝，自断一臂，可入。”
“化神期修士……”
顾砚的目光在红拂夫人和厉无极等人脸上扫过，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化神期修士，肉身精血留下，元神抽出来塞进采矿傀儡里干满五百年，否则，就地埋了。”
全场哗然！
数千名修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与嘲弄！
“狂妄！简直是疯了！”
“区区一个三流宗门的体修，竟敢勒索整个修仙界？！”
“杀了他！踏平太玄宗！”
厉无极眼中凶光大盛，万毒门数百名修士齐齐祭出毒物，漫天墨绿色的毒云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老夫先将你化作一滩脓血！”
厉无极枯瘦的手爪猛然一挥，万尸毒水化作一条狰狞的毒蛟，带着刺鼻的腥臭与腐蚀万物的恐怖威势，直扑顾砚面门！
这万尸毒水乃是万毒门的镇派至宝，哪怕是化神巅峰强者的肉身，沾染半点也会在三息之内化为白骨！
面对这滔天毒雾，顾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闪避，任由那条狰狞的毒蛟正面撞击在自己的胸膛上。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绿色的毒水瞬间将顾砚的上半身彻底包裹。
厉无极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什么肉身成圣，不过是个狂妄自大的蠢货！中了我万毒门的万尸毒水，神仙也……嗯？！”
笑声戛然而止。
被毒水包裹的顾砚，不仅没有化作白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足以腐蚀极品灵器的剧毒，落在他暗红色的皮肤上，竟然如同普通的洗澡水一般，顺着肌肉线条滑落，连一根汗毛都没能烧断。
相反，在毒水的刺激下，顾砚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那是葬龙谷底三百年抗毒训练留下的肉身抗性。
顾砚低头看了看胸膛上的绿色水渍，眼神逐渐阴沉下来。
“弄脏了我的衣服。”
虽然他根本没穿上衣，但他确实觉得脏了。
下一刻，顾砚动了。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整片平原上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引发了一声沉闷至极的音爆！
轰！
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穿透了数百丈的距离，直接撕裂了漫天毒云。
厉无极的护体毒罡在顾砚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咔嚓一声粉碎。
顾砚的大手穿透罡气，精准地扣住了厉无极的脖子，将这位令修仙界闻风丧胆的化神期毒修像小鸡一样拎到了半空中。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厉无极双眼充血，拼命挣扎，体内浩瀚的毒功在顾砚宛如铁钳般的手掌下，连半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顾砚没有回答。
他右手握着生锈的铁铲，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平稳节奏，对准厉无极的天灵盖，狠狠拍了下去。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平原。
厉无极的护体法宝碎裂，头骨凹陷，整个人眼珠泛白，直接被这一铲子拍得道基崩塌，元婴龟裂。
顾砚随手将瘫软如泥的厉无极扔在姜灵月脚边。
“剥了储物袋，挑断手筋脚筋，扔进第三采矿大队。”顾砚下令。
姜灵月狞笑一声，巨锤一横，熟练地从腰间摸出特制的穿胛锁，咔嚓一声扣进了厉无极的琵琶骨：“好嘞大师兄！这老帮菜的骨头硬，最适合去深层矿道开荒！”
全场死一般的死寂。
万毒门门主，化神中期的绝顶强者，一个照面，就被一铲子拍废了？
红拂夫人吓得花容失色，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了十几步。
其他几大正道宗门的化神老祖们，更是面色惨白，冷汗湿透了后背。
顾砚站在平原中央，手中的生锈铁铲斜指地面，冷漠的目光扫过数千名噤若寒蝉的修士。
“还有谁想进秘境？”
无人应答。
数千名曾经不可一世的名门天骄、魔道巨擘，此刻一个个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人群后方，叶天明扛着大旗，扯着嗓子大喊：
“储物袋交左边！法宝飞剑交右边！排好队！不准插队！谁敢私藏一颗灵石，大师兄亲自帮他挖坑埋人！”
第九章
天荒秘境的争夺战，以一种修仙界从未设想过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正魔大战，没有旷日持久的神通对决。
只有排成长龙的正魔修士，面如死灰地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将一柄柄珍贵飞剑扔在地上，然后老老实实地接受太玄宗采矿大队的搜身。
沈青青带着十几个内门师弟师妹，拿着算盘和账本，算盘珠子拨弄得噼里啪啦响，嘴角的笑容比盛开的灵兰花还要灿烂。
“极品灵石三万块！登记！”
“地阶飞剑七十二柄！折价入库！”
“万毒门特产毒灵芝五十株……这个大师兄说了，留着腌咸菜！”
整个平原上，只剩下沈青青清脆的报账声，以及偶尔几声敢怒不敢言的叹息。
红拂夫人哆哆嗦嗦地交出了自己的本命红绫和装满奇珍异宝的储物手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地看向顾砚：“顾道友……奴家身上所有的家当都交了，不知可否放奴家离去？”
顾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红拂夫人心头微动，挺了挺傲人的胸脯，暗道男人终究是男人，自己这倾国倾城的容貌，总该有些用处。
然而，顾砚的下一句话直接将她打入了无底深渊。
“九品木灵根？”顾砚问。
红拂夫人一愣，下意识点头：“是……奴家确实是天生木灵根……”
“去后山药园，负责催熟龙血草和灵谷。”顾砚面无表情地转身，“干不满三百年，剥皮做鼓面。”
红拂夫人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倒在灵舟残骸旁。
这一日，天荒秘境开启。
太玄宗未伤一兵一卒，缴获极品灵石数千万，高阶法宝数千件，并强行收编了正魔两道化神期修士四人、元婴期修士三十余人、金丹期骨干数百人作为宗门无偿劳动力。
宗门实力瞬间膨胀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地步。
秘境最深处。
顾砚独自一人踏入中央大殿。
大殿古老沧桑，仙光流转。
在大殿中央的白玉石台上，一枚散发着九彩霞光的浑圆金丹静静悬浮，丹香四溢，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能让人周身经脉通畅，修为精进。
九转造化金丹。
传闻中吞之可白日飞升、立地踏入炼虚境的上古神物。
在金丹周围，数十道古老的禁制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寻常修士哪怕靠近十丈，神魂都会被禁制撕碎。
顾砚走到石台前，面对那足以灭杀化神巅峰的远古杀阵，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硬生生穿透了层层符文。
轰隆！
狂暴的神雷与仙火疯狂轰击在他的手臂上，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巨响。
但顾砚的手臂宛如万载玄铁，任由仙阵轰击，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一把抓住那枚散发着无尽霞光的金丹，五指合拢，硬生生从阵眼核心拔了出来。
上古仙阵轰然崩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顾砚将九转造化金丹放在眼前看了看。
金丹剧烈颤动，隐隐幻化出一头微型金龙，似乎蕴含着灵智与无尽的造化之力。
然而，顾砚眼底没有丝毫贪婪，只有一丝嫌弃。
“虚浮不实，尽是驳杂的药力。”
顾砚摇了摇头：“吞了这种东西强行破境，骨头是脆的，肉身是软的，经不起两铲子拍。”
他随手从腰间储物袋里掏出一个腌咸菜用的小瓦罐，把这枚足以引发整个修真界血雨腥风的九转金丹扔了进去，封好盖子。
“拿回去给师尊泡酒喝吧，老头子最近腰不好，兴许能起点活血化瘀的作用。”
若是让外界那些为了一枚造化金丹争得头破血流的老怪们知道，这等神物被顾砚随手扔进咸菜罐子里当泡酒料，恐怕当场要活活气死三千个。
走出秘境时，外面的夕阳正红。
演武场上，太玄宗的崭新面貌已经初具雏形。
叶天明正领着几十个前天剑门剑修，嘿咻嘿咻地夯实着新扩建的广场地基；
红拂夫人系着围裙，黑着脸在百草园里掐指捏诀，给数千株灵药人工降雨；
万毒门门主厉无极拖着铁链，一边咳嗽一边老老实实地清理着凶兽圈里的粪便；
而在宗门最高处的大石上。
姜灵月盘膝而坐，八百斤的玄铁重锤横在膝头，周身水汽与狂暴的血煞之气交织翻滚，隐隐有了突破元婴后期的迹象。
感应到顾砚走近，姜灵月猛然睁开双眼，眼底精光四射。
她翻身下石，快步走到顾砚面前，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大师兄！今日宗门扩建进度已达八成！外围防御工事已全部换装玄铁精髓！新抓来的两百名正魔俘虏已全部完成思想改造，情绪稳定，干劲十足！”
顾砚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一番。
曾经那个柔弱、多疑、爱掉眼泪、满脑子宅斗心机的小师妹，早已彻底死在了玄冰潭与矿坑里。
站在眼前的，是太玄宗未来的首席执法官，一个骨骼坚硬如铁、行事雷厉风行、能够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顾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掌极重，寻常金丹期修士怕是要被当场拍得吐血，但姜灵月的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双腿如老树盘根般稳稳扎在地上。
“不错。”顾砚难得地开口夸奖了一句，“骨头硬了，像个人样了。”
姜灵月眼眶微微一热，但她立刻吸了口气，把那点险些涌上来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知道，在大师兄面前哭，是要被拖去物理脱水的。
“都是大师兄教导有方！”姜灵月昂首挺胸，大声道，“月儿如今才明白，修仙界从来不相信眼泪，唯有绝对的力量与拳头，才是立足之本！”
顾砚微微点头，目光越过山门，看向苍茫的天地。
“明天开始，重锤换一千二百斤的。”
顾砚淡淡道：“天剑门欠的一千万灵石快挖够了。过几日，随我去一趟极北冰原，听说那里的雪魔宗占着三座万年寒玉矿，宗规里好像有一条写着，无故占矿者，当诛。”
姜灵月眼中迸射出嗜血而兴奋的光芒，猛地将碎颅锤砸在地上，轰鸣震天：
“大师兄放心！月儿的大锤已经饥渴难耐了！砸碎山门，搬空玉矿，一条龙服务，绝不给宗门留后患！”
山风猎猎，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太玄宗山门外，那块被鲜血染红的巨大石碑在余晖下熠熠生辉：
来者是客，不服就埋。
修仙界万载岁月，宗门林立，尔虞我诈，正魔纷争不休。
直到这一年，太玄宗的大师兄从葬龙谷爬了出来。
从此，整个修真界都被迫学会了什么叫做规矩，什么叫做物理，以及什么叫做——纯粹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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