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在沈家是出了名的窝囊。
婆婆把家产全给了小舅子，她说好的。
小舅子开着她爸留下的公司，她说没关系。
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欺负。
直到祸事临头那天，她从柜底抽出一沓文件。
我才知道这个女人忍了三年，就等着这一刻。
而我这个上门女婿，才是全家人最后知道的。
【第一章】
我叫陈实，是沈家的上门女婿，也是全家最没有存在感的人。
结婚三年，我总结出一条铁律：在沈家，狗的地位都比我高。不是夸张，那只金毛每次上桌偷菜，婆婆周敏华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多夹一筷子肉，她筷子就敲过来。
那天是周六，婆婆把全家叫到客厅，说是开家庭会议。
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在沈家，家庭会议翻译过来就是分赃大会，而每次分赃，我和老婆沈听澜就是那个被分的。
客厅里，小舅子沈听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他老婆孙莉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周敏华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商量你爸留下的产业怎么分。
我老婆坐在角落，低头剥橘子，连头都没抬。
我心里苦笑。她就这样，什么事都不争，什么都不抢，活脱脱一个老实人。
周敏华继续说：听舟这些年在外头跑业务，能力强，公司交给他管最合适。听澜呢，女孩子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翻译一下：公司给小舅子，你们两口子喝西北风去。
沈听舟嘴角那个得意啊，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他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姐夫，不好意思啊。
我面上笑嘻嘻，心里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我正准备开口说两句场面话，老婆突然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
吃吧，别噎着。
我愣了一下。这个节骨眼上给我吃橘子？我接过来塞嘴里，甜得发腻。
周敏华把一沓文件推到沈听舟面前：这是股权转让协议，你签个字就生效了。听澜，你没意见吧？
我老婆点点头。
没意见。
三个字，干脆利落，连语气都没起伏。
沈听舟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孙莉在旁边使劲掐他大腿才忍住没笑出声。
我坐在旁边，橘子汁还黏在手指上，心里那个憋屈。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这公司是她爸一手建起来的，她爸走得早，临终前说让女儿接班。结果呢？婆婆一翻脸，全给了儿子。
散会后，沈听舟搂着孙莉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肩膀。
姐夫，以后有什么困难跟我说，一家人嘛。
我笑容僵在脸上。他那个表情我太熟了，小时候班里霸凌我的人也是这副嘴脸，表面客气，骨子里全是优越感。
我想怼回去，但想想银行卡余额，忍了。
晚上回了房间，我把门一摔，往床上一躺。
你就不能争一下？
老婆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动作不紧不慢。
争什么？
公司啊！你爸留下的公司！你就这么给了他？
她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你急什么。
不是你急什么，是你应该急啊。那是你爸的心血。
她没接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我当时没在意。后来回想起来，那张纸可能是整个局的第一颗棋子。
【第二章】
沈听舟拿到公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请全家吃饭。
地点选在市中心最贵的馆子，人均两千那种。他特意穿了身新西装，进门就招呼服务员开茅台。
今天我买单，大家随便点。
孙莉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挽着沈听舟的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周敏华坐在主位，看儿子的眼神全是骄傲。
我坐在最角落，菜单都没翻，点了个拍黄瓜。
沈听舟举起酒杯：感谢妈把公司交给我，我一定不辜负爸的期望。
我差点把拍黄瓜喷出来。他什么时候在乎过他爸的期望？老爷子住院那会儿，他在三亚冲浪，连电话都不接。
饭桌上，沈听舟开始吹牛。说公司接了几个大单，明年准备上市，到时候给全家分红。
周敏华听得合不拢嘴，孙莉一脸崇拜。
我老婆全程低头吃东西，偶尔应一声，存在感约等于桌上的花瓶。
吃到一半，沈听舟突然转向我。
姐夫，你那个工作怎么样？要不要来我公司？我给你安排个闲职，养养你。
他说养养你的时候，孙莉在旁边笑了一声。那声笑不大，但刚好够我听见。
我放下筷子。
怎么说呢，我这人有个毛病，被踩到脸的时候，脑子会比嘴快。
我笑了笑，端起茶杯。
不用了，我这个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自由。再说了，我要去了你公司，你还得给我开工资，多麻烦。
我话里有话。沈听舟自己没听出来，但周敏华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我是在暗示沈听舟连自己公司的钱都算不清楚，他哪来的底气说分红。
沈听舟没接这个茬，岔开话题开始聊车子。说他新提了辆保时捷，下次带大家兜风。
我低头继续吃黄瓜。没意思，跟这种人斗嘴，赢了也不光彩。
饭后沈听舟去结账，我路过前台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账单。
三万八。
他掏出一张黑卡，刷的时候手都在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心疼。
我心里冷笑。接手公司第一周就花三万八请吃饭，这经营水平，我看明年不用上市，可以直接上法庭。
回家的路上，我走在老婆旁边，忍不住吐槽。
你弟这是拿你爸的公司当提款机啊。
老婆没说话，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注意到没有，他今天用的卡是你爸的名字。
我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她声音很轻。
那张黑卡是附属卡，主卡在你妈手里。你弟花的每一分钱，你妈都知道。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合着婆婆把公司给小舅子，自己也没闲着，变着法从里面抽钱。
到了家门口，老婆突然停下脚步。
你明天上班之前，帮我查一个东西。
查什么？
查一下沈听舟名下有没有注册过别的公司。
我愣住了。她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了？
你什么时候…
她推门进屋，声音从走廊飘过来。
三年前。
我站在原地，后背莫名发凉。这个女人，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第三章】
第二天我上班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昨晚老婆那句话。
三年前。
也就是说，从我们结婚开始，她就在暗中盯着沈家的一举一动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翻来覆去地查工商注册信息，还真让我查到了。
沈听舟名下，除了从婆婆那里接手的沈氏贸易，还有一家叫鼎盛投资的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是个居民楼，注册资本五百万，但实缴资本是零。
我把截图发给了老婆。
她只回了两个字：继续。
下班后我正准备回家，手机响了。不是老婆，是我兄弟张远。
老陈，你媳妇今天下午在咖啡馆见了个男的，两人聊了快两小时。
我当时正在喝水，差点呛死。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张远说他在那家咖啡馆对面修电脑，隔着玻璃看到的。他说那男的四十来岁，西装革履，一看就是成功人士。
我脑子嗡的一下。
不是吧。我老婆虽然不争不抢，但也不至于…
张远补了一句：你媳妇走的时候眼圈红了。
我坐在车里，脑子里翻江倒海。
冷静，陈实，冷静。也许只是谈业务呢？不对，她连工作都没有，谈什么业务。也许是老同学？也不对，什么老同学能聊两个小时还聊哭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一脚油门踩回家。
推开门，老婆在沙发上看电视，跟没事人一样。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出去坐了坐。
跟谁？
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猜呢。
那个表情我太熟了，她每次不想正面回答的时候就这副样子。但今天这副表情配上张远那通电话，我心里堵得慌。
我在她对面坐下，琢磨了半天怎么开口。想直接问，又怕她翻脸。想忍着，又实在憋不住。
最后我选了个最蠢的方式。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关了电视，站起来走向卧室。路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不该问的，会吓到你。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脑子里炸了锅。什么叫会吓到我？她到底在搞什么？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张远说的那个男人。眼圈红了，聊了两小时，我越想越不是滋味。
凌晨两点，我摸到她枕头底下，想看看她之前塞的那张纸还在不在。
手伸进去，碰到一个信封。
我抽出来，借着手机的光打开，里面不是一张纸，是一沓。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几份复印件，最上面那张，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协议。
委托人：沈听澜。
我整个人僵在床上。
她找律师干嘛？
再看委托事项那栏，四个字：股权调查。
我慢慢把信封塞回去，躺回自己那边，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不是在外面乱搞，她是在查她弟。查了三年。
我转过头，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光看她的脸。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我突然觉得，睡在我旁边的这个人，我根本不了解。
【第四章】
接下来一周，沈听舟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先是他接的那批货出了问题，海关那边说单证不全，整批货扣在港口。沈听舟急得团团转，打了无数个电话，找了无数关系，没用。
我是在饭桌上听周敏华说的。
你弟最近怎么了？天天打电话唉声叹气的。
周敏华一边给沈听舟打电话一边骂，什么意思，海关也敢卡我们家的货？
我老婆在旁边盛汤，手稳得很。
妈，可能是手续问题，让听舟找专业的报关行看看。
周敏华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换作以前，老婆就不再说话了。但这次她多说了一句。
我记得爸以前有个合作过的报关公司，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汇通。他们的负责人跟爸关系不错。
周敏华愣了一下，翻出手机通讯录找了好半天，还真找到一个叫汇通的。
电话打过去，对方说老爷子在的时候确实有合作，但后来断了联系，现在要重新走流程得排队。
周敏华挂了电话，脸色更难看了。
我在旁边默默吃饭，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了。这批货被扣，时间卡得太巧了。沈听舟刚接手公司不到一个月，谁会在这种时候出手？
我不自觉地看了老婆一眼。
她低头喝汤，什么表情都没有。
又过了三天，沈听舟更大的麻烦来了。
他那家鼎盛投资被人举报虚假注资，工商介入调查。这事闹得不算大，但沈听舟慌了神，因为这家公司是他用来走账的，真查起来，牵扯的东西多了去了。
那天晚上他来敲门，脸上那副嚣张劲全没了。
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就周转几天。
我老婆看着他。
多少？
五十万。
我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五十万？我们俩全部存款加起来才三十多万。
沈听舟搓着手：姐，我知道你手里不宽裕，但你可以找姐夫家想想办法嘛。他爸妈多少有点积蓄。
我当场就想骂人。你拿走我家产，还来借我的钱？
老婆却很平静。
五十万我没有，但你如果愿意把鼎盛投资的股份转让给我，我可以想办法凑。
沈听舟脸都绿了：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周转几天吗？几天后你把钱还我，股份我退给你。
沈听舟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回。最后他摔门走了。
等他走了，我问老婆：你真要他那破股份？
她把碗放进水池，背对着我说了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那家公司的账目有问题，我要拿到股份，才能合法调取他的银行流水。
我靠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在等他上门借钱。
她不是在守，她是在设局。
【第五章】
我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把那个信封摊在桌上。
你是不是一直在查沈听舟？
老婆把信封收起来，叹了口气。不是叹气，是那种终于等到你问了的释然。
坐下来，我跟你讲。
她让我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
你知道我爸怎么走的吗？
心脏病。我答。
表面上是。她看着我的眼睛，他去世前一周，改了遗嘱，把公司留给听舟。你觉得一个心脏病突发的病人，怎么在一周内完成律师见证、公证、工商变更这一整套流程？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不确定是谁做的，但有人在我爸神志不清的时候操作了这些变更。所以这三年，我一直在收集证据。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三年。她忍了三年，装了三年窝囊废，就为了查这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笑了，笑得有点苦。
告诉你干什么？让你去跟他打架？你打得过他吗，打得过我妈吗？你连沈家的大门都进不了。
这话扎心，但是实话。我在沈家就是个透明人，说了也没人信。
那你找的那个律师是谁？
不是律师，是会计师。她纠正我，专门做财务审计的，我花了一年时间才找到愿意接的人。他帮我查了沈氏贸易和鼎盛投资的所有往来账目。
查到什么了？
她站起来，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文件袋，比枕头底下那个厚得多。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打开。
这里面是沈听舟这三年通过鼎盛投资从沈氏贸易转出去的钱，加上你妈用附属卡刷的每一笔消费。加起来三百多万。
三百多万。
我整个人都麻了。怪不得她不争不抢，人家根本不是不争，是根本不用争。她在等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不急。她把文件袋放回衣柜，他现在手头紧，会犯更多错。等他错的足够多了，我再把这些东西一次性摆到台面上。
我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天在咖啡馆，你眼圈红了，怎么回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那个会计师跟我爸是老朋友，他说我爸临终前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抖，但我看到她手指攥紧了衣角。
我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三年，她一个人扛着这些，每天在仇人面前赔笑脸，在外人面前当废物。
我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她没抽回去。
对不起，我之前还以为你…
以为我出gui了？
我没说话。
她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张远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手机震了三次，我都看见了。
我脸烧得厉害。
那你怎么不解释？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因为我需要你保持原样。如果你知道了，你会沉不住气，沈听舟会看出来。你是唯一一个能帮我查工商信息又不会引起他怀疑的人。
原来我这三年的窝囊，有一部分是她故意让我演的。
我想生气，但看到她眼角那点湿意，气全消了。
行，那接下来我该干什么？
她把手抽回去，重新变回那个波澜不惊的样子。
什么都不用做。等他来求你就行了。
【第六章】
沈听舟果然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借钱，是来借人。他的鼎盛投资被查了之后，急需一个人帮他做一套合规的账目。他找不到信得过的人，想到了我。
姐夫，你以前不是学过会计吗？帮帮忙，就改几个数字的事。
我学的是工商管理，跟会计八竿子打不着。但在沈家，没人关心你到底学了什么，他们只关心你有没有利用价值。
我看了老婆一眼，她微微点了下头。
行，我试试。
沈听舟如释重负，把一个U盘塞给我。里面是鼎盛投资这两年的账目，让我帮忙调整一下。
他走了之后，我把U盘插进电脑。
老婆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把这个原封不动复制一份给我。
我照做了。然后她打了个电话，说了句东西拿到了，发到了你的邮箱。
挂了电话她跟我说：这个U盘里的数据是原始的，没有任何修改痕迹。他的账目问题比我想的还严重，不单单是虚假注资，还有偷逃税费。
那你不怕他查到是你做的？
查不到。她很平静，我只是让你帮忙改数字，改没改是我的事。他问你的时候，你就说改了，但实际文件他已经拿走了，你没法证明改没改。
我深吸一口气。这女人，连我的退路都安排好了。
过了两天，沈听舟来找我要改好的账目。我把U盘还给他，说改好了，你看看。
他插上电脑翻了两眼，说没问题就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原始数据已经躺在老婆那个会计师手里了。
又过了几天，沈听舟接到了税务局的电话。
他整个人在客厅里转圈，嘴里全是脏话。
谁举报的？谁他妈举报的？
周敏华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她第一个看的人是我。
陈实，你碰过听舟的账没有？
我心脏跳了两下，但面上稳住了。
妈，我就是帮听舟调了几个数字，他让我改什么我改什么，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周敏华盯着我看了半天，没找到破绽。
沈听舟在旁边忽然说：不可能是我这边的人，知道这事的就我和姐夫。姐夫，你不会…
他看着我，眼里的杀意都快溢出来了。
我心里慌得一批，但想起老婆的话，硬撑住了。
你要是不信我，咱们现在就去查电脑操作记录，看看到底是谁动了手脚。
沈听舟犹豫了。他当然不敢查，因为原始数据没改过，他分不清哪个版本是哪个。
最后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可能是我公司里哪个员工嘴不严。
等他走了，我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到地上。后背全是汗。
老婆从卫生间出来，看了我一眼。
你还好吧？
我抬头看她：你以后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下，我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她蹲下来，跟我平视。
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你脸上的表情就不对了。沈听舟会看出来。
我知道她说的对，但这滋味真不好受。被人当枪使，还是被自己老婆使的。
不过话说回来，想到沈听舟那张脸，又觉得值了。
【第七章】
沈听舟被税务局盯上之后，开始病急乱投医。
他找了个叫赵培东的人，据说在道上认识不少人，能帮忙打点关系。这个赵培东我也听过，搞供应链的，跟沈听舟他爸以前有过合作，后来因为一笔货款闹翻了。
沈听舟把赵培东请到家里来谈，正好赶上周末，我也在。
赵培东四十出头，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很精。
听舟啊，你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谁在背后推。
沈听舟给他倒了杯茶：赵哥，我怀疑是我姐和我姐夫搞的鬼。
赵培东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老婆。老婆在厨房切水果，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活脱脱一个家庭主妇。
赵培东笑了：你姐？你姐那个窝囊废能搞什么鬼？
我老婆端着果盘出来，听到这话，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说了句慢用就回了厨房。
沈听舟也跟着笑：是啊，我姐确实不像。那就是我姐夫了。
赵培东又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你姐夫也不像。这种事需要长期布局，你姐夫那个脑子，干不了。
我坐在旁边，内心情绪极其复杂。被夸了还是被骂了？
赵培东继续说：我帮你查查税务局那边是谁在负责，花点钱打dian一下，应该能压下去。
沈听舟千恩万谢。
赵培东走了之后，我回房间问老婆：那个赵培东什么来头？
老婆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不是之前那个，是新的。
赵培东，2019年跟你爸合作过一批建材，后来因为货款纠纷闹上法庭。你爸去世前一个月，这笔官司和解了，条件是赵培东支付六十万违约金。
和解了？那赵培东怎么还跟沈听舟走得近？
因为那六十万到现在都没付。赵培东一直在找机会接近沈家，想赖掉这笔钱。沈听舟不知道这茬，还把他当救星。
我倒吸一口凉气。合着沈听舟找了个仇人来帮忙，这不是引狼入室是什么。
老婆你早就知道赵培东会掺和进来？
不是知道，是安排的。
我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是一封匿名举报信的打印件，内容是举报赵培东偷逃税费。
这封信是我寄给税务局的，但我用的信息全是沈听舟公司的。税务局一查，查到的是沈听舟的账，但线索指向赵培东。赵培东为了自保，一定会来找沈听舟。
我脑子里翻江倒海。你不光在查沈听舟，你还把赵培东也拉下水了？
不是拉下水，是逼他站队。赵培东跟沈家有旧仇，只要他知道沈听舟的账有问题，他一定会反水。到时候我要的不是一个人证，是两个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婚姻像是在跟一个卧底过日子。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张牌没亮出来？她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是真实的还是算计好的？
第二天早上，她在厨房煎鸡蛋。我站在门口看了她半天。
你有没有什么事是没算计过的？
她头也没回：煎鸡蛋没算计过。
说完把鸡蛋翻了个面。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行吧，至少煎蛋是真的。
【第八章】
沈听舟最后的挣扎来了。
赵培东果然反水了。他把沈听舟让他帮忙做假账的录音交了出去，换来了自己的从轻处理。
沈听舟得知消息的那天，在客厅里摔了三个杯子。
赵培东你个王八蛋！
周敏华坐在沙发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我老婆走过去，坐到周敏华对面。
妈，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周敏华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关于爸的遗嘱。
周敏华脸色变了：你爸的遗嘱怎么了？
老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周女士让我把遗嘱日期提前了一周，公证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我认不出那个声音，但周敏华的脸刷一下白了。
这是谁？
老婆收起手机：是爸住院期间的主治医生，他可以证明爸在改遗嘱的时候已经无法正常交流了。这段录音是我花了半年时间才拿到的。
周敏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指发抖。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爸的遗嘱是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被人操作的。这份遗嘱不具备法律效力。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
沈听舟从旁边冲过来：你放屁！爸的遗嘱是正规的，有公证有律师，你凭什么说没用？
老婆没看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爸住院期间的病历记录，你拿去看看，他最后一周的意识状态评估是什么级别。这是公证处的内部流程记录，你看看那个公证员现在在哪里。这是你通过鼎盛投资转走公司资金的全部银行流水，三百二十七万。
她把文件一份一份摆开，每摆一份，沈听舟的脸就白一分。
周敏华腿一软，坐回了沙发上。
沈听舟的手在抖，他一把抓起那沓文件翻了两页，然后啪地摔在地上。
你早就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老婆看着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等了三年，就是等今天把这些东西摆在你面前。
你…沈听舟指着她，嘴唇哆嗦，你这个…
他话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三年的嚣张，全建立在一个随时会被抽掉的地基上。
我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但亲眼看到的时候，那种冲击感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周敏华忽然开口了，声音发哑。
听澜，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出来，沈听舟猛地转头看他妈。
妈！你跟她说什么？
周敏华没理他，盯着老婆等回答。
老婆站起来，把所有文件收进包里。
我不要什么。我只要爸的公司回到该在的地方，你们把转走的钱还回来，这事我可以不追究。
不追究？沈听舟声音都变了，你把警察和税务局都招来了，你说不追究？
老婆看了他一眼。
那些是别人举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听舟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发直。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半年前他还拍着我肩膀说有困难找他，现在他坐在地上，我站在旁边。位置倒过来了。
但说实话，没有半点快感。
因为真正出手的不是我，我只是个被安排了三年戏的路人甲。
【第九章】
最后摊牌的日子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周敏华找了个律师来谈判，想私了。律师看了那些文件之后，脸色比周敏华还难看，把周敏华拉到一边说了几句，周敏华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后来我才知道，律师说的是：这些证据如果上了法庭，不光沈听舟要进去，周敏华作为遗嘱变更的实际操作人，也跑不掉。
谈判那天在沈家的客厅里。
周敏华坐在一边，沈听舟坐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一整张沙发。母子俩谁也不看谁。
我老婆坐在对面，我站在她身后。
说实话，那个位置让我有点恍惚。三年了，我在这个家里从来都是坐角落的，今天是第一次站在正面。
周敏华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老了十岁。
听澜，你爸的公司可以还给你，钱我们也想办法还。但你得把那些东西交出来。
哪些东西？老婆问。
录音，文件，所有你手上的证据。
老婆摇了摇头。
录音我可以给你，但银行流水和工商记录我没有原件，这些在会计师和相关部门手里。我能做的是不主动提供证词。
翻译一下就是：我不咬你们，但别人咬不咬我管不了。
周敏华的脸抽了一下。沈听舟在旁边猛地站起来。
这算什么？你不就是要公司吗？给你！但你别想拿别的事压我们！
他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摔在桌上。
老婆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看向我。
陈实，把笔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从茶几上拿起笔递给她。她接过笔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很凉。
她在协议上签了字，然后把笔放下。
从今天起，沈氏贸易回归沈听澜名下。沈听舟和周敏华在一个月内偿还鼎盛投资转出的三百二十七万，否则我不再保证沉默。
周敏华嘴唇哆嗦了半天：你…你当真要这样？
妈。老婆第一次在谈判中叫她妈，三年来我第一次听她这么叫，你把爸的公司给了听舟，我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你用附属卡花公司的钱，我也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但你不该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改遗嘱。那是他最后的意愿，你改了。
周敏华的眼眶红了。但老婆没有停。
我不是要报仇，我是要把爸留下的东西拿回来。你要是觉得我狠，那就当我狠吧。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沈听舟站起来，声音嘶哑：你赢了，行了吧？你赢了。
他走向门口的时候撞了我一下，力气很大。我没让，站稳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他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他那个窝囊的姐姐和窝囊的姐夫，怎么就把他给翻了盘。
他不知道的是，他姐姐从第一天起就不是窝囊。而我，确实是窝囊，但我老婆不是。
【第十章】
签字之后的那个晚上，我和老婆坐在阳台上喝酒。
不是庆祝，就是坐着。
她喝了一口啤酒，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吗？
因为上门女婿好欺负？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平时那种没表情的笑。
因为你蠢。
我差点把啤酒喷出来。
你蠢，所以不会怀疑我，不会暗中调查我，不会像沈家其他人一样算计。我需要一个不会给我添乱的人。
所以你选了我这个窝囊废？
你不是窝囊。她看着我，你只是不争。但不争和不敢争不一样。你是觉得没必要，不是因为怕。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这三年，有没有哪一刻不是在算计？
她想了一会儿。
你每天早上给我热牛奶的时候。
我鼻子又酸了。
别煽情了，你要是把公司管成你弟那样，我可就白忙活了。
她白了我一眼：你帮不帮忙？
帮，怎么不帮。我又把啤酒灌了一大口，不过说好了，账目你来管，我就负责跑腿和挨骂。
行。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夜空。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这三年她在沈家装的每一分窝囊，不是软弱，是在等一个所有人都不会防备的时机。而我这个丈夫，是她最大的伪装。没人会怀疑一个窝囊废后面的老婆能有什么本事。
她赌了三年，我也跟着窝囊了三年。现在赌赢了，该换换活法了。
我把啤酒罐碰了一下她的。
沈老板，以后我就是你司机兼保镖兼出气筒，工资开高点就行。
她没理我，但我看到她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我去厨房热牛奶。老婆走出来，头发还是乱的，手里拿着手机看消息。
怎么了？
赵培东约我见面，说要谈合作。
我把牛奶递给她。
你去还是不去？
她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想了想。
去，但你跟我一起。
我又当保镖？
不，当会计。你不是说要帮忙管账吗？先从赵培东开始。
我愣了一下。合着我昨天说跑腿的话她还当真了。
算了，来就来。我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换了双鞋跟她出门。
走到车边，她忽然停了一下。
陈实。
嗯？
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别再瞒着了。
这话该我说吧？
她笑了，拉开车门坐进去。
我站在车外面，深吸了一口气。早晨的风还有点凉，但心里是热的。
三年了，我终于不是那个坐在角落里吃拍黄瓜的人了。
虽然说实话，拍黄瓜确实挺好吃的。
我上车，发动引擎，看了她一眼。
走吧，沈老板。
她系上安全带，看着前方。
走吧。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