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养了我三年，每顿饭亲手端到嘴边
全城都传我是离不开他的废物
那天我蹲在门外，听见他跟兄弟笑
不把她养废，拿什么借口退婚
我摸了摸口袋里刚签完的合同
他等了三年的人发来消息：姐，到了，货也到了
【第1章】
第三年冬天，我蹲在沈策家后院矮墙外头，手边搁着半碗喝剩的绿豆汤，纱窗里的声音顺着风飘出来。
沈策跟几个兄弟在里头喝酒，嗓门越聊越大。
“不把她养废了，我拿什么借口退婚，现在连我妈都说她配不上我。”
绿豆汤凉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
有人接话嗓门粗一些：“哇哥你太狠了，先把人养废在踢开，她那么依赖你，不会想不开吧？”
“她离了我连家门都找不到。”
沈策笑了一声，碗底还有几粒绿豆，我用手指头拨到嘴边嚼了，煮的烂糊。
矮墙翻不过去，我绕到前门进去的，沈策在客厅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把酒杯往桌子底下塞。
“哪去了，汤凉了没？”
“出去走了走。”
碗搁到水槽里开水冲了一下没洗，他跟过来把碗接过去洗了。
我靠着门框看他洗碗的背影，想了想这三年。
三年前白映秋出事的时候我刚谈下第一笔订单，手上攥着两份专利，正准备好好干一场。
沈家说白映秋偷了沈策爷爷留下的老物件，一口咬死，白映秋不认，沈策他爹把话放了，要么出国要么执法机构见。
白映秋走那天我在机场送她，她眼圈红着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说快了。
那时候心里没底，沈家在澜沧城扎了三十年的根，执法机构里也有人脉，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
我让白映秋先走，带着技术资料去国外把那边市场打开，国内这边我来盯着。
沈策就是在那之后凑上来的，天天往我这儿跑，送汤送饭嘘寒问暖，左邻右舍都说沈家少爷心善。
我也没拦着，有人做饭我乐意省事。
他以为他养了一朵温室里的花，其实他养了个蹲在墙根喝绿豆汤听他讲话的闲人。
但我不是他养废的，我是自己躺平的。
手机在口袋里嗡了一声，白映秋发的消息。
“到了，转机等四个小时，辣椒酱买好了。”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又发了一条：“铺面的流水查了没有？”
她回了三个字：“查了，有问题。”
手机扔回沙发缝里，我拿靠枕盖住脸，不是心碎，是困了。
沈策这招确实高明，把人养到离不了他，在以性格不合退婚，谁都说不出什么，沈家名声保住了，他还落个体面。
唯一的漏洞是他挑错了人。
我名下的公司这三年从一家变成了四家，法人全写的别人的名字，我在家窝着把这四家串起来，走的全是沈策看不上的小生意。
他看不上的碎活拼在一起比沈家那几家铺面的流水大三倍。
下个月有个政府招标的项目，标书以经投进去了，做的是医疗器械耗材的国产替代，这块市场国内还没人吃的下来。
白映秋在国外把技术打通了，国内这边我来接，这个项目要是拿下来，三年没白干。
沈策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养了个废物，明天该退婚了。
沈策洗完碗擦了手走过来，坐到沙发另一头，离我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这三年他一直这样，不远不近的。
“明天家宴，二叔回来，你别提白映秋的名字。”
我把靠枕从脸上拿开看了他一眼。
“谁？”
“白映秋，就是…以前住我们隔壁那个。”他语气快了一拍。
“哦。”
我把靠枕盖回去。
这三年他没在我面前提过这个名字，我也装没听过，白映秋是我合伙人他不知道，白映秋要回国了他不知道，白映秋回来第一件事是签合同他更不知道。
“明天穿那件白裙子，二叔喜欢规矩的姑娘。”
“行。”
他起身说走了明天来接我，我说好，门关了以后我把靠枕拿开，盯着天花板躺了半天。
三年了，也躺够了。
起来去书房开了电脑，四家公司的报表拉出来看了一遍，上个月总流水够沈家干半年。
给白映秋发了条消息。
“明天沈家办家宴，他二叔也在，你那边的资料整理好了没有？”
她秒回：“整理好了，他二叔名下那家物流公司洗了三千万走，走的沈策铺面的账，时间线对的上。”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好，关了电脑回去躺着。
沈策走之前把明天的菜买好了，搁在冰箱门上贴了张纸条：排骨焯水放姜片料酒，煮四十分钟。
我看了一眼纸条，这菜我闭着眼都能做，但他不知道。
三年前他第一次来给我送饭的时候我确实不会做饭，那会儿忙着跑客户谈订单，厨房灶台上落了一层灰。
后来他天天来我就懒得做了，反正有人送，做的还不如他做的好吃。
沈策的厨艺确实不错，但厨艺好不代表脑子好使。
我蹲在厨房门口看他洗菜切菜，动作利索，看不出是沈家少爷。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出去坐着。”
“看着你做。”
“看了三年了还没学会？”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学会了，早就学会了，但不能让他知道，知道了就不是养废了，是养了个白眼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从厨房退出来去厕所接电话，是公司那边的人打的。
“姜总，招标的补充材料需要您签字，明天之前能到吗？”
“明天下午，我签好了叫人来取。”
挂了电话把门锁上，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马尾扎的松，脸上没化妆，白裙子洗的发软了。
这副模样确实不像个开了四家公司的人。
洗了把手出去，沈策已经把排骨炖上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闻着挺香。
“明天的事你不用操心。”他头也没回说了一句。
我没操心他的事，我操心的是我的事。
明天家宴，合同要签，沈策他二叔要回来，白映秋的资料要到，四件事赶在一天了。
回了句知道了，回沙发上躺着去了，手里攥着手机，白映秋又发了条消息。
“姐，你说沈策知道我就是他等的那个人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下。
“他知道你要回来，但他不知道你是回来签合同的。”
“那他知道我是你的人吗？”
“他以为你是他的人。”
“那挺可笑的。”
“是挺可笑的。”
手机扔回沙发缝里，我翻了个身，明天有热闹看了。
【第2章】
第二天一早沈策来接我，我穿着那件白裙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他看了我一眼眉骨动了下：“你就不能收拾收拾？”
“收拾什么？”
“算了，上车。”
车上他跟我说家宴的安排，二叔从南边回来要谈沈家铺面整合的事，让我别多嘴。
我说好。
我确实不打算多嘴，多嘴不如多听。
沈家这三年发生了什么我比沈策清楚，他二叔的物流公司怎么把三千万洗干净的我连时间线都摸的出来。
这些事不需要多嘴，需要的是证据。
白映秋那边的资料下午就能到，合同跟着到，我在车上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硬的，还在。
到了沈家老宅门口停了四辆车，沈策他爹站在门口迎人，看见我脸上扯了下嘴角。
“来了，快进去坐。”
我点头往里走，沈策跟在后面手虚扶了一下我的腰，演的挺到位。
客厅里坐了七八个人，沈策他二叔坐在主位旁边，五十来岁，头发梳的油亮，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进去的时候他在跟人说话，扫了我一眼又收回去了。
沈策他妈端着茶盘出来，看见我手上停了一下，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坐吧，不用你帮忙。”
话里带着一股不用你碍事的意思，我听出来了，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沈策跟着他爹去前面迎人，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喝茶，茶杯烫手，我换了个手拿。
沈策他二叔在那边聊铺面的事，说南边有个大单子要走物流，需要沈策那边配合调货。
我喝着茶听着，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数字。
铺面、物流、调货，这三样串在一起就是洗钱的链路。
白映秋查了三个月才把这链条理清楚，他二叔用沈策名下的铺面走账，钱进来再出去，干干净净的变成了南边的生意利润。
沈策知不知道？
我觉得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不会跟我天天端汤送饭，早忙着灭火去了。
他现在忙着的事情只有一件，把我养废了退婚，好把白映秋接回来。
可惜白映秋不想被他接回来。
茶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沈策过来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二叔待会要敬酒，我跟着站起来就行别说话。
我说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今天太乖了有点不习惯。
我确实太乖了，以前家宴我不是打翻茶杯就是踩人脚，每次丢人丢的恰到好处。
今天没丢人，因为今天有正事要干。
他二叔端着酒杯过来敬了一圈，轮到我的时候眼神在我脸上停了半秒。
“这就是策子对象？看着文静，家里什么背景？”
沈策接过话：“普通家庭，二叔您别问了。”
他二叔笑了笑没在说，端着酒杯走了。
我端着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普通家庭，行，我就当普通家庭了。
酒席过半沈策他爹拍了下桌子让安静，说今天把人叫齐了有件事要宣布。
我心里数着，来了。
“策子跟姜离的事，我们商量了一下，两个孩子性格不太合适，婚事…先放一放。”
先放一放，说的好听，就是退婚。
满桌人看向我，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沈策他妈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眼角带着点满意。
我放下筷子，脸上挂了个恰到好处的茫然表情。
沈策在旁边低声说：“没事，就是先缓一缓。”
缓一缓，缓到白映秋回来是吧。
我点了下头没说话，眼圈还红了红的，演的挺到位的。
他二叔在对面看着这一切，端着酒杯没动，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这人比沈策难对付，他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掂量的味道，像在称你值几斤几两。
散席以后沈策送我回去，路上他说退婚的事别往心里去，他会照顾我的。
我说谢谢你。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看了我两眼没在说话。
到了家门口我下车，他说明天还来给我送饭。
我说不用了。
他愣了一下。
“我能自己做饭了。”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以为我被退婚受了刺激想通了，点了下头说也行。
门关了以后我靠在门板上笑了半天。
三年了，终于不用在装废物了。
手机响了，白映秋的。
“落地了，两个小时候到澜沧。”
“合同带上，直接来沈家老宅附近的茶楼等我。”
“去那儿干什么？”
“签合同，顺便让沈家的人看看，他们养了三年的废物到底是谁。”
挂了电话我去了趟书房，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白映秋三年前走的时候我让她留的备份。
沈家当年说白映秋偷了老物件，报警都没立上案，因为东西压根没丢，是沈策他爹编的。
但我那时候拿不出证据，沈家在这地方说黑就黑说白就白，白映秋不走不行。
三年了，证据我一点一点攒齐了，他二叔洗钱的流水，沈策他爹当年报假案的记录，老物件根本没丢的鉴定报告。
这些加上白映秋带回来的技术合同，够了。
我换了身衣服，把文件袋塞进包里，出了门。
今天下午有两个人要到，一个是白映秋，一个是来取招标材料的快递。
但白映秋到的第一件事不是签合同，是去沈家老宅对面的茶楼坐着喝一壶茶。
让沈策好好看看，他等了三年的人，是回来给谁干的。
【第3章】
白映秋比我先到茶楼，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正对着沈家老宅的大门。
三年没见了，她瘦了一圈，头发剪短了，穿着件灰色的外套，看见我站起来。
“姐。”
我摆手让她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对面，先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飞机上睡了吗？”
“睡了两个小时，够用了。”
她把包搁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技术合同的最终版，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
我翻开看了两页，条款跟之前对过的一样，她把核心技术的转让条款写的很死，对方是她在国外注册的那家公司，转让方写的是我名下的第四家公司。
签了字，这份技术就算到了国内，政府招标的项目就差这一块拼图。
“签吧。”
我拿笔签了名字，把合同合上推回去，白映秋收好了放进包里。
“材料呢？”我问。
她从包的另一头摸出一个U盘递过来。
“他二叔物流公司半年的流水全在里面，跟沈策铺面对过的账我也标了，对不上的有三笔，加起来一千二百万。”
我把U盘攥在手里，一千二百万，比白映秋查的还多了两百万，他二叔这半年手脚越来越大了。
“还有一件事。”白映秋喝了口茶，杯子搁下来的时候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在国外碰到过一个人，沈家老宅的一个保姆，干了两年走了的那种，她跟我说是沈策他爹让她报的警，说白映秋偷东西，东西压根没丢。”
“她愿意作证？”
“愿意，人在南边，我联系好了，随时能回来。”
我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沈家老宅的大门。
门关着，门口停的车走了一半，家宴应该散了。
“你今天来茶楼，沈策知道吗？”
“不知道，我到的航班他查不到，他只知道我最近会回来，不知道哪天。”
“那等会他要是从门口过，看见你坐这儿，你怎么说？”
白映秋看了我一眼。
“我就说路过喝杯茶，他还能怎样？”
我笑了一下，也是，他还能怎样。
白映秋低头搅了搅茶水，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姐，沈策跟兄弟说的那些话，你什么时候听见的？”
“昨天。”
“你昨天就听见了今天还去参加家宴？”
“不去怎么让他退婚，他退了我才好办。”
白映秋愣了两秒，笑了出来。
“你是故意的。”
“退了干净，省的以后扯皮。”
她摇了摇头没在说，端着茶杯往窗外看了一眼。
“沈家这帮人，三年前把我赶出去的时候挺狠的，现在也该让他们看看狠的是什么滋味了。”
我把U盘收好放进包里，站起来准备走。
“你住哪儿？”
“订了酒店，沈家附近的那家。”
“别住那儿，搬远点，沈策他二叔的人可能在盯这附近。”
白映秋看了我一眼没多问，点了下头。
“行，我换个地方。”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窗外是沈家老宅的大门。
三年前她从那个门里被赶出去的，三年后她坐在对面的茶楼里，包里装着能让沈家蹲进去的证据。
我推门出去的时候，街对面的巷口站着一个人，穿灰色外套，靠着墙抽烟，眼睛往茶楼这边瞟了一下。
我没停脚步，低头走到路口拐了弯。
有人盯着，比我预想的快，沈策他二叔的鼻子比我想的灵。
不急，让他盯，盯到的东西越多，后面炸的越响。
【第4章】
退婚以后沈策没来送饭了，但每天还是会打个电话。
电话里问我吃了没，我说吃了，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没干什么，他说那你注意身体。
我说好。
三天过的很安静，安静到沈策大概觉得我被退婚打击的不轻。
其实我每天在书房里对报表对到半夜，四家公司的账目要合并，招标的补充材料要改，白映秋带回来的技术参数要核验。
白映秋在酒店里也没闲着，她那边的物流流水一笔一笔的跟沈策铺面的账目交叉比对，每天发给我一份进度。
到第三天晚上她发来一条：“对完了，三笔全对上了，加上之前查的，一共三千二百万。”
三千二百万，够他二叔在里面蹲七八年了。
第四天沈策打电话来说要见一面，有件事跟我说一下。
我说行，约在老地方，就是他家楼下那个面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那儿了，两碗面点好了搁在桌上，一碗牛肉一碗杂酱，牛肉那碗推到我这边。
“你的。”
我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面煮的刚好，他记的住我不喜欢太软的。
“什么事说吧。”
沈策把筷子搁下来，看着我。
“白映秋回来了。”
我夹面的手停了一下，脸上摆了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谁？”
“白映秋，以前住我们隔壁那个，你还记得吗？”
“哦，她回来了？”
“嗯，昨天到的，我想带你见见她。”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看不出什么毛病，但我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想让白映秋回来以后跟我和平共处，最好是我主动退让，他落个体面。
“为什么要我见她？”
“她一个人回来的，以前跟我们家有些误会，我想帮她安顿一下。”
帮他安顿，安顿在哪儿，安顿在沈家吗。
“行，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我订了个饭店。”
我说好，放下筷子把面吃完了，牛肉面的味道确实不错。
出了面馆我给白映秋发了条消息。
“沈策明天晚上请你吃饭，我也去。”
她回了三秒：“他这是要唱哪出？”
“估计想让我们见面，他好出面当好人。”
“那我装不认识你？”
“装，使劲装，明天晚上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安排这顿饭。”
第二天晚上我穿了件深色的外套去了饭店，沈策订的包间在二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三个人。
沈策，沈策他妈，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人，四十来岁，西装笔挺，坐在沈策旁边端着茶杯。
“来了，坐。”沈策给我拉了把椅子。
我坐下看了眼那个陌生人，沈策介绍说是他二叔的合伙人，姓周，从南边来的。
他二叔的人。
我心里记了一笔，面上笑了笑打了招呼。
白映秋还没到，沈策说让她一会就来。
过了十分钟包间门开了，白映秋走进来，穿着件浅色风衣，头发别在耳后，看见屋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策哥，这么多人？”
“没事，都是自己人，坐。”沈策站起来给她拉椅子。
他让她坐在我对面，介绍的时候说这是我朋友白映秋，以前在澜沧住过。
白映秋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她一眼，两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太熟的表情。
他二叔的合伙人姓周的在旁边打量了白映秋两眼，跟沈策他妈聊了几句就岔开了。
饭吃到一半沈策他妈开始问白映秋在国外干什么，白映秋说做技术翻译，小打小闹的。
沈策他妈点点头，表情里带着一股满意，翻译，体面，比某些开了公司还不着家的强。
她那个眼神是冲我来的，我低头吃菜没接话。
姓周的跟沈策碰了几杯酒，聊了几句南边的生意，话说的很隐晦，但有几个词我抓住了：走量、清账、铺面配合。
我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嚼着，心里把这几个词串了一下，跟白映秋查到的流水对上了。
他在说让沈策继续配合走账的事。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沈策起身去厕所，他妈跟着出去了，包间里就剩我白映秋和姓周的。
姓周的端着酒杯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姜离？沈策以前的对象？”
“以前是。”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退了？”
“退了。”
他笑了笑，端着酒杯喝了一口。
“退了好，沈策跟白映秋以前就有交情，你夹在中间也不自在。”
这话说的不客气，意思是碍事的人该走了。
我把筷子搁到筷架上，看了他一眼。
“周先生做哪行？”
“物流，南边跑的多。”
“南边跑的多，那经手的货走的都是沈家的铺面？”
他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好这口都知道？”
“以前在沈家吃饭听人聊过，铺面物流调货什么的，听着挺忙的。”
我把话说完了又夹了块鱼放嘴里，表情很随意，姓周的看了我两秒，端着酒杯没在说话。
沈策回来了，白映秋也站起来说该走了，沈策说要送她。
我说我也走，一起吧。
出了饭店门白映秋先上了出租车走了，沈策站在路边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话挺多的。”
“嗯，吃了顿好的心情不错。”
他看了我两秒没在说话，拦了辆车让我先回去。
我上了车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脑子里转着姓周的那几个词。
走量，清账，铺面配合。
他以为我是退了婚的闲人，听了也听不懂。
可惜我听懂了。
【第5章】
退婚第五天沈家来人了，不是沈策，是沈策他爹。
他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正蹲在客厅地上吃橘子，门没关，他直接走进来的。
“姜离，坐一下说两句话。”
我让他坐了，倒了杯水递过去。
他没喝，把水杯搁在茶几上看着我说：“策子跟你退婚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沈家对不住你，铺面那边给你留一间，算是个补偿。”
给我留一间铺面，沈家这是怕我闹。
铺面是他们家的产业，给我一间等于是把我的嘴堵上了，退婚费嘛。
“叔叔不用，一间铺面我打理不了，我不懂生意。”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窝囊到连铺面都接不住。
“那你想怎样？”
“不用怎样，退了就退了，我不怪策子。”
他脸上松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就好，以后有困难还能找沈家。”
我说好，把他送到门口，门关了我把橘子皮扫了。
白映秋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扫地。
“他爹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沈策他妈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说事情解决了，我猜就是去找你了。”
事情解决了，意思是废物姜离拿了补偿没闹，沈家脸面保住了。
“给了什么？”白映秋问。
“一间铺面，我没要。”
“没要？”
“要了就欠他人情，欠了他就能拿这个堵我以后的路。”
白映秋没说话，过了一会开口。
“他二叔那边有动静了，姓周的昨天晚上给沈策打了个电话，我让人听了，说他二叔要把走账的铺面从沈策名下转到别人名下。”
“转走？他发现什么了？”
“不一定发现了什么，可能是退了婚以后觉得沈策名下的铺面不安全，毕竟你跟沈策有过关系，万一你哪天翻了账查到沈策头上，他脱不了干系。”
我把扫帚搁到墙角，想了想。
“他要转就让他转，转了更好查，新名头的人我让小陈盯着，一转过去就能摸出来。”
“行，我这边也继续跟。”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
沈策他二叔在收口子了，退婚以后他觉得安全网撤掉了，怕出事所以把账从沈策名下挪走。
但他不知道白映秋已经把半年的流水全扒出来了，转不转的，证据都在了。
倒是沈策，他知不知道他二叔用他的铺面洗钱？
从我观察的情况看他大概率不知道，沈策这人最大的毛病是觉得自己聪明，实际上只管得到眼前那一碗汤的距离。
他二叔拿他当工具使了三年，他帮人数钱数的还挺开心。
手机响了，是沈策。
“白映秋安顿好了，给你说一声。”
“你安顿的她？”
“她一个人回来的没人照应，我帮了点忙。”
我听着这句话差点笑出来，他帮白映秋安顿，白映秋住哪家酒店他都不知道，她压根没住他安排的地方。
“嗯，谢谢你。”
“你不用客气，退了婚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行，那就朋友。
挂了电话我翻出笔记本写了几个名字，沈策他二叔名下的物流公司，姓周的，新名头要转过去的那个人的信息。
小陈那边明天能拿到结果，拿到以后跟白映秋的流水一拼，链条就完整了。
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去厨房，冰箱里还有沈策昨天买的排骨，我拿出来搁到案板上，拿起刀剁了两下。
三年没动过刀了，手有点生。
但剁排骨这事跟做生意一样，手生的练两下就回来了。
【第6章】
小陈那边出结果了，铺面转到了一个人名下，叫李茂才，南边人，名下只有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是个废仓库。
我让小陈去查了那个仓库的地址，拍回来的照片上大门锁着锈了，连个招牌都没有。
空壳公司接铺面，典型的洗钱中转站，他二叔把账从沈策名下挪到这儿，以为安全了。
我把照片发给白映秋，她看完回了一条。
“查了李茂才的银行流水，上个月进了四百万，出的也是四百万，走的全是现金，不留痕迹。”
现金进出不留痕，他二叔确实老道。
但老道也没用，前半年的流水白映秋已经扒干净了，转以后的我们也在跟。
第七天沈策突然来我家了，没提前打电话，直接敲门。
我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水果。
“路过给你买的。”
我让他进来坐，他把水果搁到桌上，自己坐到沙发上，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他在看我家有没有什么变化。
变化当然有，书房的电脑开着，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但我提前把公司名字遮住了，他看不出名堂。
“你最近在忙什么？”他靠在沙发背上问我。
“没忙什么，在家待着。”
“怎么感觉你不太一样了。”
“哪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看了我两眼没在追问。
不一样是对的，三年了我每天窝在家里装的废物，现在退了婚不用装了，精神头自然不一样了。
但他看出来了，这人的直觉比我想的灵一点。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姜离，有什么事你能跟我说。”
“没事，能有什么事。”
他点了下头走了，我关了门靠在上面想了想。
他开始察觉了，不是察觉到我在干什么，是察觉到我退婚以后太太平了，平的不正常。
被退婚的人不该这么淡定，他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
不能让他想太多，想多了会去查，查多了可能碰上什么。
我给白映秋发了条消息。
“沈策可能起疑了，你那边加快速度，资料最迟后天给我凑齐。”
“后天没问题，保姆的证词也录好了，随时能用。”
保姆的证词，加上流水，加上空壳公司的照片，加上老物件压根没丢的鉴定报告。
四样东西凑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链子，从他二叔洗钱到当年报假案赶走白映秋，全包在里面了。
后天凑齐，大后天就能往执法机构递了。
但递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我要去见一个人。
招标办的人约了后天下午谈项目细节，这个项目要是拿下来，我名下的第四家公司就从暗处走到明处了。
四家公司曝光一家没关系，剩下三家还在暗处，沈家查不到。
但曝光的那一家上的是政府招标项目，做的是医疗器械耗材国产替代，这个项目对国内医疗供应链的意义不小。
也就是说从后天开始，我不光是一个被退婚的前对象了，我是一个跟政府有合作的企业法人。
沈策要是知道这个，他那碗汤大概端不稳了。
【第7章】
后天下午我去了招标办的约谈，谈了两个小时，细节基本敲定了。
对方对我这边的技术参数很满意，说国内能做这块的不超过三家，我这边条件最全。
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我在门口站着吹了会儿风，手机响了。
不是白映秋也不是沈策，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客气的很。
“姜总您好，我是沈策的朋友，姓周，前几天饭局上见过。”
姓周的，他二叔的合伙人。
“周先生有什么事？”
“想约您喝杯茶聊聊，方便吗？”
姓周的找我喝茶，有意思。
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找我了，招标办那边可能有人跟他二叔有交情，听说项目可能给了我这边的公司，传话过去了。
他二叔的物流公司也在竞标名单上，不过他走的是另一条线，跟医疗器械不搭界，但消息在圈子里传的快。
“行，约哪儿？”
他报了个茶楼的名字，离沈家老宅不远，就是我跟白映秋上次去的那家。
我说半小时到。
到了茶楼他已经在里面坐着了，茶泡好了，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招呼。
“姜总请坐。”
姜总，不是姜离了，称呼都变了。
我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姜总年纪轻轻就做医疗器械这一行，不简单。”他先开了口。
“也不算年轻了，干了三年了。”
“三年？”他眉头动了一下，大概在算三年前我在干什么。
三年前我在澜沧城谈第一笔订单，手上攥着两份专利，沈家说我朋友偷了东西把她赶走了，我咬着牙把公司一家一家开起来，法人写的全是别人的名字。
他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我是沈策退了婚的前对象。
“周先生约我来不光是喝茶吧。”
他笑了一下，把茶杯放下来。
“听说招标的项目可能落在您手上，我周某人在南边也做点小生意，跟医疗行业有点关系，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余地。”
合作，他二叔想分一杯羹。
洗钱洗了三年现在想往正经行业里伸手了，看见政府招标的项目眼热。
“项目还没定，招标办还在走流程。”
“流程的事好说，姜总要是愿意合作，有些事情可以帮您推进的快一点。”
这是在暗示他那边有关系能帮忙，也在暗示我要是不合作他能让流程变慢。
我端着茶杯没动，看了他一眼。
“周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项目的事我按规矩走，不麻烦别人。”
他脸上的笑收了一点，端着茶杯喝了口没接话。
场面安静了几秒，他放下杯子换了个话题。
“那不说项目了，姜总跟沈策以前是对象？”
“以前的事了。”
“沈策这人不错，就是年轻看人不准，白映秋那丫头当年走的太冤了，你说是不是？”
他在试我，看我什么反应。
我脸上没什么变化，端着茶喝了一口。
“以前的事我不太清楚，那时候我不认识白映秋。”
“是吗，那现在呢？”
“现在也没见过几次。”
他点了下头没在追问，站起来说茶喝的差不多了，以后在联系。
我坐在原位没动，等他出了茶楼的门才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街对面沈家老宅的大门开着，门口停了两辆车，一辆是沈策的。
他二叔的人开始往我这边伸手了，不是我个人的原因，是我手上那个项目让他们眼热了。
三千二百万洗了三年没出事，现在盯上一个政府招标项目想洗白，可惜盯错了人。
出了茶楼我给白映秋打了电话。
“姓周的刚找过我，谈合作，被我拒了。”
“他急了？”
“急了，项目要是落我手上，他二叔的物流公司竞标就没戏了。”
“那他可能使绊子。”
“让他使，材料后天凑齐，凑齐了直接递上去。”
“行。”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手机又响了，沈策的。
“你在哪儿？”
“在外面办点事。”
“白映秋说今天有人找你喝茶？”
白映秋告诉他的，她故意说的还是无意说的？
“嗯，沈策的一个朋友，聊了几句。”
“他找你干什么？”
“聊天，没什么事。”
沈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姜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影子拉的老长。
“我能有什么事。”
“你最近不太对，说不上来哪不对，但你变了。”
“退了婚谁都得变变，你说是吧。”
他没接话，过了两秒说了句注意安全就挂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家的方向走。
他开始警觉了，姓周的找我的事他知道了，白映秋告诉他的，白映秋现在跟他走的不远，有些消息他刻意放给她，她也刻意回传给我。
但沈策警觉了不是坏事，该警觉的是他二叔。
后天材料凑齐，大后天递进去，递进去以后就不是我跟沈家的事了，是执法机构的事了。
我走在路上想着一件事，材料递上去之前要不要跟沈策说一声。
想了想，不说了。
他要是早知道他二叔用他铺面洗了三年钱，他不会跟我天天端汤送饭，他会忙着把自己摘干净。
但他摘不干净，铺面在他名下，不管他知不知情，法律责任跑不了。
三年前他用一碗一碗的汤把我养成了一个废物，三年后我用一份一份的证据把他家拆散了。
各凭本事。
【第8章】
材料凑齐了，白映秋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文件袋里递给我的时候，我蹲在酒店房间里翻了一遍。
流水账目，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李茂才的银行记录，南边保姆的证词录音，老物件没丢的鉴定报告。
每一样都是白映秋在国内外跑了三个月攒的，加上我这边对出的铺面账目，整条链条完整了。
“递还是不递？”白映秋坐在床边看着我。
“递。”
“递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三年前就没有了。”
她没在说话，把文件袋推到我手上站了起来。
我把文件袋收好，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执法机构五点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你先别走，在酒店等我，我递完了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去了认出你来反而多事。”
她看了我一眼没争，点了下头。
出了酒店我拦了辆车直奔澜沧城执法机构大楼，路上给小陈发了条消息让他把四家公司这边的材料也送过来，招标项目的合规文件一起带上。
到的时候四点十分，我拿着文件袋进了大厅，找到了经济案件举报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个年轻人，看了我一眼。
“举报什么？”
“洗钱，金额三千万以上，涉及物流公司和商铺走账。”
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我。
“材料呢？”
文件袋搁到台上推过去，他打开翻了翻，翻到流水账目那几页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些数据您怎么拿到的？”
“公开渠道查的，商铺流水走的工商系统，物流公司走的运管平台，都是公开数据，对上以后就能看出来。”
他没在问了，把材料收了让我填了举报登记表，签了字按了手印。
“我们会核实，核实以后联系您。”
我出了大厅站在台阶上吹了会儿风，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
递了，接下来的事不是我能控的了。
手机响了，沈策的。
“你在哪？我二叔说今天有人去举报了他，执法机构来人了在查物流公司。”
这么快。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我二叔打电话来骂我了，说是不是我露出去的，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声音有点急，跟他平时端汤那股从容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在哪儿，我要见你。”
“沈策，你先别急，你二叔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怎么可能跟我没关系，铺面在我名下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一开始就知道。
“那你先找个律师问问，铺面在你名下的话你可能要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姜离，是不是你？”
我没回答。
“是不是你举报的？”
“沈策，你先冷静，找个律师。”
“你回答我。”
“你觉得呢。”
他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执法机构门口拿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亮了几秒就灭了。
他猜到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隐约觉的不对，只是不愿意信。
三个月的汤端了三年，养了一朵假花，花是假的，养花的人也是假的，谁也没比谁真多少。
我拦了辆车回家，到了门口看见沈策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抽烟，地上三个烟头了，等了有一会。
我走过去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烟头扔了踩了一下。
“是你举报的。”
不是问句了。
“嗯。”
“为什么？”
“你二叔洗了三年钱，走的你的铺面。”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月前白映秋开始查的，我让她查的。”
他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过了几秒才开口。
“白映秋是你的人？”
“她一直都是我的人，从三年前被你家赶出去那天就是。”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车上，手撑着车顶，低着头没说话。
“三年前你家说白映秋偷东西报了案，东西压根没丢，是你爹编的。”
“你说什么？”
“鉴定报告我都拿到了，那个老物件在你家阁楼放了三年，根本没丢过。”
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那股表情不是愤怒，是懵的，彻底懵了。
“我爸…报的假案？”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但铺面在你名下，你二叔的钱走了三年你也没查过。”
他没话说了，站在那儿没动。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去找个律师，铺面的事你躲不掉，但你不知情可以从轻。你二叔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执法机构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没等，进了门关了。
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车子发动了，开走了。
走了就好，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以后也不用知道了。
【第9章】
执法机构的动作比我想的快，第三天沈策他二叔的物流公司就被查封了。
李茂才那家空壳公司也一起被端了，现金流水全被调了出来，跟白映秋对上的那三笔一笔不差。
沈策被叫去配合调查了，他名下的铺面账目全被调走，不过他确实不知情，问完就放了。
他二叔没这么好运，洗钱加报假案两项一起查，请了律师也没兜住。
消息传开以后澜沧城炸了锅，沈家三十年的人脉在这个事面前不够用。
沈策他爹被叫去问了一天话，出来以后脸都是白的，报假案那件事是他操作的，老物件压根没丢的鉴定报告摆在桌上他没话说了。
白映秋站在酒店窗户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我坐在她旁边喝着茶。
“三年了。”她说了这两个字没在开口。
“三年了。”我回了一句。
手机响了，是招标办的人打来的。
“姜总恭喜您，项目审核通过了，下周签合同。”
我说好谢谢。
挂了电话白映秋看着我。
“项目拿到了？”
“拿到了。”
她笑了一下，是这三个月以来我头一次见她笑的这么松快。
“那四家公司该露面一家了。”
“露一家够了，剩下三家还的藏着。”
“沈策呢？”
“他怎么样不关我的事了。”
白映秋没在问，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坐在那儿想了想，不完全对，沈策的事多少还跟我有点关系。
铺面在他名下，他配合调查是免不了的，律师费也得他自己掏，他不知情是从轻处理的条件但不是免责。
他二叔进去以后沈家的生意基本散了，铺面被冻结，物流公司查封，剩下几个小门面他爹还在撑着。
沈策来找过我一次，不是来闹的，是来问一句话的。
“三年前白映秋走的时候你就开始布局了？”
我让他进屋坐了，倒了杯水递过去。
“三年前我手里只有两份专利和一家刚注册的公司，沈家要弄白映秋我拦不住。”
“所以你让白映秋先走，你自己留下来。”
“留下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攒证据。”
他端着水杯没喝，手指头在杯壁上划了一下。
“你留下来以后我天天给你送汤送饭，你就让我送了三年。”
“你愿意送我也愿意吃，省了我做饭。”
他听了这句话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我送了三年汤以为在养你，你在用三年攒我的账。”
“你养的不是我，你养的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他低下头喝水，喝完把杯子搁到桌上站了起来。
“我二叔的事我会配合调查，铺面的事我认。”
“你认了对你好，不认更麻烦。”
“我知道。”
他走到门口站了一下没回头。
“姜离，你从来没爱过我是吧。”
这个问题我想过，答案很诚实。
“你炖的排骨确实好吃，但排骨不是你。”
他笑了一下，开门走了。
白映秋从卧室里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他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你答了？”
“他问了我就答了，没什么好瞒的。”
“你说的什么？”
“我说他炖的排骨好吃，但他不是排骨。”
白映秋愣了一秒，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行了别哭了，你被赶出去那年都没哭。”
“我没哭，沙子迷眼了。”
“酒店窗户关着哪来的沙子。”
“那就风大的。”
我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没拆穿。
三年前她被沈家逼走的时候在机场红着眼圈问什么时候能回来，我那时候回答不上来。
现在能回答了。
回来了，事情也办完了，以后不用在跑了。
【第10章】
项目签了。
签合同那天我穿了件深色西装，头发扎的利落，跟招标办的负责人握了手签了字。
出来以后白映秋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一瓶辣椒酱。
“给你，说了要带的。”
我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你回国的第一件事是买辣椒酱？”
“你让我买的我能忘吗？”
两个人站在门口笑了一会，她把车钥匙递过来。
“你开，我累了。”
“你一晚上没睡？”
“整理材料整理到天亮，你倒好签完合同拍拍屁股走人。”
我接过钥匙上了车，把辣椒酱搁在后座上，发动了车开出去。
路过去沈家老宅那条街的时候我减了速，看了一眼。
老宅的大门关着，门口的车没了，沈策他二叔的车不在了，沈策的车也不在。
白映秋也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搬走了？”我问。
“听人说沈策把老宅那边的东西收了收搬出去了，他爹还住在里面。”
“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没打听。”
我点了下头没在问，踩了油门往前开。
沈策的事到这儿就算了结了，他二叔进去，他爹的案子在走，铺面冻结了他名下没什么了。
他配合调查态度好不知情认的快，执法机构那边没为难他。
往后他怎么过是他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了。
白映秋在副驾上靠着窗户闭了眼，睡了。
我把车开的稳了些，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三年了，沈策炖了三年的汤，我攒了三年的证据，白映秋跑了三个月的路，到今天全收口了。
回到家里我去了趟厨房，把辣椒酱搁到调料架上，旁边是沈策最后一次买的排骨，还在冰箱里冻着。
拿出来化上，今晚炖一锅。
三年没自己做过饭了，手生的很。
但剁排骨跟做生意一样，练两下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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