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宋家遭奸臣构陷，满门血染刑场。
宋世贤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推开的小丫鬟，冻死漫天风雪的乱葬岗。
她掌心攥着半块桂花糕，弥留还念着要伺候他。
带着焚心的悔恨，他病重重生。
表面，他是清贵矜傲、惊才绝艳的世家世子，眉眼淡漠，引得京中贵女倾心。
私下，他是被噩梦纠缠的疯魔之人。
午夜被血色梦魇啃噬，步步为营搅动朝堂，手撕奸佞，清扫府中内鬼。
所有的冷静、算计、锋芒，唯独全部折在一个卑贱家生丫鬟身上。
他压下滔天占有欲，忍下轮回执念，一点点捂热她的心，不惜对抗世俗朝野，御赐恩典，也要把亏欠她的一生，尽数偿还。
第1章 昏迷醒来，他第一声唤我的名字
我叫钱晚晚，是宋府土生土长的家生奴才。
从我降生在这座朱门深宅，命运便不由自己掌控。
母亲在厨房掌管采买，做事稳妥，在下人之中颇有几分脸面。
时常能带回来宴席剩下的精致吃食边角，糕饼蜜饯、肉汤果脯。
将我养得皮肉莹润，身形圆润。
府中各院嬷嬷见到我，都常夸赞我生得一副康健有福的模样。
可奴才的福气，仅仅是温饱无忧。
婚嫁、赏罚甚至生死，全部由主子一句话决断。
我十岁这年，世子院内闹出一桩震动后宅的风月风波。
宋家嫡长子宋世贤，是京圈远近闻名的人物。
他生得极好，一身风骨清隽，眉眼锋利昳丽，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
平日里淡淡一瞥，便自带世家贵公子的疏离矜贵。
只是性子骄冷，有近乎苛刻的洁癖，屋内器物陈设位置分毫不能挪动。
但凡房中沾染半分异样，他便绝不肯入内就寝。
院里丫鬟兰香一心攀附，偷偷将贴身亵衣藏进世子被褥，妄想借此得他青睐。
这点小聪明，直接撞上他的洁癖，当场败露。
大夫人勃然大怒，兰香罪责确凿，直接交由人牙子发卖，从此生死未知。
世子贴身丫鬟的位置就此空缺。
大夫人不愿再挑心思狐媚的丫头，传令全府，召集各房适龄丫鬟到正厅亲自筛选。
母亲反复叮嘱我万万不可出头，那座院落是龙潭虎穴，稍有差池，便是兰香那般下场。
正厅之内天光淡淡，满室丫鬟尽数垂首，人人拼命向后退缩。
“奴婢记性不好，记不住屋内各样器物摆放。”
“奴婢手脚毛躁，唯恐冲撞世子。”
一句句推脱，没有一人愿意接下这份差事。
我缩在队伍的最末尾，恨不得躲进廊柱阴影，只求蒙混过关。
可世事往往事与愿违，大夫人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缩成一团的我身上。
“你，上前。”
我双腿发软，哆哆嗦嗦跪下行礼。
听闻我是采买钱婆子的女儿，知根知底，又见我神态憨厚，看不出半分狐媚心机。
大夫人当即拍板定了我。
“就你了，瞧你本分，不会动那些歪心思。”
我脑子嗡的一声，心底一片冰凉，终究踏进了那座人人避之不及的世子院落。
初入院落那一日，我屏息敛神，恭谨站在屋内，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世贤斜坐书案之后，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容如玉，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
他甚至懒得抬眼细看我，薄唇轻启，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在他眼里，府里卑贱丫鬟，不过是可以随意驱遣的尘埃。
他随手弹飞一枚干果壳，骨碌碌滚到我的鞋尖边。
“捡回来。”
我只得弯腰拾起。刚直起身，他又抬手指向窗沿：“那里还有碎屑，一并取来。”
如此来回折腾两三趟，我来回奔走，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他斜靠椅背，长睫掀起，桃花眼内满是戏耍嘲弄。容貌越是风华，那份轻慢伤人，便越是刺眼。
分明就是刻意给我一个下马威。
“东西放到门外台阶，你就在外廊守着。没有我的传唤，半步不许踏进主屋。”
房门咔哒一声紧紧闭合，廊下冷风扑面，屈辱堵在我的心口。
我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能躲就躲，尽量不招惹这位矜傲难伺候的世子。
谁也未曾想到，一夜之间变故陡生。
夜半，一声沉闷的巨响划破府中寂静。
世子夜里起身，脚下踩空，头狠狠磕在廊柱之上，当场昏迷倒地。
“世子出事了！快请大夫！”
府内灯火四起，仆妇奔走，人心惶惶。
我守在廊下偏屋，心脏砰砰狂跳。
昨日还眉眼倨傲、肆意折辱我的少年，一夜之间生死难料。
整整五日，世子寝院药雾终日弥漫。
府中流言四起，大夫也没有十足把握，人人私下议论，就算世子侥幸活下来，也极有可能撞坏头脑，变得痴傻。
可没人知道，昏迷的五日于宋世贤而言，是无边炼狱。
前世血淋淋的画面循环往复，风雪、刑场、乱葬岗，一遍一遍凌迟他的魂魄。
他困在躯壳之中，无数次在梦里看见我冻僵死去的模样，指尖死死攥紧被褥，满身冷汗。
第五日午后，院子里骤然爆发一阵狂喜的呼喊。
“世子醒了！世子睁眼了！”
大夫连忙上前诊脉，反复确认之后连连感慨，世子福大命大，总算闯过鬼门关。
大夫人红着眼眶，正要开口叮嘱他安心休养。
床榻上面色惨白虚弱的宋世贤，那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褪去少年人的骄纵轻浮，眼底淬炼出的沉沉暗色。
他不顾身体虚弱，薄唇翕动，一字一句清晰响彻满堂：
“把钱晚晚，召过来。”
满堂瞬间死寂。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死里逃生的世子，不关心自身伤势，不问家中诸事。
醒来点名的，偏偏是我这个才入府当差、与他几乎没有交集的卑贱丫鬟。
接到传召，我后背汗毛直立。
我心中忐忑不安，猜不透他究竟是记恨之前的事想要折辱我，还是颅脑受创之后神智失常。
我攥皱手中帕子，手心浸满冷汗，一步步走向那间让我心生畏惧的内室。
第2章 一世风雪烙进眼底
浓重的草药气息将我包裹。
宋世贤斜倚在软枕上，乌黑墨发松散铺洒在素色枕褥，病弱耗损让他唇色偏淡，可那张脸依旧昳丽夺目。
只是那双名动京城的桃花眼，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是少年世家子漫不经心的倨傲，此刻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风暴。
有死而复生的狂喜，有劫后重逢的震颤，更有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后怕。
沉沉眸光牢牢锁在我的脸上，一瞬都不肯挪开。
仿佛只要一眨眼，我就会化作乱葬岗风雪之中那具冰冷尸体，从他眼前彻底消散。
那是历经生死轮回，才会有的沉重眼神。
我屈膝深深伏身行礼：“奴婢参见世子。”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我头埋得很低，心底生出荒唐猜想，难道撞击真的损伤了他的神智？
一道虚弱，却压着万千情绪的嗓音落在我的头顶。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绝对不是一个主子看待卑贱奴才该有的眼神。
只有宋世贤自己清楚，头颅狠狠撞上廊柱的那一刻，前世全部血淋淋的记忆，如同洪水一般灌入他的魂魄。
【前世回忆，逻辑铺垫】
前世的宋世贤，便是这般矜傲夺目，才华横溢，心气极高。
可少年得志的他，终究看不透朝堂阴诡。
朝堂奸臣觊觎宋父手中权力，罗织贪腐重罪，布下层层圈套。
奸臣买通宋府内部嬷嬷，窃取书信账册作为伪证，一纸弹劾递入皇宫。
圣旨下达，宋家一夜倾覆。
宋父打入天牢，宋家男丁全部押赴刑场，女眷奴仆没入官府。
那时候的宋世贤，一身傲骨被碾碎于牢狱泥沼。
他认定我留在身边只会一同赴死。
他自以为这是慈悲，强行把一袋银两塞到我手里，命令护卫，把我推出宋府后门，逼我逃命。
他身居牢笼，无从知晓外面世道险恶，天真以为，拿着银两，我便能远走他乡，嫁普通百姓安稳度日。
可那时的我，恪守奴才本分，心中记挂牢狱之中的主子，不愿意就此远走高飞。
我没有拿着银子去往远方，只是徘徊在京城城郊，四处打探宋家审讯的消息。
孤身弱女身怀银钱，本就危机四伏。
银两很快被歹人劫掠，我受尽欺凌，一路乞讨求生。
等到宋家满门押赴刑场行刑那日，我衣衫褴褛挤在人群外围，亲眼目睹鲜血染地。
宋家覆灭之后，我无家可归，辗转流离。
寒冬大雪纷飞，饥寒交迫之下，我冻死在乱葬岗的荒草之中。
临死掌心，还死死攥着半块从前世子赏赐的桂花糕。
魂魄飘荡之间，宋世贤亲眼看见了我凄惨的死状。
刑场血色还未褪去，转头又看见风雪荒冢里小小的身躯。
滔天悔恨日夜啃噬他的神魂。
骄傲如他，第一次被无力感彻底击溃。强烈的执念拉扯魂魄，等他再次恢复意识，便重生回到少年摔倒昏迷的这一刻。
重活一世，他清清楚楚记得悲剧发生完整链条：奸臣构陷、府中内奸传递伪证、父亲没有提前设防、抄家之后我的悲惨结局。
五年的寒窗苦读，他能博弈考场；可前世，他连自己想要护住的人都守不住。
所以醒来第一眼，他要确认我还活着。
同时心底已经暗暗下定决断，这一世，不能再被动等待大祸降临。
对外，他依旧要做那个惊才绝艳的宋家嫡世子，用世家公子的外壳做掩护；
对内，他要收敛锋芒，暗中布局，拔除内奸，预警父亲，对抗朝堂奸党，保全宋家，也拼尽一切护住我。
无数次午夜梦魇将他拖拽回漫天大雪，他甚至会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那缕消散的魂魄。
此刻活生生的我就在眼前，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靠痛感强行压下想要紧紧将我锁入怀中的冲动。
前世伤害太深，骤然的亲近只会吓到懵懂无知的我。
“起来，不必多礼。往后你不用守在外廊吹风，到内室来贴身伺候。”
我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几天之前，他还冷酷的将我驱逐到门外，昏迷一场之后，待人处事全然颠倒。
第3章 清冷世子的暗处锋芒
苏醒之后的宋世贤，在外人眼中依旧是那副清贵无双的世家模样。
一袭长衫，眉目昳丽，言谈有度。
登门拜访的世家子弟、前来相看的官家小姐，无一不被他的风姿折服。
谁都只看见他浪子回头，闭门苦读，温文谦和。
可只有贴身伺候的我，才能窥见面具之下，那个被前世梦魇纠缠的他。
白日他冷静自持，运筹盘算；
夜半入睡，却常常陷入噩梦。
我守在外间值夜，不止一次听见内室传来压抑的闷哼。
烛火映出他寝帐晃动，他在梦里挣扎，对抗那片埋葬过我的风雪。
每每惊醒，他一身薄汗，会坐在床沿久久失神。
而清醒时，他独独对我，藏着旁人难以理解的偏执与温柔。
书房之中，我奉命研墨。
我尚且记着当初被捉弄的委屈，怀着一点小报复心思，手上用力，把墨汁磨得浓稠结块。
宋世贤垂眸扫过砚台，狭长桃花眼斜睨我一眼，淡淡开口：“毛手毛脚。”
嘴上虽是训斥，却并不叫我重新研磨，提笔就着浓稠墨色书写策论。
笔下字字锋芒暗藏，那是他写给父亲、剖析朝堂局势的密信。
我心中过意不去，弯腰想要添水稀释，抬眼之时，正好撞上他望向我的目光。
素来淡漠疏离的一双眼，此刻盛满柔和，毫无防备。
四目相撞，他猝不及防，飞快扭头假装研读典籍，那雪白耳廓，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我愣在原地，满心疑惑。这样一位风骨冷冽的世家世子，偷看我被抓包，居然会害羞。
往后每日，厨房送来专供世子的精致点心，他总会特意多留一碟摆在案头，嘴上还要故作一本正经：“做我院中的丫鬟，不可瘦骨嶙峋。”
我低头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胳膊，府里谁都清楚，我本就生得丰腴圆润。
我心肠软，偶尔拿两块糕点分给院内其他小丫鬟。那一回分食糕点，恰好被宋世贤撞个正着。
他薄唇紧紧抿起，长睫垂下，眼底光芒冷了几分，周身低气压弥漫。
接下来整整两日，书房案桌上干干净净，半块糕饼都不再摆放。
他手握书卷，垂眸不语。
可即便置气，他也从不会迁怒苛责我。只是自己闷着，眼底藏着一丝委屈。
闲暇之余，他常常拉着我手把手教我认字。指尖骨节分明，握着我的手落在纸面。
明明是杀伐算计都压得住的一双手，教我识字的时候，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弄疼我。摆出施教主子的架子。
“跟着我读。”
我存着玩闹心思，故意把简单汉字读错。他蹙起眉头，身子微微凑近，呼吸浅浅落在我的鬓边，一字一句耐心教我。
待到我故意懵懂，猛然读对，他便伸出手指，轻轻敲一下我的手背。
“小丫头，竟敢糊弄我。”
语气佯装严厉，眼底却盛满浅浅笑意，没有半分火气。
日复一日相处，我心底厚厚的防备，一点点松动。
但我一刻不敢忘记身份，我只是卑贱家生奴才，他是天之骄子的世子。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我不敢全然当真。
温情只是表象，宋世贤的刀刃，一直对准暗处的敌人。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卷宗、看密信时，锋利如寒刃。
他清楚，前世宋家覆灭，除了朝堂奸臣权欲熏心，府中那名大夫人身边的嬷嬷充当内奸，向外传递私造的证据，是灾难爆发的关键一环。
他借着读书的掩护，不动声色观察府中仆妇往来，暗中收集往来书信、人证线索。
同时一封封密信送往在外做官的父亲，字迹笔力凛冽，写尽朝堂凶险，详细提醒三件要事：
第一，仔细核查衙门账目，不留可以被人篡改利用的漏洞；
第二，远离朝中那伙野心勃勃的奸佞官员，谨防对方设下圈套；
第三，保管好私人信札，严防府中下人私传信件。
整套计划逻辑清晰：先堵死敌人可以利用的内部漏洞，再提醒父亲规避朝堂陷阱，同时搜集奸臣贪腐的把柄，不坐以待毙，争取主动。
收集齐内奸嬷嬷勾结外人的完整证据之后，宋世贤寻到机会，私下将全部证物交到大夫人手中。
大夫人又惊又怒，万万想不到身边信任之人早已被外人收买。
按照家法处置，将这名嬷嬷远远发卖，彻底掐断奸臣安插在宋府的眼线。
拔除府中隐患，宋世贤依旧不敢放松。深夜书房孤灯长明，他铺开纸张，描摹朝堂势力图谱。
朝堂对手野心不死，只要宋父身居高位，对方就不会善罢甘休。想要真正保全家族，仅仅防守远远不够，他必须亲自去往京城，搜集奸臣罪证，主动出击。
第4章 世子解不开的心魔
春日繁花满院，姹紫嫣红。
大夫人娘家的沈表亲前来宋府寄居。
这位沈公子性情温文，样貌俊秀，平日里常在花园摆弄花草。
路上偶遇我的时候，常常停下脚步搭话，偶尔随手塞给我糖果蜜饯。
我年纪尚小，不懂复杂的主仆避嫌规矩，对方好意相赠，我便老实道谢收下。
我并不知道，一颗小小的糖果，会触碰到宋世贤灵魂深处的创伤。
前世我流落城郊，正是因为身上持有吃食银钱，吸引歹人注意，才受尽磨难。
无数个噩梦反复回放那一幕，这已经化作他解不开的心魔。
哪怕只是府中无害的一颗奶糖，也会勾起他巨大的不安。
那日青石小径，暖阳融融。沈表亲笑意温和，递过来一颗雪白奶糖。
“晚晚丫头，拿着吃。”
我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糖纸，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
宋世贤缓步走来，锦袍随风微动，面上挂着待客得体的浅笑，可那双桃花眼眼底，已是一片冰封，没有半分暖意。
那是只有面对仇敌才会流露的冷意。他看都没有多看沈表亲一眼，目光死死钉在我握着糖果的手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主子赏赐的东西，你也敢随便接？”
我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松开，奶糖啪嗒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
宋世贤跨步上前，侧身挡在我的身前，宽阔的脊背将我完完全全护在身后。
对着沈表亲淡淡开口，言语客气，警告意味却十足。
“她年纪小，不懂府中规矩，往后不必再给她吃食。”
沈表亲面露尴尬，只能讪讪点头。
宋世贤不再理会对方，丢下一句命令：“钱晚晚，跟我回书房。”
我心中七上八下，垂着头乖乖跟他回到书房。房门咔哒合上，隔绝外界声响。
屋内气氛压抑沉重。宋世贤落座案前提笔练字，笔尖落纸力道很重，墨汁几乎要划破宣纸。
四下只剩下墨锭摩擦砚台沙沙轻响。
漫长沉默过后，他垂着眼皮，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漫不经心开口。
“那颗糖，很甜？”
我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奴婢还未曾尝。”
笔尖猛地一顿，浓黑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墨渍。
“扔了。”
“是。”我出去丢掉奶糖，回来低声回话。
宋世贤依旧没有抬眼看我，闷声说道：“府里什么吃食都有。
想要什么，只管找我要。旁人给的，一概不准收。”
一股闷气堵在我的心口。
不过一颗小小的糖果，我只觉得世子管束太过严苛。
我读不懂这份强势背后，是前世惨剧留下的挥之不去的恐慌。
他怕，怕任何一丝相似的开端，导向同样毁灭的结局。
“钱晚晚，你记住。你是我院里的人。”
这句话，既是主子的占有，更是历经轮回赌上性命的保护承诺。
自此之后，府中下人私下议论纷纷。
只要有别的男子与我多说几句话，宋世贤总会恰到好处现身，不动声色打断交谈。
我隐隐察觉，世子对我的保护已经近乎偏执，可我始终参不透这份偏执背后埋藏的过往。
夜深人静，书房烛火摇曳直至三更。我守在一旁伺候茶水。
他刚刚写完送往京城的密信，指尖还有墨迹。
读书疲惫，便叫我坐在脚踏上陪伴，手掌轻轻摩挲我的发顶，目光沉沉描摹我的眉眼。
午夜，噩梦又一次袭来。他浑身冷汗骤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第一反应便是侧过头确认我就在外间，听见我均匀平稳的呼吸，那颗高悬的心才可以稍稍落地。
月光落在他俊美却带着疲惫的侧脸，明明是风华绝代的世家世子，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孤独。
两世的秘密，两世的悔恨，全部压在他一个人心底，无人可以分担。
“晚晚，过段时日我要去往京城。很多凶险，我要亲自去了结。”
深夜，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仰起圆圆的小脸，满眼担忧：“世子万事小心。”
他望着我，眼底翻涌苦涩。他此行京城，不止为科考，更是要直面那些构陷宋家的权臣。
他要搏一个安稳家族，也要挣一份足以庇护我的前程。
第5章 临行抉择，世子不再安排我的命运
做出前往京城的决定之后，宋世贤坚决不肯重蹈前世的覆辙。
前世大祸来临，他一身傲骨，自作主张，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我驱赶出门。
自以为救赎，实则将我推入绝境。那血淋淋的结局，是他永生的烙印。
这一世，哪怕前路莫测，他也不愿替我敲定命运，他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我的手上。
临行前夜，月色清辉洒满院落。
他遣退全部下人，屋内只剩我们二人。
廊外夜风拂动帘栊，烛火跳动，映得他昳丽的侧脸明暗交错。
他把一叠沉甸甸的银票放在我的掌心。
银票数目巨大，足够我远离故土，寻一座江南小镇安稳度日，衣食无忧。
“晚晚，我马上动身奔赴京城。朝堂斗争凶险莫测，哪怕我已经做足准备，世事依旧难料。留在宋府，也未必能够百分之百平安。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眼神认真，素来杀伐果决的人，此刻语气却放得极柔和，没有半分逼迫。
“第一，拿着这些银钱，我安排可靠人护送你离开宋府。隐姓埋名，远离朝堂纷争，一辈子做自由百姓，不必被宋家的祸福牵连。这是一条安稳退路，无论你选它还是留下，我都不会怪你。”
“第二，你留下来，守在宋府等我归来。若是局势突变，府内依旧会卷入风波，你要跟着承担对应的风险。一切遵从你的本心。”
捧着手里沉甸甸的银票，我的指尖微微发颤。
离开，我便能挣脱奴籍的枷锁，远离刀光祸事，拥有梦寐以求的自由。
可一想到从此与他天各一方，心口便空落落的，像是被挖去一块。
相处这么久，他虽未曾诉说真相，可那份独一份的善待，我实实在在感受得到。看见过他白日运筹帷幄，也窥见他午夜梦醒的脆弱孤寂。
我的心，早已悄悄系在他身上。我不愿意在他奔赴险境的时候，独自逃命苟安。
我双手捧着银票，恭敬推回他的手中，眼眶微微发热。
“奴婢不走。奴婢是世子的丫鬟，纵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也愿意留在府中，静候世子平安归来。
祸福，奴婢愿意一同承担。”
宋世贤望着我，墨色眼瞳剧烈晃动，眼眶泛红。
素来冷静自持、面对奸党都不曾动容的人，此刻情绪几乎破防。他伸手将我轻轻扶起，指尖温柔拂过我的脸颊。
那双手能写策论，能布局博弈，此刻触碰我的时候，却万般珍重。
“好。我答应你。这一世，我绝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我会保全宋家，也必定护你周全。”
第二日清晨，宋世贤收拾行装，启程奔赴京城。
他离开之后，偌大的宋府，我日日悬着一颗心。
我守在世子院中，按时打扫书房，擦拭书卷。
每当有从京城传来的消息，我都会心神紧绷，默默祈祷他逢凶化吉。
我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京城，那个清贵骄傲的世子，收敛全部世家光环，孤身周旋在一群老奸巨猾的权臣之间。
奸党察觉到宋世贤在搜集证据，多次设下圈套，威逼利诱，甚至派出人手，想要截杀、抢夺证据。利刃与阴谋环伺四周，好几次他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可他心智坚韧，步步为营，靠着提前安插的人手、缜密谋划，数次死里逃生。
他没有被动防守，选择主动出击，将奸臣贪赃枉法、构陷大臣的一条条确凿罪证，层层递交给御前。
朝堂之上掀起大地震。奸臣一党狗急跳墙，依旧想要捏造罪名弹劾宋父。
但宋父早已按照儿子的提醒，清理掉所有可以被利用的把柄，对方拿不出半点实证。
证据确凿，龙颜震怒。
构陷朝臣、结党营私的奸臣集团被连根拔起，首犯打入天牢，党羽尽数清算。
悬在宋家头顶的灭门利剑，就这样被宋世贤生生化解。
危机彻底解除之后，他才入场参加秋闱。凭借满腹才学，一举金榜题名，高中举人。
捷报传回宋府，全府张灯结彩，人人欢腾。
我站在廊下，听见消息，喜极而泣。那些日夜悬着的担忧，终于落了地。
第6章 荣归，揭开全部真相
归府那日，府门大开，锣鼓喧天。宋世贤一身锦绣官服，腰束玉带，策马归来。
少年人褪去几分青涩，眉眼间多了历经朝堂博弈沉淀下的厚重锋芒。
街市两旁无数官家小姐掀帘眺望，为他风姿心动。
喧嚣的人群之中，他的目光越过所有宾客仆婢，无视两旁倾慕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到站在廊下的我身上。
四目遥遥相望，隔着熙攘人潮，那份不加掩饰的牵挂与欣喜，我看得一清二楚。
应酬完一众宾客亲友，夜色降临，他第一时间回到世子院落。
屋内烛火摇曳，四下没有闲杂人等。
他快步走到我的面前，不再压抑长久隐忍的思念，张开手臂，牢牢将我拥入怀中。怀抱结实温暖，带着一路风尘的清冽气息。
“晚晚，我回来了。所有祸事，都已经了结。”
靠在他衣襟上，多日的忐忑终于消散，眼泪不受控制滚落。
这一世，没有抄家，没有枷锁，没有风雪乱葬岗。
那个惊才绝艳却背负血海悔恨的世子，做到了。
他护住了整个宋家。
可欢喜之余，我心底依旧藏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隔阂。
我是家生奴才，他是前途无量的新科举人。云泥之别横在我们中间，这份情分，未来又该去往何处？
仿佛看穿我心底的顾虑，宋世贤松开怀抱，双手握住我的肩膀。
那张足以倾倒一众贵女的俊美脸上，褪去平日所有伪装，只剩坦诚与沉重。
“晚晚，有一桩埋藏心底的秘密，如今大局已定，我不能再继续瞒你。”
他缓缓开口，将完整的前世过往一一道出。
前世奸臣构陷，宋家满门覆灭，他强行赶我离开，我流离在外冻死乱葬岗，临死攥着半块桂花糕，口中还念着尚未伺候完主子。他魂魄亲历我的死亡，悔恨蚀骨。
头颅撞击廊柱之后，带着完整前世记忆重生归来。
苏醒点名要我，对我百般照拂，提防别的男子示好，写信预警父亲，揪出府中内奸，远赴京城对抗奸党。
这一桩桩一件件，既是为守护家族，也是为了弥补上一世亏欠我的债。
听完这一切，我呆立原地，手脚冰凉。漫天风雪、乱葬岗荒草、冻僵的自己、那半块干硬桂花糕……那些属于另一条命运的画面，虽不是我的亲身经历，却沉重得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终于读懂那些费解的偏执、过度的管束、午夜梦醒的失神。
不是主子性情古怪，全部来自一场跨越生死轮回的悔恨与恐惧。
人前他是光芒万丈的世家世子，人后，他一直被前世的血色噩梦反复折磨。
“上一世，是我骄矜傲慢，被门第尊卑蒙住双眼，亲手将你推向绝境。”
宋世贤声音沙哑，眼底泛起薄红，“那时候我懂权谋，懂科考，偏偏看不懂一颗真心。这一世，功名、家族我都守住了。于我而言，这些煊赫，都比不上你分毫。我不想你只做一个赴汤蹈火的忠仆，我想要娶你。”
我慌忙摇头，满心惶恐不安。
“世子万万不可。奴婢出身卑贱，乃是家生奴才。您如今金榜题名，前程远大。就算纳我为妾，已是破格，若是更进一步，朝野流言，会毁掉您的名声。”
宋世贤抬手，轻轻拭去我脸颊的泪水。
一向善于权衡利弊的人，在此事上，态度决绝，不计得失。
“旁人流言，我早已置之度外。我揭发奸佞有功，又科举登榜，我会上疏圣上，如实禀明两世之外我们患难相守的原委，求取一道属于我们的恩典。”
大夫人得知他的想法之后，起初强烈反对。家生奴才身份太低，纳入侧室，定会引来朝堂与世家圈子的非议。
无数世家都盼着与宋世贤结亲。
可宋世贤据理力争，诉说我的本分善良，诉说前世那桩刻骨铭心的遗憾。
几番恳切劝说，大夫人看着儿子坚定执拗的模样，又看见我平日的忠厚勤勉，最终松口应允。
奏折送入皇宫。皇帝听闻这段生死羁绊，又感念宋世贤揭发奸党之功，特下圣旨，破格降恩，准许我受封成为世子妃。
对于生来便是奴才的我而言，这是想都不敢奢望的无上恩宠。
第7章 红烛圆满
大婚当日，宋府红绸铺满庭院，红烛高照。
京中多少贵女扼腕叹息，世人都不解，风光无量的宋世贤，为何执意要迎娶一位家生丫鬟。
可外界所有议论，都再不能干扰院内的我们。
我褪去丫鬟身上青布粗衣，穿上大红锦绣嫁衣。
红帐之内锦被柔软温暖。宋世贤将我揽入怀中，指尖细细抚过我的肩头。
前世我要受尽千里风霜劳苦，这一世，再也不必承受那些苦寒磨难。
烛火映着他昳丽俊美的侧脸，褪去朝堂上的锋利冷硬，只剩独属于我的温柔。
“世人都说忠仆该为主子赴汤蹈火。可晚晚，我不要你为我拼命。做我的心上人，就足够了。”
我埋进他温暖的怀抱，耳根滚烫。
从前我时常困惑，忠仆的真正含义究竟是什么？是打理衣食起居琐碎，还是危难之时舍命追随？
历经两世命运的对照，我终于明白。
忠，从来不是奴才单方面拿命去献祭。
前世，我抱着忠仆之心孤赴苦难；这一世，那个背负轮回伤痕、惊才绝艳的世子，携轮回悔恨归来，步步筹谋化解祸乱，手撕奸佞，保全家族，拼尽功名求来恩典，护我一生安稳。
跨越生死轮回，冲破门第尊卑的鸿沟，所有刀光风波尽数消散。往后岁岁年年，锦绣良辰，朝朝暮暮，我们再也不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