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年会，男友当着三百人的面宣布分手，说我是吃他住他的废物。
新欢递来二十万支票，逼我签字交出全部核心算法。
全场哄笑。
他们却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公司，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权在我手里，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零点一到，三年之约失效，这家公司，要换一个姓。
我只想看看，他们的脸，到底能丢到什么地步。
1
陈浩站在年会舞台正中央，一手举着话筒，另一只手朝我摊开掌心。
“林晚，把工牌摘下来，交给我。”
他下巴抬得很高，目光扫过台下三百多号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端着半杯果汁，僵在原地，脚底发凉：“陈浩，你喝多了？”
他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我清醒得很。三年了，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们分手，你也不再是云栈科技的人。”
全场安静了两秒，接着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议论。
我攥紧杯子，指节发白，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陈浩身边站着苏曼，她一身香槟色长裙，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温柔得体，眼睛却一直盯着我胸前的工牌。
苏曼是公司合伙人，管财务，也管人事。三个月前，是她一句话撤了我的门禁权限。
陈浩重新举起话筒：“大家都知道，林晚跟我三年，吃我的，住我的，一分钱没往家里拿。公司有今天，靠的是我陈浩一个人扛。”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吃你的，住你的？”
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张开双臂环视全场：“不然呢？你一天到晚窝在角落里敲那几行没用的代码，客户是谁谈的？投资人是谁见的？你一个写代码的，懂什么叫经营公司？”
“就是，陈总这三年太不容易了。”一个销售端着酒杯，笑着接话。
“林晚该知足了，能在云栈待满三年，不错了。”另一个人跟着附和，笑声扩散开来。
陈浩得到回应，更来劲了，他往台前又走一步：“每次投资人来，张口就问技术负责人在哪，回头全去见你。我陈浩辛辛苦苦创业，凭什么？”
我愣住了。原来他憋在心里三年的，是这口气。
我耳朵嗡嗡响，眼眶发酸，憋屈得说不出一个字。
三年前，这家公司只有两张桌子。通宵写代码的人是我，改方案改到手抖的人是我。他妈妈住院那天凌晨，跪在医院走廊里求我借钱的人，也是他。
苏曼松开陈浩的手臂，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把一份文件和一张支票放到桌上，笑容满面：“林小姐，别让大家难堪。这是《自愿离职及知识产权永久授权确认书》，签了字，这二十万就是你的。体面离场，对谁都好。”
她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扎人。
我低头看那份确认书，第一行就写着：林晚自愿将云栈核心算法全部权利永久授予公司，不得撤销。
我抬头盯着她：“苏曼，二十万，买我三年心血？”
她微微歪头，笑意不减：“二十万，买你体面离场。你要是不签，今晚恐怕走不出这个门。”
“签啊，别装了！”人群里有人起哄。
苏曼把笔往我手边推了推：“宋总十点半到，别耽误大家时间。”
我手心全是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仰头，不让它掉下来。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借着低头的动作瞄了一眼屏幕。
是周律师发来的消息：“林总，三年之约，距离零点还剩三小时十分钟。需要我现在出面吗？”
我盯着那行字，鼻子一酸，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手指飞快敲字：“不用，让他们把戏唱完。”
发完，我把手机收进口袋，伸手拿起苏曼递来的那支笔。
陈浩的嘴角瞬间翘到耳根，苏曼满意地点了点头。
2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我迟迟没有落下去。
苏曼抱起胳膊，唇角带笑：“怎么，舍不得？”
我把笔轻轻放回桌上，抬头直视陈浩：“你说我吃你的，住你的。我就问一句，你现在住的那套江景公寓，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陈浩脸上的笑僵住了。
台下嗡的一声，议论声炸开。
他舔了下嘴唇，声音低了半截：“那是我们同居的房子。”
我一字一顿：“是我外婆留给我的房子。你搬进去那天说，等公司赚钱就买新房娶我。三年了，物业费、水电费、取暖费，哪一笔是你交的？”
外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别让人欺负你，这句话我记了三年。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半空：“缴费记录全在这里，要不要投到大屏幕上，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吃谁的？”
我的手一直在抖，可声音稳住了。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开口替自己说话。
陈浩额头冒出一层汗，抬手扯松领带：“你别胡搅蛮缠！”
我声音发颤，却没有停：“还有，你妈三年前做手术，十八万是我刷的卡。你跪在医院走廊里说，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我。这笔钱，你还了吗？”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前排几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下头，有人把酒杯悄悄放回桌上。
角落里的行政小姑娘红着眼眶看我，悄悄朝我握了握拳。
“原来陈总住的是林晚的房子……”后排有人压着嗓子小声说。
“那他刚才还说人家吃他的？”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浩涨红了脸，死死攥着话筒：“私事别拿到这里说！”
我看着他，胸口一阵发酸，又一阵解气：“是你先拿到台上说的。你当着三百个人的面骂我吃你的住你的，我只是把账算清楚。”
他咬着牙朝我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林晚，你非要撕破脸？”
我没有后退：“撕破脸的人不是我。你让我摘工牌的时候，想过给我留脸吗？”
他噎住了，喉结滚了好几下，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苏曼往前一步，轻轻按住陈浩的手臂，换上从容的笑脸：“感情上的事，谁付出多、谁付出少，本来就算不清。林晚，你也不必说得这么难听。”
她转头朝台下打了个手势：“不过既然你想算账，那我们换个方式算。”
大屏幕啪的一声亮了。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截图，收件人写着锐界科技法务部，附件名是 core_algo_v3.zip，发送时间是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发件人是我的邮箱。
陈浩盯着屏幕，慢慢转过头看我，眼睛通红：“我把整个公司交到你手上，你转头就卖我？”
我嘴唇发白：“我没发过这封邮件。”
苏曼声音清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技术部昨天例行审计才发现。陈总舍不得相信，我们压了一天没声张，直到今天看你还不肯签字。林晚，你把云栈的核心算法卖给竞争对手，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一下冲到头顶。
那封邮件，我连见都没见过。
3
宴会厅彻底炸了锅。
“卖核心算法？这是要坐牢的吧。”
“锐界不是咱们最大的对手吗？她要是真卖了，咱们融资不就黄了？”
前一秒还同情我的人，这会儿眼神全变了，有人往后退，有人指着我小声骂。
陈浩一步跨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林晚，我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
他手在抖，嗓门大得震耳朵。
我后退半步，稳住声音：“邮件我没发过。请调出这封邮件的原始头信息，我要看发送设备和IP。”
苏曼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脸惋惜：“林晚，到了这一步你还要拖延。发件人是你的邮箱，谁还能替你发？”
我盯着她：“邮箱密码可以被重置，发件人可以被伪造。”
她挑起眉梢，笑出声：“重置？你是说有人盗了你的邮箱？大家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
台下又响起一片笑声。
“她就是心虚。”
“赶紧报警吧！”
宴会厅里每个人都看着我，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我一个都没有躲。
苏曼抬手压了压，转向宴会厅门口的两名保安：“把门看住，林小姐今晚哪也不能去。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侵犯商业秘密的事。”
两个保安大步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左边那个手劲极大，捏得我手腕生疼，皮肤立刻红了一圈。
我吸了口冷气，咬着牙：“松手，我自己会站着。”
“林小姐，得罪了。”保安面无表情，手没松。
我转头看陈浩，眼眶发烫：“陈浩，你就这么看着？”
他别开视线，下颌绷得死紧：“你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我心口狠狠一抽，疼得发麻。
三年感情，在他嘴里，只剩下“后果”两个字。
苏曼把那份确认书又推到我面前，语气放软：“林晚，现在签字，认个错，公司可以不追究这封邮件。你想想清楚，进去了，这辈子的履历就毁了。”
我盯着那份纸：“原来你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泄密真相，是我这个签名。”
苏曼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没有接话。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指尖冰凉，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我的右手被架住，左手还能动。我的拇指在口袋里按下一条早就编辑好的信息，只有两个字：上来。
然后我抬起头，声音反而平静了：“可以报警，我也想报警。但在警察来之前，我要求当场封存公司所有服务器日志和邮件后台记录，一份都不能动。”
苏曼嘴角一弯：“明天技术部会统一导出，不劳你操心。”
我看着她：“明天？明天这些日志，还在吗？”
她眼神顿了一瞬，随即笑得更灿烂：“林小姐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暗示公司会销毁证据？”
我一字一句：“我什么都没暗示。我只是要求，现在，立刻，当着所有人的面封存。”
陈浩皱眉，目光里全是不耐烦：“你想拖延时间？”
我点点头：“对，我就是想拖延时间。因为我的律师，已经在楼下了。”
苏曼的笑容挂在脸上，慢了半拍：“你哪来的律师？一个靠男朋友养的人，请得起律师？”
这一句扎得我鼻子发酸，我偏偏笑了：“请不请得起，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男人四十岁上下，一身深灰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步子不快，目光落在我被架住的胳膊上，眉头一下压了下来。
4
为首的男人把公文包放在最近的桌子上，扫了一圈全场，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嘈杂：“各位晚上好，我是周明远律师，受林晚女士委托到场。这位是市公证处的李公证员。”
他身后跟着一位穿深蓝制服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助理。
陈浩皱眉：“周律师？我们公司没请律师，请你们出去。”
周律师微微点头，转向两名保安：“二位，未经法定程序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涉嫌非法拘禁。现在松手，还来得及。”
保安对视一眼，下意识看向陈浩。
陈浩脸色阴沉，抬了抬下巴。两个保安这才松开手，我的手腕上留着一圈红痕。
周律师看了一眼我的手腕，脸色沉了沉，低声说：“林女士，您的电脑。”
助理从背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递到我手里。
苏曼挡在大屏幕前，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周律师，这是我们公司的内部活动，不方便外人介入。”
周律师看着她：“刚才你们用大屏幕，当着三百人的面指控一个人犯罪，请问那时候方便吗？”
苏曼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我把笔记本放到桌上，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陈浩盯着我：“你要干什么？”
我头也没抬：“给你们看个东西。云栈所有系统的操作日志，每五分钟同步一次，存在我自己的服务器上，用哈希链加密。改动一个字节，后面所有记录全部对不上。你们能删公司服务器里的日志，删不了我放在外面的这一份。”
苏曼的脸色白了一瞬：“你私自留后门，这本身就是违规！”
我看向陈浩：“这套日志机制，写在三年前的技术文档第十七页。文档最后一页，是你亲手签的字。”
陈浩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眼神开始闪躲。
他签字那天，连文档都没翻开过，我记得清清楚楚。
李公证员走到我身边，开口：“请把日志同步给公证处，由我现场见证导出。”
我把笔记本接上投影线，大屏幕闪了一下，邮件截图消失，换成一排排绿色的日志。
我点开第一条红色标记：“上周三凌晨一点五十二分，管理员账号 su.man_admin 重置林晚邮箱密码。设备名 SMPC03，内网地址 192.168.1.37。”
我又点开第二条：“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晚邮箱发出那封邮件，设备名还是 SMPC03，内网地址完全相同。”
宴会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转头看向苏曼：“管理员账号重置密码，需要手机验证码二次验证。验证码发送的手机号，尾号7731。苏总，这是不是你的号码？”
苏曼的手指攥紧了裙边。
陈浩缓缓转过头，盯着她：“曼曼，7731，是你的号。”
苏曼强撑着开口：“那天我手机放在办公室，公司谁都能拿到，说明不了什么。”
我盯着她：“凌晨一点五十二分，谁在办公室，拿着你的手机，知道你的管理员密码，还用你的电脑发邮件？”
苏曼抿紧嘴唇：“我不知道。”
周律师接话，语气平稳：“这些数据，公证员已经现场见证导出，每小时的哈希值都有第三方可信时间戳，篡改的可能性为零。另外，根据这份日志，已经涉嫌伪造证据和侵犯商业秘密，我现在就向经侦大队报案。”
他说完，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出了号码。
苏曼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陈浩死死盯着屏幕，脸色由红转青，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就算……就算是曼曼的电脑，那也可能是你提前设下的陷阱！”
我差点笑出声：“我提前设计一个陷阱陷害我自己，然后站在这里让保安架着胳膊，被你们骂了半个小时？陈浩，你自己听听这话。”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额角青筋直跳。
苏曼忽然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鬓角，重新挂起笑容：“好，就算邮件有疑点，那也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我会向董事会检讨。但林晚，你别忘了一件事。”
她盯着我：“那份技术授权协议，今晚零点才到期。到期之前，算法归云栈使用，我们没有违约。你闹这一场，宋总来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我看着她镇定的脸，反而笑了：“苏总，你终于提到零点了。”
我朝周律师点了点头。
周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厚厚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5
周律师抽出第一份文件，翻开，举到苏曼面前，语速平稳：“《核心算法独占授权协议》，三年前的十二月三十一日签署。第三条，授权期限三年，到本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二十四时整终止。第九条，续期必须由双方另行书面确认，不存在自动续期。”
陈浩一把抓过去，低头快速扫了两遍，手指抠着纸边：“怎么可能……我记得是自动续期的。”
我看着他：“你记错了。三年前我在这个条款上改了五遍，你说没问题，让我自己定。”
苏曼声音一下拔高：“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跟你谈续约！是你一直拖！”
我平静地看着她：“每一次，我都说再看看。你们每一次都当成我在撒娇。”
苏曼嘴角抽了一下，咬住后槽牙：“林晚，零点一到，云栈三百个人的饭碗就没了，你想当这个罪人？”
我盯着她：“三百个人的饭碗，是我今晚第一个想保的东西。真正想砸它的，是把核心代码发给竞争对手的人。”
苏曼闭紧了嘴。
周律师抽出第二份文件，沉声开口：“还有一份，《表决权委托协议》。海屿资本持有云栈科技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权，三年前出于对创始人的信任，将表决权全部委托给陈浩先生行使，期限同样三年，同样到今晚零点终止。”
陈浩愣在原地：“海屿……”
周律师翻到最后一页：“零点之后，海屿资本将收回全部表决权，并以第一大股东身份行使权利。”
陈浩的目光终于转向我，手里的文件哗啦发抖：“海屿是机构，当年给我投三百万的是海屿，你们怎么会……”
周律师把一张股权结构图放在他面前，手指停在最下面一行：“海屿资本的实际控制人，一直是林晚女士。”
“什么？”“林晚是海屿？”台下有人惊呼出声。
宴会厅炸了。刚才笑我笑得最大声的销售张着嘴，手里的酒杯晃出一圈酒水。
“林姐是老板？”行政小姑娘捂着嘴，声音都变了调。
陈浩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那三百万……”
我看着他，声音哑了：“是我外婆留的另一套老房子。我卖了，凑了三百万。”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个秘密，我藏了整整三年。
陈浩的声音发颤：“海屿的邮件，每次都是运营部的人回我，我从来没见过海屿的老板。”
我眼眶发烫：“因为每个季度的财报，我都是等你睡着了，熬夜做完，再发给周律师。你当年说，不要女朋友的钱，不然就是吃软饭。我只能编个故事，说有个天使投资人看好你。”
陈浩眼圈慢慢红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反问他：“告诉你，你还会觉得这家公司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吗？”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椅子，椅子刺啦一声滑出老远。
苏曼死死盯着股权结构图，指甲陷进掌心。她很快压下慌乱，冷冷开口：“就算你是大股东，零点之前你也没有任何权利！宋总十点半到，今晚签约，你拦不住！”
话音刚落，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二十八分，宴会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位助理。
陈浩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宋总？”
6
宋总在门口停下脚步，目光先扫过大屏幕上的日志，又扫过站在我两侧的周律师和公证员，最后落在满脸煞白的陈浩身上。
他开口，语气平和：“这场面，挺热闹。”
苏曼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脸上重新堆起笑：“宋总，您来得正好。抱歉让您看到这个场面，是一位离职员工情绪失控，涉嫌泄露公司核心技术，我们正在处理。”
宋总没有看她，视线停在我身上：“这位是？”
苏曼抢着开口：“她叫林晚，是我们公司原来的……”
宋总抬起手：“让她自己说。”
苏曼的话卡在喉咙里，笑容僵了一瞬。
我往前一步，脊背挺直：“宋总，我是林晚，云栈科技核心算法的作者，也是海屿资本的实际控制人。”
宋总挑了挑眉。
周律师递上文件，宋总接过，一页一页翻得很慢。翻到授权协议那页，他停住了，抬眼看向陈浩：“陈总，这份协议今晚零点到期，你交给我的尽调材料里，写的是永久授权。”
陈浩额头渗出汗：“宋总，这个……是我们内部的流程出了一些问题……”
宋总看着他：“我约过三次技术负责人。第一次你说你本人就是，第二次你说他出差，第三次你说他不适合见投资人。陈总，你说的这位技术负责人，是不是林女士？”
陈浩喉结滚了滚，勉强开口：“宋总，我只是想亲自把关……”
宋总看着他：“你把关的结果，是把一份到期的协议，写成了永久授权。”
陈浩嘴唇哆嗦了两下，再也没发出声音。
宴会厅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宋总合上文件，转向我：“林女士，我只问两个问题。第一，零点之后，你会不会续约？第二，你持有云栈多少股权，有没有实际控制权？”
我答得干脆：“第一，不续。第二，百分之四十五，零点之后，表决权归我。”
宋总点点头，转身对助理说：“取消今晚的签约。”
苏曼脸色大变，快步挡在他面前：“宋总，您等一等！授权可以续，股权可以重新调整，我们给林晚一个满意的方案，您给我们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
宋总的视线扫过桌上那份确认书，淡淡开口：“苏总，你所谓满意的方案，是不是就是这个路数？”
苏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没能接上话。
宋总又看向我：“我在休息室等到零点。零点之后，你愿意坐下来谈，我就听。”
我点头：“谢谢宋总。”
宋总带着助理离开，门合上的瞬间，苏曼猛地回头，眼神阴沉，下一秒又换上一张软和的脸，声音放柔：“晚晚，我们能不能私下谈谈？就我们三个人，十五分钟。”
她叫我晚晚，嗓子里竟然带着哽咽。
陈浩抬起头，眼睛通红：“晚晚，求你了。”
我看着他们的脸，没有立刻答话。
周律师压低声音：“林总，您想谈，我陪您。”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点四十分，离零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环视一圈。三百多名员工没有人离开，全都站在原地，眼睛里写着不安。
我抬高声音：“各位先坐，零点之前，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完，我转身走向休息室，身后传来周律师关门的声音。
7
休息室不大，一张长桌，三把椅子。周律师站在门边，把一支录音笔放在桌角，按下红键：“全程录音，两位介意吗？”
苏曼回答得很快，脸上带着诚恳的笑：“不介意。”
门刚关上，陈浩就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我吓得往后一退：“你干什么？起来！”
他攥住我的手，掌心全是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被压力冲昏了头，我不该当众羞辱你，我不是人。”
苏曼跟着开口，眼眶泛红：“都是我的错。我怕公司垮掉，怕三百个人没饭吃，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晚晚，你打我骂我都行。”
我低头看着陈浩的头顶，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发旋，以前我总爱伸手揉一揉。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我想起他创业第一年，半夜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对着窗外说怕自己撑不下去，我陪他坐到天亮。
想起他妈妈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一口一个晚晚，说陈浩这辈子最对得起的人就是你。
我哑着嗓子问：“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陈浩肩膀一抖，哭得更凶：“前天还问我，晚晚怎么好久没来。我不敢告诉她，我把你赶走了。”
我喉咙发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仰着脸，眼睛红肿：“晚晚，只要你肯续约，十年也行。我名下的百分之十股份转给你，苏曼立刻离职，我当着所有员工的面给你道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曼点头，语气诚恳：“我明天就交接，绝不留在公司。只求你给陈浩，给大家一个机会。”
陈浩抓着我的手更紧了：“晚晚，你做的西红柿炒蛋，我这三年都没吃腻。你不要我，我连家都没有了。”
我心口一软，指尖微微发颤。
周律师站在门边没有动，目光看向我。
我用手背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你们真的觉得，我们还能回去？”
陈浩连连点头：“能，我保证。”
我沉默了好几秒。
苏曼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声音很轻：“这是续约协议，期限十年，条款都往你有利的方向写。你看看。”
我低头翻开，一页，两页，三页。条款确实对我有利，授权费翻了一倍，署名权归我，还有优先分红。
可翻到第十四条，我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行字写着：乙方放弃对甲方及其管理层此前相关行为的一切追诉权，同时，海屿资本持有股权的表决权，同步委托甲方行使十年。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曼脸上：“这一条，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神色自然：“标准条款，为了防止以后双方再有纠纷。你放心，等宋总签完字，我们可以补充协议把它撤掉。”
陈浩连忙点头：“对，晚晚，你信我，这只是走个形式。”
我合上文件：“给我一个小时。我想一个人再好好看看。”
苏曼和陈浩对视一眼，陈浩急切地开口：“好，你慢慢看，我们等你。”
苏曼嘴角弯了弯：“当然，零点之前，你给我们答案就行。”
我拿起文件站起身，走到门口，周律师替我拉开了门。
走廊的灯光落在纸页上，第十四条那一行字，格外刺眼。
8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和周律师把整份协议逐条过了一遍。
周律师用红笔在第十四条下面划了两道线：“这一条有两层。第一层，让您放弃追诉，等于把日志里的证据直接作废。第二层，把海屿百分之四十五的表决权，再押给陈浩十年。”
我低声说：“她说，等宋总签完字就撤掉。”
周律师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晃了晃：“这句话已经录下来了。她自己承认，这一条根本不是什么标准条款。”
我看着窗外跨年夜的灯火，心口一阵发酸，又一阵发凉。
周律师轻声问：“林总，您是不是还有一点点舍不得？”
我点头，眼眶发热：“有。三年的感情，不是一场羞辱就能擦干净的。但他今晚，让我彻底死心了。”
周律师沉默了两秒，递给我一杯热水：“您撑了一晚上，喝口水。”
我接过水杯，手指总算不抖了。
周律师合上文件：“那剩下的，交给我们。”
二十三点五十分，我回到宴会厅。
大屏幕上亮着倒计时，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三百多名员工没有走，全都站着，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陈浩快步迎上来，眼里闪着光：“晚晚，你想好了吗？”
苏曼站在他身侧，神情放松了不少，把续约协议和一支钢笔递到我面前，微微笑着：“还有十分钟，签字吧，大家都等着你。”
我接过笔，走到台前，翻开协议最后一页，笔尖落在签名栏上，写下一个“林”字。
陈浩屏住了呼吸，嘴角一点点往上扬。
苏曼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我的笔尖。
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我停了笔，抬头对着话筒，轻声开口：“苏总，签之前，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苏曼笑意不变：“你问。”
我看着她：“第十四条，到底是什么标准条款？”
笑容在她脸上凝住了一瞬。
她强笑着开口：“就是防止纠纷的常规约定。”
我举起话筒：“那我念给大家听。”
我一字一顿，把第十四条念完。念到“同步委托甲方行使十年”时，台下已经有人倒吸冷气。
我看着陈浩：“十年。你要我把百分之四十五的表决权再交给你十年，换你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陈浩，你管这个叫重新开始？”
陈浩脸色一变，急忙摆手：“晚晚，这条是苏曼拟的，我没细看。”
我点头：“你没细看。三年前的技术文档你没细看，今天的协议你也没细看。陈浩，你到底什么时候认真看过我写的东西？”
他脸涨得通红，哑口无言。
周律师按下手里的遥控器，音响里传出苏曼的声音：“标准条款，为了防止以后双方再有纠纷。你放心，等宋总签完字，我们可以补充协议把它撤掉。”
全场哗然。
苏曼脸色刷白，却仍然站得很直：“那只是谈判技巧。”
我看着她：“谈判技巧？你一边在休息室里抹着眼泪求我原谅，一边让我签字放弃追诉权？”
苏曼嘴唇颤了一下：“我……”
我举起手里的协议：“你们不是要和解，你们只是想把我拖到宋总签字那一刻。”
话音落下，我双手抓住协议，从中间撕成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宴会厅里格外响。
我看着陈浩的眼睛：“我不签。”
陈浩失声大喊：“林晚！你耍我们！”
我眼眶发热，声音却冷下来：“耍你？今晚你当着三百个人羞辱我，我给了你们一个小时体面，你们拿它在合同里埋雷。陈浩，是你们先不要脸的。”
宴会厅先是一片死寂，接着，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我抬头看向大屏幕，倒计时跳到了三十秒。
我转过身，面对全场：“还有三十秒。各位，请看着屏幕。”
9
倒计时跳到最后十秒，全场的人不约而同跟着数起来。
“十、九、八、七……”
陈浩站在台下，满头冷汗。苏曼死死攥着裙边，指节泛白。
“三、二、一！”
零点到了。窗外的跨年烟花同时炸响，整面落地窗被映得通红。
大屏幕上，云栈科技的产品页面突然变成灰色，正中央弹出一行字：授权已终止。
台下一片惊呼。
“怎么回事？”“系统全灰了！”几个员工慌了神，纷纷掏出手机。
陈浩转头瞪着苏曼：“你不是说她一定会签吗？”
苏曼没有回答，脸色惨白。
陈浩冲到操作台前，手忙脚乱地敲键盘，嗓子都劈了：“林晚！你疯了！这是三百个人的饭碗！”
我接过话筒，声音稳稳传遍整个大厅：“各位别慌。我已经给云栈全体员工开通了三十天的临时授权，系统十分钟内恢复。所有人的岗位、工资、年终奖一分不少，年终奖，我加倍发。”
台下安静了一秒，接着爆发出巨大的欢呼。行政小姑娘捂着嘴哭了，几个老员工用力鼓掌，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销售红着脸低下了头。
技术部的年轻工程师举着手机喊：“林总，系统恢复了！”
陈浩站在原地，肩膀垮了下来，嘴唇发白。
周律师上前一步，翻开手里的册子：“零点已过，海屿资本表决权委托自动终止。依据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持股百分之四十五以上的股东，有权直接任命总经理。林晚女士，即刻生效。”
苏曼尖声打断：“你这是越权！章程我最熟，你根本没有这个权力！”
周律师抬眼看她：“第二十一条，是苏总你亲自起草的。”
苏曼猛地闭上了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转身面对她：“接下来，我们算另一笔账。”
我点开电脑，大屏幕切到一段视频：“这是锐界科技今晚八点发布的新品预热视频。第二十七秒，调试界面闪过一下，请大家看右下角。”
我按下暂停，放大画面，右下角一行淡灰色的字符清清楚楚：LW0317SM。
我盯着苏曼：“我写的每一份核心代码导出版本，都带有隐藏标记。LW是我名字的缩写，0317是版本号，SM是导出这份代码的账号。”
周律师补充：“技术鉴定报告，明天上午会提交给经侦大队。”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苏曼。
苏曼脸白如纸，嘴唇发抖：“这是伪造的，这是你……”
我一字一顿：“上周三那封邮件，是你发的。你用我的邮箱，是想在事发时让我背锅。可你忘了，你早在三个月前，就用自己的账号导出了这份代码，卖给了锐界。”
我盯着她：“三个月前，你撤掉我的门禁权限，也是为了这一步。”
“原来三个月前撤门禁是为了这个……”台下有人压着嗓子说。
苏曼猛地回头，抓住陈浩的袖子，声音发尖：“陈浩！你说话啊！是你说公司缺钱，让我想办法的！”
陈浩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睛通红：“我让你想办法融资，没让你卖我的公司！”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肩头还带着夜里的寒气。
10
年长的民警亮出证件，目光扫过全场：“哪位是苏曼？有人举报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和伪造证据，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苏曼后退半步，高跟鞋一崴，扶住桌沿才没摔倒。
她转头看向陈浩，嘴唇发抖：“陈浩，你帮帮我，你是总经理，你说句话……”
陈浩没有动，他呆呆看着她，声音嘶哑：“你说你爱我，你说我们要一起把公司做上市。上周三凌晨，你在干什么？”
苏曼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红着眼睛，一字一句：“你在卖我的公司。”
民警上前，一左一右护着苏曼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曼突然停住脚，回头盯着我：“林晚，你以为你赢了？一个人守着三百个人的公司，你守得住吗？”
我看着她：“守不守得住，不劳你费心。你先想想怎么向警察解释，上周三凌晨，那条验证码是怎么发到你手机上的。”
她嘴唇抖了抖，什么也没说，被民警带出了宴会厅。
大门合上的那一刻，我胸口压了三年的那口气，终于顺了出来。
我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三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眼泪掉下来，这一次，我没有憋回去。
宴会厅里掌声雷动，有人吹起了口哨，行政小姑娘冲上来抱住我，哭得直抽鼻子。
那个笑得最大声的销售走到我面前，鞠了一躬，脸红到耳根：“林总，我刚才不是人，对不起。”
我拍拍他的肩：“明天好好上班，用工作赔我。”
我走回桌边，拿起那张二十万的支票，递给周律师：“这是公司账户开出的支票，苏曼想用公司的钱买断我三年的心血，这张支票，也交给警方做证物。”
周律师接过，点头：“好。另外，刚才拉扯林女士的两位保安，公司需要出具书面说明，并当面道歉。”
两个保安脸色发白，立刻朝我鞠躬：“林总，对不起。”
我活动了一下发红的手腕：“下不为例。”
陈浩踉跄着走到我面前，扶住舞台边缘，嗓子哑得厉害：“晚晚，我是被她骗了，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很淡的疲惫：“陈浩，你上台说我是靠你养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他眼泪砸了下来：“我可以改。”
我摇头：“你改不了。你要的不是女朋友，是一个永远比你弱的人。”
我顿了顿：“阿姨那边，你替我说一声，她对我的好，我记着。”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竖起三根手指：“三件事，你听清楚。第一，房子，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搬走，钥匙交给物业。第二，你妈的手术费十八万，一个月内转到我账上，我给你写收条。第三，配合警方，苏曼的事你知道的一个字都不许瞒。”
陈浩咬着牙，重重点头。
我又补了一句：“还有，你保留你的股份，分红照发。但从今晚起，云栈的总经理，不再是你。”
他身子晃了晃，没再争辩。
休息室的门这时打开了，宋总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意向书。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林女士，现在可以谈了吗？”
我握住他的手：“可以。”
宋总笑了笑：“估值我按之前的十二亿，不变。条件只有一个，技术负责人和实际控制人，必须是你。”
宋总又补充：“刚才的日志和标记，我都看见了。一个会给自己的代码留水印的人，比任何财报都可靠。”
我抬头，眼眶热得厉害，笑着点头：“好。”
我转身走到陈浩面前，摘下胸前那张工牌，放进他手里。
我看着他：“工牌还你。你让我交出来的东西，我自己还给你。”
他攥着那张工牌，手指发白。
我转过身，面对全场三百多名员工，声音清清楚楚：“我不再需要工牌了。从今晚起，这家公司，姓林。”
我提高声音：“云栈从明天起改一条规矩，谁做的事，就写谁的名字。年终奖加倍，大年初三开工，工资三倍！”
行政小姑娘抹着眼泪，带头喊：“林总新年快乐！”
三百多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整个宴会厅都在震。
宴会厅里掌声响成一片，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新的一年来了。
周律师把新的投资协议放在我面前，我拿起笔，翻到签名栏，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