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业第三周，在相亲角支了张折叠桌。
桌上立着红底KT板，标题四个大字：代骂渣男。
价目表写得很清楚：基础骂三分钟三十，加项「念聊天记录」五十，加项「当众扩音」八十，套餐「开除人设」一百二，骂完开发票，不开发票九折。
有人对我竖中指。
我礼貌提醒："竖中指算加项，按肢体回应互动收二十。"
他愣住，把手收回去了。
旁边有人起哄："收！收！竖中指也是消费！"
行吧，第一单成交在路上。
就在这时，一个戴墨镜口罩的女人把一沓现金拍上桌，嗓门隔着口罩也亮：
"按最长套餐，骂我儿子。"
现金边角整齐，压得KT板微微一颤。
###第一章
折叠桌、红KT板、零钱盒，我管这叫情绪价值外包工作室，户外临时点。
摊位旁贴了张手写提示：请文明围观，起哄免费，动手收费，恋爱脑劝退。
有人路过问："姑娘，你这是情感咨询？"
"咨询偏软。"我敲敲价目表，"我做硬刚。"
第一个被我拦住的，是个正跟相亲对象甩脸子的男的。他嫌女方矮，嫌女方妆浓，嫌女方看起来会花钱。
女方眼圈红了，手里还捏着半杯珍珠奶茶，珍珠沉在杯底，像没人要的证据。
我举手："先生，您这属于公开贬低，按我摊位规则，可以被代骂。"
他嗤笑："谁雇你了？你哪儿来的神婆？"
女方掏出三十块，手抖："我雇。"
成交。
我清清嗓子，语速稳得像念周报："先生，您不是眼光高，您是菜。嫌人家矮，您自己穿增高；嫌人家妆浓，您自己素颜出门先过安检；嫌人家会花钱，您支付宝余额先亮一下？"
周围哄笑。
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你有病吧！"
"有病去医院。"我指价目表，"骂人来我这。您若继续输出，我将开启加项：当众扩音。"
他拔腿就走，还回头骂："神经病摊！"
我冲他背影补刀："神经病摊也开发票，您要一张吗？报销情感损失。"
女方把三十块塞我手里，又塞了瓶矿泉水："姐妹，你是天使。"
"天使不开发票。"我把水放桌上，"我开发票。"
生意开张。
路过的大爷蹲下来研究KT板，念出声："基础骂、加项、套餐……还有发票？正规啊。"
"正规到能进成本。"
大爷竖大拇指，没竖中指："姑娘，你这比相亲角那些托靠谱。托收费不开发票。"
"大爷您懂行。"
大爷还想再研究价目，被后面的人轻轻挤开："别挡生意，挡生意也按加项。"
我正要把今日首单写进备忘录，一个戴墨镜、口罩拉到鼻梁的中年女人挤到桌前。
她把一沓现金拍下来，边角整整齐齐，银行点钞机刚亲过似的。
"按最长套餐，骂我儿子。"
我："……？"
"听不懂？"她摘下一边墨镜，露出半只锐利的眼，"我掏钱，你出声。"
零钱盒里的硬币震了一下。
我把发票本翻到新页，笔帽咬在嘴里，含糊问："阿姨，您儿子在现场吗？"
"明天。"她把墨镜又戴回去，"今天先定金。定金不退，除非你嘴笨。"
我把笔帽吐出来，笑："嘴笨的人开不了这摊。"
她把定金按进零钱盒，叮一声，像敲锣开场。
"对了。"她忽然补一句，"骂的时候别哭。哭了减钱。"
"阿姨放心。"我拍小蜜蜂包装袋，"我这设备抗造，眼泪不抗造，所以不流。"
###第二章
我给她递价目表复印件，指着最底一行："最长套餐是开除人设，一百二，含基础骂、聊天记录加项、扩音加项。超时按分钟续。实锤您提供，我负责措辞。不人身攻击老人小孩，不造谣，只打实锤。"
她点头："行。比我儿子靠谱。"
旁边有人偷笑："阿姨您儿子听到得哭。"
"他哭也得按分钟加钱。"她头也不回。
我把小蜜蜂从包装袋里撕出来，说明书团成一团塞进抽屉："说明书没用，价目表才是说明书。"
戴上耳麦，开关啪一声，广场瞬间有了广播站的味道。
有小孩捂耳朵："好响！"
"响是专业。"我朝家长点头，"介意音量的请退后三米，三米内默认接受服务。"
"现在开始计时。"
陈阿姨，她让我这么叫，把手机凑过来。相册全是截图：转账、已读不回、半夜三点的「我妈催婚你别多想」，以及一句「彩礼先放我这，结婚了再给你」。
我深吸一口气，开麦：
"各位围观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本摊接单：代骂一位先收款后消失型男朋友。以下内容按价目表执行，如有雷同，说明渣男模板全国统一，可申请集团诉讼，本摊不负责诉讼，只负责嗓门。"
笑声起来了。
有人举着奶茶当话筒起哄："念！念转账！"
我念转账数字，念已读时间，念那句彩礼先放我这。每念一条，陈阿姨在旁边补刀："对！就是这条！他还说要孝顺！"
"孝顺什么？"我接得飞快，"孝顺钱包吗？"
更哄。
我继续："各位，孝顺分两种。一种给爸妈买水果，一种给自己买面子。本单客户儿子属于第二种，第二种建议退货。"
有人起哄："阿姨你儿子叫啥？我们帮你人肉！"
陈阿姨把口罩又拉高："明天再说。今天先试用装。"
试用装三个字一出，围观更起劲，像在等第二集预告。
试用装也很致命。
三分钟基础骂念完，她续了两次加项。围观的人把我桌前堵成U形。有人举手机录像，我举起发票本："录像可以，别挡价目表。广告位招商中，日租五十，含出镜一次。"
真有人掏出五十："我招！我女朋友在对面，让她看看什么叫专业。"
我收钱盖章："专业的对立面是恋爱脑，请自查。"
那男生举着发票跑向马路对面，像举着奖状。对面女孩捂脸，又偷笑。
有大姐挤过来："姑娘，能不能加个夜班套餐？我家那位半夜打游戏，白天装加班。"
"夜班加收。"我指价目，"嗓子也是成本。"
"行，我预约。"
我把预约写在本子上，字迹工整得像真在做CRM。
远处站着个穿深色衬衫的男人，不笑，不起哄，只低头看手机。
我以为他在打车。
又看了两眼，发现他屏幕一直黑着。
行吧，装深沉也是一种消费观。
下单结束，陈阿姨把现金按住，压低嗓："明天同一时间，我带人来听现场版。"
"行。"我盖章似的点头，"按价目表走。"
她走两步又回头："姑娘，你胆子不小。"
"阿姨，我房租不小。"
她笑出声，墨镜后面的眼神却很沉："明天见。"
我冲她背影喊："阿姨，罗汉果可以，但别塞红包进保温杯，查账麻烦！"
她头也不回挥手："贫。"
###第三章
第二天，相亲角人比昨天多一倍。
有人搬了小板凳。有人买了瓜子。有人问我："办会员吗？充值有折扣吗？"
"办。"我一本正经摊开本子，"充值三百送下次优先开麦，不承诺骂赢，只承诺骂满。会员可带一名家属旁听，家属起哄免费，家属动手加钱。"
有男生举手："家属动手怎么算？"
"按损坏赔偿。"我指KT板，"板子五十，小蜜蜂一百，我的好心情无价。"
笑声里，陈阿姨准时到。
今天她没戴口罩，墨镜还在。身后跟着两三个熟人模样的阿姨，像来听公开课，手里还拎着保温袋。
我小声问："阿姨，这是给骂人的人发盒饭？"
"给嗓子。"她拍保温袋，"罗汉果。你喝。别哑。"
我感动了两秒，立刻恢复职业脸："算赠品还是抵现？"
"赠品。"她白我一眼，"你少贫。"
身后那位阿姨探头："小满啊，能不能顺便骂骂我女婿？我另付。"
"另付另排队。"我举手维持秩序，"本摊坚持一单一结，防止情绪串单。"
我把小蜜蜂音量拧到能让马路对面听见。
马路对面有人探头，又缩回去，像被声波赶进店里。
"开放麦开始。客户继续匿名。实锤如下。"
我骂得比昨天更顺。公文腔、吐槽腔、念经腔来回切。骂到加项开除人设时，我提高音量：
"这位男朋友的人设是妈宝体面男。体面给外人看，妈宝给自己用，钱给口袋捂。建议开除，永不录用。HR意见：黑名单。试用期表现：不合格。转正申请：驳回。"
掌声。
瓜子壳掉了一地。
有人喊："再来一条！再来一条！"
我翻出下一张截图，正要念「你太作」，陈阿姨忽然摘下墨镜。
人群安静半拍。
连瓜子都停了。
她看着我，咬字清楚：
"陈屿。"
我手一抖，小蜜蜂差点拍桌。
麦里嗡地一声，我自己的倒吸气被扩出去了。
全场听见我的社死气口。
"就是你前男友。"
风从KT板边刮过，价目表哗啦响了一下。
有人倒抽气："哎呦，这情节。"
有人小声："我还以为是连续剧广告。"
我听见自己说：
"……加项怎么算？"
陈阿姨把墨镜折叠，放进包里，声线稳："加项我出。你怕了？"
我看着价目表上那行开除人设，忽然很想笑。
笑完才疼。
"按价目表走。"我说，"怕也加钱。"
身后有人起哄："这单必火！"
我把麦关掉半秒，又打开："起哄免费。剧透收费。"
###第四章
按价目表，客户点名前男友属于高风险订单，本可退。
我没退。
我把实锤加项那栏勾得更黑，笔尖几乎戳穿纸："陈阿姨，旧账新账一起算。聊天记录你有，我这还有备份。备份来自我当年没删干净的云盘，云盘比人长久。"
她眼眶红了一瞬，又硬回去："我掏钱，你出声。别心软。"
"心软按半价。"我扯出一笑，"今日不打折。"
旁边一位阿姨小声："姑娘，你要不回避一下？前男友专项太刺激。"
"刺激按加项。"我头也不抬，"刺激也是服务的一部分。"
开骂前，那个深色衬衫男人又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圈，手机屏幕朝下，拇指按着侧键，像在录音。
我招手："帅哥，听就听，要下单先排队。砍价的请去对面算命摊，他们比我灵活，还能赠送旺桃花。"
他抬眼，声音平："我不砍价。"
"那你消费吗？"
"今天不消费。"
"不消费别堵C位。"我指旁边花坛，"那儿采光好，录像更清晰。你要是媒体，请备注媒体两字，我好加收曝光费。"
人群笑。
他真的侧了半步，留出C位，还非常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谢谢什么？谢谢我不收他站桩费吗？
我对着小蜜蜂："好，本摊继续。今日主题升级：前男友专项。请陈屿先生如在现场，建议立刻憋气，以免脸更红。脸红不算加项，但影响镜头美观。"
没有人应。
陈阿姨盯着路口，手指把保温袋带子绞紧。
我压低麦，只给她听："阿姨，他要是不来，我们也能骂空包弹。"
"他会来。"她说，"他最怕大家都看着。"
深色衬衫男人忽然开口，不大，却刚好够我听见：
"别关扩音器。今天的内容，很重要。"
我："……你谁啊？重要到要预付吗？"
他没答，只把手机又握紧了些。
阳光照在他衬衫扣子上，一闪一闪。
我心说：行吧，神秘顾客，你不消费就别抢台词。
然后我开骂。
开骂前我还补了一句职业提示："以下内容含真实姓名，介意的请自行撤离。不撤离视为自愿围观，围观不退票。"
###第五章
内容重要到什么程度，陈屿本人告诉我了。
他是被苏晴挽着冲进来的。
苏晴妆很精致，嗓门比妆精致："就是她！见不得人好！摆摊骂人！陈屿，你看她那德行！"
陈屿看见KT板，先看见我，脸色当场切换成大家都看着呢模式。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衬衫，袖扣闪闪，像来参加发布会。
发布会主题：如何当众翻车。
"林小满你有病吧！"他抬脚，把我的红色价目KT板踢翻在地，"精神病摆摊吓人，你家人不管你吗？你至于吗？"
KT板啪地贴地，灰起来一层。
围观齐刷刷哟了一声。
有人喊："赔！赔！"
有人喊："再踢一次！再踢加钱！"
我弯腰把板扶起来，拍土，重新架好，动作稳，板上脚印清晰。我还摸出手机拍了张照。
"先生踩坏价目表，按损坏赔偿。"我打开零钱盒，"五十。不赔也行，我把你的鞋印留作纪念，标价渣男同款足迹，对外展示，日租二十。收藏还送一句原话：大家都看着呢。"
笑声爆了。
陈屿耳根通红："你污蔑我！大家别听她的，她报复前男友！"
"报复前男友要排队。"我打开手机，投到小蜜蜂上，"下面按价目表加项：念聊天记录。前男友专用通道已开通。通道拥挤，请抓紧时间丢脸。"
我念他当初说的你太敏感。
念我妈不喜欢你你少去。
念分手可以，钱我先周转。
每念一句，苏晴的脸就白一分。
有大姐点评："这男的聊天像催款短信。"
她尖声夺麦："你污蔑！有本事把转账记录也念出来！"
我看她。
看陈屿。
看陈阿姨铁青的脸。
远处深色衬衫男人一动不动，像一尊付费观影的雕塑。
"行。"我说，"按价目表走。转账加项，五十。现结。"
陈阿姨把一张五十拍在桌上："结。"
苏晴还想抢话："你们这是道德绑架……"
我把小蜜蜂凑近她半寸，不碰人，只碰空气："道德绑架请预约情感咨询。本摊只做实锤播报。您若要反驳，请提供相反转账，本摊免费加播。"
她张了张嘴，没拿出来。
陈屿低吼："小满，你给不给面子？"
我把KT板扶正，让大家都看见价目："给。按价目表给。五十一次。"
###第六章
小蜜蜂音量拧到头。
喇叭里我的声音又尖又稳，像超市播报打折：
"请看第一笔。金额：两万。备注：彩礼先放我这。"
人群卧槽。
有人喊："放大！放大截图！"
我把手机举高："放大了。数字不会说谎，说谎的是备注。"
"第二笔。金额：一万五。备注：周转，结婚了再给你。"
大爷拍大腿："这也能叫先放？这叫先吞！"
大姐跟着喊："我儿子要敢这样，我也来排队！"
"第三笔。金额：八千。备注：订酒店先用。"
我把截图一项项念完。时间、金额、备注，逐条核对。念到第四笔时，我还贴心地问观众："需不需要本摊提供朗读节奏？快板还是慢板？"
"快板！"
"慢板也行，贵。"
有人喊："要双语版！"
"双语加项。"我头也不抬，"今日只提供中文愤怒。"
笑声里，陈屿冲上来抢麦："够了！大家都看着呢！"
"对啊。"我侧身让开半寸，让他更面对人群，"大家都看着呢。所以请大声说：彩礼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分期可以，违约金另算，本摊代收情绪违约金。还款计划可以手写，字丑加收审美损失。"
他卡壳。
苏晴扯他袖口："你倒是说话啊！"
他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也正常，实锤太满，嘴塞不下。
苏晴还想挽尊："你们听她胡说！陈屿对家人很好！他对我更好！"
陈阿姨冷冷接话："对家人很好？那把我养老金周转记录也念念。姑娘，你问他房子首付哪里来的。"
苏晴一僵。
现场更炸。
陈屿去夺我手机，被两个起哄的男生挡住："别碰！让她念完！碰了加项！"
我把最后一条备注念得字正腔圆："结婚了再给你。请问，结了吗？婚礼请柬发了吗？司仪定了吗？还是只定了你的脸面？"
沉默。
然后是倒彩。
有人起哄："退钱！退钱！"
有人起哄："开发票！让他报销耻辱！"
陈屿额头见汗，嘴硬到最后一招："律师呢？这种也能立案吧？她诽谤！公开侮辱！"
人群里真有人接："律师呢？这种也能立案吧？"
深色衬衫男人已经走到桌前。
他取出一份文件，和一支小小的录音笔，放在我的发票本旁边。
纸页翻开的声音，轻得像耳光预备铃。
"能。"他说，"而且已经在立。"
###第七章
我盯着文件抬头。
封面印着律所名，委托人栏写着：陈秀兰。
陈阿姨。
他终于把名片递给我。顾言川。诉讼与争议解决。
我捏着名片，第一反应脱口而出："……所以你两天站桩，是在蹭我的场地费？"
"场地费可谈。"顾言川翻开第二页，指给我看：证据形式：公开陈述录音、转账记录、证人证言。
"所以你不是来买骂的。"我慢慢说。
"我是来取证的。"他点头，"陈阿姨委托追讨彩礼与相关款项。你的摊，提供了公开、连续、可核对的陈述现场。录音还在。"
我看了眼小蜜蜂。
它还亮着，像个不知情的工牌。
"这两天，我相当于给你打工？"
"费用另算。"顾言川很认真，"你若愿意，可以签证人确认书。你若不愿意，我只用公开环境里已形成的部分。公开陈述，本来就能用。"
我翻了翻确认书，条目密得像价目表亲戚："你们律所也搞套餐？"
"搞。"他点头，"套餐名不叫开除人设，叫固定证据。"
陈屿脸色惨白："妈，你请律师？"
"我请。"陈阿姨鼻音重，"我掏钱，她出声。你出钱，你还口。你要面子，我也要养老。"
苏晴松开陈屿的手臂，轻轻后退半步，站错队的人都会后退。她还试图挽尊："律师先生，她那是泄愤……"
顾言川看她一眼："泄愤如果带转账记录，法院挺喜欢。"
有人小声："这律师说话也按价目表。"
我把小蜜蜂关机。
广场忽然清净许多。
安静里，有人还在憋笑。
顾言川把关机的小蜜蜂放回我手心，指腹凉，语气仍平：
"证据齐了。人，你还接吗？"
我握着小蜜蜂，想笑，又想骂，最后只挤出一句：
"接。但这单改名，不叫代骂，叫呈堂朗读。"
旁边有人鼓掌。
我补刀："鼓掌免费。加项另算。想合影的，站KT板左边，别挡价目。"
顾言川低头写了两笔，真的在记费用。
我："你认真的？"
"认真。"他说，"你的劳动力，值得定价。"
这句话比告白狠。
我耳朵热了一下，立刻用吐槽降温："行，那发票抬头写律所，别写我前男友，晦气。"
陈阿姨忽然拍我肩："姑娘，今晚罗汉果我再送一袋。你立功了。"
"立功请走报销。"我条件反射，"别走感情。"
她笑骂："贫嘴。"
###第八章
陈屿没撑过当晚。
在围观、录音笔、转账记录和陈阿姨的联合压力下，他当场写了还款计划，又在顾言川带来的谅解框架里签了字。字迹歪，人更歪。
他签字时还想挽尊："大家都看着呢……"
我把KT板转到他脸侧，让他看清自己的鞋印："看着呢。鞋印也看着呢。鞋印比你诚实。"
旁边有人起哄："再签一份友情出演！"
陈屿手一抖，笔帽掉了。
苏晴走的时候丢下一句："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人好。"
我追了半句："见得人好的，不会让人在相亲角开新闻发布会。发布会门票还是免费的，你赚了。"
她加速消失，高跟鞋嗒嗒嗒，节奏比我的价目表还整齐。
散场后，我收桌。
折叠桌吱呀一声，腿都在抗议。
零钱盒沉甸甸，里面有硬币，有纸币，还有一张不知道谁塞的口香糖。
我把口香糖捏起来："这也算打赏？"
顾言川帮我抬KT板，忽然问："你简历怎么写今天？"
"情绪价值外包，户外演讲，危机公关反例教学。"我数钱，"还能写：熟悉发票；熟悉渣男；熟悉扩音器售后；熟悉当众社死急救。"
他嘴角终于动了一下："宵夜。我请。算误工费。"
"误工费按小时？"
"按证据贡献度。"
"贡献度高有没有年终奖？"
"有。"他说，"年终奖是一顿加辣。"
烧烤摊烟火很冲。油烟往上冒，我的职业体面往下掉，掉进签上。
老板喊："两位，辣椒要不要加？"
"加。"我说，"今天发生的事，不加辣对不起现场。"
顾言川居然也说："加。"
我喝了口豆浆，问："你第一次路过，也在录音？"
"嗯。"
"第二次呢？"
"还在。"
"第三次你就上台了。"我叹，"律师也分阶段收费啊。阶段一：沉默。阶段二：还是沉默。阶段三：掏合同吓人。"
"阶段清晰，胜率高。"他夹了片肉到我碗里，"你的开麦，比很多证人清楚。"
"清楚是因为我收钱。"我啃签，"免费的愤怒容易跑调，付费的愤怒有结构。"
他看着我，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这句话，可以写进材料。"
"写就写，记得署名林小满，职业：前代骂。"
"明天还摆吗？"
我看向空桌的方向。
夜风里，小蜜蜂的余音还在耳膜上转，像一句没关干净的玩笑。
我拨了拨碗里的肉，没立刻答。
答了怕自己又心动开摊。
心动开摊很危险，容易上瘾。
上瘾之后就会给自己开会员，会员一开，人就废了。
###第九章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相亲角。
去改KT板。
红底牌子上，旧价目被我用白板笔一道道划掉。划掉基础骂，划掉加项，划掉开除人设。最上面写新的：
情绪价值外包，限时歇业。
下方一行小字：人去律所兼职写材料了。代骂业务永久关闭，防止本人上瘾。如需呈堂朗读，请走法律程序，勿走嗓门。
有人惋惜："不骂啦？我还想给我对象点个套餐。"
"骂累。"我收拾零钱盒，"而且我发现，呈堂朗读的复购率不稳定，风险却稳定。稳定风险不像生意，像职业。"
又有人问："那价目表卖不卖？我想收藏。"
"卖。"我敲板，"收藏版一百，含鞋印。鞋印限量，全网唯一。"
真有人掏钱。
我收了，开发票，抬头写：文化周边。
顾言川站在两步外，手里两杯咖啡，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得像在评估新证据。
"律所文案兼职，时薪不如你开麦。"他说，"但稳定。"
"我需要稳定。"我把KT板靠墙，拍了拍板上的灰，"也需要偶尔不稳定。比如现在这句。"
"哪句？"
我看着他，把小蜜蜂塞进包最深层，拉链拉死，拉到牙齿咬合。
"按价目表走。"我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像最后一次广播，"今天这项免费：喜欢。"
他愣了两秒。
人群里有人起哄："哎！成交！"
有人起哄："加项！亲一下加项！"
我回头："加项另算，今日停业。停业期间不接受现场催更。"
他没理起哄，把其中一杯咖啡递过来，标签朝我：少冰，正常糖。
"录音还在。"他低声说，"这句，我存私用。"
"私用也得开发票。"
"行。"他点头，"发票抬头写：林小满。"
我接过咖啡，烫手，甜得刚好。
远处又有人支起相亲伞，红的黄的，新战场开张。
有人还朝我的旧摊位方向张望，大概在找代骂。
找不到也正常。
代骂下班了。
我的红KT板靠在墙根，鞋印还在，歇业两字翻了翻。
我没再开麦。
世界安静得刚好。
安静里，我把一口笑咽回去，又没全咽回去。
咽不回去也没关系。
反正今天这项，免费。
下次续费再说，仍然按价目表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