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清影，你就这么恨我？连接我一个电话都不肯？
周陆把手机攥得骨节泛白，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他站在暴雨倾盆的江城十字路口，军用冲锋衣下摆不断往下淌着泥水，雨水砸在他刀削般的下颌线上，顺着喉结滚落。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高跟鞋踩在吸音地毯上的清脆声响，接着是文件翻动的沙沙声。女人的呼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陆，我们五年前就离婚了，我为什么要接你电话？还有，现在是周一上午九点，我正在主持董事会，你只有三十秒交代你的诈骗脚本。
苏清影的声音像是刚刚从西伯利亚的冰层里刨出来的，透着上位者特有的冷漠与疏离。
周陆的眼眶瞬间充血，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死命摩擦：清影，我们的儿子，他不见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窗外的雷声透过电话听筒轰然炸开，会议室里的投影仪光束在苏清影的镜片上折射出两道森冷的白光。
苏清影放下手中的签字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冷笑声透过电波清晰地钻进周陆的耳膜。
周陆，那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我没有儿子，更没有生过一个叫元宝的生物。如果你的退伍金花光了想要抚养费，去找民政局，或者直接去警局自首。
说完，电话干脆利落地切断。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刺耳的忙音。
周陆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这个曾经在境外泥潭里徒手撕裂敌方防线、身中三枪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第一次感到心脏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绞动。
他要疯了。
队长，查到了！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漂移着停在路边，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开车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身上却穿着一件印着老王烧烤的外卖黄马甲。
阿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递过来一台满是油污的平板电脑：元宝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向阳路幼儿园后门。监控显示，十分钟前，他被一辆套牌的灰色面包车强行带走。对方手法极度专业，避开了七个市政探头，路线直插城北废弃化工厂！
周陆一把抓过平板，屏幕上定格着模糊的画面。那是元宝平时背的奥特曼小书包，书包带子上还挂着他昨晚亲手削的木头小手枪。
敢动我周陆的儿子。周陆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眼神里泛着嗜血的戾气，通知猛虎突击队退役的兄弟们，封锁全城出口，谁动元宝一根毫毛，我要他全家陪葬！
阿豹愣了一下，挠了挠光头：队长，咱们现在是退伍老兵互助委员会江城分会。老张在送外卖，老李在西郊驾校当教练，阿强刚才在微信群里说他在给一头母猪接生，赶过来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周陆的凶狠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拉开五菱宏光的副驾驶门：那就我们两个去。老李带上扳手，阿强洗干净手再来！开足马力，撞过去！
油门轰鸣，五菱宏光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撞开积水冲向暴雨深处。
城北，废弃化工厂。
锈迹斑斑的车间里漏着雨，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坐在一个汽油桶旁边，地上扔着几把豁口的砍刀。
大哥，这票干完真能拿两百万？老二吸了吸流出来的清鼻涕，警惕地看着绑在承重柱上的小男孩。
废话！那可是江城最顶级的富婆，苏氏集团总裁苏清影！光头大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我打听得清清楚楚，苏清影五年前确实结过婚，这小子长得跟那个退伍兵一模一样，不是她儿子是谁？
老三有些发虚地看了一眼柱子：可是大哥，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害怕？从上车到现在，他已经吃了我们三包辣条、四个卤蛋，还嫌我们的矿泉水不是弱碱性的。
柱子前，六岁半的周元宝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小胖脸上干干净净，乌黑的大眼睛骨碌碌转动。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摆弄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一个微型定位器。
光头叔叔。周元宝奶声奶气地开口。
闭嘴！老实点！光头大哥怒吼。
周元宝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看傻子的怜悯：叔叔，你的面包车排气管漏气，左后轮轴承严重磨损，刚才过减速带的时候右后减震器弹簧已经断了。你确定等会儿我妈带着保镖来的时候，你能跑得过江城交警的铁骑大队？
光头大哥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小子懂个屁！那是老子的逃生路线！
周元宝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指了指头顶漏水的天花板：还有，你们挑的这个藏匿地点太不专业了。东南角有通风管道，直通外面的排水渠；西北方向两百米是高压电塔，电磁干扰会导致你们的对讲机有三秒延迟。最重要的是，你们绑我的绳结，打的是死结，但是受力点在手腕骨节上方，我只要这样转一下。
啪嗒一声脆响。
麻绳滑落，周元宝从承重柱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三个绑匪的眼珠子当场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
卧槽？！老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砍刀掉在脚背上，疼得直吸凉气。
光头大哥慌忙去掏腰间的土铳，枪口还没抬起来，周元宝已经迈着小短腿走到了他面前，仰着肉嘟嘟的脸蛋，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金卡。
叔叔，别紧张，做生意讲究双赢。
周元宝把金卡拍在汽油桶上，清了清嗓子：这是我爸的退役安置卡，密码六个八。里面有一百万现金。
光头大哥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手里的土铳垂了下去：你、你什么意思？
一百万归你们，但你们得配合我演一出戏。周元宝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大人的事情太复杂了。我爹是个榆木脑袋，退伍回来五年了，连我妈的手都没摸过，就知道在夜市摆摊修自行车。我妈天天在金融大厦里当女魔头，连家都不回。我今天离家出走，就是为了给他们创造一次轰轰烈烈的复合机会。
三个绑匪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幼儿园小朋友。
老二咽了口唾沫：合着你小子是自愿被我们绑架的？
错，是我雇佣了你们绑架我自己。周元宝纠正道，现在，你们是我的员工。等会儿我爸冲进来的时候，你们必须全力配合，按照我写的剧本挨揍。记住了，倒地的时候要喊好汉饶命，动作要夸张，叫声要凄惨，必须突出我爸盖世英雄的气魄！
光头大哥看着汽油桶上的金卡，又看了看面前气定神闲的奶娃，脑子里一片混乱。
大哥，这活儿接不接？老二小声问，一百万啊，比当绑匪划算，还不犯法！
光头咬了咬牙，收起土铳：小朋友，成交！但要是你爸不来呢？
周元宝掏出手腕上的电话手表看了一眼：他已经在门外了。听这发动机拉缸的声音，我爸开的一定是老王叔叔的那辆破五菱。倒数三秒，大家准备入戏！
三！
二！
一！
轰隆！
厂房生锈的铁门被整扇撞飞，无数铁皮碎片伴随着碎石在半空中飞舞。
一辆五菱宏光如同天降神兵，半截车头卡在废墟里，前保险杠挂着半个烂轮胎，前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
周陆从车顶纵身跃下，落地屈膝，一个战术翻滚稳稳停在厂房正中。他目光如炬，眼神如电，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放开我儿子！周陆舌绽春雷，震得厂房顶棚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全场死寂。
周元宝站在光头大哥身旁，默默从口袋里抓了一把泥巴，熟练地抹在自己脸上，然后顺势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爸爸！救命啊！这几个叔叔好凶残，他们逼我吃弱碱性矿泉水，还要抢我的奥特曼！
周陆的视线瞬间被点燃。
伤害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周陆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化爪，直取光头大哥的咽喉。
光头大哥吓了一跳，想起刚才的剧本，赶紧按照要求把脖子往前送了送，嘴里浮夸地大喊：哎呀！好强悍的掌风！我顶不住了！
周陆的手指还没碰到他的皮肤，光头大哥已经顺势向后凌空翻滚了两圈半，狠狠撞在承重柱上，从嘴里喷出一口早就嚼碎的番茄酱：噗！好厉害的内家拳！
老二和老三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同时扔掉手里的砍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声泪俱下：
英雄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大哥武功盖世，我们彻底服了！
周陆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的境外雇佣兵，身板这么脆？自己连三分力气都没使出来，对方就已经内脏破裂吐血了？
阿豹此时气喘吁吁地拎着两把修车大扳手从车窗里爬出来，衣服被碎玻璃划得稀烂，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愣住了。
队长，你这降龙十八掌练成了？
别废话，先看孩子！
周陆几步冲到周元宝面前，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大手在周元宝的胳膊、腿上飞快地摸索排查，确认没有骨折和外伤后，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才轰然落回肚子里。
宝儿，别怕，爹在。周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
周元宝靠在周陆坚硬的胸膛上，小手拍了拍亲爹的肩膀，叹了口气：爹，我没怕，就是有点饿。刚才绑匪叔叔说，我妈在江城大酒店参加庆功宴，里面有帝王蟹和澳龙。
周陆的动作猛地一僵。
苏清影？
刚才在电话里，那个女人无情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边。
那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我没有儿子。
周陆的脸色沉了下来，拳头再次捏得咔咔作响。
五年前，他奉命执行特殊绝密任务，为了保护刚领证一个月的苏清影不被敌特盯上，他只能伪造出轨证据，冷酷决绝地提出离婚。五年来，他一个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退役后暗中守护在江城，抚养着战友托付的孩子，却从未打扰过苏清影的生活。
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心狠到了这种地步。连亲生骨肉的死活都可以完全置之不理！
爹，去不去？不去的话，澳龙就要被那些秃头老男人吃光了。周元宝眨巴着大眼睛撺掇道。
去！周陆一把将儿子抗在肩头，眼神冰冷如铁，我倒要当面问问她苏清影，她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长出来的！
阿豹在后面擦了一把冷汗：队长，咱们就开这破五菱去五星级酒店？要不要让老李开教练车来撑撑场面？
不用。周陆冷冷道，我周陆行得正坐得端，何须豪车衬托！
化工厂里，三个绑匪看着周陆父子远去的背影，光头大哥抹了一把脸上的番茄酱，颤抖着从汽油桶上拿起那张金卡。
大哥，咱们真的不报警吗？老三吸着鼻涕问。
报你妈的警！光头大哥一巴掌抽在老三后脑勺上，赶紧去银行查查是不是真的有一百万！要是真的，老子明天就改行开幼儿园，这届小崽子太他妈邪门了！
江城大酒店，千人宴会厅。
璀璨的水晶吊灯将整座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轻柔的萨克斯乐曲在大理石柱间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顶级香水的混合气息。
今晚是苏氏集团百亿芯片项目落地的庆功酒会，江城名流云集。
苏清影一身黑色露背晚礼服，长发挽成高贵优雅的云髻，修长白皙的天鹅颈上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她手里端着半杯红酒，正在与几位外资代表低声交谈。
清影，祝贺你。这次项目落地，你在苏家的地位彻底稳固了。
一个身穿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绅士微笑。
赵文斌，江城赵家的大公子，也是苏清影多年的追求者。
谢谢赵总。苏清影神色淡淡，只是礼貌性地举了举杯，甚至没有与他的酒杯相碰。
赵文斌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掩饰过去，低笑道：刚才听你秘书说，有个不知死活的退伍兵给你打电话骚扰？清影，有些底层社会的人就是这样，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需要我出面，让市局的朋友去处理一下吗？
不劳赵总费心。苏清影眉心微蹙，声音又冷了几分，私人琐事，我自己会处理。
她心里隐隐有些烦躁。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挂断周陆的电话后，她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那个男人五年前留下一纸离婚协议和几张不堪入目的伪造照片就人间蒸发，今天突然跳出来说儿子丢了。
简直荒谬绝伦。
她苏清影这辈子连男人的床都没上过，哪怕五年前和周陆那场荒唐的婚姻，两人也是分房睡了整整一个月。她哪来的儿子？
无耻的诈骗犯。苏清影心中冷哼，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轰然踹开！
两个迎宾侍者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退，摔在大理石地面上，托盘里的香槟杯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萨克斯乐曲戛然而止。
整个宴会厅数百名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周陆全副武装，身上穿着满是泥浆的冲锋衣，脚下一双满是黄泥的军勾皮靴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上踩出了一串刺眼的泥脚印。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才撞车留下的血痕，整个人像是一头刚刚从修罗战场杀出来的野兽，戾气冲天。
周陆！苏清影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空酒杯险些滑落。
保安！保安在哪里！赵文斌顿时勃然大怒，一步跨到苏清影身前，指着周陆厉声呵斥，哪来的叫花子，敢擅闯苏氏集团的私人宴会？给我打断他的腿扔出去！
十几个黑衣保镖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一个个神色不善。
周陆连看都没看那些保镖一眼，深邃冰冷的目光穿透人群，死死锁定了那一抹黑色的身影。
苏清影，我把儿子带回来了。
周陆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大厅里炸响：你不管他，我管。但是今天，你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全场哗然。
儿子？
苏氏集团的高冷女总裁，商界第一冰山美人，竟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赵文斌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扭头看向苏清影：清影，这是真的？你竟然跟这种社会底层的痞子生过孩子？！
苏清影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周陆，你少在这里发疯！我说了，我没有生过孩子！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立刻让法务送你去坐牢！
没有？周陆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瞬间突破了三个保镖的防线，鬼魅般出现在宴会正中央的展示台上。
他抬手指向大门外：元宝，进来！让你妈亲眼看看，你身上流着的是谁的血！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齐刷刷地转向宴会厅门口。
只见大门外，一个背着奥特曼书包的小不点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小家伙脸上抹着黑乎乎的泥巴，衣服上全是被撕碎的布条，手里却端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酒店骨瓷大盘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两只比他脑袋还大的清蒸波士顿大龙虾。
周元宝一边吧唧嘴嚼着龙虾肉，一边在全场名流窒息的目光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宴会厅正中央。
他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看到苏清影的一瞬间，大眼睛猛地一亮。
扑通！
周元宝把龙虾盘子往地上一放，直接一个滑铲冲到了苏清影脚边，伸出沾满油渍和泥巴的两只小胖手，一把死死抱住了苏清影价值六位数的高定晚礼服裙摆！
妈咪！元宝终于找到你了！
周元宝扯开嗓子，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感天动地：
妈咪！你不要我和爸爸了吗？爸爸在工地搬砖一天才赚两百块，全给我买奶粉了！他说你嫌他穷，跟着开宝马的赵叔叔跑了！妈咪，元宝以后少吃一点，元宝可以不吃澳龙，求求你别抛弃爸爸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宴会厅里上百名江城顶流权贵，包括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全部石化在原地。
几个平时和苏氏集团竞争的商业对手，嘴角的笑意已经快要憋不住了，拼命掐着大腿才没笑出声来。
堂堂苏氏集团总裁，身价百亿的女强人，竟然为了开宝马的男人，抛弃了在工地搬砖的前夫和嗷嗷待哺的亲生骨肉？！
这消息要是放出去，明天的财经版头条和娱乐版头条都要直接瘫痪！
苏清影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那两个清晰乌黑的小泥巴手印，只觉得头顶有一万道天雷同时劈落。
她眼角的血管突突狂跳，整张绝美的脸蛋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彻底黑成锅底。
你放手！苏清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失控的尖锐。
我不放！周元宝把鼻涕一把抹在她的裙角上，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妈咪，爸爸昨晚做梦还在喊你的名字，他说虽然你跟别人跑了，但他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爸爸还说，只要你回来，他连搬砖的钱都全部上交！
站在展示台上的周陆整个人都懵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
他昨晚明明是在研究境外武装分子的布防图，梦里喊的是击毙目标，怎么到这小兔崽子的嘴里就成了搬砖上交工资了？！
元宝！你给我闭嘴！周陆额头冷汗直冒，赶紧出声制止。
爹！你别硬撑了！周元宝扭过头，一脸深明大义地冲着周陆喊，爱就要大声说出来！你不是为了给妈咪买礼物，连肾都打算去卖一个吗？！今天当着江城所有叔叔阿姨的面，你快向妈咪求婚啊！
噗嗤！
旁边终于有名媛忍不住，一口香槟直接喷在了前排老板的秃头上。
赵文斌脸色铁青，整个人像是被戴了十顶绿帽子一样暴跳如雷：保安！弄死他们！把这个小杂种和这个疯子给我乱棍打死！
赵文斌气急败坏地扬起巴掌，竟然直接冲着地上的周元宝扇了过去！
住手！苏清影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然而，下一秒，异变突生。
周陆动了。
原本站在五米开外展示台上的周陆，脚下的大理石地板轰然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空气中甚至传来了尖锐的音爆声。
敢动我儿子？
周陆的身影瞬间挡在周元宝身前，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赵文斌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啊——！
赵文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条手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疼得双膝跪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西装。
周陆单手拎着赵文斌的衣领，如同拎着一只褪了毛的死狗，眼神冰冷刺骨：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他？
赵文斌疼得浑身抽搐，疯狂尖叫：开枪！给我打死他！
周围围上来的几十个私人保镖顿时脸色一变，纷纷从怀里摸出警棍和电击枪，甚至有两个人悄悄摸向了后腰的违禁品。
周陆冷哼一声，将赵文斌随意一扔，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本打算施展军中绝技旋风连环踢，在空中借力踩住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以一记从天而降的掌法震慑全场，彻底展示兵王之威！
战术设想极其完美。
周陆的身形如同大鹏展翅，凌空飞起三米多高，右脚精准无误地勾住了中央水晶吊灯的镀金钢索。
全场宾客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惊呼！
太帅了！这是拍电影吗？！
然而，周陆显然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物理常识。
五菱宏光刚才撞车的时候，他的冲锋裤被变形的铁皮挂出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伴随着刺啦一声清脆悠扬的裂帛声。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周陆那条饱经沙场风霜的冲锋裤，从裤裆正中间一路撕裂到了裤脚。
不仅如此，裤腰上的战术皮带扣好死不死地挂在了吊灯下方垂挂的水晶流苏上。
哗啦！
水晶吊灯一阵剧烈摇晃。
周陆整个人没能完成华丽的落地回旋，反而像一条风干的腊肉一样，大字型悬挂在半空之中。
更致命的是，因为剧烈运动和倒挂的姿势，他裤裆里那条印着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大红色保暖秋裤，在璀璨的水晶灯光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红得纯粹，红得热烈。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正在惨叫的赵文斌都瞬间闭上了嘴，呆呆地仰着头。
周陆悬挂在半空中，脸上的杀气凝固了，嗜血的眼神僵住了。
一阵穿堂风吹过，拂过他裤裆露出来的红色纯棉面料，带来一丝凉意。
帅不过三秒的极致死寂中。
坐在地上的周元宝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小胖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句灵魂吐槽：
爹，我就跟你说了，出门别穿我给你挑的本命年秋裤，你非不听。
第二章
江城大酒店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呼呼地吹。
周陆挂在离地三米高的水晶吊灯上，双手抓着承重索，整个人陷入了从业二十年以来最严重的信仰危机。
喜羊羊那张硕大的笑脸，正好印在大腿内侧的位置，随着吊灯的轻微晃动，在数百盏聚光灯下仿佛在对着全江城的身价过亿的大佬们咧嘴微笑。
放……放我下来。周陆的声音已经从刚才的铁血战神，变成了虚弱的游丝。
吊灯下方，几十名保镖手里的电击枪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剧烈耸动。
苏清影双手抱胸，仰头看着挂在头顶的前夫，原本滔天的怒火在这一瞬间被一种荒诞绝伦的窒息感彻底冲散。
她闭了闭眼，按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的脑血管正在以每秒八十迈的速度狂奔。
赵文斌捂着折断的手腕，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指着半空中的周陆破口大骂：笑话！简直是江城最大的笑话！苏清影，这就是你藏了五年的野男人？一个穿着喜羊羊秋裤的猴子？！
周陆眼神一凛，哪怕裤裆漏风，杀气依然如刀：你再废话一句，等我下去，把你另一只手也折了。
你下得来吗你！赵文斌跳着脚咆哮，来人！拿长杆子把他给我捅下来！
别动！
趴在地上的周元宝突然一骨碌爬了起来，像个小炮弹一样撞在赵文斌的膝盖弯上。
赵文斌刚才手腕骨折，重心本就不稳，被这几十斤肉结结实实一撞，扑通一声再次给周陆跪下了。
这叫双膝下跪，五体投地。
周元宝拍了拍小胖手，指着赵文斌的鼻子数落：赵叔叔，你长得丑就算了，怎么连基本物理都不懂？吊灯承重极限是三百公斤，我爹加衣服一共八十五公斤，你再让人拿杆子捅，受力不均导致主缆绳滑丝，整个吊灯砸下来，第一个开瓢的就是你这颗大油头！
赵文斌吓得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晃晃悠悠的几十吨水晶巨物，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三米。
清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伴随着一声威严的怒喝，宴会厅侧门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老者头发花白，一身唐装，拄着龙头拐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老爷子，苏氏集团的太上皇，苏清影的亲爷爷。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官。
爷爷。苏清影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苏老爷子根本没看她，而是铁青着脸看着吊灯上挂着的周陆，手中的拐杖狠狠在地上捣了三下：荒唐！荒唐透顶！百亿项目的庆功宴，江城的名流都在这，你们在这里演杂技？！苏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两名警官快步上前，其中一个中年警官抬头看了一眼周陆，又低头看了一眼周元宝，嘴角抽搐了半天，才勉强从兜里掏出警官证。
谁报的警？说这里有恶性绑架和非法持械斗殴？
报告警察叔叔，是我报的！
周元宝高高举起小胖手，满脸乖巧：我刚才在路上用我爹的手机报的警。我说这里有个穿红秋裤的怪蜀黍要跳楼，还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坏蛋想拐卖儿童，顺便涉嫌商业欺诈！
赵文斌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地上：你放屁！谁拐卖你了？！谁商业欺诈了？！
警官狐疑地看了一眼赵文斌，又看了看半空中的周陆。
上面那位同志，你先别冲动，有什么家庭矛盾下来谈。警察同志举着喇叭喊，消防队已经在路上了，你坚持住，千万别把裤子全扯烂了！
周陆闭上了眼睛。
他这辈子在境外被俘受审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屈辱过。
五分钟后。
两名消防员架着充气垫和云梯，小心翼翼地把代号幽灵的前特种部队总教官周陆从水晶吊灯上解救了下来。
周陆落地的时候，身上披着一条不知从哪借来的粉红色酒店浴巾，死死裹住下半身。
但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苏清影。
苏清影别过头，根本不愿与他对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丢人。
半小时后，江城城中派出所。
调解室里的日光灯白惨惨的。
长桌两边泾渭分明。
左边坐着周陆和阿豹。周陆身上裹着粉红浴巾，阿豹穿着老王烧烤的外卖背心，两人面前各自放着一杯温开水。
右边坐着苏清影和苏氏集团的首席法务代表。苏清影已经换下了一身晚礼服，穿着一套利落的灰色女士西装，神情冰冷如霜。
中间的圆凳子上，周元宝晃荡着两条腿，一手拿着警察叔叔给的娃哈哈，一手抓着牛肉干，吃得满嘴流油。
赵文斌因为手腕骨折，已经被送往骨科急诊，但临走前叫嚣着要让周陆牢底坐穿。
老警察李卫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面前的笔录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问号。
从事警务工作二十年，他审过小偷，抓过毒贩，调解过无数婆媳纠纷，但今天这案子，让他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警校白读了。
啪！
李卫民把笔往桌子上一拍，看着周陆：姓名？
周陆。
年龄？
三十二。
职业？
曾经是现役特种……
周陆刚开口，旁边的阿豹赶紧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抢着赔笑道：报告政府，自由职业！目前在夜市跟我一起摆摊烤面筋！主要是负责串肉串！
周陆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李卫民在职业一栏写上了：烧烤小工。
然后他抬头看向苏清影：这位女士，苏清影，苏氏集团董事长，对吧？
是的。苏清影语气公事公办。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李卫民指了指正把娃哈哈吸得吸管滋滋作响的周元宝。
周陆立刻开口：是我们的！五年前我和苏清影合法登记结婚，这是我们的婚生子！
苏清影怒极反笑：周陆，你脑子被门挤了还是在部队把神经炸坏了？五年前我们确实领过证，但从领证到离婚，一共三十一天！其中有二十八天你在封闭集训，剩下三天你在家打地铺！请问，我是自体繁殖，还是受精卵能通过无线网络传输，在三十天里生出一个六岁半的儿子？！
噗——
旁边记录的小警察一口茶水喷在了电脑屏幕上。
阿豹震惊地扭头看向周陆：卧槽，队长，你当年连房都没圆？那你天天在连队跟我们吹你老婆多温柔多主动？！
闭嘴！周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厉声道，元宝虽然不是你十月怀胎生的，但他就是你的儿子！
苏清影冷哼：证据呢？出生证明？收养手续？周陆，你当年无缘无故搞失踪，寄回来一张离婚协议书，现在带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野种，大闹我的庆功宴，破坏百亿合作。你到底收了赵文斌多少钱来搞我？
听到野种两个字，一直埋头吃肉干的周元宝动作停了。
小家伙放下手里的娃哈哈，吸了吸鼻子，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从圆凳子上滑下来，走到苏清影面前，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了一个用红绳系着的铜质子弹壳。
弹壳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发亮，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名字：周陆、苏清影。
妈咪，元宝不是野种。
周元宝吸了吸红通通的鼻涕，声音奶声奶气的，却透着一股让人心酸的倔强：
元宝是周叔叔从南边边境抱回来的。我亲爹是侦察连的排长，他踩到了地雷，把我护在肚子下面。他死之前，把这个弹壳交给我爹，让我爹给我找个妈。
周元宝抹了一把眼泪，把弹壳递到苏清影面前：
我爹床头一直放着你的照片。他说，这个阿姨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善良的人，只要我乖乖听话，等他退役了，就带我来找妈咪。妈咪，元宝很听话的，元宝会背九九乘法表，元宝还会帮爸爸洗袜子……你是不是嫌弃元宝吃得太多了？
整个调解室瞬间陷入死寂。
苏清影看着眼前那个小小的子弹壳，上面的字迹虽然歪扭，但清清楚楚是周陆的笔迹。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当年周陆突然提出离婚，她确实恨过。恨他的冷酷，恨他的不辞而别，更恨他在婚内留下的那些荒唐照片。
可她从来不知道，周陆离开这五年，竟然是在边境线上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甚至还收养了烈士的遗孤。
周陆坐在椅子上，眼眶发红，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粉红浴巾，一言不发。
他不能说。当年的保密协议让他对过去经历的一切必须守口如瓶，哪怕是对苏清影，他也不能吐露半个字。
李卫民叹了口气，把桌上的纸巾递给周元宝，看向苏清影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苏女士，情况基本清楚了。这孩子确实不是你亲生的，但从法律层面上，他是周陆同志合法收养的烈士子女。周陆同志今天行为过激，大闹会场，确实涉嫌寻衅滋事，但事出有因，是因为孩子失踪心急如焚。你看……
私了。
苏清影突然开口打断了警察的话。
她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陆。
今晚宴会厅所有的损失，由我个人承担。赵文斌那边，我的法务团队会去处理，保证他不会起诉。
苏清影拉开手包，抽出一张支票，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拍在周陆面前的桌子上。
这里是五十万。
苏清影冷冷地看着他：带着孩子，买条像样的裤子，找个正经工作。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要让他叫我妈咪。
说完，高跟鞋声响起，苏清影决绝地转身走向调解室门口。
慢着。
周陆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苏清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周陆看都没看桌上的支票一眼，直接将那张价值五十万的纸片撕成了两半。
我周陆虽然穷，但还不需要靠前妻施舍过日子。周陆站起身，粉红色的浴巾在他身上竟然被撑出了一股巍峨如山的气势，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影僵硬的背影上：
赵文斌这个人，心术不正。五年前他就在暗中转移苏氏的资产，这次的百亿芯片项目，幕后资方有境外黑钱的影子。你最好查查他的底细，别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苏清影冷笑一声：周陆，管好你的烤面筋摊子。商业上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大老粗来指手画脚。
咔哒。
门关上了。
调解室里只剩下周陆、阿豹和周元宝。
阿豹看着地上被撕碎的支票，心疼得直抽抽：队长啊！五十万啊！能买多少串大腰子啊！你就算不要，给我换两辆新五菱也行啊！
闭嘴。周陆揉了揉眉心，低头看向周元宝，严肃道，周元宝，立正！
周元宝立马把手里的牛肉干塞进嘴里，双脚啪的一声并拢，挺胸抬头：到！
今天离家出走，私自雇佣绑匪，大闹公共场所，触犯了家规第几条？周陆板着脸训斥。
第三条和第七条！周元宝脆生生回答，但报告首长，敌方阵地已被成功侦察！根据刚才的微表情分析，目标人物苏清影在看到子弹壳时，心率上升百分之四十，眼神躲闪三次，手指抽动两次！这证明她心里根本没有放下你！
周陆愣了一下。
周元宝凑上前来，贼兮兮地扯了扯周陆的浴巾：爹，根据我的精密计算，只要我们再实施两次A级作战计划，我妈绝对会哭着喊着求你复婚！
周陆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A级计划？
周元宝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画满路线图的A4纸，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明天上午十点，苏氏集团和赵氏集团要在滨海国际中心举行签约仪式。赵文斌那孙子打算在仪式上当众向我妈求婚！我已经帮你在他们司仪的电脑里植入了病毒，只要音乐一响，大屏幕上就会播放你穿秋裤的绝密视频……
周陆一把抢过那张纸，额头青筋狂跳，反手将亲儿子按在膝盖上，啪啪就是两巴掌抽在屁股上：
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连你老子都敢黑？！
调解室里顿时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
派出所走廊外，还没走远的苏清影听着里面的动静，脚步微微慢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刚才趁乱从元宝手里拿过来的那个子弹壳，上面周陆的名字凹凸不平。
五年了。
苏清影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将子弹壳紧紧攥在手心，快步走进了江城的雨夜之中。
第三章
滨海国际会议中心。
江城今天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但会议中心一号大厅内却金碧辉煌，人声鼎沸。
百亿芯片合作签约仪式暨江城杰出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横幅拉了整整三层楼高。
台下座无虚席，来自全国各地的两百多家财经媒体架着长枪短炮，镜头全部对准了主席台正中央的位置。
苏清影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纯白的高级定制西装，胸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色胸针。如果仔细看，那枚胸针其实是用某种特殊的金属弹壳打磨而成的。
她坐在长桌左侧，翻看着手里的合同文本，神情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在长桌右侧，赵文斌的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左手拿着签字笔，脸色阴鸷中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
清影。赵文斌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冷笑，昨晚那两个乡巴佬，我已经让律师正式起诉了。故意伤害，寻衅滋事，外加敲诈勒索。我不把那个姓周的送进去关上十年八年，我赵字倒过来写。
苏清影眼皮都没抬一下：赵总，如果你今天叫我来只是为了谈这些废话，那这字就不必签了。
赵文斌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狞笑道：签，当然要签。百亿资金，今天下午就会打入苏氏集团的监管账户。不过清影，在这之前，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随着赵文斌的话音落下，现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悠扬浪漫的婚礼进行曲在音响中缓缓响起，大厅顶部的射灯齐刷刷打在赵文斌身上。
台下的记者们一阵骚动，闪光灯疯狂闪烁。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
赵文斌单手扶着麦克风，高调站起身来，用一种近乎戏剧化的深情腔调喊道：
今天，不仅是赵氏与苏氏强强联合的大日子，更是我赵文斌向我深爱了八年的女人求婚的日子！
话音刚落，后方的巨幅LED主屏幕骤然亮起！
按照赵文斌原本的彩排，大屏幕上应该播放他和苏清影多年来的合影剪辑，以及他在法国定制的鸽子蛋钻戒全息投影。
然而，大屏幕闪烁了两下雪花点之后。
画面突然一变。
音响里的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震耳欲聋、极其接地气的DJ电音：
大风车吱呀吱哟哟地转，这里的风景真好看！
巨幅屏幕上，清晰无比地投射出一张放大了几百倍的照片。
那是赵文斌半个小时前在洗手间里的抓拍。
只见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赵大公子，正提着裤子，神情猥琐地把一叠厚厚的文件塞进马桶水箱的暗格里。更致命的是，屏幕下方还贴心地配上了一行行荧光绿的字幕分析：
【经鉴定：赵氏集团实际负债率达百分之三百，本次百亿芯片项目实为庞氏骗局，合同第七条暗藏股权质押陷阱。另附：赵文斌先生瑞士银行洗钱流水明细。】
全场死寂。
两百多台摄像机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现场的快门声密集得如同加特林机枪扫射。
关掉！快给我关掉！赵文斌脸上的深情瞬间裂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疯狂地用独臂砸着桌子，技术人员呢？保安呢？！这是造谣！这是商业诽谤！
后台的控制间大门紧闭，无论工作人员怎么踹门都纹丝不动。
门把手上面，插着一根被巧妙弯折的特种合金钢丝，正是部队标准的死锁反切法。
而在大厅二楼的贵宾包厢里，周元宝趴在栏杆上，手里捧着一台改装过的战术平板电脑，肉嘟嘟的小手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回车键。
小样，敢欺负我妈，不把你底裤扒干净，小爷我就白混特种基地了。
周元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抓起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
突然，一只宛如铁钳般的大手从背后伸出，一把拎住了周元宝的后衣领，像拔萝卜一样把他提溜了起来。
周陆面无表情地站在身后，身上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修身西装，衬托得整个人挺拔如松，宽肩窄腰，散发着一股令人侧目的压迫感。
周元宝悬在半空中，嘴里还咬着半块马卡龙，看清来人后立马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报告首长！敌方通讯系统已被我方全面摧毁！任务圆满完成！
周陆一把夺过平板电脑，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记脆响：谁让你入侵市政网络的？这是违法的懂不懂？
爹，我是为了救我妈！周元宝理直气壮地指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发布会，你看赵文斌那孙子的脸色，比你昨天穿的秋裤还精彩！
大厅下方，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几个原本坐在前排的金融监管部门官员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地示意身后的便衣人员上前。
赵文斌，请你立刻配合调查！
赵文斌看着涌上来的经侦警察，彻底癫狂了。他猩红着双眼，猛地从西装内侧拔出一把泛着幽光的折叠匕首，发疯一般扑向了身旁的苏清影！
贱人！是不是你干的？！你早就想整死我对不对？！去死吧！
苏清影万万没想到赵文斌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高跟鞋在慌乱中一扭，整个人向后倒去。
眼看那柄锋利的匕首就要划破她的咽喉！
全场惊呼，甚至有胆小的名媛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
二楼的包厢玻璃轰然炸碎！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苍鹰搏兔般凌空跃下，伴随着漫天飞舞的玻璃碎片，周陆在空中无处借力的情况下，硬生生凭借腰腹力量扭转身体，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腿，狠狠砸在赵文斌的肩膀上！
轰！
昂贵的花岗岩主席台在这一击之下竟然寸寸龟裂！
赵文斌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整个人直接被砸得陷进了讲台的木质框架里，当场昏死过去，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飞出十几米远。
周陆稳稳落地，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脆响。
他顺势伸出右臂，精准无误地揽住了苏清影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护进自己的怀里。
漫天的玻璃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缓缓落下。
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碰撞在一起。
周陆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没事吧？
苏清影靠在他结实如铁的胸膛上，鼻尖充斥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与淡淡的硝烟气息，整个人一瞬间有些失神。
五年来，她第一次离这个男人这么近。
近到可以看清他下巴上青涩的胡茬，看清他深邃眼眸里那毫不掩饰的担忧。
但下一秒，周陆帅气的脸色猛地一僵。
咔嚓。
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从他的腰部传来。
这套两百块钱从夜市批发来的廉价西装，显然无法承受特种兵高强度的空降劈叉动作。
西装裤的后侧缝线，再次宣告崩溃。
周陆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石雕，原本护住苏清影的手臂想收回又不敢收回，生怕一动弹，整条裤子直接解体。
苏清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僵硬，视线微微往下一扫。
只见周陆西装下摆的裂缝里，露出了一截崭新的布料。
这次不是喜羊羊了。
是大红色的奥特曼。
奥特曼胸前的能量指示灯，正好卡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清影原本紧绷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陆以为她是被吓哭了，连忙笨拙地安慰道：清影，别怕，坏人已经被我制服了……
苏清影猛地抬起头，绝美的脸蛋上没有眼泪，只有憋笑憋到发红的眼角和嘴角死死咬住的唇印。
周陆。
苏清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跟红色过不去？
周陆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啪嗒啪嗒。
周元宝迈着小短腿，顺着安全通道一溜小跑冲上了主席台。
小家伙看到昏死过去的赵文斌，先是上去狠狠踩了一脚他的好手，然后转过身，张开双臂抱住了苏清影的大腿。
妈咪！我爹刚才帅不帅？！英雄救美！这不得以身相许吗？！
大厅里的记者们如梦初醒，闪光灯再次疯狂爆闪！
神秘保镖天降神兵制服歹徒！
苏氏总裁绯闻丈夫二度现身，惊现奥特曼战袍！
商界女王当众依偎神秘硬汉！
周陆一把捞起地上的周元宝，另一只手脱下西装外套死死系在腰上，咬着牙冲苏清影低吼了一句：撤！
他像扛麻袋一样扛着亲儿子，在数百名记者的围追堵截中，以百米九秒的速度冲出了会议中心。
十分钟后，地下停车场。
周陆靠在一根水泥柱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周元宝被他扔在后座上。
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安安静静地停在VIP车位上，车门上还挂着阿豹手写的广告牌：老王烧烤，量大管饱。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苏清影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追到了地下车库。她的发丝有些凌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着。
周陆，你给我站住！
周陆回过头，有些心虚地扯了扯腰上的西装外套：苏总，赵文斌的证据全在大屏幕上了，经侦已经在查封他的资产。这次你欠我一个人情，但不用给我钱，就当是我给当年的事……
闭嘴。
苏清影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公分。
她仰着头，一双凤眸死死盯着周陆的眼睛，呼吸微促：五年前，为什么突然提离婚？
周陆眼神闪烁了一下：性格不合。
放屁！苏清影直接爆了粗口，堂堂百亿总裁此刻像个被激怒的市井女人，你封闭集训二十八天，我们连架都没吵过一次，哪来的性格不合？！
周陆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极紧，沉默如铁。
保密条例是他刻进骨子里的纪律，哪怕面对最爱的人，他也绝不能吐露半个字。
好，你不说是吧。
苏清影冷笑一声，突然转头看向车窗里探头探脑的周元宝：小崽子，你出来。
周元宝哧溜一声从车窗里爬了出来，乖巧地立正站好：妈咪，请指示！
苏清影从包里掏出一张无限额的黑卡，塞进周元宝的手里：这卡没有密码，江城所有玩具店、游乐场、米其林餐厅，随便你刷。
周元宝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闪闪发光的铜钱：妈咪！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亲妈！
苏清影伸手指着周陆：只要你把你爹这五年里干过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写成报告交给我，这卡里的额度你随便花。
周元宝毫不犹豫地把小胸脯拍得震天响：成交！报告妈咪，我爹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抱着你的照片看半小时，有一次说梦话还喊你的名字喊了十七遍！另外他左边大腿内侧有一块三厘米的枪伤疤痕，是三年前在边境救我的时候留下的！
周陆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大吼一声：周元宝！你通敌叛国！
报告首长，我这是弃暗投明！周元宝哧溜一下躲到了苏清影身后，冲着周陆做鬼脸。
苏清影听到枪伤两个字，心口狠狠一缩。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一身通天本领、却宁可穿着破烂秋裤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男人，眼底的冰霜终于彻底融化，化作了一片通红的湿润。
周陆，你以为你很伟大吗？
苏清影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个人扛下所有，一个人带着孩子在生死线上挣扎，然后像个英雄一样跳出来救我，让我一辈子活在对你的愧疚里？！
周陆慌了。
在枪林弹雨里从来没怕过的硬汉，此刻看着苏清影眼里的泪水，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清影，我……我没有……
你就是有！
苏清影狠狠擦了一把眼泪，突然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红色文件夹，啪的一声甩在周陆的胸口上。
签字！
周陆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定睛一看，整个人再次石化。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复婚协议。
周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这是什么？
苏清影扬起精致的下巴，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女总裁姿态，冷声道：
第一，苏氏集团需要一个靠谱的安保总监，年薪一千万，你被录用了。
第二，周元宝需要一个合法的户口上学，我名下有江城最好的学区房。
第三，苏家那群老东西天天逼我联姻，与其便宜外面的野男人，不如废物利用，找个会做饭、会洗衣服、还会打架的免费保镖。
周陆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协议最后的补充条款：那……那这一条，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的一切夜间安排，包括但不限于睡主卧、暖床、不准穿红色秋裤……是什么意思？
苏清影的耳根泛起一抹滚烫的绯红，但眼神依然凶狠：字面意思！签不签？不签我立刻让法务起诉你偷税漏税，你那破烧烤摊上个月少交了三十块钱的卫生费！
旁边趴在车门上的周元宝急得直跺脚：爹！你快签啊！你那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你不签我替你签了啊！
周陆看着协议上苏清影娟秀的签名，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强装镇定、耳根通红的女人。
良久，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弧度。
他拔出战术西装口袋里的签字笔，在乙方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了。周陆把协议递回去，眼神炽热得像是要将苏清影融化，苏总，今晚几点上班？
苏清影一把抢过协议，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带着微颤的冷哼：
现在立刻跟我去民政局！另外，先把你的破裤子换了！
耶！复合成功！
周元宝在后座上兴奋地手舞足蹈，举起手表大喊：阿豹叔叔！任务完成！把老王烧烤全包了！今晚全场由周公子买单！
五菱宏光在一阵欢天喜地的轰鸣声中，掉头驶向了江城民政局的方向。
阳光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金色的光芒洒在江城的大道上，照耀着这一对荒诞、离谱，却又无比炽热的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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