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花梨木大案台后方，江震天端着紫砂壶，壶嘴冒着腾腾热气。
江诚站在红木地板中央，嗅到了空气里飘荡的极品大红袍清香。
墙上的万年历闪烁着荧光数字：二零一二年八月十七日。
十六岁。
一切噩梦刚要拉开序幕的节点。
江震天放下紫砂壶，用雪白的茶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抬头看向江诚。那张保养得宜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商界大佬特有的温和与审视。
阿诚，你也是个半大小子了，懂事了。江震天叹了口气，眼角挤出几道慈祥的褶子，我和你妈这些年走不下去，性格不合，天天吵。硬凑在一起，对你也没好处。
江诚垂着手，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疼痛感清晰真实。
江震天推过来两份文件，一份是厚厚的海外信托与资产交接意向书，另一份是一张轻飘飘的监护权变更草案。
两条路。江震天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留在国内陪你妈。但你也知道，你妈这些年不事生产，名下除了一套老房子，什么都没有。跟着她，安稳，平淡。
说到这里，江震天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嘴角挂着看似疼惜的笑意：第二，听爸的安排，去北美。爸名下的离岸基金里，有五个亿的配额，另外还有海外两栋庄园和一家矿业贸易公司的壳子，全划到你名下。
前世这个时候，十六岁的江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喊着要妈妈，喊着一家人不能散，坚决拒绝了这笔巨款，义无反顾地留在国内陪伴精神近乎崩溃的母亲。
结果呢？
江震天转身就迎娶了年轻漂亮的高管秘书，顺带领回来一对早已八岁的龙凤胎龙凤呈祥。母亲在无尽的冷暴力中被耗尽心力，名下资产被江震天动用顶尖律师团转移得干干净净，最后净身出户，住进不见天日的潮湿出租屋。
为了给母亲挣医药费，江诚去求江震天，换来的只有私生子保镖的拳脚相向，以及被发配到非洲穷乡僻壤开荒的调令，最终客死在贫民窟的黑诊所里，连遗体火化的钱都是前世室友凑齐的。
大号废了，小号登顶，亲妈病亡，自己横死。
江诚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深处的血丝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戏谑。
阿诚，想好了吗？江震天循循善诱，爸是为你好，男孩子要重感情，你要是舍不得你妈……
啪。
签字笔在指尖挽了个极其漂亮的枪花。
江诚一步跨上前，抓起签字笔，甚至没有多看合同条款一眼，刷刷刷三笔，在受赠人和放弃国内继承权的附加补充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按手印是吧？印泥在哪？
江诚直接抓起桌案上的朱砂印盒，拇指狠狠一按，在名字上摁出清晰血红的纹路。
江震天端着茶杯的手停滞在半空，喉头滚动一下，眼里闪过惊愕。
他准备了整整三页纸的劝导说辞，甚至叫好了法务总监在隔壁随时待命，准备打一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持久战。
阿诚，你……你不想留在国内照顾你妈了？江震天试探着问。
江诚抬起头，露出十六岁少年极其灿烂且毫无杂质的微笑：爸，您看您这话说的。五个亿，那是五个亿啊！我妈少我一个人照顾，也就是少个端茶倒水的。可我手里要是有五个亿，我能给我妈雇一个加强连的特护！
江震天呼吸一滞。
江诚顺手把五亿资产交接确认函塞进自己的牛仔裤口袋，顺便把桌上江震天刚开封的限量版古巴雪茄顺手抄进衣兜：爸，字签了，公证处明天一早去。您要是觉得五个亿烫手，再加两个亿我也勉强接得住。
江震天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个从小内向自卑的大儿子会像以前一样抱着他大腿哭求不要抛弃家庭，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以长子不识大体无能任性为借口，在家族信托里彻底剥夺其核心份额。
可现在，这小子接盘的速度比老千翻牌还快。
行，既然你想通了，那就按规矩办。江震天掩饰住眼底的狐疑，冷淡地挥挥手，资金会按离岸程序逐步注入你在汇丰的专用户头。明天办完离境签证，后天你就走。
这么急？江诚挑眉。
你弟弟妹妹……我是说，国外的学校开学早。江震天差点咬到舌头，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江诚心里冷笑。
什么开学早，无非是隔壁五星级酒店套房里，那位怀着第三胎的秘书柳如烟，已经迫不及待要带着两个私生子登堂入室了。
好说，只要钱到账，我今晚连夜游过去都行。江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过爸，走之前，我想再要两样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江震天皱眉：什么？
你在澳洲那家快破产的废旧锂矿勘探公司，还有母亲结婚时外公留下的那个濒临倒闭的滨海老造船厂。江诚语气轻快，那俩破烂加起来每年亏几百万，留着也是你的财报累赘，直接打包给我，当我的毕业实习道具吧。
江震天眼里闪过轻蔑。
澳洲那家矿业壳公司纯粹是早年投资失败的烂摊子，地底下一片荒芜，每年还要倒贴大笔土地维护费；造船厂更是负债累累，濒临清算。
给你，全给你！江震天巴不得把这些不良资产从母公司剥离出去做漂亮财报，大笔一挥，法务十分钟内就能做完变更。阿诚，既然拿了这么多，以后国内的事，你就少插手，更不要动不动跑回来烦你妈和我。
江诚收起所有文件，对着江震天深深鞠了一躬。
放心吧亲爹，江诚直起身子，眼神幽深，等我下次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希望您还能稳稳当当地坐在这把黄花梨木椅子上。
走出门的那一刻，江诚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条刚发过来的彩信。
照片里，年轻妖娆的柳如烟挺着微凸的小腹，两旁站着一对穿着名牌童装、长相神似江震天的龙凤胎，配文是一行挑衅的文字：江少爷，识相的就拿着钱滚远点，江家未来的天，姓江，但不属于你。
江诚随手把照片存进云端，甚至没回复，只是顺手给柳如烟回拨了一个呼叫转移，转接号码直接设为江震天办公室的保密座机。
既然要玩，那就先给这对狗男女上一道开胃前菜。
走出江氏集团大厦，燥热的夏风扑面而来。
江诚没有回那个冰冷刺骨的半山别墅，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区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
筒子楼三层，油烟味和老旧防盗门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
江诚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指尖微不可查地颤动。
前世，他就是在这个狭窄的客厅里，看着母亲沈秀兰吞下一整瓶安眠药。那个曾经温婉知性的江南大家闺秀，被豪门的肮脏与背叛活活逼成了抑郁症重症患者。
咔哒。
门开了。
沈秀兰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眼眶红肿，显然刚刚哭过。看到江诚站在门外，她慌乱地擦了擦围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阿诚？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妈妈在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江诚一把抱住了沈秀兰。
沈秀兰浑身一僵，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傻孩子，怎么了？是不是你爸……他又跟你说什么了？沈秀兰的声音发抖，阿诚，不管你爸要怎么样，妈就算去扫大街，也一定会供你把大学读完，我们不求他。
江诚把头埋在母亲瘦弱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温热生生憋了回去。
妈，江诚松开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刚刚从银行办理的黑金附属卡，直接拍在有些脱漆的餐桌上，这里面有一千万，密码是您生日。
沈秀兰当场愣在原地，眼球剧烈颤动：阿诚！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干了犯法的事？你快跟妈说实话！
江震天给的买断费。江诚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抓起一块刚出锅的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咔吧作响，五险一金全包，童叟无欺，一共给了五个亿，外加两个破壳公司。
沈秀兰脸色瞬间煞白，倒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他……他要送你走？他怎么能这样！你是他的亲生骨肉！我去跟他拼了！
沈秀兰疯了一样要往外冲，江诚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椅子上。
妈，您看着我。江诚神情肃穆，眼神冷冽得根本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拼什么？拿什么拼？拿您的眼泪，还是拿外公当年被他骗走的那些专利股份？
沈秀兰呆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出轨八年，外面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小三是集团副总裁柳如烟，财务总监是小三的亲哥，整个江氏集团早就被他们掏空做成了套子，就等着把您逼成精神病，然后名正言顺让您净身出户。江诚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沈秀兰心口。
沈秀兰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痛苦地捂住胸口：你……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江诚抽出纸巾塞进母亲手里，所以，哭是最没用的东西。他以为五个亿就能把我打发走，让我自生自灭，给他的私生子腾地方。那我就如他的愿，带着五个亿出国。
你要走？沈秀兰抓住江诚的衣角，声音里全是恐慌。
我不走，这五个亿怎么能光明正大地变成绞死他的套索？江诚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低沉而笃定，妈，您现在要做的，只有三件事。
沈秀兰愣愣地看着儿子。
第一，明天江震天找您办协议离婚，不管他开什么条件，您都哭，拼命哭，表现得极度崩溃、极度不舍，但手下绝不签字，就拖着他。
第二，把这一千万拿去，成立一家离岸咨询公司，暗中收购外公当年那些散落在外的专利授权，尤其是关于高精度船舶轴承的那几项。
第三，去全省最好的私立医院，做一个全方位的体检，然后住进疗养院，不管外头风吹雨打，您只管养好身体。等您儿子在外头把江震天的骨髓敲出来，再风风光光接您回来当真正的江董。
沈秀兰看着眼前的儿子，感觉陌生又心安。以往那个怯懦、需要她庇护的孩子，此刻眼神里翻涌着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阿诚，你到底想做什么？沈秀兰颤声问。
江诚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眼底泛着森寒的光芒：
不做别的。
老头子嫌弃大号，想练小号。
那我就在小号满级之前，把整个服务器买下来，让他亲手把自己的心血，一点一点喂给我。
翌日清晨。
江海市国际机场。
江震天甚至没有亲自来送行，只派了专职司机和秘书柳如烟送来了一张飞往温哥华的单程机票。
候机厅VIP室内。
柳如烟穿着一身定制的香奈儿白色套裙，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小腹微微隆起。她妆容精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皮沙发上的江诚，手里摇晃着一杯温水。
阿诚啊，到了国外可不比家里。柳如烟声音柔媚，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温哥华冷，多穿点衣服。五千万现金已经汇进你的账户了，剩下的四点五个亿，会按季度分十年打给你。震天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年轻手松，一下子挥霍光了。
江诚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一颗橘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四点五亿分十年？柳秘书，你昨晚在江震天枕头边吹的风，吹得挺有技术含量啊。
柳如烟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江诚，别不知好歹。能拿到这么多钱，已经是震天念在父子一场的情分上了。要不是看在沈姐面子上，你以为你能带走一分钱？如今江氏正处于上市关键期，每一分现金流都要用在刀刃上。
江诚把橘子皮随手扔进柳如烟端着的温水杯里。
噗通一声，水花溅湿了柳如烟昂贵的高跟鞋。
柳如烟尖叫一声退后两步：你疯了？你敢拿脏东西丢我？
脏？比起你肚子里那个来路不正的玩意儿，这橘子皮可干净多了。江诚站起身，比柳如烟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压迫感瞬间倾泻而下。
柳如烟被逼得后退半步，强撑着气场咬牙道：牙尖嘴利！实话告诉你，今天你前脚登机，后脚震天就会向法院申请宣告沈秀兰精神状态异常，强制进行财产分割。你那点防备，在江氏法务团面前就是个笑话！
哦？是吗？江诚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柳秘书，你出门之前，没看今天的财经早报吧？
柳如烟一愣：什么意思？
江诚从容地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江震天拿来抵扣那五个亿信托的澳洲矿业公司，今天早晨八点，在悉尼证券交易所复牌了。
柳如烟眼中满是嗤笑：一个破烂空壳，复牌也是退市，你装什么……
话音未落，柳如烟包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她皱着眉掏出手机，接通的瞬间，免提里直接传出江震天近乎咆哮的怒吼声：
柳如烟！你在哪？你马上给我滚回公司！
震天，我正在机场送阿诚呢，怎么了发这么大火……柳如烟娇滴滴的声音还没说完。
放屁！送什么送！赶紧去查那家澳洲矿业公司！江震天的吼声撕心裂肺，甚至破了音，刚才国际地质勘探局发布联合通报，那片被我们当成荒地的矿脉深处，勘探出了全球储量前三的高品位伴生锂矿和稀土矿！市值……市值初步预估超过两百亿美元！
柳如烟大脑轰的一声，眼前瞬间黑了一片，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多……多少？两百亿……美元？
不仅如此！江震天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粗气，桌子被砸得震天响，澳洲矿业局宣布由于控股人昨天下午完成了法人变更，那片矿现在百分之百属于江诚个人！江诚人呢？让他把合同给我撕了！那是江氏集团的资产！那是我的！
柳如烟僵硬地抬起脖子，目光对上了江诚那双笑吟吟的黑眸。
江诚凑到柳如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柳秘书，替我谢谢我爸。
他给的五个亿零花钱，我很满意。
这片两百亿的矿，就当是他提前预支给我的……孝道基金了。
广播里响起了登机提示音。
江诚单手插兜，拎着简单的行李包，大步流星走向登机口，背对着瘫倒在地的柳如烟挥了挥手：
回见，后妈。
等我回国的时候，记得让你那对龙凤胎，提前把叫爹的台词背熟一点。
万里高空之上。
波音客机的商务舱内极度安静。
江诚要了一杯冰水，摊开面前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澳洲证券交易所的K线图正在以九十度的恐怖角度直线拉升，原本几分钱的仙股瞬间引爆全球资本市场。
前世，这个秘密是在三年后才被一家加拿大矿业巨头意外钻探发现的。
当时江震天早已把这片地贱卖给了柳如烟的亲哥哥，柳家靠着这片矿脉一跃成为国际矿业新贵，反手将江震天踢出董事会，将江氏集团彻底掏空。
这一世，江诚用一张看似贪得无厌的废纸合同，兵不血腥地截胡了整个江氏未来二十年最庞大的一笔财富底牌。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两百亿美元的纸面财富，在没有变现和建立起护城河之前，只是一块引人垂涎的肥肉。华尔街的饿狼、国内老头子的疯狂反扑，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江诚调出另一个界面。
那是滨海造船厂的清算报告。
造船厂欠债四点二亿，厂房老化，工人下岗，唯独占据着长江出海口最核心的一块深水港码头。
江震天以为自己甩掉了一个大包袱，却不知道三年后，国家海上新能源战略和大型集装箱自航驳船的产业风口，将会在这个破败的码头掀起滔天巨浪。
江诚戴上眼罩，嘴角微微扬起。
爸，小号要好好养。
毕竟养得越肥，宰起来才越有肉。
十二小时后，温哥华国际机场。
江诚刚走出通道，接机口处赫然站着四个黑西装保镖，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寸头男，胸口别着江氏海外分部的徽章。
大少爷。寸头男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江董让我们来接您去半山公寓休息。另外，江董有份文件需要您补签一下，关于澳洲矿业股权的代持协议。
江诚停下脚步，打量了对方两眼。
你叫什么？
赵彪。赵彪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大牙，江董说了，温哥华治安乱，以后大少爷的起居和出行，全由我们兄弟几个负责。没江董的允许，大少爷最好不要随便离开公寓。
这是准备直接软禁了。
两百亿美元的刺激，果然让国内那位慈父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了。
代持协议呢？江诚伸手。
赵彪迅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过来一支笔：大少爷果然识时务，江董说了，只要您签了代持，那五个亿一分不少还是您的……
江诚接过文件，看都没看，两手一错。
撕拉！
整整三十页的法律文件，被江诚当着赵彪的面，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然后再次折叠，撕成碎片。
漫天白纸屑洋洋洒洒，直接盖了赵彪一脸。
赵彪愣了足足两秒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踏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江诚的衣领：江诚！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到了国外你还是大少爷？
手还没碰到江诚的衣角，江诚已经极其顺畅地身子一歪，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砸向旁边机场免税店的钢化玻璃展柜！
轰隆！
昂贵的香水展柜当场被撞得粉碎，无数名贵香水瓶砸在地上，浓烈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出境大厅。
江诚躺在一堆碎玻璃渣中间，双手抱头，用极其标准的英文凄厉大喊：
救命！抢劫！恐怖袭击！江氏集团买凶杀人了！报警！快叫皇家骑警！
整个机场大厅瞬间大乱。
尖叫声、警报声骤然四起，荷枪实弹的机场安保人员在十秒钟之内从四面八方拔枪包围过来。
赵彪和三个保镖彻底懵了，手僵在半空，脑瓜子嗡嗡作响。
不是，我他妈还没碰到你呢！赵彪脱口大骂，下意识伸手去掏口袋里的证件想解释。
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赵彪的脑门上。
别动！手抱头！趴下！皇家骑警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赵彪看着躺在玻璃渣里、一边惨叫一边甚至偷偷冲他眨了眨眼的江诚，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当场。
这他妈是十六岁的高中生？
这纯粹是个不要命的滚刀肉啊！
十分钟后，赵彪四人被反铐着按在地上，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机场。
而江诚则坐在轮椅上，头上缠着象征性的纱布，神情虚弱地对着身旁的大批加拿大记者长枪短炮叹了口气：
是的，那是我父亲派来的人。因为我拒绝交出合法的遗产，他想要我的命。请全世界的媒体为我作证，如果我在北美遭遇任何不测，凶手只有一个，那就是华夏江氏集团董事长，江震天。
当天下午，温哥华各大主流媒体的头条瞬间引爆：
惊天豪门丑闻！江氏集团掌舵人派保镖跨国追杀亲生长子，只为抢夺百亿矿产！
国内，江氏集团总部。
总裁办公室内，江震天正红着眼珠子召集全体高管开紧急会议，讨论如何通过跨国官司把澳洲矿业的股权强行收回。
砰！
办公室大门被秘书猛地撞开。
江董！不好了！秘书声音尖叫着带上了哭腔，北美那边……全网都在传您雇凶杀子！现在国际人权组织和加拿大皇家骑警已经立案调查，江氏在北美的所有对外账户全部被司法冻结！
噗！
江震天刚咽下去的一口参茶，直接化作一道血箭喷在了面前的液晶大屏幕上。
逆子！
江震天捂着胸口，两眼翻白，直挺挺地朝着后方倒了下去。
江氏大厦乱作一团。
急救车的鸣笛声响彻云霄，江震天被七手八脚地抬上担架，鼻孔里插着氧气管，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逆子两个字。
而在大洋彼岸的温哥华四季酒店顶层套房内。
江诚穿着丝绸睡袍，靠在全景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鲜榨橙汁。
头上那圈纱布早就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在他面前，站着一名金发碧眼的西装男子，神态恭敬，手里捧着一份资产重组架构图。
江先生，赵彪等四名涉嫌暴力袭击的人员已经被拘留，按当地法律，至少要接受半年的调查，期间无法保释。金发男子操着流利的中文汇报道，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通过离岸离境信托，将澳洲矿业百分之七十的股权作为质押，向高盛和摩根大通完成了第一笔二十亿美元的低息循环过桥贷款。
动作挺快。江诚抿了一口果汁，神色平静，资金到账后，立刻做三件事。
请指示。
第一，拿出五亿美元，全部以匿名离岸基金的形式，在二级市场疯狂做空国内江氏集团在港股上市的几家关联壳公司。
金发男子愣了一下：江先生，江氏集团目前主营业务在国内还算稳固，单纯做空可能效果有限。
放心，他们马上就不稳固了。江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第二，动用十亿美元，全面溢价收购华东地区所有高标号特种钢材和船用柴油机的现货库存。哪怕加价百分之二十，也给我把市面上的订单全吃下来。
金发男子倒吸一口冷气：江先生，您这是要……截断江氏的核心供应链？
江氏集团下半年最大的底牌，是刚刚从江南造船集团手里转包过来的两艘万吨级散货船订单。江诚眼中泛着算计的光芒，江震天为了这个项目，压上了全集团百分之六十的流动资金，签了天价的对赌违约金。只要他拿不到特种钢材和动力主机，工期一过，光是违约金就能让他把江氏大楼卖了抵债。
至于第三件事，江诚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设计图纸，这是我外公当年留下的双燃料动力舱专利，拿去日内瓦申请全球PCT优先权保护。然后，以北美投资财团的名义，向国内滨海造船厂注资两亿人民币，全面复工。
金发男子神情肃然起敬：明白了，江先生。我这就去办。
等等。江诚叫住了他。
江先生还有何吩咐？
给我国内那位好后妈柳如烟，送一份跨国快递。江诚笑得人畜无害，就送……两盒产妇专用速效降压药，外加两套高三冲刺模拟试卷。附上一张贺卡，就写祝弟弟妹妹高考状元，早日继承破产大统。
金发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笑意躬身退下。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江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温哥华繁华的夜景。
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经过加密的国内号码。
江诚接通，听筒里传来了沈秀兰略带紧张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阿诚，你那边没事吧？我看到新闻了，吓得我差点从疗养院跑出来！
妈，我好得很，刚喝完橙汁。江诚声音放柔，眼底的冰霜瞬间消融，新闻上那些都是演给老头子和媒体看的，我一根头发都没掉。倒是您，在疗养院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这里环境好得很，医生护士成天盯着我量血压，我想下地走走都被拦着。沈秀兰叹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道，阿诚，你让我办的事我办妥了。江震天今天下午刚从抢救室醒过来，柳如烟就带着她那个财务总监哥哥去逼我签离婚协议，说江氏要被你搞垮了，再不切割，我连最后的医药费都拿不到。
江诚眼神一冷：您签了？
沈秀兰冷笑了一声：我按你教的，当场把协议撕了糊在柳如烟脸上，还把病房里的输液架砸了，抓着她的头发说她抢我老公不得好死。主治医生当场诊断我重度躁狂症发作，直接把柳如烟轰出去了。
江诚没忍住笑出了声：妈，干得漂亮。
不仅如此，沈秀兰语气里带着扬眉吐气的快意，你外公当年那批散落的老部下，听说我手里有一千万现金要重组造船厂专利，今天下午全跑到疗养院来看我。当年被江震天逼走的首席工程师老陈，当场拍桌子说，只要老厂长留下的专利还在，他带着整个技术团队自带干粮回来干！
好。江诚眼中光芒大盛，妈，把那些老工匠全签下来，待遇按行业最高标准的双倍给。滨海造船厂的账户上，今晚就会有一笔两亿的海外风投资金注入。
阿诚，你哪来这么多钱？沈秀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两亿这个数字，心脏还是狠狠跳动了一下。
从江震天身上扒下来的皮。江诚轻描淡写地笑道，妈，您就安心养好身体，当好您的专利持有者。用不了三个月，我会让江震天亲自跪在您面前，求您把这家造船厂买回去救命。
挂断电话，江诚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游戏才刚刚进入第一阶段。
江震天，你不是觉得我这个长子无能任性，只有那对私生子才是你的心头肉吗？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是如何在你的无能和狂妄中，一步步变成我手里的玩具。
国内，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江震天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手背上扎着吊瓶。
床边围坐着眼眶红肿的柳如烟，以及她那个大腹便便的哥哥柳大成。
震天，你可得拿个主意啊！柳如烟抹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那个小畜生在温哥华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仅国际舆论一边倒，港股那边咱们几家壳公司的股价天天跌停！今天一开盘，市值又蒸发了八个亿！
是啊妹夫，柳大成也是满头虚汗，擦着秃顶上的油光，更要命的是，下半年咱们接的那两艘万吨轮订单，市面上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在大规模囤积高标号船用钢板！现在不仅价格翻了一倍，而且有价无市！咱们预付款都付了，要是下个月钢板进不了场，船坞空转，光是向船东赔付的滞期违约金，一天就要三百多万啊！
咳咳咳！
江震天剧烈咳嗽起来，捂着胸口大喘气，眼神怨毒得像要择人而噬：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是不是江南造船那帮老对手？
查过了，柳大成脸色难看至极，收购钢材的是一家刚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信托基金，背景深得很，资金全是美金现汇，直接走摩根大通的直通通道，咱们根本摸不到底细！
江震天死死抓着被单，指节发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纵横商海三十年，竟然会在短短几天之内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澳洲那边呢？江震天咬着牙问，澳洲矿业局怎么说？能不能通过跨国诉讼，撤销那个小畜生的股权过户？
柳如烟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不敢吭声。
说话！江震天怒吼，震得输液管一阵晃动。
澳洲那边的最高法院……今天驳回了咱们的申诉。柳如烟声音弱得像蚊子哼，他们说合同签署完全符合华夏法律和离岸法，而且过户手续白纸黑字，没有丝毫瑕疵。另外……
另外什么？！
另外，江诚以矿业公司绝对控股人的身份，刚刚宣布与国际矿业巨头力拓集团达成了排他性战略合作协议。力拓出资五十亿美元，直接买断了未来五年的包销权。现在……现在的江诚，身价已经在福布斯青年富豪榜上挂名了。
噗！
江震天感觉一股热血猛地往脑门上冲，眼前金星乱冒。
五十亿……美元？
那是三百多亿人民币！
他辛辛苦苦打拼了半辈子，江氏集团全盛时期的总资产加起来，也不过才堪堪百亿！
而那个被他用五个亿打发走、当成累赘一样踢出门的长子，转手就坐拥了三百亿身家？
报应……这真是报应啊！江震天浑身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慌。
震天，你别急啊！柳如烟急忙上前帮他顺气，眼神闪过一丝阴狠，他就算再有钱，人还在温哥华！只要沈秀兰还在咱们手里，还怕他不就范？那小畜生从小最听沈秀兰的话，只要沈秀兰签字同意重新分割家庭信托财产，咱们就能依法调取他的海外资产！
对！沈秀兰！江震天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猛地瞪大，大成，你马上多带几个人去疗养院！把沈秀兰给我带回江家别墅严加看管！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按着她的手，也必须让她把补充协议签了！
放心吧妹夫，柳大成狞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大金链子，对付一个神经衰弱的黄脸婆，我有的是法子。今天天黑之前，我保证把签好字的协议送到您病床前！
半小时后，城郊青云山高档疗养院。
三辆黑色商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直接停在疗养院的主楼大门前。
柳大成带着七八个五大三粗的花臂壮汉跳下车，手里拎着公文包，大摇大摆地往里闯：让开让开！江氏集团办事！沈秀兰在哪间病房？
前台的小护士吓得花容失色：先生，这里是私立疗养院，不能大声喧哗，您没有预约……
预约你妈个头！柳大成一把推开小护士，满脸横肉抖动，老子是她小舅子！来接我姐回家治病！赶紧滚开，耽误了事把你这破院子拆了！
几人顺着走廊一路踹门，很快就锁定了顶层的VIP套房。
砰！
柳大成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大步流星走进去，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狞笑：沈秀兰，别装疯卖傻了，赶紧把字签了，免得受皮肉之……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病房内，沈秀兰确实坐在沙发上，但她不仅没有歇斯底里，反而姿态优雅地端着骨瓷茶杯喝红茶。
而在沈秀兰身旁，整整齐齐站着两排身穿黑色防弹背心、体格比柳大成强壮两圈的外籍安保人员，每一个人的腰间都鼓鼓囊囊，戴着战术耳麦，眼神像鹰隼一样锁定着柳大成一行人。
更让柳大成倒吸一口冷气的是，正对大门的红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个本该在大洋彼岸的少年。
江诚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瑞士军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嗨，舅舅。
江诚抬起头，露出一抹极其温和的笑容：
温哥华飞江海的私人飞机，只要十一个小时。
听说你想我妈了，我连夜赶回来，给您老人家尽尽孝。
柳大成的双腿猛地一软，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接蹿上了天灵盖。
江诚？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柳大成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惊恐地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几个花臂打手也是面面相觑，气势瞬间萎靡了大半。
这不重要，舅舅。江诚站起身，修长的身形一步步逼近，手中的瑞士军刀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笃笃的声响，重要的是，你刚才说，要谁受皮肉之苦？
柳大成咽了口唾沫，强行给自己壮胆，扯着嗓子喊道：江诚！你别狂！这是在国内！就算你有钱，这里也是江董的地盘！你爸让我带你妈回家，那是家事！法律都管不着！
家事？江诚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却瞬间冷了下去，冲身旁的安保队长打了个响指，教教柳总，什么叫国际法的离岸公民保护条例。
呼啦！
两名如铁塔般的安保人员瞬间扑上，动作快如闪电，柳大成还没反应过来，两把黑漆漆的电击枪直接顶在了他的肋下！
滋滋滋！
伴随着刺目的蓝白色电弧和皮肉焦糊的臭味，柳大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抽风一样剧烈抽搐，双眼翻白，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嘴里狂吐白沫。
他带来的那些混混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夺门而逃，门口早已被另外四名安保死死堵住，甩棍和防暴喷雾迎面盖下，走廊里顿时响成一片凄惨的嚎叫和求饶声。
不到一分钟，整间屋子只剩下柳大成趴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声音。
江诚慢条斯理地走到柳大成面前，蹲下身子，用军刀冰冷的刀背拍了拍柳大成肥腻的脸颊：
舅舅，地上凉，怎么行这么大礼啊？
江……江诚……我错了……饶命……柳大成浑身湿透，裤裆处甚至洇出了一片水渍，涕泪横流地求饶。
饶命？可以啊。江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甩在柳大成面前，你在江氏集团当财务总监这五年，利用空壳公司转包工程，私自挪用了三个点八亿的公款，全存进你在瑞士银行的个人账户了吧？
柳大成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怎么会知道？！
前世，江诚在底层摸爬滚打，亲眼看着柳大成在江氏破产后卷款跑路去欧洲买庄园，这笔账目在法庭清算时被公开得一清二楚，连账户后四位江诚都倒背如流。
签字，把你名下所有通过贪污所得的海外资产，以抵押担保的形式，全额转让给这家开曼信托基金。江诚递过去一支笔，笑容灿烂如初阳，签了，你还能体体面面地走出这间病房。不签……
江诚手中的刀尖微微下移，精准地停在柳大成的大腿内侧动脉上：
我就把你装进集装箱，送到力拓在西非的露天铜矿里去挖矿。听说那里的矿工平均寿命不超过三十五岁，舅舅你这体格，应该挺耐造的。
不要！我签！我马上签！
柳大成彻底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抓起笔，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在厚厚的文件上一页接一页地狂按手印，生怕慢了一秒就被拉去非洲喂蚊子。
看着柳大成签完字，江诚满意地收起文件，顺手在柳大成的西装上擦了擦手：
滚吧。回去告诉我爸，就说我回国了，顺便让他抓紧准备下个月的造船违约金。
对了，柳大成连滚带爬挪到门口时，江诚忽然补充了一句，柳如烟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生下来长得不像我爸，记得提前买好亲子鉴定作假套餐。毕竟我爸现在的血压，经不起第二次大喜过望了。
柳大成连头都不敢回，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连滚带爬地摔下了楼梯。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沈秀兰放下茶杯，看着气定神闲的儿子，眼中满是复杂：阿诚，你回国太冒险了。江震天在国内根基深厚，政商两界都有人脉，万一他动用行政手段压你……
妈，您放心。江诚拉过椅子坐在母亲身旁，眼神里满是笃定，三十年前的江震天或许是个枭雄，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只被贪婪和虚荣蛀空的纸老虎。他的人脉，全是建立在江氏集团能赚钱的前提下。如果江氏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债务无底洞，您猜那些所谓的政商好友，是会拉他一把，还是踩他一脚？
沈秀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造船厂那边怎么样了？江诚转头问道。
沈秀兰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老陈带着两百多个老工人已经进驻厂区了。两亿资金一到账，设备全面调试完成。而且，老陈看了你留下的那个双燃料主机专利方案，激动得两天没睡觉，说这个设计一旦投产，油耗比国外同类产品降低百分之三十，排放完全符合国际海事组织最新的严苛标准！
好。江诚眼中寒芒闪烁，让陈工加足马力，下个月底之前，第一批标准动力舱必须组装下线。江震天那两艘货船能不能按时下水，全看我这个逆子愿不愿意赏他一口饭吃。
一周后。
江氏集团大厦三十八层，紧急董事会现场。
江震天坐着轮椅被推了进来，头上还缠着纱布，整个人暴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柳如烟坐在副总裁的位置上，面色苍白，神情恍惚。这几天她给哥哥柳大成打了无数个电话，对方全部显示关机，去家里找也是人去楼空，柳大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带着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也莫名其妙被海外银行划走了一大笔。
诸位董事。江震天声音沙哑，极力维持着威严，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为了通报两艘万吨散货船的进度……
江董！一名资深独立董事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打断了他，进度？你还有脸提进度？江南造船集团的联合催告函今天上午已经发到所有董事的邮箱里了！后天就是最后交付主机和特种钢材的进场节点，要是拿不出合格设备，下周一就要启动违约条款，三倍索赔！整整十八个亿的违约金，江氏拿什么赔？！
就是！江董，之前柳总信誓旦严说特种钢材由她哥哥的大成贸易全额包供，现在大成贸易人去楼空，账上三个多亿的预付款不翼而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澳洲矿业公司！原本明明是江氏的核心资产，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大少爷的私人财产？两百亿美元啊！要是这笔资产还在，江氏怎么可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董事们群情激愤，口诛笔伐，唾沫星子几乎要将江震天淹没。
江震天捂着剧痛的胸口，大汗淋漓，颤抖着看向身旁的柳如烟：如烟……大成到底去哪了？那笔预付款呢？钢材到底在哪？！
柳如烟吓得眼泪直流，语无伦次：震天，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大成他……他前天发了条短信，说他被江诚做局套牢了，现在人已经在去南美的货轮上避难了……
噗通！
江震天整个人从轮椅上滑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紫砂壶被带倒，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狼狈至极。
逆子……全是他……全是他干的……江震天双拳狂砸地板，嚎啕大哭，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就在全场一片大乱之际。
会议室那扇厚重沉香的隔音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江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深灰色西装，内搭黑色衬衫，双手插兜，在一众国际保镖和法务专家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诸位叔伯，挺热闹啊。
少年清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穿透力，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江诚身上，瞳孔震动。
江……江诚？有老董事结结巴巴地认了出来。
江诚走到会议桌尽头的董事长席位前，毫不客气地拉开那张象征最高权力的真皮皮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长腿交叠，搭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
阿诚！你……你这个逆子！你还敢回来？！趴在地上的江震天目眦欲裂，用颤抖的手指着江诚，是你对不对？大成是你逼走的！特种钢材是你截胡的！连做空江氏股票的人也是你！
江诚低头看着地上的亲爹，嘴角挂着玩味的冷笑：爸，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柳大成卷款潜逃，那是他贪污腐败自作孽，瑞士银行的追偿冻结令已经生效，他的脏钱现在全在我的信托基金里监管着呢。至于特种钢材……
江诚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首席法务官立刻将厚厚的一叠资产所有权证明甩在江震天脸上。
江诚俯视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很巧，华东地区现存能满足江南造船标准的高标号钢板，以及符合最新环保标准的双燃料船用动力舱，现在全都在滨海造船厂的仓库里堆着。不多不少，刚好够装两艘万吨轮。
江震天的呼吸猛地一滞，像快要溺死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阿诚！你是江家的长子！那些东西是你的，也就是江氏的！你马上把设备调过来！只要这两艘船顺利交付，江氏就能起死回生！到时候……到时候爸爸把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分给你！
分给我？江诚嗤笑一声，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窟，爸，您是不是老年痴呆提前发作了？当初让我拿着五个亿滚蛋的时候，您是怎么说的？说我无能任性，说我以后和江氏再无瓜葛。现在江氏要被您那对宝贵的小三和私生子折腾破产了，您想起来我是长子了？
江震天的脸色青红交替，难堪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座的董事们敏锐地嗅到了生机，几位老董事急忙围上前，语气近乎讨好：阿诚……不，江总！既然设备都在滨海造船厂手里，咱们都是一家人，能不能看在集团老员工的面子上，把设备平价转让给江氏？只要能渡过难关，我们全力支持你进董事会！
一家人？江诚眼神扫过全场，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行啊，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批设备和钢材，市价大概在五个亿左右。
江震天眼中爆发出狂喜：五个亿！好！爸爸买！江氏还有几块地皮可以抵押……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江诚冷冷打断，市价五个亿，但卖给江氏，我只收十块钱。
全场所有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十块钱？
江震天也是彻底懵了，结结巴巴道：阿诚……你……你说什么？
但有一个前提条件。江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江震天和瘫坐在地的柳如烟，第一，江震天先生引咎辞去江氏集团董事长及一切行政职务，将名下所有江氏股份，以一块钱的象征性价格，全额无偿转让给我母亲，沈秀兰女士。
第二，柳如烟女士净身出户，退还过去八年从江氏获得的所有非法赠予房产、车辆及股票分红，带上你那对私生子，滚出江海市。
第三，江氏集团更名为兰诚实业，自今日起，由沈秀兰女士出任终身董事长。
这不可能！柳如烟尖叫起来，披头散发地嘶吼，江震天！你不能答应他！这是我们拼了大半辈子攒下的家业！凭什么给那个黄脸婆！我的孩子也是江家的骨肉！
江诚根本没理会狂吠的柳如烟，只是掏出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江南造船集团法务总监严肃冰冷的声音：
江震天先生，鉴于贵公司至今未能提供合格的关键部件进场证明，且存在严重的财务欺诈风险，我司正式通知贵方：终止散货船建造合同，启动顶格违约赔偿程序。索赔总金额为二十二亿七千万元，我司已向法院申请，将于今日下午两点，对江氏集团总部大楼及所有账户进行依法查封冻结！
啪。
江诚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江震天：
还有三十分钟，法院的封条就要贴在您屁股底下的轮椅上了。
签，还是不签？
江震天面若死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嘴唇青紫，眼神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悔恨。
他机关算尽，踩着发妻的嫁妆起家，为了所谓的真爱和小儿子费尽心机，结果到头来，自己最看不起的那个懦弱大儿子，早已化作了能够翻云覆雨的九天真龙，仅仅动了动手指，就将他二十年的基业碾成了齑粉。
我签……江震天声音颤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阿诚……我签……给我留条活路……
震天！你疯了？！柳如烟发疯一样扑上去想要撕毁文件。
滚开！江震天用尽全身力气，反手狠狠一记耳光抽在柳如烟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柳如烟整个人被抽翻在地，嘴角淌血，发髻散乱。
丧门星！全是你们娘俩害的！要不是你们成天撺掇我防着阿诚，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江震天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抓过法务递来的签字笔，在股权转让协议上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摁上了血红的指印。
江诚收起文件，仔细核对无误后，递给身后的律师团：立刻去工商局办变更。
做完这一切，江诚看都没再看地上的狗男女一眼，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阿诚！江震天坐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哀求着喊道，爸爸把一切都给你了……那批设备……还有爸爸以后住哪？爸爸还能不能回集团……
江诚停下脚步，在门前回过头，嘴角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
放心吧爸，设备半小时前已经由兰诚实业直接交付江南造船了，江氏的危机解除了，只不过这跟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至于您的住处，我在老城区给您租了一间十五平米的地下室，一个月八百，带独立卫生间。
另外，集团物业那边正好缺个打扫洗手间的保洁，看在父子一场的情分上，我给您内定了，月薪两千八，包吃不包住。
下周一，记得准时来打卡上班。
噗！
江震天一口鲜血彻底喷了出来，两眼一黑，当场昏死在会议室的血泊之中。
三个月后。
江海市中央商务区，原本的江氏大厦顶端，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烫金招牌——兰诚国际控股集团。
大厦楼下，整整齐齐停靠着长达百米的劳斯莱斯幻影车队，黑压压的保镖肃立两旁，全城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将入口处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前铺设着数千米的高定红色地毯，一直延伸到马路尽头。
车门打开。
一身藏青色高定旗袍、气质高雅雍容的沈秀兰，在江诚的亲自搀扶下缓缓走下车。
历经三个月的调养与蜕变，沈秀兰脸上早已没有了半点昔日的幽怨与憔悴，眼神从容笃定，浑身散发着跨国巨头掌舵人的从容气场。
沈董！请问您对兰诚集团今日正式挂牌上市，并成为全球最大的绿色动力船舶供应商有何感想？
沈董，听说前江氏集团董事长目前在底层从事保洁工作，请问这是真的吗？
面对无数闪光灯，沈秀兰微微一笑，从容开口：
商业归商业，家庭归家庭。背叛者当受惩戒，奋斗者当享荣光。今天的一切，是我儿子为我撑起的尊严，也是我们沈家应得的未来。
欢呼声与掌声如雷霆般响彻云霄。
在人群的外围角落里，一个穿着脏旧灰色保洁制服、弓着背的中年男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油腻的拖把，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呆呆地看着红毯上光芒万丈的前妻和长子。
老江！发什么愣呢！领班的呵斥声从身后狠狠砸来，顶层洗手间漏水了，还不赶紧滚去拖地！磨磨蹭蹭的，扣你这个月全勤！
哎……来了，来了……
江震天佝偻着腰，像条被抽了脊梁的老狗，慌乱地提起塑料水桶，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向了那座曾经属于他、如今却将他踩在最底层的摩天大楼。
烈日当空，碧空万里。
江诚站在红毯尽头，挽着母亲的手臂，迎着漫天飞舞的金色礼花，转头看向远方无垠的商海天际。
这一局，逆子赢麻了。
亲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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