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谢衍睁开眼的时候，屋顶的茅草正往下滴水。第三十七滴，他数过。青阳宗外门弟子居所的漏雨问题报修了八个月，执事堂的回复永远是“排队等灵木材料”。他翻了个身，把被角往上拽了拽，脚趾头还是冻得发麻。筑基巅峰的修为按理说不该畏寒，但系统面板上那行红字已经挂了三天——本月狼人杀对局未完成，修为每日递减百分之五。再拖下去，他连辟谷都撑不住。
“谢师弟！谢师弟！”门外传来拍门声，是同住一片杂役区的王胖子，筑基中期，嗓门大得像敲钟，“执事堂发任务了，巳时三刻演武场集合，说是要选人去伺候圣女仪驾！”
谢衍把被角往头上一蒙。圣女洛清霜的名头他听过，修真界第一人，化神期大圆满，据说脾气比修为还高。上个月她在隔壁玄天宗做客，只因对方长老敬茶时多用了一盏，当场把人家护山大阵劈了个窟窿。这种人物路过青阳宗，掌门恨不得把全宗弟子筛三遍，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谢衍只想躲。
但系统不这么想。
【叮——本月强制任务发布。任务内容：在巳时三刻后开启一场标准十二人狼人杀对局。特殊要求：对局参与者必须包含洛清霜。失败惩罚：修为清零。倒计时：两个时辰。】
谢衍从床上弹了起来。
“王师兄！”他拉开门，脸上已经挂好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圣女选人有什么章程？要什么修为？什么长相？什么——”
王胖子被他唬了一跳：“你急什么？你不是最怕出风头吗？”
“我突然觉得，为宗门争光义不容辞。”谢衍语速飞快，“帮我报个名，回头请你喝灵茶。”
巳时三刻，演武场上乌压压站了三百多号人。谢衍挤在最后一排，听台上执事长老念选拔标准：灵根三等以上，容貌端正，口齿伶俐，最重要的是“不得在本圣女面前说废话”。前头筛下去两百多人，轮到谢衍时，执事长老扫了他一眼：“筑基巅峰？外门弟子？灵根——”
“叔叔，”谢衍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我爹是谢……”
执事长老手一抖，名册差点摔地上。隐世谢家，修真界三大世家之首，族中嫡脉出来历练向来隐姓埋名，但青阳宗这种二流宗门，得罪不起。长老清了清嗓子，把“灵根驳杂”四个字咽回去，高声道：“谢衍，入选！”
洛清霜抵达青阳宗是未时。谢衍站在欢迎队列第三排，偷偷抬眼打量。这位圣女比他想象中年轻，看着二十出头，穿一身素白道袍，腰间挂着一枚青铜小印，头发用根木簪子随意挽着。若不是周身灵压沉得像深海，搁凡间集市上就是一文静姑娘。她走过队列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谢衍身上停了一瞬。谢衍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头低得更深。
接风宴设在正殿。掌门陪着笑脸介绍宗门特产灵果，洛清霜面无表情地剥了一颗，说：“酸。”掌门额头冒汗，又捧上灵酒，她抿一口：“淡。”谢衍在末席默默扒饭，听见旁边弟子嘀咕：“圣女大人是不是心情不好？”他心说你们懂什么，这明显是嫌你们这破宗门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果然，洛清霜放下酒杯，开口了：“本座此行受人所托，要在青阳宗挑一名弟子带走。条件有三：修为不低于筑基，灵根不低于地品，脑子要够用。”
满殿哗然。青阳宗地品灵根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还都宝贝疙瘩似的供在内门。掌门正要推举首席大弟子，洛清霜抬手打断：“本座自己看。”她站起身，沿着席面慢慢走，走到末席时再次停在谢衍面前。
“你，灵根藏得挺深。”她语气平淡，“不过本座修过《观灵诀》，你糊弄不了。”
谢衍筷子停了。他确实用谢家秘法压了灵根品级，地品压成玄品，省得引人注目。但化神期大圆满的瞳术面前，这点把戏跟透明没区别。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灵果滚落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外门杂役区的穷弟子。掌门脸色变了又变，刚想打圆场，谢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圣女大人好眼力。”他笑了笑，“不过收徒是大事，得考校考校吧？”
洛清霜挑了挑眉：“你想怎么考？”
“玩个游戏。”谢衍从袖子里摸出一叠纸牌，裁得整整齐齐，背面用炭笔画了编号，“规则我讲给您听。一共十二个人，每人抽一张身份牌，其中有四张是狼人，他们晚上可以刀人，白天要装成好人混在里头；四张是神职，有查验有救人；四张是平民。大家轮流发言，投票放逐狼人，狼人全死好人赢，狼人杀光神职或者平民就狼人赢。”
他讲得飞快，满殿修士听得云里雾里。洛清霜抱起胳膊：“你想说本座脑子不够用？”
“恰恰相反。”谢衍一脸诚恳，“这游戏最考验逻辑和演技，圣女大人要是能赢，说明脑子绝对够用。要是不敢玩——”
“激将法？”洛清霜笑了，这是她进殿以来第一个笑模样，“行。本座陪你玩。但你得算一个，还有你。”她随手一指掌门和那个刚才要推举的首席大弟子赵承安，“你们宗门凑够十二个人。输了的人给赢家磕头叫师父？”
谢衍嘴角抽了抽：“那倒不必，输的人请赢家吃顿好的就行。”
半炷香后，偏殿摆开十二把椅子。谢衍把裁好的纸牌往桌上一拍，让每人抽身份。洛清霜抽完瞄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扣在桌上。赵承安抽到牌后手抖了一下，偷摸翻看三次，每次都把自己吓一跳。谢衍扫了一圈这些人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五成底。他最后一个抽牌，翻开一角，狼人。系统适时弹出提示：
【检测到对局正式成立。本局为预女猎白标准板子。宿主身份：狼人。队友：赵承安（狼人）、厨房李大厨（狼人）、外门弟子周小乙（狼人）。请宿主严格遵守发言规则：每轮发言必须使用至少三个系统指定术语，否则扣除三百灵石。当前任务术语库：悍跳、查杀、金水、反水、自爆、归票、聊爆、铁狼。】
谢衍深吸一口气。灵石他不心疼，但赵承安那个蠢货队友……他看了一眼对面正在用口型默念“我是好人”的赵承安，觉得这把悬了。
天黑闭眼环节由谢衍主持。他让所有人趴在桌上，挨个拍肩膀示意睁眼。狼人睁眼时，赵承安差点把椅子带翻，李大厨紧张得直搓围裙，周小乙小声问“咱们能说话不”。谢衍压着嗓子：“不能。打手势。”他用手指比划了半天，好歹让三个人明白今晚刀谁。他选了洛清霜——不为别的，这位姐当晚要是活到白天，能把他们四个狼崽子全聊出原形。
天亮时谢衍敲桌子：“圣女大人没了。谁干的？我反正是好人，昨晚闭眼就睡着了。”
洛清霜靠在椅背上嗑瓜子，出局了也不走，就杵在那儿看戏。赵承安第一个发言，嗓门拔得老高：“我昨晚闭眼之后什么都不知道！我是预言家！昨晚查的谢衍，他是狼——”谢衍心里骂娘，脸上纹丝不动。赵承安还在喷：“你们想想，他一个外门弟子哪来这么多花花肠子？肯定有问题！”
谢衍等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赵师兄，你这发言太爆了，铁狼。你说你是预言家，那验人逻辑呢？验我？我发言都没发你就验？首夜验人要么验高置位要么验跟你不对付的，你验我一个外门杂役，图什么？图我穷？”他摊手，“你拿了狼人牌急着悍跳，但跳之前没打草稿，你刚才说‘我是预言家’之前还瞥了一眼桌子底下，明显在编。我建议归票赵承安，信我的跟我投。”
他说话语速不快，但一句扣一句，满场修士被他绕得头晕。执事长老弱弱举手：“那个……什么叫‘悍跳’？什么叫‘归票’？”谢衍面不改色：“就是‘强行冒充’和‘统一投票’的意思。您别打岔，赵师兄聊爆了，先出他。”
赵承安气得脸通红：“你放屁！你才是狼！”
“急了急了。”谢衍喝了口茶，“你听你这发言，除了骂人就是重复，一点逻辑没有。铁狼。出他。”
投票时谢衍第一个举手，王胖子跟着举，几个被绕晕的弟子稀里糊涂也举了。赵承安被投出去，翻牌一看，狼人。他当场掀桌：“我就说我是狼吧！但我队友肯定还有！谢衍你等着！”
第二夜谢衍刀了厨房李大厨，理由是这人嘴不严，天亮准露馅。白天起来他一脸沉痛：“李大厨没了，我很伤心。但咱们盘盘逻辑，昨晚投出去一个狼，场上肯定还有狼在搞事。三号位周小乙，你昨天发言说‘我觉得谢衍说得有道理’，但没交身份没报查验，这叫划水牌。先出划水的，归票周小乙。”
周小乙吓得直结巴：“我、我不是狼！我真是好人！”
“你聊爆了。”谢衍摇头，“好人被查杀第一反应是表水，你连水都不会表，还说自己不是狼？”
周小乙被投出去，翻牌狼人。剩下的人开始慌了。掌门坐直身子：“谢衍，本座怎么觉得……你好像很熟练啊？”
谢衍微笑：“我这是逻辑推断。掌门您别急，我肯定是好人。下一轮咱们盘谁是守卫，谁昨晚守了人没报守人信息。您这发言有点危险啊，再聊不好我要怀疑您了。”
第三夜他自刀，白天起来一脸震惊：“狼人刀我？图什么？我昨天那么卖力抓狼！”他捂着胸口，“但我不能死，我死了好人少一票。这样，我临走前归个票，五号位执事长老昨天发言有漏洞，他提了一嘴‘狼人应该不会刀谢衍’，你凭什么假定狼的刀法？你这就是狼视角。出他。”
执事长老被投出去，翻牌平民。好人阵营还剩三个平民一个守卫，狼人还剩两个。谢衍趁热打铁，白天发言时把剩下的好人一个一个掰开揉碎地聊，用“反水立警”忽悠守卫暴露身份，又用“查杀预言家”做借口把最后一个平民踩出局。游戏结束时他站在椅子上宣布：“狼人胜利。”底下人面面相觑，赵承安从偏殿门口冲回来：“谢衍是狼！最后那把刀是他自己刀的！”
谢衍摊手：“游戏嘛，各凭演技。赵师兄你第一轮就出局了，怎么还带场外信息呢？”
系统提示音叮咚作响：【任务完成。奖励破障丹一枚。额外成就解锁：骗过化神期修士。奖励翻倍。】谢衍把丹药收进袖中，转身正要溜，洛清霜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你叫谢衍？”她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灵根压得不错，脑子也够用，就是嘴太碎了。”谢衍心里一紧：“圣女大人，游戏而已……”
“本座输了。”洛清霜干脆利落，“按你说的，请吃饭。但你得告诉我，‘悍跳’、‘金水’、‘聊爆’这些词你从哪儿学的？本座活了三百年，修真界没这套黑话。”
谢衍后背冒汗。系统规则不能提，他脑筋一转：“我家祖传的。我爹爱琢磨这些，我从小听着长大。”
洛清霜眯眼看他，半晌没说话。谢衍以为她要发难，结果她点点头：“行，那你跟我回趟玄天宗，我师父就好这口，你教教他。”
谢衍：“……您师父？”
“化神期后期，脾气比我差。”洛清霜说完就走了，留谢衍一个人在偏殿风中凌乱。赵承安带着两个内门弟子堵在门口，手指头快戳到他鼻尖上：“谢衍你给脸不要脸！用歪门邪道骗圣女——”
“赵师兄。”谢衍收起笑，语气凉了下来，“三个月前你跟宗主进谗言，说我偷看内门功法，害我被罚去杂役区挑水三个月。这事我记着呢。今天游戏里第一轮出你，你以为我真是瞎蒙的？”
赵承安脸涨成猪肝色：“你——”
“我怎么？我赢了。”谢衍把破障丹掏出来在指尖转了个圈，“明儿我就突破金丹，你还在筑基后期晃悠。圣女大人要收我做徒弟，你猜宗主以后见了我是先踢你还是先给我倒茶？”
他笑眯眯地拨开赵承安的肩膀，扬长而去。
谢衍没等到第二天突破。当天夜里破障丹刚吞下去，系统又弹任务：
【紧急追加任务：明日午时，完成一场“守卫白狼王”对局。参与者需包含至少一名化神期修士。特殊要求：宿主必须担任守卫角色。失败惩罚：宿主所有狼人杀相关记忆将被格式化。】
谢衍差点把丹药吐出来。守卫白狼王板子，十二人局，狼人阵营有白狼王可以自爆带人，守卫要在夜里守人白天装傻，难度直接翻倍。更要命的是化神期修士——整个青阳宗就洛清霜一个。他刚把人输了一顿饭，转头又要拉人凑局？
第二天一早他硬着头皮去圣女下榻的灵泉院请安。洛清霜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玉简，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抬：“来请罪的？昨晚那局复盘完了？”
“圣女大人英明。”谢衍斟酌着措辞，“我昨晚回去想了想，那游戏还有进阶玩法。叫‘守卫白狼王’，比昨天那个刺激，您有空再玩一局吗？”
洛清霜放下玉简，饶有兴味地看他：“你又抽到什么身份了？狼人？这回打算刀谁？”
“我是好人，真的。”谢衍一脸正气，“这回我当守卫，专门保护您的。规则是……”
他讲了小半个时辰，洛清霜听完点头：“行。但你得再找十个人。本座要看看你能把青阳宗忽悠成什么样。”
当天午时，还是偏殿。谢衍把规则简化版写在纸上贴墙上，满屋子修士盯着“白狼王自爆带人”“守卫不能连续两晚守同一人”这些条款发懵。赵承安又被拉来凑数，这回抽到白狼王，翻牌时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谢衍你完了，我自爆带你走！”
谢衍慢悠悠喝了口茶：“赵师兄，白狼王自爆得白天在发言阶段才能爆。你急什么？先听一圈发言。”
第一轮平安夜。谢衍夜里守了洛清霜——虽然她一个化神期根本不需要守，但系统判定身份牌是另一回事。白天起来他第一个发言：“我是守卫，昨晚守的圣女大人，刀法不会骗人，圣女大人今天肯定活着。但我建议先别聊我，咱们盘盘谁划水。赵师兄你刚才摸牌的时候又偷看了，铁狼。”
赵承安拍桌子：“你他妈怎么老盯着我？”
“因为你行为不规范。”谢衍叹气，“玩这个游戏要遵守规则，你看圣女大人都没偷看。你一个内门首席，素质呢？”
赵承安被架在火上烤，脸红脖子粗地硬聊了一通，越聊越乱。第二轮投票时谢衍归票归到他头上，赵承安一急眼：“我自爆！我带谢衍！”
谢衍举手：“赵师兄，白狼王自爆带人得白天爆，你昨晚天黑时候喊什么？你爆早了，作废。”
守夜人执事长老弱弱翻规则：“确实……规则上写白天发言阶段自爆才有效。”
赵承安当场裂开。谢衍趁热打铁：“你看，你连规则都没吃透就悍跳白狼王，这局狼队有你真是悲哀。我作为守卫，今晚继续守圣女大人。好人跟我票，出赵承安。”
赵承安又被投了出去。剩下的狼队群龙无首，谢衍用守卫身份聊得滴水不漏，白天保人晚上守人，愣是把狼坑挤得明明白白。游戏结束时他假装擦汗：“好险好险，差点让白狼王带崩了。”
洛清霜鼓了三下掌：“精彩。你当守卫比当狼还像好人。”
谢衍干笑两声。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任务完成。奖励：仙器“照妖镜”碎片一枚。集齐三枚可合成完整仙器，可辨一切伪装。当前进度：1/3。】
他刚松口气，殿门外涌进来七八个弟子，打头的是昨天被投出去的执事长老，后面跟着周小乙、李大厨，还有几个在游戏里被谢衍用黑话活活聊死的倒霉蛋。执事长老脸黑如锅底：“谢衍！你昨天那局游戏，我回去想了一宿，你第三轮归票我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你当时说‘狼人应该不会刀谢衍’，这哪是狼视角？这就是正常人推论！你搁这儿钓鱼呢？”
周小乙跟着喊：“还有我！你让我表水，我表了，你说我表得太干巴，什么叫干巴？我娘做馒头才干巴！”
谢衍往后退了半步：“各位师兄，游戏归游戏……”
“少来这套！”赵承安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他刚被投出去两回，脸面丢尽，这会儿眼睛都红了，“你一个杂役区挑水的，凭什么连赢两把？你肯定作弊！我要求搜身！”
谢衍按住袖子里的小本本。那上头记着每个跟他组过局的人——谁骗过他、谁坑过他、谁背后捅过刀。赵承安的名字排在第三页，备注是“谗言害我挑水三个月，第一轮必出”。这种笔记要是被翻出来，“憨厚好人”的人设当场就得崩。
“搜身是吧？”谢衍把袖子一捋，“行。但我搜出来没有违禁品的话，赵师兄你得当着全宗的面给我道歉，承认你三个月前说我偷看功法是诬陷。”
赵承安脖子一梗：“你要是没作弊我给你磕头！”
“磕头不用，道歉就行。”谢衍把手一摊，“搜。”
俩弟子上去摸了一圈，除了几块灵石和一枚破障丹的空壳，什么都没有。谢衍的小本本早在他退半步的时候塞进了洛清霜的蒲团缝里——这位圣女大人正坐在上面嗑瓜子，谁也不敢去翻她的垫子。
赵承安脸白了。谢衍笑眯眯：“赵师兄，道歉吧。顺便跟大家说说，三个月前你明明看见我在挑水，为什么非说我偷看功法？”
赵承安嘴唇哆嗦。掌门闻讯赶来时，正好听见赵承安支支吾吾承认“看他不顺眼想整整他”。掌门脸都绿了——隐世谢家嫡脉，在他青阳宗当杂役挑了三个月水，传出去他这宗主别当了。
“谢……谢小友。”掌门搓着手凑过来，“此事是本座失察。你看，圣女大人还在这儿呢，要不咱们……”
“掌门。”洛清霜突然开口，慢悠悠从蒲团上站起来，手里捏着谢衍刚塞进去的小本本，翻了两页，似笑非笑地看向谢衍，“你过来。本座有话问你。”
谢衍头皮一炸。洛清霜当众翻开小本本第一页，念出声：“‘王胖子，同屋三年，蹭我灵茶十七次，记黄牌一张；周小乙，上次组局悍跳预言家骗我投错票，记红牌，下回见一次刀一次；赵承安，谗言害我挑水，红牌加粗，连带他师父一起记——’”她念到这儿抬眼看谢衍，“你连本座都记了？”
谢衍凑过去瞄了一眼，最后一页写着：“洛清霜，游戏里刀我三次，虽然我刀回去两次，但账没平。待定。”他硬着头皮解释：“这是……游戏复盘笔记。对，复盘笔记。我记性不好，怕忘了谁坑过我，下回好躲着点。”
“躲着点？”洛清霜把本子一合，拍在他胸口，“本座昨晚就说了，愿赌服输，从今日起你是我洛清霜唯一的亲传弟子。本座倒要看看，你这个小本本上记的账，打算怎么跟为师算？”
谢衍愣了：“亲传弟子？昨天不是就一顿饭……”
“本座改主意了。”洛清霜转身往外走，白袍翻飞，“你连赵承安这种货色都能记仇记三个月，心性够犟，脑子够用。走吧，跟为师回玄天宗。下个月我师父出关，你教他玩那个‘守卫白狼王’——他上回输我三局，正憋着火呢。”谢衍跟在后面，经过赵承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他压低声音：“赵师兄，道歉我收了。但挑水那三个月的账，咱们慢慢算——对了，你刚才说搜出东西给我磕头？东西没搜出来，头不用磕，你帮我把杂役区那间屋的房顶补了就行。我列了单子，要上等灵木，别拿松木糊弄我。”
赵承安气得直翻白眼，偏偏掌门在旁边一个劲给他使眼色——“谢家嫡脉！圣女高徒！你犟什么犟！”他只好咬牙认了。
谢衍追上洛清霜的脚步，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叮咚响：【隐藏成就“扮猪吃老虎”完成。奖励：照妖镜碎片x1。当前进度2/3。宿主当前修为：金丹初期（破障丹已生效）。下次强制任务倒计时：二十九天。】
他默默盘算：照妖镜还差一块碎片，下个月要是能凑一局“狼美人骑士”板子，再把洛清霜她师父忽悠进来……化神期后期当狼美人，这画面想想就刺激。至于系统要求他满嘴黑话这事——他现在已经能把“金水”说成“我拿命担保他是好人”，把“查杀”说成“我亲眼看见他半夜出门”——青阳宗那帮人被他聊了三回，竟然都习惯了。上周王胖子还跑来问他：“谢师弟，‘反水立警’到底是先反水还是先立警？”
他笑眯眯地答：“你先表水，表干净咱们再聊立警。”
王胖子满意地走了。
谢衍掏出小本本，翻到最后一页，在“洛清霜”后面添了一行小字：“师父，暂时不刀。但欠我那三顿灵果宴得补上。”
他合上本子揣好，抬头看见洛清霜站在山门牌坊下等他，日光把白袍照得发亮，脸上的表情介于“不耐烦”和“算你小子走运”之间。谢衍快步跟上去，嘴里已经开始盘算：“师父，您说您师父爱玩‘守卫白狼王’，那咱们下个月要不试试‘噩梦之影’板子？比那个还烧脑，保准让他老人家输得心服口服——”
洛清霜头也不回：“你先把‘金水’和‘查杀’给为师解释清楚。上次你管赵承安叫‘铁狼’，为师到现在没想明白，铁和狼到底有什么关系？”
“铁狼就是……特别确定的狼。铁打的狼。您想啊，铁多硬啊，改不了。”
“那‘银水’呢？”
“银水就是……被狼刀过但没死的人。银比铁软，所以没那么确定。”
“胡扯。”洛清霜冷哼一声，“但为师喜欢。”
谢衍笑了笑，把袖子里的小本本又往里掖了掖。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里安静地闪着，下个月的任务还没刷出来。他抬头看了看天，青阳宗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前头是玄天宗方向连成片的灵脉霞光。这破系统虽然坑了他三年，但有一说一——要不是靠发黑话攒灵石换丹药，他这筑基巅峰还得再卡五年。
“师父，”他忽然开口，“您昨晚回去研究‘悍跳’没有？”
洛清霜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玉简：“研究了。为师还画了图。你看这个——‘悍跳预言家’的发言模板，第一步报验人，第二步给警徽流，第三步踩对跳的。为师觉得这个可以改成修真版，把验人改成查灵根，警徽流改成阵法布置——”
谢衍脚下一绊。
洛清霜回头瞥他：“怎么？为师理解得不对？”
“对，太对了。”谢衍咽了口唾沫，“师父，您这理解能力，下回咱们开‘狼美人’局的时候，您可千万别抽狼牌。”
“为何？”
“因为您抽了狼牌，好人没得玩。”
洛清霜嘴角翘了翘：“那就看你能不能聊过为师了。”
谢衍攥紧小本本，心里默默给系统打了个一星差评。但差评归差评，他脸上还是那副温良恭俭让的笑：“师父您放心，下回我肯定第一个刀您——哦不是，第一个保您。”
山风把这话吹散了。洛清霜没听清，回头瞪他：“你说什么？”
“我说，”谢衍提高嗓门，“师父英明神武，定能带领好人阵营走向胜利！”
洛清霜满意点头，继续翻她的玉简。谢衍跟在后面，把本子上“待定”两个字划掉，改成“长期合作，账另算”。
毕竟，修真界第一圣女的亲传弟子，这名头够他横着走好一阵子了。至于下个月忽悠谁玩“狼美人”局——他瞄了眼洛清霜手里那沓画了阵法图的玉简，觉得还是先从她师父下手比较稳妥。
系统叮咚一声：
【检测到宿主长期规划意图。温馨提示：化神期后期修士若在游戏中聊爆，可能引发真实灵压外泄，请提前备好防护阵法。】
谢衍笑容僵了僵。
“……师父，下个月咱们改玩‘预女猎白’行吗？简单点，不伤身。”
洛清霜头也不回，随手把玉简往袖里一塞，道：“预女猎白是什么玩意儿？听着不如狼美人有意思。”
“就是好人阵营有四个神职，预言家、女巫、猎人、白痴，狼人这边……”谢衍一边解释一边在心里打腹稿，琢磨着怎么把话说得既明白又不至于让师父觉得他在教她做事。毕竟这位可是修真界第一圣女，脾气好归好，但你要是真把她当傻子哄，她翻脸比翻玉简还快。
“白痴也算神职？”洛清霜果然抓住了重点，眉头一挑，“这名字谁起的，怪损的。”
“牌面技能而已，被投票出局能翻牌自证，不算输。”谢衍摊手，“说白了就是给好人多一条命，跟师父您那套护身玉符一个道理。”
洛清霜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倒也算合理。行，下个月就玩这个。不过——”她话锋一转，从袖子里抽出刚才那沓玉简，在谢衍面前抖了抖，“这些阵法图你先给我讲明白。你上回在‘狼美人’局里忽悠赵师妹说‘殉情能带走一个狼’，害她真把自个儿当狼美人往外蹦，差点让对面剑修一剑劈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谢衍后背一凉。赵师妹是洛清霜座下最小的弟子，脑子确实不太灵光，但架不住人家师父护短。他当时也就是嘴快，谁知道赵师妹真信啊？
“误会，纯属误会。”他赶紧拱手，“我这就讲，保证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赵师妹那种……呃，那种纯真无邪的都能听懂。”
洛清霜“嗯”了一声，抬脚往洞府方向走。谢衍小跑两步跟上，眼睛瞄着那沓玉简上的阵法纹路，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上次他随手画的“狼美人连线图”吗？怎么被师父改成八卦阵底座了？
“师父，您这阵……能死人吗？”
“能。”洛清霜语气平淡，“困阵而已，死不了，但能把人关里头三天三夜。谁再在局里乱报假身份，我就让他进去跟阵灵下棋。”
谢衍默默把本子上“长期合作”旁边加了个括号：风险自负。
进了洞府，洛清霜往蒲团上一坐，玉简摊了一地，开始挨个问：“这个‘狼人自爆’对应的阵法机理是什么？”
谢衍蹲在旁边给她指：“您看啊，这地方是个自毁节点，一爆整条灵脉断流，跟狼人自爆吞掉白天发言机会一个道理——牺牲自个儿，断别人后路。”
“那女巫解药呢？”
“这个好办，生机逆转，阵眼处埋一枚回春符，触发就能把断掉的灵脉接回来。不过得限定次数，一回阵就废，不然没完没了。”
洛清霜听得认真，时不时拿笔在玉简上勾画。谢衍讲着讲着就有些飘，毕竟前世玩了那么多年桌游，如今拿来修真界装神弄鬼，居然还真能唬住一位化神期大能。正得意呢，系统又叮了一声：
【提示：宿主在讲解过程中三次使用“说白了”“您看啊”等口语化表达，建议保持专业术语，否则可能引起大能怀疑。】
谢衍：……你管得真宽。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正经腔调：“师父，这处阵枢需要以灵力刻录身份标识，玩家入阵即绑定，不可更改。但有个问题——化神期修士神识太强，万一有人强行篡改标识……”
“所以我才让你来画。”洛清霜抬眼看他，“你修为低，神识弱，改不动。”
谢衍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修为低神识弱这种事需要您特意指出来吗？
“师父，咱换个说法行吗？我这叫‘专注细节，不浪费多余灵力’。”
洛清霜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她把最后一枚玉简推过来：“这个，猎人翻牌开一枪。”
“啊，这个简单。阵里埋一道雷击符，翻牌触发，劈谁谁出去。不过距离得控制好，不能劈太远，不然真劈死人。”
“劈不死。”洛清霜说，“我改良了，雷击符换成定身符，中者定三个时辰。”
谢衍服了。化神期修士的脑回路果然不一样，动不动就关人三天三夜定人三个时辰，搁现代这叫非法拘禁，搁修真界这叫“师父教你做人”。
“行，那这样阵图就齐了。”他把玉简拢成一摞，“下月初五，还是老地方？”
“初五不行，赵师妹要渡个小劫，我得给她护法。”洛清霜顿了顿，“初七吧，正好你大师兄回来，让他也进阵试试。”
谢衍眼皮一跳：“大师兄？那个……化神初期的剑修大师兄？”
“嗯。他说听赵师妹讲狼人杀很有意思，想学。”
谢衍眼前一黑，仿佛看见自己精心设计的困阵被剑修一记平A劈成两半。他飞快翻到本子最后一页，在“风险”一栏底下加了一行：剑修参与，阵图强度不够，需加固三倍。
“师父，大师兄要是抽到狼……”
“他抽不明白。”洛清霜说得斩钉截铁，“剑气太盛，藏不住杀意，第一轮就得被投出去。”
谢衍决定闭嘴。这位师父虽然不懂什么叫游戏平衡，但看人的眼光毒得吓人。大师兄那个暴脾气，确实当不了狼，拿个预言家估计都能跟对跳的吵起来。
临走前，洛清霜叫住他：“谢衍。”
“哎，师父您说。”
“你上回跟我提的那什么‘长期合作，账另算’——”她慢悠悠端起茶盏，“账我记下了。你每教我一条游戏规则，就欠我一颗中品灵石。什么时候攒够一百颗，什么时候免了赵师妹那笔账。”
谢衍脚下一滑差点绊门槛上。中品灵石？一百颗？他全副身家凑一块儿也就二十来颗！
“师父，这也太……”
“嫌贵？那下个月你当狼美人，我当骑士，咱俩单练。”
谢衍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骑士技能反伤，洛清霜一剑下来他得躺半个月。
“……一百颗就一百颗。我这就回去写规则书。”
走出洞府老远，他才对着空气咬牙切齿：“系统，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她在这儿等着呢？”
系统叮咚：
【提醒过。宿主自己说‘问题不大，师父挺好糊弄的’。】
谢衍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