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把百达翡丽扔进垃圾桶那天，我以为他疯了。
他在宿舍群发了条消息：悬赏一万，谁能帮我甩掉那个烦人的女的。
我正想骂他败家。
然后我看见那个女人的资料。
集团唯一继承人，下月到账一千亿。
我举起手，这活儿我接了。
一周后，她当着全校的面挽住我的胳膊，喊我老公。
室友瘫在地上，哭着求我退那一万块钱。
你猜，我退不退？
【第一章】
事情要从那块百达翡丽说起。
周三下午，我正躺在宿舍上铺刷手机，啃着昨天剩的半包辣条。
室友赵一鸣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盒子，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
“咣”一声，他把盒子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我探头看了一眼。
蓝色表盒，鹦鹉螺的标。
百达翡丽。
我辣条都掉了。
“你他妈疯了？”
我从床上翻下来，一把从垃圾桶里捞出那个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确实躺着一块鹦鹉螺，表盘上的蓝色纹路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就这玩意儿，二手市场上少说六十万。
赵一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像个即将被宣判的囚犯。
“你不懂。”他说。
“我不懂个屁，这表值六十万。”
“七十二万。”他纠正我，“限量款，全球三百块。”
“那你扔它干嘛？！”
他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痛苦。
“这是那个女的送的。”
“哪个女的？”
“就那个……一直缠着我的那个。”
我愣了一下。
赵一鸣这人吧，家里有点钱，长得也还行，一米八三，剑眉星目，在我们江城大学商学院算是小有名气的校草级人物。
但这哥们有个毛病。
挑。
极其地挑。
用他的话说，他要找的是灵魂伴侣，不是追着他跑的花瓶。
所以从大一到大三，追他的姑娘排成了一条长龙，他一个没接。
最近这半年，有个女的特别执着。
据赵一鸣说，那女的从上学期开始就天天堵他，送吃的送喝的送礼物，搞得他烦不胜烦。
“她又送表了？”我问。
“上周送的车钥匙我都没要，这周直接把表塞我书包里了。”赵一鸣一脸崩溃，“我跟她说了八百遍我没兴趣，她就是不听。”
“送车钥匙？什么车？”
“保时捷卡宴。”
我手一抖，辣条渣掉了一身。
“你没要？”
“废话，我要了不就等于答应她了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说了一句改变了我整个人生轨迹的话。
“你脑子有病吧？”
赵一鸣没理我，掏出手机，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低头一看。
“悬赏一万，谁能帮我彻底甩掉一个女的。要求：让她死心，别再来烦我。方式不限，合法就行。”
宿舍群瞬间炸了。
隔壁床的刘胖子：“什么女的这么猛？”
对面床的陈默：“一万？真的假的？”
赵一鸣：“真的，微信转账，事成即付。”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快速转了几圈。
一万块钱，对于一个月生活费两千的大三学生来说，那是五个月的饭钱。
够我吃一学期的黄焖鸡米饭了。
“这活儿具体怎么干？”我问。
赵一鸣看了我一眼：“简单，你去追她，把她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走，让她对我死心。”
“就这？”
“就这。”
“她长什么样？”
赵一鸣翻出手机相册，找了张照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
愣住了。
照片里是个女生，站在学校图书馆门口，侧脸对着镜头。
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发光，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但那种气质——
怎么说呢。
就像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不小心迷路到了我们这个二本大学。
“这就是你要甩的女人？”我的声音有点发干。
“对，烦死了。”
我又看了一眼照片。
又看了一眼赵一鸣。
然后我把手举起来。
“这活儿我接了。”
赵一鸣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拍大腿。
“兄弟！你可太够意思了！”
他站起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眼睛里闪着感动的光。
“林北，我就知道，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你。”
我拍了拍他的手。
“客气啥，兄弟之间。”
心里想的是：一万块钱加一个大美女，这不纯纯天上掉馅饼？
赵一鸣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这活儿交给我。
当然，这是后话。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即将接手的，是一个怎样离谱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赵一鸣就把那女生的信息发给了我。
姓名：顾念。
年龄：22岁。
专业：工商管理。
其他信息：无。
“就这？”我发消息问他，“连个微信都没有？”
“她加过我，我删了。”
”……你是真狠。“
”她每天中午都会去二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赵一鸣补了一句，”你自己去搭讪。“
好，搭讪就搭讪。
不就是追个女生嘛。
虽然我林北二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来没追过女生——
但那不是因为我不行，是因为我不想。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收拾了一下，换了件最体面的衬衫，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
刘胖子在旁边看着我，啃着包子说：“你这是要去相亲？”
”少废话，我去干活赚钱。“
”一万块钱追女生，你是赵一鸣的什么？职业替身？爱情外包？“
我没搭理他，出了门。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我准时出现在二食堂二楼。
靠窗的位置，果然坐着一个人。
白衬衫，马尾辫，面前放着一盘清淡的蔬菜沙拉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顾念。
比照片好看。
不是好看一点，是好看一个量级。
照片里的她是偶像剧女主。
真人版的她是那种让你第一眼看到就忘记呼吸的程度。
五官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挑不出毛病，组合在一起更是和谐得像上帝拿尺子量着画的。
关键是气质。
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周围的喧嚣好像跟她无关，自带一层柔光滤镜。
我端着盘子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同学，这儿有人吗？“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
算了不形容了，反正就是好看。
”没有。“她说，声音不大，很清。
我坐下来，开始吃饭。
脑子里飞速思考搭讪话术。
第一句话很重要，要有记忆点，不能太普通，但也不能太油腻——
”你认识赵一鸣吗？“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
你追人家，上来就提情敌的名字？
脑子呢？
但顾念的反应出乎我意料。
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语气平淡地说：
“认识。怎么了？”
”哦，没什么，他是我室友。“我装作随意地说。
”嗯。“
然后就没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任何追问，也没有任何赵一鸣说的那种”疯狂追求者“该有的热切反应。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对劲。
按照赵一鸣的描述，这女生应该是那种一听到他名字就两眼放光的类型。
但眼前这个人，听到赵一鸣三个字时，表情分明是——
厌烦。
嗯？
我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女生。
她吃完沙拉，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起身准备走。
”等等。“我喊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带着一点疑惑。
”我叫林北，商学院大三的，你学妹。“我说，”不对，同级的。“
”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
干净利落，没有一秒多余的停留。
我坐在原地，端着还没吃完的红烧排骨，陷入了沉思。
赵一鸣说这女生缠着他不放？
不像啊。
这分明是一个对赵一鸣毫无兴趣的人。
晚上回到宿舍，我把白天的情况跟赵一鸣说了。
”你确定她在追你？“
”当然确定！“赵一鸣一脸笃定，”你知道她上周干了什么吗？她在我车上放了一束花，还附了一张卡片，写着‘你值得最好的’。“
”也许人家就是客气？“
”客气？她给我送了一整年的早餐，风雨无阻，你管这叫客气？“
好吧，这确实不太客气。
”那我今天提你名字，她怎么一脸厌烦？“
赵一鸣想了想，拍了下大腿：“那是欲擒故纵！”
我：”……“
”你不懂女人。“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越是喜欢，越要装作不在意。“
虽然我觉得他这个理论漏洞百出，但一万块钱的诱惑让我选择了闭嘴。
管她到底喜不喜欢赵一鸣呢。
我的任务是追她，把她的注意力从赵一鸣身上转移走。
不管这个”注意力“是否真的存在，只要赵一鸣觉得任务完成了，钱就到手了。
完美的计划。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我正式开启了”追顾念“计划。
【第二章】
追女生这事，我没经验，但我有理论基础。
大一的时候选修过一门《社会心理学》，期末考了87分，全班第三。
根据社会心理学的曝光效应理论，一个人在你面前出现的频率越高，你对他的好感度就越高。
所以我的第一步策略是：高频出现。
周一。
我提前查了顾念的课表——别问我怎么查的，教务系统的密码全校都知道是123456。
她上午第二节有《宏观经济学》，在三号楼402。
我八点就到了，在教室门口假装打电话。
等了二十分钟，她来了。
我假装巧遇：“哎，又见面了。”
她看了我一眼。
”嗯。“
走了。
周二。
她中午照例去二食堂。
我提前十分钟到，占了她对面的位置。
她端着餐盘过来，看到我，顿了一下。
”这位置有人吗？“她问。
”没有，坐。“我笑着说。
她犹豫了半秒，在我对面坐下来。
我趁机开口：“你每天都吃沙拉？”
”嗯。“
”不腻吗？“
”不腻。“
”要不要尝尝我的糖醋排骨？“
”不用。“
对话结束。
周三。
我在图书馆三楼找到了她的固定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
我坐到了她旁边，掏出一本《经济学原理》，假装认真看书。
看了十分钟，我侧头问她：“同学，这道题你会做吗？”
她扫了一眼我的书。
”你翻的是目录。“
我低头一看。
还真是。
”哈哈，我看书喜欢先看目录，了解整体框架。“
她没说话。
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可能是我的错觉。
也可能不是。
就这样，我用了整整一周时间，把”高频出现“策略执行到了极致。
食堂、图书馆、教学楼、甚至她去超市买酸奶我都”恰好“路过。
到了周五，一个微妙的变化发生了。
她中午去食堂的时候，会先朝我常坐的位置扫一眼。
发现我在，她就会在对面坐下来。
虽然全程还是惜字如金，但至少不再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了。
进步。
巨大的进步。
我在宿舍群里跟赵一鸣汇报：“目标已建立初步接触，好感度稳步提升中。”
赵一鸣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靠你了兄弟。”
刘胖子在旁边嗑瓜子看我操作，评价了一句：
“你这不叫追女生，你这叫跟踪。”
”去你的，这叫曝光效应。“
”效应个屁，人家报警你就知道效应了。“
我懒得理他。
第二周，我准备进入第二阶段——提供情绪价值。
周一中午，食堂。
我照例坐在她对面。
这次我没急着搭话，而是掏出手机，假装不经意地点开了一个搞笑视频，声音外放。
视频里一只柴犬被主人骗吃柠檬，表情扭曲得像被社会毒打的打工人。
我笑了两声，然后偷偷用余光观察她的反应。
她的目光从沙拉上移开，落在了我的手机屏幕上。
停留了三秒。
嘴角弯了一下。
虽然幅度比蚊子腿还小，但我看到了。
我趁热打铁，又翻了一个。
这次是一只猫从桌子上跳下去，结果脚滑摔了个四仰八叉，配上了”我命由天不由我“的字幕。
这次她没笑。
但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两秒才放进嘴里。
我心里有数了。
她不是那种完全封闭的人。
她只是警惕心很重，不轻易对陌生人敞开。
接下来几天，我改变了策略。
不再频繁搭话，而是在她旁边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看书、吃饭、偶尔刷手机。
但每次都会”不经意“地做一些小事。
她去打水，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包纸巾。
她在图书馆学习到很晚，起身时发现旁边座位上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她永远不会看到是谁放的——因为每次我都会在她起身之前离开。
我知道，对于这种警惕心重的女生，太直接的示好反而会让她退缩。
要像温水煮青蛙一样。
不对，这个比喻不好听。
要像春雨润物一样——算了这个也太酸了。
总之就是，慢慢来。
到了第二周的周四，转折来了。
那天傍晚我从图书馆出来，经过操场旁边的小路。
远远地看见顾念站在路灯下，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一身名牌，油头粉面，一看就是那种家里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的主。
女的挽着男的胳膊，浓妆艳抹，下巴抬得像是在检阅部队。
我放慢脚步，躲在旁边的灌木丛后面。
不是我喜欢偷听，是情况看着不太对。
”顾念。“油头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我爸说了，赵一鸣那边的合作方案，你们顾家要是不签，后果自负。“
顾念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装什么清高呢？“旁边的女生开口了，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黑板，”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顾家大小姐？你爸都进去了，你现在就是个落水狗，还摆什么谱？“
我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顾家？大小姐？她爸进去了？
这信息量有点大。
”方案我看过了。“顾念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那不是合作，那是吞并。“
”叫什么不重要。“油头男笑了，”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选择的余地。你那个破公司现在就是个空壳，账上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你拿什么跟我们耗？“
”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哟？“浓妆女生冷笑了一声，”还挺硬气。行啊，你硬气，那我们走着瞧。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那个所谓的‘靠山’赵一鸣，人家根本不搭理你，你别不要脸了。“
我在灌木丛后面听到这儿，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团烟花。
等等。
等等等等。
赵一鸣说顾念疯狂追他，送早餐送保时捷送百达翡丽。
但如果顾念家里出了事，公司快倒了——
她送这些东西给赵一鸣，真的是因为喜欢他？
还是因为——
她需要赵一鸣家的帮助？
我脑子里快速拼凑着信息碎片。
赵一鸣家是做什么的？
房地产。
江城本地排名前三的地产公司，赵氏集团。
如果顾念家的公司遇到了困难，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
赵一鸣，或者说赵一鸣他爸，确实是一个合理的求助对象。
所以那些早餐、礼物、车钥匙、百达翡丽——
可能不是情书。
是投名状。
顾念不是在追赵一鸣。
她是在救自己的公司。
而赵一鸣那个憨批，把人家的救命稻草当成了恋爱攻势，还花一万块钱雇我去”甩掉“人家。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家伙。
这个活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灌木丛后面，我看着那两个人还在对顾念冷嘲热讽。
油头男越说越来劲，甚至伸手想去拍顾念的肩膀。
”别碰我。“顾念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依然平静，但我能看到她攥紧了手边背包的带子。
指节发白。
”呦，脾气还挺大。“油头男不但没收手，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我告诉你顾念，你再怎么装，改变不了你们顾家要完蛋的事实。识相的话——“
我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哥们儿，你搁这儿拍偶像剧呢？“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油头男皱眉：“你谁啊？”
”路过的。“我两手插兜，慢悠悠走到顾念身边，”我听你在这儿逼逼了半天，总结一下就是——你家有钱，她家没钱，你要她签个不平等条约，她不签，你就搁这儿威胁人家。对吧？“
油头男的脸色变了。
”关你屁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我点点头，”但你看，这路灯底下有个摄像头，你知道吗？“
我指了指路灯杆上方。
油头男本能地抬头看。
那上面确实有个摄像头。
是监控还是装饰我也不确定，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了。
”你刚才的行为，怎么说呢——你往前逼那一步，如果她报警说你骚扰，你猜警察信谁？“
油头男的表情僵了一瞬。
旁边浓妆女拉了拉他的袖子：“算了，我们走。”
油头男哼了一声，指着顾念：“你想清楚，下周五之前不签，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又快又急，跟来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转头看顾念。
路灯下，她站在原地，头微微低着，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你没事吧？“我问。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
但没有眼泪。
她咬着下唇，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谢。“
就两个字。
但我听出来了。
那声音里面有疲惫，有倔强，还有一点点——
不太想被人看到的脆弱。
”不客气。“我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
”那我顺路。“
”你连我住哪儿都不知道。“
”所以才叫顺路嘛，你往哪走我就往哪走。“
她看了我一眼。
这次没有说”嗯”。
也没有说“不用”。
她转身，走了。
我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一路上都没说话。
但那两步的距离，从头到尾没变。
她没加速，也没回头赶我走。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她停住脚步。
“林北。”
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帮我？”
我想了想，说了实话。
“因为看不惯那种人。”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晚安。”
转身进了楼。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心里莫名有点热。
不是心动。
好吧，可能有一点。
【第三章】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零碎的信息——顾念、她爸、顾家公司、油头男说的吞并方案、还有赵一鸣那块被扔掉的百达翡丽。
我悄悄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顾氏集团 江城”。
搜索结果不多，但有几条关键的。
“顾氏集团原董事长顾承安涉嫌经济犯罪被调查，公司运营陷入困境。”
“消息人士透露，顾氏集团旗下核心资产或面临被收购风险。”
还有一条比较新的：
“知情人士称，顾氏集团唯一继承人顾念正试图寻找战略合作伙伴以挽救公司。”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唯一继承人。
赵一鸣说的那个“烦人的女的”，是一个身家千亿级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虽然现在这个集团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哪怕顾氏只剩下一个空壳，光是那些地皮、那些商业物业、那些品牌价值——
保守估计也值几百亿。
而顾念一个二十二岁的女生，独自撑着这一切。
我忽然觉得赵一鸣那一万块钱，有点烫手。
不对，不是烫手。
是格局太小了。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退钱。
钱照拿。
但策略要变。
我原本的计划是：追顾念 → 让她对赵一鸣死心 → 拿钱走人。
现在的计划是：了解顾念的真实处境 → 看看能不能真正帮到她 → 钱还是要拿的。
至于赵一鸣那边——
先稳住。
上午没课。
我去了趟学校图书馆，找了几本关于企业并购和公司法的书，恶补了一上午。
别问我一个学市场营销的为什么要看公司法。
人不可能永远只会做营销PPT。
中午，食堂。
顾念来了，端着她永远的蔬菜沙拉，在我对面坐下。
这是第一次，她不是因为没有别的位置，而是主动坐到了我对面。
虽然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面湖。
但我知道，昨晚的事在这面湖底激起了涟漪。
“昨天那个人，”我开口了，“叫什么？”
她抬眼看我。
“你想做什么？”
“随便问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周旭阳。”
“哪个周？”
“周氏地产的周。”
我筷子停了。
周氏地产。
江城排名第二的房地产公司。
赵一鸣家的赵氏集团排第一，周氏排第二。
“他逼你签的是什么方案？”
顾念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审视。
我知道她在犹豫——该不该信任一个认识不到两周的人。
“你不用说。”我把球踢回去，“但你要知道，我昨天不是偶然路过。”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帮。”
“你？”她语气里没有嘲讽，但有明显的疑惑，“你一个大三学生，怎么帮？”
“我有脑子。”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而且我有一个你可能需要的资源。”
“什么资源？”
“赵一鸣。”
她的眼神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是意外，是警惕，还有一丝——
希望。
“你知道了？”她问。
“猜到了一些。你接近赵一鸣，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需要赵氏集团的合作。对吧？”
她没有否认。
这就等于承认了。
“那些礼物呢？早餐、保时捷、百达翡丽？”
“商务公关的基本手段。”她声音很淡，“我没有别的途径接触到赵氏的决策层，赵一鸣是最直接的切入点。但他——”
“他以为你在追他。”
“对。”
“然后他不但不帮你，还花一万块钱雇人帮他甩掉你。”
说完这句话，我和顾念同时沉默了。
空气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顾念做了一件我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她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弯起来那种笑。
是真的笑了出来。
虽然很快就收住了，但那一瞬间，她整张脸都亮了。
“所以你就是那个被雇来甩掉我的人？”
”……对。“
”他付了你多少？“
”一万。“
”一万块就把我卖了？“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你不觉得亏吗？“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原来觉得不亏，现在觉得好像确实有点亏。“
她又笑了一下。
这次笑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秒。
我发现，顾念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非常好看。
不是那种让你心跳加速的好看。
是那种让你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没那么糟糕的好看。
”好了，说正事。“我放下杯子，”你现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一些。顾氏集团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来度过危机，赵氏集团是首选目标，但赵一鸣这条路走不通。对吧？“
她点头。
”走不通的原因，除了赵一鸣是个憨批之外，还有别的吗？“
”有。“她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赵一鸣只是赵氏的少东家，真正拍板的是他父亲赵建国。我试过通过正式的商务渠道联系赵建国，但被挡回来了。“
”谁挡的？“
”赵氏的副总，李卫东。这个人和周氏有关系，一直在赵建国耳边吹风，说顾氏是个烂摊子，碰了就是个坑。“
我皱了皱眉。
这就复杂了。
周氏地产想吞并顾氏，还在赵氏内部安了人，堵死了顾念的求助通道。
怪不得她会把主意打到赵一鸣身上——那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和赵建国有直接关系的人。
”你想让赵建国亲自看看顾氏的真实情况，对吧？“
”对。顾氏的问题不是经营问题，是我爸出事后资金链被恶意冻结了。只要有人注入流动资金，激活资产，顾氏的价值远超周氏开出的收购价。“
”差多少？“
”周氏给的收购价是十二亿。“
”顾氏实际值多少？“
她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保守估计，一百五十亿。”
我手里的筷子掉了。
十二亿收购一百五十亿的资产。
这不叫收购，这叫抢劫。
”所以你需要赵建国进场，是因为只要赵氏注资，哪怕只投十个亿，就能激活顾氏所有被冻结的资产。到时候顾氏起死回生，赵氏也能吃到一块巨大的蛋糕。双赢。“
”你学商科的？“顾念问。
”市场营销。但我不傻。“
她注视了我几秒。
”好。“她说，”那你打算怎么帮？“
我靠回椅背，脑子里飞速运转。
赵一鸣是个突破口。
虽然这哥们在感情方面的智商约等于一根油条，但有一点——
他重义气。
你跟他谈恋爱他躲得比兔子还快，但你跟他谈兄弟情，他能把命给你。
问题是，怎么把”帮顾念“这件事，包装成一个赵一鸣愿意参与的故事。
”我有个想法。“我说，”但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你继续当那个‘纠缠赵一鸣的女人’。“
她皱眉。
”听我说完。“我抬手制止了她的反驳，”赵一鸣现在认为你在追他，而我的任务是把你的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走。对吧？所以在他眼里，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会越来越近——这个他不会反对，甚至会乐见其成。“
”然后呢？“
”然后，当我和你关系足够近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身份——你的男朋友。以男朋友的身份，我带你出现在赵一鸣面前，不再是‘缠着他的女人’，而是‘我兄弟的女朋友’。你的身份就变了。“
”变了之后呢？“
”变了之后，赵一鸣就不会排斥你了。他这个人，对追求者有心理屏障，但对兄弟的女朋友——那是嫂子，得供着。到时候你再通过我，跟他提合作的事，他至少会听进去。“
顾念安静了很久。
我能看到她在飞速思考，权衡利弊。
”你要我假装做你女朋友。“她说。
”对。“
”你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一万块钱。“
”赵一鸣付你的。“
”对，但如果合作成了，你也可以再付我一点——开个玩笑。“
她没有笑。
”我认真的。“她说，”你帮了我，我会记住。“
”那就够了。“
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矫情。
但我确实没在想钱的事。
至少那一刻没有。
我想的是——
一个二十二岁的女生，在所有人都抛弃她的时候，还能一个人扛着一个快要倒塌的帝国。
她值得有人帮她。
不是因为她好看。
好吧，也有一点因为她好看。
但主要是因为——
我林北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仗势欺人。
”那就这么定了。“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她看着我的手，迟疑了一下。
然后握了上来。
手指很凉。
但握得很紧。
【第四章】
假装谈恋爱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也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容易的部分是——顾念的配合度超出预期。
可能是因为她太需要这条路走通了，也可能是因为经过这两周的相处，她对我多少有了一点信任。
总之，从那天开始，她不再像一面不动声色的墙。
偶尔会主动找我说话。
偶尔会回复我发的消息。
偶尔甚至会——
笑一下。
危险的部分是——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分不清，哪些是演的，哪些是真的。
比如。
周一下午，我们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让足够多的人看到我们在一起，消息传到赵一鸣耳朵里，他就会放心。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她蹲下去，从路边捡起了一片银杏叶。
叶子已经黄透了，被风吹得卷了边。
她把叶子举到眼前，逆着光看了一会儿。
”好看吗？“我问。
”嗯。“
”就一片叶子。“
”落下来的东西也可以好看。“她说。
然后把叶子夹进了随身带的那本书里。
我愣了一下。
总觉得她说的不只是叶子。
又比如。
周三晚上，我们在图书馆学习到很晚。
出门的时候下雨了，又大又急，两个人都没带伞。
”等等吧，一会儿可能会小一点。“我说。
她摇了摇头。
”跑吧。“
然后她拎起背包，直接冲进了雨里。
我在后面追。
”你疯了吧！“
她没回头，跑得飞快，马尾在雨里甩来甩去。
跑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她转过身看着我，额前的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稍纵即逝的笑。
是真的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是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笑过。
”你是不是傻？“她说。
”你先跑的。“
”你可以不追的。“
”那怎么行。“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意还挂在嘴角。
”晚安，林北。“
”晚安。“
她转身进了楼。
我站在雨里，直到值班阿姨探出头来问：“小伙子你没伞啊？”
”没有。“
”那还不跑？“
”哦，对。“
我跑了。
跑了好远才想起来——
你是在演戏啊大哥。
别入戏太深了。
消息传得比我预想的快。
到了第二周周末，全校基本都知道了——
追了赵一鸣大半年的那个女生，被赵一鸣的室友林北拐跑了。
赵一鸣知道后的反应是——
高兴得不像话。
”牛逼啊兄弟！“他在宿舍里搂着我转了三圈，”两周就搞定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天赋？“
”嘿嘿。“
”来，一万块，微信还是支付宝？“
”支付宝吧，微信提现有手续费。“
一万块到账。
我看着余额变成了五位数，心情复杂。
总觉得这钱赚得有点心虚。
刘胖子在旁边嗑瓜子，冷不丁来了一句：“你是真喜欢上了吧？”
”瞎说什么。“
”你从上周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起来了。以前叫你起来上课都得扯你三次被子。“
”我改邪归正了。“
”改你个头。你是去给人家买早餐吧。“
我没说话。
确实是。
顾念每天早上只吃一杯咖啡加一片全麦面包，营养严重不足。
我从上周开始，每天早上去学校西门那家粥铺打包一份皮蛋瘦肉粥和两个茶叶蛋，放在她常去自习的教室桌上。
匿名的。
没留条。
但她应该猜到是谁了。
因为有天中午，她在食堂对面坐下来的时候，多说了一句：
“粥很好喝。但不用每天都买。”
我假装听不懂：“什么粥？”
她看了我一眼，没戳穿。
好了不纠结这些了。
正事要紧。
按照计划，下一步是找机会带顾念参加赵一鸣在的场合，让她以”我女朋友“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赵一鸣面前。
机会来得很快。
赵一鸣他爸赵建国的五十大寿，下周六，在江城大酒店。
赵一鸣提前一周就开始发愁穿什么。
”你说我穿那套灰色的阿玛尼好还是黑色的范思哲好？“他对着镜子比来比去。
”随便吧，反正你爸看的不是衣服。“
”也是。对了，你要不要一起来？我跟我爸说了带几个同学。“
来了。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以啊。“我表现得很随意，”那我能带我女朋友不？“
赵一鸣愣了一下：“你女朋友……顾念？”
”嗯。“
他想了想，摆了摆手：“行啊，你都跟她在一起了，她应该不会再来烦我了。带就带吧。”
完美。
我当晚就给顾念发了消息。
”下周六，赵建国五十大寿，江城大酒店。赵一鸣邀请我去，我带你。“
她回得很快。
”赵建国会在？“
”他的寿宴，他肯定在。“
”还有谁会在？“
”应该是江城商界的人都会去。“
消息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
”周氏的人也会去。“
我心里一凛。
”周旭阳？“
”对。周氏和赵氏有合作关系，这种场合周家肯定会派人。“
”那你更应该去。“我说，”你需要在赵建国面前露面，让他知道你是谁。如果只靠赵一鸣转达，信息会被那个副总李卫东过滤掉。但如果你本人出现在寿宴上，以我女朋友的身份被介绍给赵建国——这是最自然的接触方式。“
”如果周旭阳当场搞事呢？“
”那就让他搞。“我说，”你怕他？“
沉默。
然后一个字——
”不怕。“
”那就行了。“
我放下手机。
深呼一口气。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赵建国的寿宴，江城半个商界都会在场。
周氏的人也会在。
而我——
一个月生活费两千的大三学生，要带着一个落魄千亿集团的继承人，走进那个名利场。
稍有不慎，就是社死的大型现场。
但没关系。
我林北别的本事没有，脸皮厚。
够用了。
【第五章】
寿宴当天。
我穿了唯一一套正装——去年参加表哥婚礼时买的，ZARA的，打完折三百八。
对着镜子照了照，嗯，至少看着像个人。
出门前，刘胖子躺在床上刷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你这去参加寿宴还是去当服务员？”
”滚。“
赵一鸣开着他的宝马来接我。
我上了车，说：“先去接个人。”
”你女朋友？“
”嗯。“
车开到女生宿舍楼下。
我下车等了两分钟。
然后我看见顾念从楼里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线条好看的脖颈和锁骨。
化了淡妆，但那种妆好像只是为了让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锐利。
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我说不出话来。
不是夸张。
是真的说不出。
那一刻她身上没有了平时图书馆里素面朝天的清淡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与生俱来的、无法忽视的气场。
这就是千亿集团继承人的底色。
你可以拿走她的公司，冻结她的资产，逼她到绝路。
但你拿不走这种东西。
”上车吧。“我拉开后门。
她看了我一眼。
”你这套衣服——“
”ZARA的。“我坦然承认，”打了七折。“
她嘴角弯了一下。
”挺好的。“
赵一鸣从前座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然后偏过头来，嘴巴张得老大。
”这就是顾念？“
”嗯。“我关上车门，”你不是认识吗？“
”我……认识是认识，但她之前不长这样啊？“
”人家之前穿的是校服。“
赵一鸣又看了后视镜一眼。
然后猛地转回去。
我注意到他的耳根有点红。
有意思。
江城大酒店。
门口排着一溜黑色轿车，清一色的BBA打底，中间夹杂着几辆宾利和迈巴赫。
赵一鸣把车停好，带着我们走进大堂。
签到台前已经排了不少人，个个西装革履，珠光宝气。
签到的时候，接待小姐看了看我们三个人的名字。
”赵一鸣先生，欢迎。林北先生和顾念女士是您的……“
”朋友。“赵一鸣说。
”大学同学。“我补充。
接待小姐微笑着递过来宾牌。
进了宴会厅，金碧辉煌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像一座倒挂的冰山。
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桌上的餐具比我一个月生活费还贵。
我正想感叹，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旭阳。
今天换了身行头，黑色西装配金色袖扣，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表情严肃——应该是他爸，周氏地产的老板。
周旭阳也看到了我们。
准确地说，他先看到了顾念。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惊讶，再从惊讶变成了阴沉。
他没想到顾念会出现在这里。
更没想到她是跟赵一鸣一起来的。
我朝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没回应。
扯了一下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的袖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中年男人的目光也落了过来。
冷冰冰的。
我收回视线。
好戏还没开场呢，急什么。
寿宴正式开始。
赵建国坐在主桌，身边围着一圈商界大佬，觥筹交错。
赵建国这个人，我之前在网上看过照片，但实物比照片显年轻。五十岁的人看着像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一看就是长期健身的。
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有分量。
典型的老狐狸。
赵一鸣带着我们坐在第三桌——年轻人的桌。
同桌的还有几个公子哥和富家女，我一个都不认识，但个个看着都不便宜。
顾念坐在我旁边，从坐下来就没怎么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她在观察。
观察赵建国，观察周氏父子，观察整个宴会厅里的人际关系和座次安排。
她比我想象的要冷静得多。
也聪明得多。
酒过三巡，赵一鸣去前面给他爸敬酒了。
桌上就剩下我和顾念，以及几个不认识的公子哥。
一个穿粉色衬衫的男生凑过来：“这位美女，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
”我女朋友。“我把手搭在顾念椅背上，笑着说，”林北，赵一鸣室友。“
粉衬衫打量了我一眼，又打量了顾念一眼，眼神里写着”这不般配”。
但到底是场面上的人，没说出来，笑了笑就转开了。
顾念侧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你手放哪儿呢？”
“演戏要演全套。”我也压低声音。
“手拿开。”
“好。”
我把手收回来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哟，这不是顾念吗？”
我转过头。
周旭阳端着一杯红酒，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那个浓妆女——上次在学校路灯下见过的那位。
“真是巧啊。”周旭阳拉开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来，毫不客气，“你怎么也来了？我记得你们顾家跟赵家没什么业务往来吧？”
他这话说得不大不小，桌上几个人都听到了。
顾念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很从容。
“朋友关系。”
“朋友？”周旭阳看了我一眼，“你男朋友？”
“对。”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他笑了笑，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不过顾念，我得提醒你——下周五的deadline可别忘了。”
“你的事我记着呢。”顾念语气平淡。
“那就好。”周旭阳站起来，拍了拍西装的褶皱，“别让大家久等了。”
说完带着浓妆女走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粉衬衫男在那边交头接耳，明显在议论什么。
我看了顾念一眼。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裙子的布料。
“没事。”我很轻地说。
她没回答。
但手松开了一点。
赵一鸣敬酒回来了，脸有点红，看着喝了不少。
“爸让我介绍一下同学。”他拉着我站起来，“走，带你去认识认识。”
我看了顾念一眼。
她微微点头。
我跟着赵一鸣走向了主桌。
赵建国正在跟一个秃头中年男人聊天，看到赵一鸣带着人过来，笑了笑。
“爸，这是我室友林北，大学四年的好兄弟。”
赵建国打量了我一眼。
“小林是吧？哪里人？”
“江城本地的，叔叔。”
“学什么专业？”
“市场营销。”
“有想法，营销是个好方向。”
客套话。
但赵建国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是那种商人特有的扫描——在三秒内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花时间。
我不知道他扫出了什么结论。
但至少他没有立刻转开话题。
“叔叔，我还带了个朋友一起来。”我抓住这个窗口，回头朝顾念招了招手。
顾念站起来，走了过来。
她走得不快，但步伐稳。
走到主桌前，她微微弯了下身子：“赵叔叔生日快乐。”
赵建国看到她的一瞬间，表情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是惊讶。
是辨认。
他认识这张脸。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认识“顾”这个姓。
“你是……”
“顾念。顾承安的女儿。”
她说得很坦荡。
没有遮掩，没有绕弯子。
赵建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老顾的女儿啊。你爸当年跟我也算有几面之缘。来来来，坐。”
他竟然让顾念坐在了主桌旁边的加座上。
赵一鸣在后面拉了拉我袖子，小声问：“她怎么认识我爸？”
“她爸跟你爸是老相识。”
“啊？那她之前追我——”
“不是追你，回去跟你细说。”
赵一鸣一脸困惑，但看着他爸笑呵呵的样子，也没多问。
我站在旁边，看着顾念跟赵建国交谈。
她说话不疾不徐，没有提任何关于合作的事。
只是聊了聊她爸的近况，聊了聊学校的生活，聊了聊她毕业后的打算。
云淡风轻。
但每一句话，都在赵建国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个年轻女孩，不是来求人的。
她是来让你知道，顾家还有人。
而这个人，值得你重新审视。
漂亮。
我在心里给顾念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步棋走得比我计划的还要高明。
但我也没高兴太久。
因为我看到了——
在宴会厅的另一侧，周旭阳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我认识。
赵氏副总，李卫东。
两个人离得很近，头几乎凑在一起，表情都很严肃。
周旭阳说了几句话，李卫东看了主桌的方向一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心里一紧。
麻烦来了。
【第六章】
寿宴结束后第三天。
周二。
我正在图书馆陪顾念看书——好吧已经不是“陪”了，我自己也要考试，不看书真的会挂科。
手机响了。
赵一鸣打来的。
“兄弟，出事了。”他声音不太对劲。
“怎么了？”
“我爸好像在调查你女朋友。”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今天李卫东叔叔来我家吃饭，跟我爸聊了很久。我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了几句——说什么顾氏的摊子太烂了，碰了就沾一身腥，还说顾念接近我们家是有目的的。”
我攥紧了手机。
“你爸什么反应？”
“我爸没说什么，但他脸色不太好看。”赵一鸣顿了一下，“林北，我问你一句——顾念跟你在一起，是不是真的有别的目的？”
这个问题。
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一鸣，你信我吗？”
“废话，你是我兄弟。”
“那你听我说完。”我深吸了一口气，“顾念确实有目的，但她的目的不是害你们家。她家的公司遇到了麻烦，需要一个战略合作伙伴，赵氏是最好的选择。这个合作对赵氏没有任何坏处，甚至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说？”
“她试过。但被李卫东挡了。”
赵一鸣沉默了。
我继续说：“你知道周氏地产要收购顾氏吧？周旭阳开的收购价是十二亿，但顾氏的实际价值是一百五十亿。周旭阳和李卫东之间有联系——他们在联手，一个从外面施压逼顾念卖公司，一个从里面堵死顾念的求助渠道。”
“你说李卫东叔叔有问题？”赵一鸣的声音变了。
“我不是说他有问题，我是说他在这件事上的立场有问题。你让你爸查一查李卫东和周氏之间有没有私下的利益往来，真相自然就出来了。”
“这……”
“一鸣，我没骗过你。”
又是沉默。
然后他说：
“好。我信你。但这事儿我得亲自跟我爸谈。”
“行。”
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发现顾念在看我。
“赵一鸣打来的？”
“嗯。李卫东在赵建国面前给你上眼药了。”
她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好像早就预料到了。
“周旭阳动作很快。”她说。
“但赵一鸣这个人有个好处——他蠢是蠢了点，但够义气。他会去查的。”
“如果他查到了呢？”
“如果查到了，李卫东完蛋，你和赵氏的合作通道就打通了。”
“如果查不到呢？”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她看着我，目光很平静。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上次我回答的是“看不惯仗势欺人”。
这次——
“因为你值得。”我说。
她愣了一下。
“别想多了。”我赶紧补充，“我说的是，你的公司和你的计划值得被帮助。纯商业角度。”
“哦。”
“嗯。”
我低下头继续看书。
心跳有点快。
但我选择忽略这个生理现象。
赵一鸣的行动力比我预想的还快。
周四晚上，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不是在宿舍。
是在图书馆门口。
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个U盘。
“你说得对。”他声音低沉，“李卫东那个狗东西，吃里扒外。”
“查到了？”
“我让我爸的秘书帮忙调了李卫东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别问我怎么调的，有钱什么都能查。”
他把U盘递给我。
“三笔转账，分别是五十万、三十万、二十万，都是从周氏旗下的一个子公司打给李卫东老婆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的。时间分别对应顾念三次尝试联系赵氏被拒绝的时间节点。”
我接过U盘。
“你爸看了吗？”
“看了。”赵一鸣的嘴角抽了一下，“当场砸了一个茶杯。”
赵建国这种级别的商人，最恨的不是外面的敌人。
是自己人背叛。
“然后呢？”
“李卫东被停职了。我爸说明天要亲自见一见顾念，聊聊顾氏的情况。”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成了？
就这么成了？
“你确定？”
“我亲爹，他亲口说的，我还能假传圣旨？”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消化了三秒钟。
然后一把抱住了赵一鸣。
“兄弟！”
“行了行了别抱了，大庭广众的。”他推开我，但脸上也忍不住有了笑意。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
“还有件事——我查资料的时候才知道，顾念之前那些礼物……她是在用她自己的积蓄买的。她那个破公司发不出工资，她自己过得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他低下头，踢了踢地上一颗小石子。
“我之前把人家的百达翡丽扔进垃圾桶了。”
“对，你确实干了。”
“那块表……是她拿自己的嫁妆钱买的。”
我没说话。
赵一鸣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对不起。是我混蛋。”
“你跟我道什么歉。”
“你帮我跟她说句对不起吧。”
“你自己说。”
“我……我不好意思。”
堂堂一米八三的校草，现在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
我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我替你说。”
给顾念发了消息。
“明天赵建国要见你，具体时间等通知。另外赵一鸣跟你道歉，他说他之前是猪。”
顾念回了两个字。
“知道。”
我不确定这个“知道”是回应赵建国要见面的事，还是回应赵一鸣是猪这件事。
也许都是。
【第七章】
周五下午，赵建国的秘书开车来学校接的顾念。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级，安安静静停在北门。
顾念穿了一身很简单的装扮。
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没有寿宴那天的惊艳。
但有另一种东西。
干练。
专业。
不容轻视。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不用。”
“万一——”
“林北。”她看着我，“这一步，得我自己走。”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容很浅，但很稳。
“谢谢你。”
然后她上了车。
迈巴赫平稳地驶出校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下午四点半，我收到了赵一鸣的消息。
“谈成了。”
三个字。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细节呢？”
“赵氏以十五亿注资顾氏，占股35%。顾念继续担任顾氏集团CEO，赵氏派驻财务总监协助运营。我爸说这是他近三年看到的最好的投资标的。”
十五亿注资。
顾氏保住了。
顾念保住了她父亲留下的一切。
而赵氏——以十五亿拿到了一百五十亿资产的35%股份，账面上直接赚了四十亿。
双赢。
甚至可以说，赵氏赚得更多。
“你爸没亏。”我回消息。
“废话，我爸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他现在对顾念评价高得很，说这个小姑娘比她爸还厉害。”
我笑了一下。
然后我又想到了一件事。
“周旭阳那边呢？”
“我爸已经让法务去处理了。周氏那个十二亿的收购要约，直接作废。另外李卫东那边的事，我爸准备走法律程序，不会放过他。”
“那周旭阳知道了不会搞事？”
“搞什么事？”赵一鸣发了个冷笑的表情包，“赵氏和周氏的体量差了三倍，他爸在我爸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儿子有什么资格搞事？”
好吧。
有钱就是硬气。
傍晚，顾念给我发了消息。
“出来一下？”
“哪里？”
“食堂。”
我到二食堂二楼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靠窗，对面是空的。
但今天桌上不只是蔬菜沙拉。
还有一盘糖醋排骨。
我坐下来。
“这是给我点的？”
“你不是喜欢吃糖醋排骨吗？”
我确实每次都点糖醋排骨。
但我没想到她会记得。
“谈成了？”我问。
“谈成了。”
“恭喜。”
“嗯。”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很平静。
但我看到她鼻尖有点红。
“你哭了？”
“没有。”
“鼻子红了。”
“吃辣椒呛的。”
“糖醋排骨没有辣椒。”
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
我也没追问。
有些情绪不需要说出来。
吃了一半，她放下筷子。
“林北。”
“嗯？”
“那一万块钱——”
“怎么了？”
“赵一鸣让你帮他甩掉我的那一万块，你不用退。”
“我本来就没打算退。”
“但是——”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帮我做的这些，远不止一万块的价值。”
“那你想怎么谢我？”
“你说。”
“明天陪我去吃一碗黄焖鸡米饭。”我说，“学校西门那家，大份的，加辣。”
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好。但不用假装了。”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不用假装谈恋爱了。”
我心往下沉了一截。
完了，是要拆伙的意思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可以真的谈。”
食堂的嘈杂声仿佛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你说真的？”我的声音有点哑。
“你觉得呢？”
“我觉得——”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
“我觉得黄焖鸡米饭得加大份鸡腿。”
”……“
”我还要一杯酸梅汤。“
”林北！“
”好好好，我说正经的——“
我把手伸到桌子中间。
掌心朝上。
”可以。不假装了。“
她看着我的手。
犹豫了大概两秒。
然后把手放了上来。
掌心朝下。
手指很凉。
但这次——
我握得很紧。
她也是。
【第八章】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怎么说呢。
很快，也很慢。
快的是赵氏的注资到账了，顾氏的资金链在一周内被全面激活。
顾念用这笔钱做了三件事。
第一，补发了拖欠了四个月的员工工资。
第二，重新启动了两个被搁置的核心项目。
第三，正式聘请了一个法律团队，对周氏的恶意收购行为发起反击。
慢的是周氏那边的反应。
准确说不是慢，是被打蒙了。
周旭阳显然没预料到赵氏会下场。
在他的算盘里，李卫东已经把赵氏这条路堵死了，顾念除了签那个丧权辱国的收购协议之外别无选择。
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大三学生，把他的棋局全掀了。
消息传到周氏内部的时候，据赵一鸣转述，周旭阳他爸当场拍了桌子。
”谁告诉你赵建国不会插手顾氏的？你那个李卫东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周旭阳大概挨了一顿骂。
但他没有认命。
这种人不会认命。
他只会把愤怒转移到别人身上。
周三，我上完课，走出教学楼。
一辆黑色的奔驰G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
周旭阳。
他一个人坐在后座，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转着一枚硬币。
”林北？上来聊聊。“
我停住脚步。
”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行。“
”上来。“他的语气多了一层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给你两分钟，不耽误你时间。“
我看了看四周，来往的都是学生，大庭广众的，他不至于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我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知道你是谁吗？“周旭阳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个不太友好的笑。
”我知道我是谁。你想说什么？“
”你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家里没背景，没钱，毕业以后大概率找个月薪五六千的工作，在江城租个一居室，过着庸庸碌碌的一辈子。“
我没说话。
”但现在，你因为跟顾念搅在一起，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他收起硬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这里面有五十万。你拿着这笔钱，跟顾念分手，以后别再掺和这件事。“
他把卡放在了我面前的扶手上。
五十万。
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
是我爸妈一辈子都不一定赚得到的数字。
”你认真的？“我问。
”认真的。“
”五十万让我离开顾念？“
”对。“
我拿起那张卡。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然后我说：
“你搞错了一件事，周旭阳。”
”什么？“
”你以为这是一个钱能解决的问题。“
我把卡放回扶手上。
”但对我来说，这从来就不是钱的事。“
他的表情变了。
”你想清楚，林北。你以为赵一鸣会永远护着你？赵建国是商人，商人唯利是图，等哪天顾氏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了，赵家第一个踹掉的就是顾念。到时候你什么都不是。“
”也许。“我点头，”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事是——你花了一百万买通李卫东，想用十二亿吞掉一百五十亿的资产。这笔账，你觉得顾念会跟你算不清楚？“
他的脸色阴了下来。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我推开车门，”你要的那个收购方案，别想了。下周五的deadline——“
我站在车外，弯腰看着他。
”——不会有人签的。“
关门。
走人。
走出十几步，我听到身后车窗降下来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林北！“
我没回头。
说实话，手心在出汗。
心脏跳得像打鼓。
但脚步没停。
不能停。
在周旭阳这种人面前，你一旦露出犹豫，就输了。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顾念。
她的反应出乎我意料。
”他给了你五十万？“
”对。“
”你没要？“
”你觉得我像是会要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北，你知不知道五十万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知道。“
”那你——“
”我说了，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的事？“
我看着她。
”你的事。“
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这次她没忍住。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赶紧用手背擦掉。
”你又哭了。“
”我没有。“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十一月了，你出什么汗？“
”你烦不烦啊！“
我笑了。
她瞪了我一眼。
然后也笑了。
【第九章】
周旭阳没有就此罢休。
但他接下来的操作，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自取灭亡。
事情是这样的。
赵氏注资顾氏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之后，顾氏原本摇摇欲坠的信用体系迅速恢复。
供应商愿意继续供货了，银行也解除了部分资金冻结。
顾念用了两周时间，把公司的运营状况拉回了正轨。
而周旭阳呢？
他做了一件蠢事。
他去告状了。
不是告顾念。
是告赵建国。
他爸周东来亲自出面，约了赵建国在高尔夫球场见面，旁敲侧击地表示——赵氏不应该蹚顾氏这潭浑水。
赵建国的回答很简单：
“老周，这是我的投资决策，不用你操心。”
周东来碰了一鼻子灰。
但周旭阳不甘心。
他动用了自己在商学院的人脉，开始在学校里散布关于顾念的谣言。
说顾念是”商业间谍”，接近赵一鸣是为了窃取赵氏的商业机密。
说顾念跟我在一起是“利用感情做交易”。
说顾念她爸顾承安不是被冤枉的，而是真的犯了罪，女儿跟老子一路货色。
这些谣言在朋友圈和校园论坛上传得很快。
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不管信不信，流言这种东西，传着传着就变成了“真的”。
我知道的时候，是刘胖子给我看了论坛上的帖子。
标题写着：《扒一扒商学院那个靠男人上位的女生》。
帖子里虽然没直接点名，但信息拼起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顾念。
我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操。”
“你别冲动。”刘胖子难得正经了一次，“这种事越回应越被动，你得想想怎么从根子上解决。”
他说得对。
和谣言吵架是没用的。
得让造谣的人付出代价。
我拿起手机，给赵一鸣打了个电话。
“看到论坛的帖子了吗？”
“看了。”赵一鸣的声音很冷，“我已经查了，发帖的那个ID，是周旭阳手下一个马仔的。”
“能坐实吗？”
“能。我让人查了那个ID的登录IP，是在周旭阳的公寓里发的。”
好。
证据有了。
接下来就看怎么用了。
我没有选择直接举报。
那太慢了。
我选了一个更快、更狠的方式。
次日，我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关于近日某匿名帖的一些事实澄清》。
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有料。
第一，我公布了那个匿名帖的发帖IP定位——周旭阳名下的房产地址。
第二，我公布了周氏向李卫东行贿的银行转账记录截图（脱敏版本，赵一鸣提供的）。
第三，我简要说明了周氏恶意收购顾氏的前因后果，包括十二亿收购一百五十亿资产的荒谬报价。
第四，我附上了赵氏集团官方发布的一则声明——赵一鸣让他爸的公关部出的，措辞很正式——确认赵氏已对顾氏进行战略投资，双方合作愉快，并对近期针对顾氏的不实言论表示关注。
帖子发出去半小时，浏览量破万。
一小时，评论区炸了。
“卧槽，周旭阳这是想吃人不吐骨头啊？”
“十二亿买一百五十亿？这不叫收购，这叫明抢。”
“顾念是不是就是那个考试年年第一的女生？人家正经做事的人被这么泼脏水，太过分了。”
“赵氏都站出来声明了，周家这次脸丢大了。”
两小时后，那个匿名黑帖被管理员删除了。
三小时后，周旭阳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大意是“某些人只会在网上搞事，有本事当面来”。
四小时后，他删了那条动态。
因为他的朋友圈底下挤满了阴阳怪气的评论。
五小时后，据说周东来亲自打电话给周旭阳，骂了整整二十分钟。
六小时后——
周旭阳从他的公寓搬走了。
据说是被他爸叫回家了。
至此，周旭阳在学校的一切布局，全部瓦解。
他的马仔四散而逃，那些跟着他混的公子哥纷纷划清界限。
昨天还跟他称兄道弟的人，今天见了他绕着走。
墙倒众人推。
这就是这个圈子的真实面目。
那天晚上，顾念约我在操场见面。
操场没人，灯已经关了，只有月光淡淡地洒在塑胶跑道上。
她站在跑道上，抬头看着天。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结束了？”我问。
“还没有。”她说，“周氏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最难的阶段过去了。”
“那你还愁什么？”
“没愁。”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在操场发呆？”
她转过头看我。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如果那天赵一鸣没有在宿舍群发那条悬赏消息，你没有接那个活儿，我们不会认识。”
“然后呢？”
“然后顾氏可能真的就没了。”
“也可能你会想到别的办法。”
“也可能不会。”她的声音很轻，“有些事情，一个人扛不住。”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
“我从小就被教育要独立、要坚强、不要依赖任何人。我爸出事之后，我把这些话当成了信条。我不找任何人帮忙，不跟任何人诉苦，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然后你遇到了赵一鸣——一个你打算利用来救公司的人。”
“对。但没用。他不理我。所有人都不理我。”
“后来我出现了。”
“对。”她看着我，“你出现了。”
“一个被一万块钱收买的男人。”
她笑了。
这次的笑容很轻很轻，带着一点潮湿。
“一个值很多很多钱的男人。”
我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还是凉的。
但不再发抖了。
“走吧。”我说，“明天还有课。”
“嗯。”
我们并肩走在操场上，绕着跑道慢慢走了一圈。
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月光很好。
风也是。
【第十章】
三个月后。
期末考试考完了，我市场营销考了89分，专业课里最高的一次。
顾念的GPA依然是全院第一。
赵一鸣的成绩——
“挂了两门，补考呢。”他愁眉苦脸地说。
“活该。谁让你天天打游戏。”
“嘿，我那段时间在帮你查李卫东呢！”
“查资料用不了三个月。”
”……行吧。“
顾氏集团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
赵氏的注资到位后，顾念在三个月内完成了一系列操作——
重组管理层，引入了一批新的高管。
重启了两个核心地产项目，其中一个在开盘当天就清盘了。
跟银行重新谈判了贷款条件，利率压了整整两个点。
最关键的是——她爸顾承安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经过调查，原来针对顾承安的举报中有相当一部分证据是伪造的。
而伪造证据的源头指向——
周氏。
这件事曝出来之后，周氏地产的股价在一周内跌了15%。
周东来被迫召开紧急董事会，周旭阳被踢出了公司的管理层。
据说周旭阳现在被他爸软禁在家里，每天的活动范围不超过别墅的院子。
”活该。“我在心里说。
而顾念——
二十二岁的顾念，成了江城商界最年轻的集团CEO。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顾氏二代掌门人力挽狂澜”。
“90后女企业家重新定义商业格局”。
新闻里的顾念穿着得体的职业装，面对镜头从容不迫，说话条理清晰。
她说：“顾氏的根基从未动摇。我们只是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记者问：“是什么让您在最困难的时候坚持下来的？”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身边有人。”
采访播出那天，赵一鸣在宿舍指着电视对我说：“她说的‘身边有人’，是说我吧？”
“你想多了。”刘胖子在旁边插嘴。
“那是说谁？”
刘胖子和陈默同时看向了我。
“说你个大头鬼。”我关了电视，“早点睡觉。”
毕业那天。
学校的广场上到处是穿学士服的人，互相拍照、拥抱、大笑、流泪。
我站在广场边上，手里拿着毕业证书，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林北！”
赵一鸣从人群里钻出来，头上的学士帽歪了，脸上全是汗。
“拍照拍照！”他把手机塞给路过的一个学妹，然后一把搂住我的脖子，“来，最后一张。”
刘胖子和陈默也凑了过来。
四个大男生挤在一起，对着镜头咧嘴傻笑。
咔嚓。
定格了四年的青春和兄弟情。
拍完照，赵一鸣突然问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要不来赵氏？我爸一直说想挖你。”
“再说吧。”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顾念呢？”
“她有事，一会儿来。”
“什么事？”
“不知道，她没说。”
赵一鸣“哦”了一声。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
“林北，有件事我一直想说。”
“说。”
“当初那一万块钱……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怎么说？”
“我花一万块让你去甩掉一个千亿集团的继承人。你不但没甩掉，还把人家追到了手。然后帮顾氏起死回生，帮我爸赚了四十多亿，还顺手把周家搞了。”
他看着我，表情复杂。
“我就花了一万块钱，得到了这么多。”
“所以呢？”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再补你点儿？”
“嗯，你随意。”
“一千万够吗？”
“够了够了。”
“开玩笑的。”他一拳锤在我肩上，“一毛钱都不会多给你。”
“我知道。”
我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下午三点。
人群渐渐散去了，广场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人在收拾东西。
我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清脆，节奏稳定。
我没回头。
因为我认得这个脚步声。
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夕阳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
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什么东西？”我问。
“礼物。”
她把袋子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
一块百达翡丽。
鹦鹉螺。
蓝色表盘。
和赵一鸣扔掉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
“新买的。”她说，“之前那块被赵一鸣扔了，虽然后来他还给我了，但我不想戴了。”
“所以你买了一块新的送我？”
“嗯。”
“我戴这个上班会不会被认为是贪污？”
“你还没上班呢。”
“说得也是。”
我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左手腕上。
一百多万的东西，说实话，戴着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是好看。
“谢谢。”我说。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很轻。
很自然。
像是做了一万次一样熟练。
但我知道，这是第一次。
“林北。”
“嗯？”
“你还记得赵一鸣花一万块钱雇你甩掉我的那天吗？”
“记得。”
“你举手接活儿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你这辈子最赚的一笔买卖，就是那一万块钱？”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又看了看靠在我肩膀上的她。
“不是一万块。”我说。
“嗯？”
“是赵一鸣那条朋友圈里的那句话——‘悬赏一万，谁能帮我甩掉那个烦人的女的。’”
“所以呢？”
“所以我这辈子最赚的一笔买卖，不是那一万块钱。”
我侧过头，看着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
“是你。”
她抬起头。
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笑了。
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一次笑。
尾声。
后来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
顾氏集团在两年内重回江城商界前三。
赵氏的那笔十五亿投资，翻了十倍不止。
赵建国逢人就夸自己有眼光。
赵一鸣把那一万块钱的事情编成了段子，在每一个饭局上讲——
“我花一万块钱让我兄弟帮我甩女人，结果他把女人甩进了自己怀里，女人还是个千亿继承人。”
“你说我是不是全世界最亏的人？”
每次讲到这儿，在座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赵一鸣就趁机拿出手机：“对了，你们谁要投资，加我微信聊。”
至于我。
我没去赵氏。
也没去顾氏。
我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做营销咨询。
第一个客户是赵一鸣，第二个客户是顾念。
都是照顾我生意。
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是凭实力拿下的。
顾念有时候会来我公司坐坐。
每次来都穿得很普通，素面朝天，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看文件。
我的员工都不知道她是谁。
有一次新来的实习生悄悄问我：“林总，那个经常来的女生是谁啊？你女朋友吗？”
“老婆。”
“啊？什么时候的事？”
“你入职之前。”
“那她是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
顾念在旁边听到了，头也不抬，翻了一页文件。
嘴角弯了一下。
对了，那一万块钱。
赵一鸣后来又提过一次，说要不要退给他。
我说不退。
他说：“为什么？”
我说：“这是中介费。”
他说：“什么中介费？”
我说：“你付了一万块钱，把你未来的嫂子介绍给了我。这叫红娘费。”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
“滚。”
我笑了。
退？
你猜我退不退？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