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高三分班那天，我没抢座位，先抢回了同桌伸进我书包的手。
上辈子，他靠我的笔记当学霸，靠替我报名抢机会。
这辈子，我决定坐着看戏。
直到他把一张署着我名字的放弃申请，拍到了老师桌上。
我举起手：老师，这张纸背面，也念念。
【第一章】
周承礼的手伸进我书包时，上课铃刚响。
我扣住他的手腕，把拉链拉到头。
他指头卡在外面，嘶了一声。
许知行，你干吗？
我看了看黑板右上角的日期，又看了看自己指节上没褪的蓝墨水。
高三分班第一天。
我回来了。
周承礼拽了两下：都是同桌，借个笔记而已，至于防贼吗？
我松开拉链。
防贼不用解释。你要解释，说明还能商量。
后桌贺有粮刚塞进嘴里的包子，停在半空。
他把包子往下压了压：第一天就这么熟？
周承礼抽回手，手背蹭出一条红印。
我帮大家整理资料，又不是自己拿。你成绩好，就不能带带同学？
他声音一抬，前排几个人转过头。
我把书包抱到腿上。
能。你先把你的拿出来，我看看整理格式。
他顿了一下。
我的东西零散，准备统一抄到一本上。
那你先整理。我的东西整齐，不需要拆散了帮你统一。
贺有粮肩膀抖了两下，包子馅掉在练习册上。
周承礼盯着我，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笑，牙已经咬住了。
唐老师抱着卷子进来，拍了拍讲台。
手机关机进收纳袋。课本拿出来。前两排回头的，把脖子一起带回来。
周承礼坐直，顺手把我桌上的黑色本子朝自己那边拨。
我按住封皮。
他压低声音：别闹了，昨天报到你都借我拍了。
我盯着他拇指上的倒刺。
昨天确实借了。
上辈子也是从这一次开始。
先借一页，再借一本。后来替我把材料交给老师，替我把报名表拿去办公室，最后替我决定，我不参加校内选拔。
那时他拍着我的肩说，机会以后还有。
再后来，我在学校展示栏里看到自己的解题图，作者那一栏，写着周承礼。
眼前，他还在催。
你今天怎么这么小气？
我把本子抽回来：昨天是昨天。今天笔记认生。
贺有粮低下头，桌子开始震。
唐老师翻开教案：暑假都整理过错题吧？谁来讲一道，重点讲为什么错。
周承礼立刻举手。
老师，我整理了一道很典型的，容易把人绕进去。
他说完，侧头看我一眼。
我往椅背上一靠，把笔帽盖好。
挺好。
我的第一场戏，开演了。
周承礼走上讲台，拿粉笔写下一串式子。
已知甲、乙都是负数，且甲的平方等于乙的平方。他把开平方那一步直接写成了甲等于绝对值乙。
唐老师没打断。
他写到最后，得出负一等于一。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贺有粮把包子咽下去：哥，你把负数开除了？
有人趴到了桌上。
周承礼赶紧擦掉最后一行。
这是反证。
唐老师放下教案：你反证什么？原命题是什么？
他攥着粉笔，回头找我。
我把黑色本子翻开，竖在胸前。
那页最上面写着六个字。
错误解法找茬。
下面是昨天被他拍走的推导，底下还有我写的批注。
负数开平方先看绝对值。脑子暂时不用，可以捐给食堂当计时器。
他眼睛在批注上停了一瞬。
我把本子放下。
唐老师敲了敲黑板：这是你整理的？
周承礼脖子往衣领里缩了一截。
我参考了同学的。
参考可以。没弄懂就上来讲，不行。
唐老师把粉笔递给他。
别急着下去。把错处找出来，改完再坐。
周承礼抹了两次黑板，手掌全白了。
他想从平方那一行重新写，又把粉笔停在半空。
我举手。
老师，他这一步要补绝对值。
唐老师点头：你接着说。
我说完正确推导，贺有粮立刻在底下接了一句。
负数回来了。欢迎回家。
唐老师转身。
贺有粮，你也来。讲讲刚才包子馅为什么出现在数学卷子上。
贺有粮站起来，嘴角还沾着油。
老师，我在尝试知识内化。
全班没憋住。
周承礼就在这片笑声里走下来，椅子拉得刺耳。
他坐下后，咬着牙问我：你故意的？
我翻开课本。
你昨天拍的时候，连标题都没看。
我怎么故意？故意识字？
他把笔摔进笔袋。
我没再看他。
唐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月考日期，又贴出一张通知。
市里的数学研习营，我们学校两个名额。三周后校内选拔，笔试、讲题、过程材料，比例都在通知里。感兴趣的自己报名，别让别人代你决定。
我捏住笔。
上辈子，我最该听进去的，就是最后这句话。
周承礼却先把手举了起来。
老师，报名表我帮大家收吧。
【第二章】
唐老师还没开口，我就问：需要代收吗？
周承礼扭头看我。
举手之劳，省得大家跑。
我点点头：那把名单公开，交一份勾一份，老师收到了再勾一次。
你什么意思？
怕你累。万一少一份，你还得解释。
唐老师把通知往旁边挪了挪。
这回不代收。报名表本人送到办公室，我当面核对。资料也一样，交了就登记。
周承礼的手还举着。
唐老师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没了。
那放下，吊着不酸？
贺有粮从后面递来一张纸。
上面写着：你俩有仇？
我回了四个字：财产纠纷。
他又递回来：一个本子算财产？
我写：里面有我两个月的暑假。
他瞟了一眼自己空了半本的暑假作业，把纸收了回去。
下课后，周承礼把椅子横过来，堵住我出去的路。
咱们说清楚。昨天你愿意借，今天又当着老师面让我下不来台。你是不是怕我参加研习营？
我端起水杯。
让一下。
你先回答。
你要考就考。我还能把考场门焊上？
他用指节敲我的本子。
那这个给我拍全。你那些批注不公开，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坑？
我低头看看他的手。
你去饭店吃了一碗面，会要求老板把灶台送你吗？
贺有粮举手：会。他昨天借我饭卡，今天说密码也得给，不然不算信任。
周承礼转过去：不就花了你六块？
贺有粮掏出一张小票。
十二块五。你加了鸡腿。
我看着周承礼。
先把别人的鸡腿结了，再谈我的知识产权。
围过来的人开始低头翻书，嘴角却一个比一个难压。
周承礼把椅子踢回去，掏出手机给贺有粮转钱。
收款声一响，贺有粮两手捧着手机。
高三真好。开学第一天，坏账回收。
我从空出来的过道出去，先去了办公室。
唐老师正在拆订书钉。
想报名？表在左边。
我拿起表，又放下。
老师，材料提交后，如果有人说我不参加，您能不能直接问我？
她抬头。
谁会替你说？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不接受别人代交退出申请。
她把订书机推到旁边。
行。你本人来，我本人收。再加一条，涉及放弃名额，我联系监护人核实。
我肩膀往下落了一点。
谢谢老师。
唐老师看着我：还有，刚才那道题你纠正得不错，但别因为会一道错题，就觉得选拔稳了。
她抽出一张旧卷。
做做。这套不计成绩，摸个底。
我接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几何图。
上辈子做过。
第二眼，我发现辅助线忘干净了。
唐老师已经低头批作业。
我握着笔，在图上比了半天，没敢落。
重活一次，脑子没附赠说明书。
中午交卷时，最后两题只写了开头。
唐老师拿红笔一勾。
基础还在，步骤不扎实。你最近是不是光顾着看答案？
我嘴里那口水差点没咽下去。
某种程度上，她说得没错。
我拿着卷子回教室，周承礼正站在前排，给几个人看手机。
他见我进来，把屏幕扣住。
贺有粮凑过来：他建了个互助群，说周末给大家发整理资料。
我把错题卷摊开。
挺好。他整理他的，我改我的。
还有，他说你藏资料，怕别人超过你。
我在第一道错题旁边写下原因。
条件没用全。
贺有粮等了半天，伸手碰我胳膊。
你不生气？
我把卷子往他面前推。
气。我重来一遍，还是不会。
他看完那道题，站直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
我看他。
他说：这题我也不会，说明它不适合人类。
我刚要笑，数学课代表方予宁走过来，把手机放到我桌上。
屏幕里是群文件的预览。
封面写着：周承礼数学提分手记。
右下角那幅歪掉的三角形，我认得。
是我昨天下午画的。
【第三章】
我拿起手机，往下划了两页。
那本资料只有八页。
全是他昨天拍走的内容，裁掉了页边，换了封面。
我把手机还给方予宁。
能把原文件转我吗？
可以。他公开发在群里的。
她又点开群消息。
周承礼刚发了一句：后面还有完整版本，我自己整理了一个暑假，先给大家试用。
贺有粮把椅子拉过来。
你这暑假过得挺热闹，两个人共用。
我没接话，拿起黑本子去找周承礼。
他正在给人讲解一道函数题。
看见我，他把手机往桌洞里塞。
我敲了敲桌面。
封面改掉。来源写清楚。没经过我同意的部分，别继续发。
旁边几个同学停下笔。
周承礼往椅背上一靠。
题目又不是你出的。教材上的知识，你还能占着？
题目不是我的。图、步骤、批注，是我写的。
知识就该共享。
我点头：你把饭卡放桌上。午饭也共享一下。
贺有粮立刻把碗从袋子里拿出来。
我有餐具，省你一项成本。
周承礼伸手把碗推开。
别胡搅蛮缠。你昨天自己让我拍的。
让你参考，不等于让你改名字，更不等于让你拿去卖。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皮跳了。
方予宁看向我。
卖？
我也看着周承礼。
群里写了后续完整版。你准备免费发？那现在说清楚。
他把水杯拧开，又拧回去。
打印要不要成本？装订要不要钱？
我把手机录屏打开，界面朝着他。
我现在保留你公开发布的内容。你撤回文件，说明来源，这件事到此为止。
周承礼站了起来。
你有病吧？同学之间搞这套？
教室门口有人停住。
我没提高声音。
同学之间，别把我的字改成你的名字。
他抓起手机，点了几下。
文件撤回了。
群里多了一句：部分内容参考许知行同学，因本人要求，暂不分享。
贺有粮念到最后，脸都皱了。
你这话怎么听着，还是他拦着我们学习？
我把群消息截图存好。
他愿意摆脸色就摆。我还要补两道几何题，没空替他修辞。
下午自习，唐老师让我们填写学习规划，写好后交上去，她要逐个谈。
我写得很快。
弱项是几何，目标是把步骤补齐。报名研习营，但不占用正常复习时间。
写到对同桌的建议，我笔尖停了停。
贺有粮从后排探头。
写什么呢？
个人愿望。
能说吗？
希望同桌拥有独立思考能力，以及独立购买鸡腿的经济实力。
他捂住嘴，整个人往下滑。
我把这句划掉，在旁边写了作废，又翻面重新写了一份。
周承礼正好拿着垃圾袋过来收废纸。
我把揉过的草稿扔了进去。
他低头看了眼，袋口顿了半秒。
放学前，唐老师在讲台上叫我的名字。
许知行，你来一下。
我刚把书塞进包里，周承礼就侧身让我出去。
他这回没堵路，甚至把椅子往前挪了。
我从他身边过去，闻到他桌上橡皮擦留下的那股甜味。
唐老师把一张纸放到我面前。
你中午不是来报过名了吗？怎么又申请退出？
纸被压平了。
上半截是几行整齐的字。
本人因复习任务繁重，自愿放弃本次数学研习营选拔。
下面贴着一小块纸条，写着我的名字。
我伸手摸了一下边缘。
双面胶。
我的名字，是从学习规划草稿上剪下来的。
唐老师看着我的手指，脸上的笑没了。
这不是你写的？
我摇头。
她把纸往回收，刚要开口，我按住了纸角。
老师，先别急着找人。
您把它翻过来。
唐老师翻过纸，扫了一眼，嘴唇抿住了。
背面那句被划掉的愿望，完整地保留着。
办公室门口，周承礼还没走。
他手里拿着另外两张报名表，冲唐老师点头。
老师，许知行是不是确认了？那空出来的材料评审名额，我能不能先占上？
【第四章】
唐老师拿起那张申请。
周承礼，进来。
他迈过门槛，先看我，再看纸。
怎么了，老师？
这张纸谁给你的？
许知行啊。他说不好意思自己来，让我帮个忙。
唐老师没接话，把纸翻到背面。
你帮忙的时候，没看看背面？
周承礼的视线落下去。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那行字虽然被横线划过，每个字都认得清。
希望同桌拥有独立思考能力，以及独立购买鸡腿的经济实力。
旁边批作业的英语老师抬了抬眼镜。
鸡腿怎么了？
我回答：已经还款了，老师。现在处理的是脑子。
唐老师把纸放平。
许知行，少插嘴。
我闭嘴。
她用尺子挑起签名纸条的一角。
这是粘的。申请正文和签名不是同一张纸，背面还有作废标记。周承礼，你解释一下。
他伸手想拿，又在唐老师眼前收回去。
可能拿错了。
谁拿错了？
他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也没仔细看。
我拿出书包里的正式学习规划。
老师，这份才是我准备交的。草稿下午扔进废纸袋，周承礼收的袋子。
唐老师看完两份纸上的笔迹，按了内线电话，让方予宁来办公室。
她是下午自习的值日班干部。
方予宁进门后，唐老师只问了一件事。
许知行有没有把退出申请交给周承礼？
我没看见。我只看见周承礼拿走了垃圾袋。那袋纸是准备送回收处的，我还问过他要不要帮忙。
周承礼立即接话：她没看见，也不能证明没有。
唐老师看向他。
对。所以我现在问你，什么时间，什么位置，他说了什么？
周承礼嘴唇动了动。
就下课的时候，座位上。
第几节下课？
他开始拽校服袖口。
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唐老师把两份材料收进透明袋。
先保留。今天我会分别联系你们家长。报名照常，任何退出申请都由本人当面确认。
周承礼立刻抬头。
老师，没必要叫家长吧？就是一张废纸。
刚才你还说是本人申请。
办公室里只剩翻卷子的声音。
他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我可能理解错了。他一直说只想看戏，不想掺和，我以为他不参加。
我看着他。
我说看戏，你就负责买票？还拿我的名字结账？
英语老师把杯子端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唐老师没有笑。
周承礼，你先回去写情况说明。只写事实，别替别人想。
他杵着没动。
唐老师抬眼：还需要我替你走路？
门被他关得一响。
我刚要收书包，唐老师叫住我。
许知行，你中午特意提本人确认，是不是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我手指扣住书包带。
有过替我做决定的苗头，所以想先说清楚。
她看了我几秒，把报名回执交过来。
你自己的事，别嫌开口麻烦。还有，下次草稿涉及签名，自己处理好。
我把回执夹进课本。
走出办公室，贺有粮端着保温杯等在门口。
怎么样？
暂时查着。
他往我身后看了看。
你真写了让他自己买鸡腿？
嗯。
他一拍大腿。
格局小了。应该写请全班吃鸡腿，伪造一次申请，解决一次伙食。
我差点笑出声。
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
我妈打来的。
她那边有切菜声，刀一下下落在案板上。
老师给我说了。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你爸刚听成别人替你放弃高考，鞋都穿反了。
电话那头，我爸扯着嗓子说：我那是着急！
我扶着楼梯栏杆，掌心的汗贴在漆面上。
我妈又问：需要我们到学校吗？
先不用，老师会处理。
行。你该学学，该报报。签名这事必须说清楚，别怕麻烦人。
我低下头，嗯了一声。
上辈子，我把这些事都压到最后才说。
这一次，晚饭还没开始，家里就已经站到我这边了。
【第五章】
第二天，周承礼没再碰我的桌子。
他开始碰我的名声。
早读前，教室里有人问我：你真把他家长叫来了？
我把英语书竖起来。
老师联系的。
不就是替你交错一张纸吗？
谁说交错的？
那同学朝周承礼那边看了一眼。
我放下书。
我现在写张申请，替你放弃食堂午饭，你同意吗？
他摇头。
那就别替我同意。
贺有粮在后排补了一句：午饭都不行，他那个营还管好几顿。
几个原本想跟着劝的人，转回去了。
周承礼隔着过道开口。
你一直拿我当坏人，我还能说什么？
我翻过一页。
说事实。老师昨天布置过。
中午，他的情况说明交上去了。
说是听到我抱怨时间不够，误判了我的意愿，出于帮忙的目的，整理了退出申请。
签名为什么剪贴，他写的是图省事。
唐老师拿着复印件找我核对。
我看完，把纸推回去。
这不是交错，是他没得到授权就制作申请。我要求记录清楚。
唐老师点头。
已经交给年级处理了。期间你的报名不受影响。
我又问：群里那些说法呢？
她看着我：你有截图就留好。涉及事实的，我们核查后在原范围澄清，不让你在班里一遍遍自证。
下午班会，唐老师把报名流程重新讲了一遍。
有人未经本人同意，提交他人的退出材料，材料不生效，相关情况正在核查。不要再传本人反悔、同学好心办坏事之类的话。
周承礼低头抠桌角。
唐老师接着说：至于学习笔记，可以交流，但不能擅自改署名，更不能在学校推销资料。谁买过来源不明的整理本，先别继续付款。
这一句落下，教室后排有两个人对视。
贺有粮把笔戳到我胳膊边。
真卖了？
我看着周承礼绷住的后背。
我还没有付款证据。
那就找。
先做题。
贺有粮把我的卷子翻过去。
你现在还做得下去？
我指着空白的最后一题。
他要的是我没时间做这个。我总得让他白忙一场。
嘴上说得硬，笔下没那么争气。
一道几何题，我连添了三条辅助线，全不对。
草稿纸被我划出一团黑。
方予宁经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非要连这条？
我觉得应该这么做。
依据呢？
我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上辈子答案的残影还在，关键证明已经断了。
她用笔点了点题干。
你在猜结论，不是在用条件。
我把那页草稿撕下来，重新画图。
从第一个条件开始。
贺有粮凑过来：我能听吗？
方予宁看他一眼。
能。别吃东西。
他把饼干袋塞进抽屉。
课堂纪律一下提升了。
那天自习，我把同一道题重做了三遍。
第一遍跟着她补步骤，第二遍自己推，第三遍让贺有粮随便问。
他指着图：这里为什么平行？
我回答完。
他又指：这里为什么相等？
我把条件给他圈出来。
最后，他指着我的名字。
这里为什么叫许知行？
我把草稿纸卷起来。
因为我爸没给你起名。
他举起双手，往后退。
行，知识闭环了。
放学时，那两个买过资料的同学来找我。
其中一个叫陈实，把一本装订册放在桌上。
三十九块八。周承礼说他爸店里印的，里面有选拔用的研究样例。
我翻到最后几页，指尖停住。
那不是单纯的错题摘抄。
连我给研究小题起的标题，都印在上面。
纸面角落有一行小字。
整理作者：周承礼。
陈实把付款记录打开。
我们能退吗？他现在说拆封不退。
我把册子合上。
能不能退，得找收钱的人。
但我得先问一句，这个东西，他印了多少本？
【第六章】
周承礼他爸来的那天，带了两袋水果。
一袋放唐老师桌边，一袋摆在年级办公室门口。
罗主任没让他拆。
周先生，东西拿回去。我们谈材料的事。
周建业把水果往脚边挪了挪，笑着看我。
你就是知行？承礼总说你成绩好。他做事着急，容易把好事办拧巴。你们同学之间，抬抬手就过去了。
我妈坐在我旁边，手里捏着那份剪贴签名的复印件。
他给我儿子写退出申请，怎么叫好事？
周建业把膝盖上的公文包打开。
这个我们认，孩子不懂程序。资料嘛，我也问了，是两个人交流出来的。现在闹这么大，对谁都不好。
他抽出一张纸。
这是我们补的合作确认，孩子们签一下。卖出去的钱，我按成本结算，给知行一半利润。
我妈想拿，又把手收了回来。
罗主任先接过去，看完放在桌上。
事后补签不能证明事前同意。学生也不能在这里被催着签商业文件。
周建业脸上的笑卡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把黑本子放到桌上，又拿出那八页群文件和陈实买的册子。
题目可以来自公共材料。但这些解法图、批注，还有这篇研究草稿，是我整理的。请你们指出周承礼参与了哪一页。
周承礼坐在他爸旁边，脚尖抵着椅子腿。
我给过建议。
什么建议？
排版，标题，例题顺序。
我翻到研究草稿那页。
这部分你改了哪里？
他盯着纸。
时间久了，记不清。
我把纸推近一点。
昨天你还说自己整理了一个暑假。
周建业按住他儿子的膝盖。
行了，都是现成的数学知识，没必要分得这么细。
罗主任拿起那份资料。
数学知识不归某个学生独占，但作者署名、是否得到授权、是否拿来充当本人选拔成果，是三件要核查的事，不能混在一起。
他转向周承礼。
你交给选拔组的材料里，是不是用了这篇？
我扭头看过去。
周承礼嘴唇抿成一条线。
唐老师从文件夹里拿出他的报名附件。
封面是崭新的。
题目是我写的，里面的手绘图被电脑重画过，连我故意留着准备继续验证的问号，都变成了结论句。
我翻到第三页，拿指甲点了点那一行。
这里，我写的是待验证。
周承礼终于开口。
我验证过了。
怎么验证的？
举了例子。
几个？
三个。
我抬眼看他。
你用三个例子，证明所有情况？
贺有粮要是在这儿，能当场给他颁一个节约草稿纸奖。
唐老师把附件收回去。
这份材料先暂存，不进入评分。你如果坚持独立完成，后续当场说明过程。
周建业手掌压住公文包。
孩子考试压力大，犯点小错，没必要影响前途吧？
我妈把那张剪贴签名放到他面前。
他替别人放弃的时候，想过别人的前途吗？
办公室静了下来。
我妈又把资料册压在签名纸上。
我们不要他一半利润。先停止售卖，撤掉我儿子的内容和署名争议，再把给买书学生的说法讲清楚。赔偿和退款，按核实结果谈。
周建业拿水杯的手停住。
这就没意思了。我们印刷也花钱。
我看着他。
你没问我就开印。现在问我承担成本，顺序是不是反了？
周承礼猛地抬头。
许知行，你不就是想把我挤出选拔？
我把自己的报名回执拿出来。
我从头到尾，只申请了一个人的事。
我自己的。
他胸口起伏，椅子往后蹭出半尺。
你等着。离了那几页笔记，你以为你真能考上？
罗主任敲了敲桌子。
坐好。
他没坐。
周建业拽住他的校服，把人拉了回去。
谈话结束，学校留存了相关材料，要求店里停止在校售卖，并通知已购买的学生登记。选拔照常，争议材料单独核查，处理结果书面告知双方。
我和我妈走到楼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
你爸做的。路上一直问，儿子是不是还没吃。
盒盖一掀，葱花和鸡蛋的热气扑到脸上。
我拿着筷子，忽然停住。
妈，我自己能处理一部分。剩下的，可能还得麻烦你们。
她给我把饭盒托稳。
不麻烦。你爸在家已经练了半天，准备明天来骂人。
我抬头。
她补了一句：被我按住了。他把书面说明写成了退货投诉，抬头是尊敬的客服。
我嘴里的鸡蛋差点喷出来。
楼上窗边，周承礼正看着我们。
他手里的手机举起来，又放下。
【第七章】
流言换了个版本。
这回说我提前拿到了选拔题。
理由十分完整。
我敢当众撕破脸，是因为有底气。
我去办公室做过一套卷子，是老师单独给我开小灶。
我研究稿里有一道和选拔范围相近的题，是有人提前透了方向。
陈实把聊天截图递给我时，耳朵根都绷紧了。
他们问我要不要联名，要求取消你资格。
我扫完截图。
消息是周承礼发的，后面跟了几个问号和一句我只是合理质疑。
我把手机还回去。
愿意把完整记录交给老师吗？包括前后文。
陈实点头。
我没跟他去办公室，先把手里的题写完。
最后一个等号落下去，笔尖把纸戳破了。
贺有粮伸手把卷子压住。
别戳了，再戳题就漏到楼下班了。
我抬头吸了口气。
他把水杯推过来。
你想骂就骂。别拿圆珠笔当电钻。
我喝了一口水。
想。
那骂。
我指着题。
这道题也配合他。我算到第三次，还是错。
贺有粮盯着我两秒，把草稿抽过去。
他从第一行往下看，忽然用笔圈出一个数字。
这里。你把三抄成八了。
我低头。
还真是。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许知行，我宣布，本班数学辅导权出现了新继承人。
方予宁从旁边经过，抽走他的作业。
继承人，你二次函数作业还欠两题。
贺有粮坐直。
皇位不要了。能不能免除历史债务？
我笑完，把三重新写好。
当天下午，罗主任安排核查。
我做过的摸底卷，是两年前已经公开的练习卷。唐老师拿出出处和当日批改记录，题目与这次选拔并非同一套。
选拔试卷由校外教师命题，校内参与辅导的老师不接触正式卷。
这些话不是私下告诉我的。
年级把说明贴在报名公示栏旁，又在报名学生群里同步发出。
周承礼却不认。
他堵在公示栏前。
有旧题来源，不代表没透露范围。你们平时关系就好，谁知道私下讲了什么？
唐老师把手里的教材合上。
周承礼，你提供具体事实，我们继续核查。不能把别人做过练习本身，当作作弊证据。
他指向我。
那让他现场做一道！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
我看着他那根手指，忽然笑了。
可以。你也来。
他下巴抬起来。
凭什么？被质疑的是你。
你报的也是同一个选拔。你既然觉得现场讲题公平，咱们都讲。
方予宁在旁边开口：选拔规则本来就有现场讲题。
周承礼转头。
你总帮他说话干什么？
她把通知指给他看。
我帮你识字。
贺有粮在后面捂住额头。
他又一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罗主任从办公室出来，让围观的人回班。
临时堵走廊不算考试，也不该由谁嗓门大谁定规则。正式选拔照既定安排进行。关于材料争议，会要求双方分别陈述。
周承礼攥着手机。
那我要求，许知行必须解释他那份研究稿。
罗主任点头。
可以。你提交的同题材料，也要解释。
他脸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
他大概以为，我最怕被要求证明自己。
可我怕的，从来不是上台讲题。
是连台都没走上去，就被人替我宣布结束。
回教室后，唐老师把我叫到走廊。
你这次摸底，进步了，但笔试不一定能排进前二。别把所有精力都压在争议上。
我点头。
她又说：过程材料分不高，现场答不出来，谁的名字都救不了。
我把那篇研究草稿从文件袋里抽出来。
第三页，还留着待验证三个字。
老师，我就想问这个。
她看了一眼。
别急着证明成立。先试试找反例。
那天自习，我划掉了三行推导，换了一组数据。
纸上那个原本顺眼的结论，裂开了口子。
我把笔放下，盯着算出的结果。
贺有粮凑过来：成了？
我摇头。
错了。
他看了看我翘起来的嘴角，悄悄把我的水杯挪远。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把草稿夹进本子。
没有。我终于知道，他到底偷走了什么。
【第八章】
他偷走的，是一篇还没做完的草稿。
而且，结论不成立。
周五的材料说明会前，我把旧稿、新稿、每次修改的草纸按顺序摆在桌上。
方予宁帮忙检查编号。
贺有粮负责给我计时。
他说：五分钟，你别从盘古讲起。
我开始讲。
讲到反例时，他按下计时器。
四分五十秒。但你这段说得太快，我没听明白。
我又讲一遍。
他还是皱眉。
方予宁拿过笔，在图上圈了两个条件。
不是他听不懂，是你跳了这一步。
我把漏掉的解释补进去。
第三遍，贺有粮点了头。
行。意思是，你原来觉得所有人都能吃三个包子，后来发现我能吃六个，所以你那句话不对。
我看着他。
虽然你的例子需要向食堂道歉，但对。
他往桌上一拍。
懂了。我就是反例。
方予宁低头把几页纸整理好，肩膀抖了抖。
我把资料装进文件袋，封口刚拉到一半，一只手按了上来。
周承礼站在桌边。
聊聊。
就在这儿聊。
他扫了眼另外两个人。
私下说。
贺有粮抱起自己的书，往旁边挪了十厘米。
我现在不在核心区了。
周承礼没理他，盯着我。
我可以把资料钱退了。申请的事，也可以说我理解错了。你把研究稿这件事撤了。
我抽回文件袋。
什么叫撤了？
就说我们一起讨论过，署名沟通出了问题。
方予宁手里的订书机啪地一响。
她抬头：你这叫让我俩见证一次串词？
周承礼转向她。
跟你没关系。
她把订好的纸推给我。
现在有了。
我看着周承礼。
你为什么非要这次名额？
他抿了一下嘴。
我爸店里那批资料已经印了。宣传页写了我参加选拔，有老师看过我的成果。现在学校一查，家长都来退。
我没接话。
他声音压低。
我又不是一点没改。题是现成的，图我重画了，格式我也做了。你不参加，大家都省事。
贺有粮把书放下。
你去参加画图比赛吧，赛道更精准。
周承礼猛地拍桌。
你能不能闭嘴！
水杯跳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杯子，站起来。
他退了半步，又把下巴顶回来。
我没有碰他。
我只把那份剪贴申请的复印件摆到桌上。
周承礼，你看清楚。
你不是想省事。
你是想省掉我。
他嘴角抽动，半天挤出一句。
你现在是非要把我往死里整？
退钱，改署名，承认没得到授权。该谁的成绩谁去考。这几件事，哪件要你的命？
他没答。
上课预备铃响了。
我坐回去，翻开英语书。
周承礼还杵在过道里。
许知行，你也别得意。我已经交了补充说明，你那份稿子不一定算你的。
我抬头。
什么意思？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屏幕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是一页签字说明。
陈实的名字在下面。
内容说，暑假报到时，他看见我和周承礼共同讨论过那份研究题，周承礼提出过主要思路。
我拿笔的手停住。
陈实坐在第三排，背僵得笔直。
周承礼把手机收起来。
别以为只有你会留证据。
整节课，陈实没回头。
下课铃响后，他在座位上磨了半天，才走到我桌前。
他嘴唇发白，手里攥着手机。
对不起。
我没接这三个字。
先说事实。
他把屏幕打开。
周承礼跟我说，只要写讨论过，就退我和我表弟的资料钱。他说不算撒谎，那天我们确实站在一起聊过题。
我看完聊天记录。
周承礼教他写的句子，一条接一条。
最后还有一句。
老师不会真问细节。你按我说的签就行。
陈实声音越来越低。
我没想到他加了主要思路。我签的时候，前面只有讨论过。
我把手机还给他。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他抠着手机壳，指甲边起了一圈白皮。
我怕老师说我作伪证。
我拉开椅子。
你可以继续怕。
也可以现在跟我去，把你亲眼看见的，和他让你写的，分开说清楚。
陈实看了看门，又看向周承礼的座位。
过了几秒，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我去。
我刚迈出门，就听见他在后面补了一句。
但那七十九块六，他还是得退。
贺有粮站起来。
我陪你们。我有十二块五的成功追款经验。
【第九章】
正式选拔当天，争议材料没有直接计分。
我和周承礼先跟其他报名学生一起参加笔试。
卷子发下来，我扫到最后一道几何题，手心立刻出了汗。
没见过。
不是忘了。
是真没见过。
我把卷角抚平，从第一题开始写。
考场里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响。后排有人翻卷子，纸张哗啦一响，我刚写到一半的式子断了思路。
我想抬头看钟，又把视线压回题干。
先做眼前这一步。
唐老师说过的话，在这时候终于落到了纸上。
别猜结论，用条件。
最后十分钟，我把几何题的第二问空着，转头检查前面。
果然找到一个抄错的数字。
三，不是八。
我在心里给贺有粮记了一顿早餐。
铃响收卷时，手指都握僵了。
笔试后是现场讲题和材料陈述。
陈述室里坐着罗主任、两名评审老师和记录老师。家长在外等候，过程留有记录，不开放围观。
我进去前，周承礼坐在走廊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本印刷册。
他翻得很快，嘴里念着段落。
看见我，他把书合上。
你现在改口，还来得及。
我检查了一下文件袋。
你现在看懂，也还来得及。
他猛地站起来，门却在这时开了。
记录老师叫他的名字。
周承礼把书塞进包里，走进去。
我坐在外面，看着墙上的钟走了十二分钟。
门再开，他出来时，领口湿了一块。
他没看我，径直走到周建业旁边。
周建业低声问了句什么。
他摇头，手掌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轮到我。
我把资料摆好，先讲了抽到的题，再说明研究稿的形成过程。
评审翻到第三页。
你最初认为这个结论成立？
是。用了三个例子，方向就走偏了。
为什么后来推翻？
我把新稿放到旁边。
因为原条件没限制这里。我换了这一组数据，满足前提，但结论不成立。
一名老师拿笔复核，写了几行，点了头。
你怎么处理前面的工作？
保留。标错，再把能成立的范围补上。没做完的地方，继续写待验证。
他抬眼看我。
不担心未完成会影响材料评分？
担心。但把问号改成句号，也不能把错的变成对的。
罗主任示意我坐好，又请周承礼进来。
接下来只核对争议，不评笔试表现。
桌上放着两份材料。
我的原稿，他的打印稿。
还有陈实重新提交的说明，原聊天记录，以及周承礼发出的那张签字页照片。
罗主任先问：这份共同研究说明，你是否认可陈实的更正？
周承礼盯着纸。
他被许知行吓着了。
记录老师把聊天记录转向他。
这里是你提出退费条件，也是你提供表述。陈实原先签的版本，他当时拍照留过。和你提交的版本，文字有增加。
周承礼的手抓住椅子边。
我只是补充完整。他没说反对。
罗主任把笔放下。
没有反对，不等于允许你增加他未见证的内容。
周承礼呼吸开始加快。
那我也参与了。我给过方向。
一名评审老师翻开他的稿子。
刚才你说，第三页这个结论是你独立验证的，适用于全部满足前提的情形，对吗？
他点了一下头。
老师把我刚用过的那组数据写在纸上。
请你代入。
周承礼接过笔。
第一行写完，他停住了。
第二行落笔时，数字写出一个毛边。
他擦了一次，又擦一次，纸面起了屑。
老师没有催。
墙上的钟，咔哒走了一格。
周承礼把笔放下。
这个例子太偏了。正常不会这么取。
我看着他。
题目没有规定只能取你喜欢的数。
他猛地抬头。
你故意留错的给我！
罗主任看向他。
所以材料来自许知行？
他的嘴张着，声音卡住了。
我把原稿那页推过去。
我写了待验证。你拍走的时候有，印出来的时候没了。
你不光替我改了名字，还替数学改了规则。
评审老师指着那幅图。
还有这里，你打印稿把虚线改成实线。但原稿里这条只是探索辅助线，不是已知条件。刚才讲解时，你直接用了它的性质。
周承礼盯着图，眼睛来回动。
排版的问题。我爸找人重画的，可能画错了。
罗主任把他之前的说明拿出来。
你写的是，图形由本人重新绘制，内容经本人校对。
他抓住那张纸，指节绷白。
我爸让我这么写的！
门外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罗主任没有接他的甩锅。
家长参与部分会另行核对。现在问你，是否得到许知行同意，使用他的研究稿作为本人独立成果？
周承礼看着我。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短气。
许知行，你说句话。
我没动。
他身子往前探。
我退钱。我把名字全改回来。你不是要这个吗？
我要的从来不只这个。
我指了指那张退出申请。
还有这个。
他的视线落下去，肩膀一下垮了。
罗主任把纸翻到背面。
我们已核对你本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你承认未经授权制作申请，只是一直称作误判意愿。现在请你回答，许知行是否向你明确提出退出？
周承礼嘴唇动了几次。
没有。
是否同意你剪贴签名？
没有。
是否授权你使用他的研究草稿参加评审？
屋里安静了几秒。
他的眼泪掉在裤子上，晕开两个深点。
没有。
那两个字说完，他整个人滑进椅背，手还抓着桌沿。
我就是想拿一次名额。
他低着头，反复搓掌心。
我爸都跟别人说出去了。资料也印了。我没想到你真会查。早知道我就不交了，我就不交那张纸了。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到这时候，后悔的还是被查出来。
罗主任让记录老师逐项读回笔录，给我们核对，再联系家长进来确认后续处理。
周建业进门时，手里还攥着那袋水果。
听完内容，他把袋子放到地上，塑料提手勒出的红印留在指根。
这次，没人再提孩子之间的小误会。
我妈在记录上核对完，转头问我。
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我想了想。
有。买资料的人，退款不要附带签字证明、撤回投诉之类的条件。
罗主任记了下来。
周承礼抬头看我，眼眶湿着，嘴角颤了几下。
我收好自己的本子，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叫了一声。
许知行，咱们还是同桌。
我转过身。
是。所以我已经申请换座。
【第十章】
笔试成绩出来，我排第三。
看到榜单时，贺有粮吸了口气。
第三？
我盯着分数，看了两遍。
最后那道几何题，还是没拿下。
他把头凑到榜单前，又往后退。
没事，还有讲题和材料。你别现在就把自己开除。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成绩单被捏出一道折痕。
我当然知道还有后面的分。
可人站在结果前，总容易把没发生的坏事先过一遍。
方予宁从办公室出来，把完整成绩表递给我。
综合第二。和第三差一点五分。
我接过纸。
现场讲题的评分栏里，评审写了几句话。
能解释条件来源。
能主动指出原结论问题。
过程记录完整。
我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没说话。
贺有粮在旁边搓手。
怎么样？上岸没？
我点头。
他啪地一拍我的肩。
我就说，你会写待验证，有发展。
方予宁把另一张回执收起来。
她综合第一。
贺有粮扭头看她，脸上刚摆出来的辅导大师表情，收得干干净净。
我同时辅导过第一和第二。
方予宁看了他一眼。
你负责计时。
他挺直背。
时间也是教育资源。
我终于笑出声。
随后公布的处理结果里，周承礼的争议材料不予计分，因冒用签名和提交非本人独立成果，本次推荐资格取消，相关违纪按校规处理。报名情况、材料来源和流言核查结果，向原先接收到错误信息的学生作了澄清。
唐老师没让全班轮流批评他，也没把办公室里的眼泪拿出来讲。
她只在班会上读了需要说明的事实，又让周承礼当面更正。
周承礼拿着纸站在讲台边。
许知行没有申请退出。相关申请是我未经允许制作的。
他停了一下，纸角开始抖。
群里发布的部分笔记及研究稿，来自许知行，不是我独立完成。我关于他提前获得试题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
贺有粮没起哄。
陈实也没笑。
周承礼念完，低着头站了一会儿。
唐老师让他坐回去。
下课后，陈实拿着退款记录来找我。
七十九块六，全退了。我表弟那份也退了。
他又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重新写的说明。我把自己签字那段也写进去了，老师已经收了。
我看了一遍，递回去。
以后别为了拿回自己的钱，再送出去自己的名字。
他点头，纸被攥在手里，过了几秒又摊平。
周建业后来把店里剩余的册子停止售卖，对已经登记的购买者办理退款，也按双方家长确认的方案处理了未经授权使用内容的问题。
具体每笔钱怎么算，我妈负责跟进。
我只把自己的原稿一页页收好。
唐老师给我调了座位。
新同桌是贺有粮。
他搬过来时，拖着两袋东西。
一袋书。
一袋吃的。
我看着零食袋：你这是上学还是迁徙？
他把袋口系紧。
有备无患。你以后研究饿不饿，随时找我取样。
我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中央。
可以一起看。有不会的就问，别拍了改名。
他掏出一张纸，推过来。
我已经拟好借阅规则。
第一条，作者许知行。
第二条，读者贺有粮。
第三条，读者可能看不懂，作者不得人身攻击。
第四条，作者若说这么简单都不会，须赔偿鸡腿一只。
我看完，拿笔在第四条后面补了一句。
读者若再问我为什么叫许知行，须赔偿两只。
他伸手想拦，又在看见我抬头时缩回去。
行。知识有价，我尊重。
方予宁经过，把我们研习营需要补充的表格放下来。
本人填，本人交。别聊天忘了。
我接过表，写下名字。
这一次，每一笔都落在我自己面前。
周承礼从旁边走过，脚步停了一下。
他手里抱着一本空白错题本。
许知行。
我抬头。
他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喉咙动了动。
那道几何题，你后来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能不能让我看看？
我把题目所在的练习册推过去，没动自己的本子。
先写你自己的步骤。课代表讲过，从条件开始。
他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把练习册拿了过去。
我没替他写，也没追着看他会不会改。
我还有自己的题要做。
上课铃响，贺有粮把最后半块饼干塞进嘴里，伸手摸水杯。
唐老师正好走进来。
贺有粮，你嘴里是什么？
他两颊鼓着，硬把下巴抬起来。
老师，早读留下的知识。
唐老师把教案放下。
咽了。今天检查知识转化，第一题你上黑板。
贺有粮握水杯的手停住。
他转头看我，眼睛都瞪圆了。
我把笔记本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他压低声音：救一下啊，同桌。
我也压低声音。
先写你自己的步骤。
他站起身，拖着椅子往外挪，走到过道又折回来，伸手从袋子里摸出一根鸡腿。
啪。
放到我桌上。
我低头看了看。
他咬着牙：预付辅导费。独立购买，来源清白。
我终于没忍住，趴在桌上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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