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万工程款到账，我还没来得及给工人发钱，就成了小舅子的创业基金。
未婚妻说，一家人别算太清。
我点头，收回设备、人员和赊账资格。
她弟弟急了：你撤了，我拿什么当老板？
我说：先拿你自己的钱试试。
【第一章】
转账短信弹出来时，我正在核对四十二个工人的结算表。
一百八十万。
刚进账十一分钟，又出去了。
收款方，许家骏的公司。
我给许予宁打电话，她没接，发来一张照片。
她弟弟坐在新办公室里，脚搭着桌沿，背后挂着六个字。
年轻，就是资本。
我看了眼账户余额。
明白了。
他负责年轻，我负责资本。
二十分钟后，我推开那间办公室的门。
许家骏把脚放下来，指了指门口的鞋套。
姐夫，新铺的地毯，注意点。
我鞋底还沾着工地的水泥灰。
许予宁端着咖啡过来，伸手拍了拍我袖口。
你怎么穿这身就来了？今天家骏约了客户。
我把手机放到她面前。
一百八十万，谁让你转的？
她扫了一眼屏幕，把咖啡放下。
我转的。家骏公司刚起步，资金周转不开。
那是明天要发的人工款和材料款。
他又不是不还。都是一家人，这点钱，你至于跑过来揪着不放？
许家骏拉开抽屉，取出一盒烟。
姐夫，你做工程的，压下面几天款怎么了？我们做企业，讲究资金效率。
我没接烟。
下面是谁？
什么？
你说压下面几天款，下面是谁？
许家骏把烟盒往桌上一扔。
工人啊。你跟他们说一声不就行了。干体力活的，谁还没被拖过工资？
我盯着他。
昨天晚上，陈师傅还给我发过消息，问结算能不能赶在周五。
他女儿周六交学费。
我答应了。
许予宁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别摆这个脸。家骏今天要谈一个两百六十万的项目，谈成了，你这点钱算什么？
我按住手机。
今天转账前，我给你的付款清单呢？
她别开眼，去拨桌上的花。
看了。
上面有没有许家骏？
周衡，你非要当着我弟弟的面审我？
我把手机收回来，拨给公司会计何芸。
暂停许予宁的全部付款权限，保留今天的操作记录。银行那边申请撤回这笔转账，能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别等。
许予宁的手停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我抬手示意她等一下。
再把给许家骏公司的试用扶持协议找出来。设备借用、人员支援、客户转介、采购额度，一份都别落。
许家骏站了起来。
你至于吗？你那点破设备，我还不稀罕用。
我对着电话说：通知他，停止新增支持。已借设备按协议发整改通知，明天到期还不纠正，终止借用。
许家骏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明天？
你不是不稀罕？
我刚要转身，许予宁拦住门。
你今天敢这样对我弟，婚还结不结了？
我看着她握在门把上的手。
那枚订婚戒指是我去年买的。
她挑了三家店，最后选了一枚四万六的。
我当时还觉得，结婚嘛，不能让她受委屈。
手机又响了。
陈师傅发来银行卡号，后面跟了一句：周总，麻烦了。
我把屏幕朝她转过去。
四十二个人等着我给钱。你现在问我婚还结不结。
她抿住嘴。
我说：不结了，让开。
许家骏在身后拍桌子。
姐，你让他走！做生意我靠的是脑子，又不是他！
我走到门口，回头指了指墙上那六个字。
资本要走了。
你抓紧年轻。
【第二章】
回到公司，何芸已经把流水打印出来。
她把那张纸推过来，指尖压着收款账号。
钱到了对方账上，银行不能凭我们一句话划回来。对方不配合，只能继续走追索程序。
我点头。
权限呢？
停了。她手里的付款设备也挂失了，资料我做了备份。
许予宁在我公司做出纳。
公司不大，我常在现场，银行转账一直由她操作。
每一笔，她都该按我确认的清单付。
何芸翻出聊天记录。
你昨天发给她的明细，她回复了收到。今天又问过她，她说已经按清单安排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拿起桌上的水，一口喝干。
杯沿磕到牙，响了一声。
何芸没有催我。
过了几秒，我把杯子放下。
先算明天缺口。
人工一百四十二万，材料尾款三十八万。
我个人能拿四十万。
还差一百四十万。
我翻出通讯录，给材料商打电话。
对方听完，先骂了我一句。
你找媳妇还是找财务灾难？
骂得有道理，先记账。三十八万，给我缓七天，费用按原合同算。
电话里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七天，不能再晚。我也得给厂里结。
好。
挂断电话，我又拨给上一个项目的甲方。
七十二万尾款，验收资料昨天交齐了。能不能提前安排？
对方说：手续齐，财务也要排。你来一趟，有两处签字还得补。
我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何芸追到门口。
周总，许予宁在工作群里说，她只是提前支取你的家庭开销。
给群里发通知。她不再参与公司的资金和业务处理，其他人正常工作。
要解释吗？
不吵架。把工资发了，比解释管用。
楼下，阿勇靠着车门等我。
他跟我做过几年项目，现在自己带安装队。
他一看见我就笑。
听说你升级了？
升什么？
以前是包工头，现在是许家自动提款机。
我拉开驾驶座。
上车，陪我跑个签字。
阿勇坐进来，把一瓶水塞给我。
差多少？
如果七十二万今天能批，人工还差三十万。
他拿出手机。
借你。写借条，按月算利息。
我转头看他。
他把手机举起来。
别这么看。我老婆管账，你要是不写，我今晚就得解释，为什么拿家里的钱扶持一个离异未遂的男人。
我笑了一声，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往下落了些。
借条现在写。
到甲方办公室，负责人把文件摊在桌上。
这里，这里，现场负责人补签。
我弯腰签字，笔刚落下，许予宁的电话打进来。
我挂了。
第二遍，又挂了。
第三遍，负责人抬头看我。
急事？
催款的。
你不是来催我的吗？
债务链条比较完整。
负责人把盖好章的文件递过来，没再追问。
回去路上，何芸发来扶持协议。
设备免费借用九十天，禁止转租、抵押和对外宣称自有。
违反约定，书面通知后一个工作日内纠正，否则终止借用，追付已发生的租金和相关费用。
最后一页，许家骏的签字按着手印。
阿勇把头凑过来。
他还真签了？
他当时只问一句，签完是不是就能把设备拉走。
阿勇咂了下嘴。
这孩子上学的时候，阅读理解肯定没及格。
我正要收起手机，一张截图跳出来。
许家骏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
有些传统工程商，见不得年轻人发展。前脚说扶持，后脚就拿设备卡脖子。做生意，格局比年龄重要。
配图，是他站在一排大屏前，手里握着话筒。
屏幕右下角，我公司的资产编号还没撕。
阿勇看了半天。
他这格局，怎么还带你家条形码？
【第三章】
下午四点，许予宁带着她母亲罗桂芬来了公司。
罗桂芬进门先看了一眼何芸，关门时用了两只手。
门框震了一下。
周衡，你把予宁停职是什么意思？她跟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把付款清单摊开。
阿姨，钱在哪里？
家骏拿去做正经生意，又没吃喝嫖赌。
那先还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通？一家人，钱从左口袋到右口袋，有区别吗？
我看着她。
有。左口袋是四十二个人的工资，右口袋是您儿子。
许予宁拉开椅子坐下。
我知道你在气头上。这样，先恢复我的权限，明天我去给工人解释。
解释什么？
晚几天而已，你对我都没这么上心过。
我把另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出纳交接表。公司的钥匙、付款设备、合同档案，今天交。
她没有接笔。
周衡，我是你未婚妻。
上午已经不是了。
罗桂芬拍了一下桌子。
婚都订了，亲戚都知道，你说不结就不结？你让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放？
阿勇正好推门进来。
听到这里，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份盒饭。
阿姨，您家的脸有点贵，占了一百八十万流动资金。
罗桂芬转头瞪他。
关你什么事？
关。我刚借了他三十万，算临时债权人。您要再聊面子，我就把利息加上。
许予宁猛地看向我。
你宁愿找别人借钱，也要让我弟难堪？
我拆开筷子。
你弟拿我的钱，我借别人的钱，你总结成我让他难堪。
这套算法，财务软件不敢装。
许予宁抓起桌上的交接表，揉出一道折痕。
你别后悔。
我指了指签字处。
已经在后悔了，正在补手续。
她把钥匙扔在桌上，付款设备撞到饭盒，汤洒了半边。
阿勇低头看自己的裤子，张着嘴停了两秒。
你们家真有意思。一个转移资金，一个转移汤汁，都不打招呼。
母女俩走后，何芸拿着公司的备用业务手机进来。
周总，家骏那边还有东西没交接。这个账号，许予宁之前拿来跟客户对接，我刚恢复登录。
我接过手机。
聊天列表最上面，是一家会展主办公司的项目群。
群里有人问：明天上午签约前，请贵司带设备权属材料和担保单位的正式确认件。
下面，许家骏回复：没问题，周衡本人到场。
我往上翻。
一份加盖印章的担保函。
一份设备清单。
一份我公司的人员花名册。
担保函上写着，我公司对许家骏承接的项目履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签名是我的名字。
字迹却不是我的。
阿勇伸手拿走我刚拆开的筷子。
先别吃了。
我放大担保函，指腹停在那个印章上。
办公室空调在响，吹得纸张边角颤动。
手机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许家骏发来的语音，账号还没退出，他不知道这边已经收回了手机。
姐，他真不来怎么办？人家明天要本人确认。
紧接着，是许予宁中午发过的回复。
放心。他最多闹两天，不会真让工人工资发不出来。等他自己补上这个窟窿，再让妈把婚事压住，明天他不想认也得认。
我把那段语音又听了一遍。
原来他们不是没想到工人的工资。
他们是想到了。
所以才敢拿。
【第四章】
唐律师看完材料，把担保函单独抽了出来。
原件在哪里？
没见过，只在业务手机里找到扫描件。
先固定聊天记录和文件来源。印章真伪、文件怎么形成，都要核查。不能只凭你说没签，就把全部问题处理完。
她又点了点主办方的名称。
这个客户，你认识？
接触过。他们项目经理贺维，去年找我问过场馆搭建报价，最后没定。
那现在联系。否认授权要明确，也要把相关证据给过去，不能只发一句他是骗子。
我给贺维打电话，约在当天下午见面。
贺维赶来时，手里夹着一个文件袋。
第一句话不是问担保。
周总，您弟弟做事挺急啊。
不是我弟弟。
他愣了一下，翻文件的手慢下来。
不是亲的，也不是认的。我和他姐姐已经解除婚约。今天找您，就是核实您手里的材料。
贺维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全倒在桌上。
许家骏的报价，比我们的预算低了将近四成。他说自己有设备，有施工队，不走外包，所以能压价。
我拿起设备表。
第一页，六十平方米显示屏。
第二页，桁架、灯光和配电箱。
第三页，四十二个工人。
阿勇探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连我都算固定资产了。
贺维把眼镜摘下来。
这些都是你们的？
设备是。人员不是资产，他们接不接项目，要单独谈。他没权利把人打包承诺出去。
我把原始采购发票、编号清单和借用协议摆出来。
贺维一张一张对照，最后把那份担保函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他姐姐用你们业务账号发来的。她一直说，财务和后台都由你们公司支持。
唐律师把笔放下。
所以我们今天正式告知，周衡没有签署或批准这份担保，也未授权他们承诺这些事项。贵司请暂停基于该文件的付款和安排，原始沟通资料也请保留。
贺维握着纸，指节绷起来。
我们已经付了二十万筹备款。明天还有客户要来，他用的是我们租的展示场地。
他拿起手机，打给许家骏。
电话接通后，许家骏的声音冲了出来。
贺总，您放心，明天我姐夫亲自站台。我们一家人，他的就是我的。
贺维看了我一眼。
是吗？
当然。我姐把他拿得死死的。您别看他公司名字写的是他，将来还不是我姐说了算。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阿勇把嘴里的水咽了三次，才咽下去。
贺维问：设备权属，你确认没有问题？
许家骏笑了。
这有什么好确认的。明天签约仪式上，我当众给您承诺。
电话挂断，贺维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总，明天十点，您带原始凭证来。我不替谁撑场面，我只要查清楚谁拿了我的二十万。
第二天上午，许家骏穿了套白西装，站在展示场地门口迎宾。
胸前别着一朵花。
看到我，他先抬了下下巴，随后瞥见我身边的唐律师，又把下巴收回去了。
姐夫，你还真来了。
来核实资产。
许予宁从里面走出来，伸手挽我胳膊。
今天这么多人，有什么回家说。
我侧身让开。
你们昨天也是这么计划的？人多了，我就得认？
她的手悬了一瞬，转去理耳边的头发。
音响里传来试麦声。
许家骏快走两步，拿起话筒。
今天，感谢各位对年轻创业者的支持。我们企业拥有一支成熟的施工团队，以及整套自有设备——
贺维走过去，按住了主持人准备切换的投影遥控器。
先别介绍愿景。
他把设备清单递上台。
你先介绍一下，这批设备怎么买的。
许家骏握着话筒，笑纹没收住。
贺总，这个私下——
刚才不是说，当众承诺？
我走到第一块大屏后面，蹲下，掀开防尘盖。
资产编号露出来。
阿勇把采购清单放到旁边。
型号、编号、购买日期，一项一项对应。
许家骏往前跨了一步。
你别乱动我的设备！
我站起来。
你这句话再说一遍，慢点。
唐律师抬了抬手里的文件。
借用协议原件也在这里。
许家骏的嘴张着，喉结上下动了一次。
台下有人把举着的香槟杯放下了。
还有人低头，悄悄把刚拍的合照删了。
阿勇站在设备旁边，整了整外套。
各位，自我介绍一下。
他指着花名册上的名字。
固定资产第三十七号，今天申请恢复人籍。
【第五章】
许家骏把话筒关了。
关得很用力，指甲在开关上刮出一声响。
姐夫，设备借我用几天怎么了？你有必要跑来砸场子？
我把整改通知放到他面前。
昨天十点零八分，你签收的。现在十点二十一分。你仍在对外宣称设备自有，担保文件也没撤回。
我指了指下一页。
终止通知。停止使用，办理清点和返还。
许予宁伸手来抽纸。
你们这是串通好了欺负他？
贺维将自己的合同压在通知旁边。
我付了钱，被告知设备、团队、担保全齐。现在没有一样能对上。许小姐，我想知道谁在欺负谁。
许家骏脖子上鼓出一道筋。
设备我用了就是我的资源！做生意谁不是整合资源？
阿勇点头。
行，那你下午把银行也整合一下。柜台后面全是现金，创业氛围比这儿浓。
几个坐在后排的人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许家骏指着阿勇。
你算什么东西？
昨天是安装队老板，今天是你的固定资产，明天取决于你报表还敢怎么编。
许家骏扑过去要抢清单。
贺维伸手挡住他。
别动文件。
许家骏撞歪了一把椅子，椅腿刮着地板，声音把旁边的人全引过来。
他四下看了一圈，抬脚踢开椅子。
都看什么？没见过商业纠纷？
有人拿起外套就走。
临出门还问前台，停车费是不是自理。
许家骏咬着牙，拽住展示间的卷帘门，往下一拉。
铁门哗啦落下，挡住了后面的设备。
想搬？没门。
阿勇往前一步，我拦住他。
别碰。
我掌心贴在他肩膀上，汗把布料压湿了一小片。
设备还在里面，下午五点工资必须到账，甲方的七十二万还没打过来。
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动。
我没接，先看向场地方负责人。
请你们确认一下，场内设备清单和现状。我们不破门，不强搬，今天这件事请留记录。
唐律师把原件收好。
许先生，拒不返还造成的后续损失，我们会按证据主张。费用从现在继续算，不是门一拉就停了。
许家骏两手叉腰。
你吓唬谁？我就不信你为了这点设备真告我。
贺维拿出手机。
保安过来一下。这里的场地是我们租的，暂停活动，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转移设备。
许家骏扭头。
贺总，你也站他？
我站我的二十万。
我走到门外，接起何芸的电话。
她语速比平时快。
七十二万到账了。你转的四十万、阿勇的三十万也齐了。工资表最后再确认一遍，我马上提交。
我靠着墙，把名单从头看了一遍。
陈师傅，三万八千六百。
木工老郑，两万九千四百。
后面还有四十个名字。
最后一行，我核对了两次。
提交。回单逐笔保存。
电话那头响起键盘声。
门内，许予宁追了出来。
周衡，你现在把事情收住，我可以当今天没发生。
我把手机拿下来。
你当没发生什么？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客人，压低声音。
你让我弟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我妈肯定要生气。你待会儿跟他们解释一下，就说家里内部没沟通好。
解释完呢？
设备留下，帮他把项目签了。钱赚回来，我们都能轻松点。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份担保函，也是家里内部没沟通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
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陈师傅发来语音。
周总，钱收到了，谢了！我这就给孩子转过去。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周总，我媳妇说晚上包饺子，让我问你来不来。
许予宁往屏幕上瞟了一眼。
这不是发出来了吗？你明明有办法。
我把手机锁屏。
是啊。
她肩膀松了一点，伸手来拉我。
我接着说：所以你觉得，我有办法，就该替你们填坑。
她的手停住。
我转身回到展示间。
贺维已经把提前终止筹备的通知发给了许家骏。
许家骏低着头看手机，白西装的袖口蹭了一道灰。
他抬头，咬着后槽牙。
我要曝光你。你别以为认识几个干活的，就能在这个圈子一手遮天。
我点了下头。
曝光时记得带银行流水。
别又把我的资产当你的素材。
【第六章】
当天傍晚，许家骏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站在被拉下的卷帘门前，眼圈发红。
创业有多难，只有经历过的人知道。因为一点家庭矛盾，我的合作伙伴突然撤走所有支持，还带人到现场羞辱我。
他把我带律师进场的画面剪了进去。
设备编号没有。
担保函没有。
一百八十万，更没有。
阿勇拿着手机给我看。
剪得不错，我要不是当事人，我都想给他捐二十。
他往下划。
有人评论：既然说好了扶持，就不能半路反悔。
许家骏回复：人情冷暖，自己扛。
阿勇抬头。
他扛什么了？连门都是场地方拉的。
我把手机放回他手里。
先别骂。保存原视频，连发布账号一起留。
何芸整理出了三份材料。
许予宁确认过的付款清单。
未经批准的转款记录。
许家骏亲笔签署的设备借用协议。
唐律师把工人姓名、账号、身份证信息全部遮掉，只留下必要内容。
晚上八点，公司账号发了一份说明。
没有写白眼狼。
没有写扶弟魔。
只有时间、金额、合同条款，以及一句话。
相关人员无权代表本公司提供担保或处置本公司设备，请交易相对方直接核实。
贺维随后在项目群里补发了通知。
明日筹备活动取消，原合作方的设备权属及履约能力存在待核实事项，后续方案另行通知。
许家骏的视频下面，评论变了。
先有人问：一百八十万是家庭矛盾？
又有人问：你说自己扛，怎么扛的是别人设备？
阿勇看着手机，嘴角越抬越高。
到第三条，他拍着桌子笑出声。
那条评论写着：你这不是创业，是试图继承一个在世的姐夫。
我没笑出来。
手机里，材料商刚发来七天后的付款提醒。
阿勇的三十万，还等着还。
何芸的加班费要算。
唐律师也不是来参加亲属联谊的。
别人看见一条视频，我桌上多了一摞账单。
晚上九点，许予宁带着罗桂芬堵在公司楼下。
她母亲手里拎着保温桶。
见我下来，她先把桶往前递。
炖的汤。你这孩子，忙起来就不知道吃饭。
我没接。
阿姨，有事说事。
她手臂僵了一会儿，把桶放到台阶上。
你发的那些东西，先删了。家骏还是个孩子，哪经得住别人这么说。
他二十七了。
二十七也是我孩子。
那是您的事，不该由四十二个工人付钱。
许予宁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看着我手里的车钥匙。
你真打算把事情做绝？
钱还回来，设备交接，费用核清。要求一直没变。
她吸了口气。
钱已经用了。
我握钥匙的手停住。
用在哪儿？
她没说话。
罗桂芬接过去。
做生意花钱，不是正常的吗？办公室装修、车子、谈客户，哪样不要钱？
我看向许予宁。
我要明细。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折了四折，展开时手指一直压着边角。
八十万，交给设备商订新屏。
三十六万，付办公室租金和装修。
二十八万，订车。
十六万，宣传推广、酒会和礼品。
剩下二十万，已付给其他供应商。
我从头看完。
你们拿工人的钱，给他订了二十八万的车？
许予宁抬起头。
那只是首付款。见客户总不能开太差的车。
我看了眼自己的面包车。
后座还堆着安全帽和没拆完的图纸。
阿勇从大楼里出来，正好听到这句。
他绕着我的车走了一圈，拍了拍车头。
委屈你了。
许予宁皱起眉。
我在说正事。
阿勇指着车。
它也是。它今天拉着你前未婚夫跑了三个地方，凑齐了你弟弟花掉的工资。
罗桂芬把保温桶盖子拧开，汤气冒出来。
别说这些了，钱不是还剩点吗？先给你十万，你也退一步。
我打开手机，把唐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许予宁。
明细交给她。款项怎么追回，费用怎么核算，都按程序来。
罗桂芬把盖子砸回去。
周衡，你吃过我们家多少顿饭？你现在就这么翻脸？
阿勇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
阿姨，几顿，几道菜，您报个数。
她盯着他。
他把屏幕转过去。
别误会。我是真想知道，你们家是不是做国宴的。
【第七章】
周一上午，双方在律师事务所碰面。
许家骏没穿白西装。
他套了件黑夹克，坐下就把手机摔在桌上。
八十万设备款，人家只肯先退六十八万。车也不给全退。你满意了？
唐律师把计算器推过去。
谁签的采购合同，谁核查退订条款。与我方无关。
要不是他撤设备，我用得着退？
我看向他。
你用我的设备，拿我的钱买自己的设备，还让我替你的项目担保。
许家骏张口要接，我先把那张假签名放到他眼前。
最后还想让我承认，这是扶持。
他把纸推开。
一家人非得分你我，这生意还能做吗？
唐律师拿起另一张纸。
你公司注册时，为什么不把周衡登记成股东？
许家骏的手停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自己的事业，为什么给他股份？
阿勇低着头，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许家骏瞪他。
你又笑什么？
没笑。我记重点，资金共同，利润独立。学到了。
许予宁把椅子往前挪。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我们愿意还钱，但他也得把设备继续借给家骏，否则公司彻底停了，拿什么还？
唐律师翻开一页文件。
先处理已经发生的争议，不以新增风险换取还款承诺。
许家骏猛地靠回椅背。
那没办法。账上就这些钱，你们爱告告去。
罗桂芬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他扭头。
妈，我说错了吗？他把我的路全堵死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子中间。
你的路，我堵了哪一条？
客户没了，供应商不给赊账，安装队不来，设备还要收回，你还想怎么堵？
我按着他的话，一项项往下问。
客户是我转介的，对不对？
他不说话。
供应商以前给你账期，是我书面承担过限定额度的结算支持，对不对？现在额度用完，新订单要你自己付款，有问题吗？
他咬着嘴唇。
安装队跟你没签长期合同，你给不起市场工价，就怪别人不来？
阿勇接了一句。
他还跟我说，年轻公司都讲奋斗，不要只盯着钱。
罗桂芬转头看他。
阿勇指了指自己的头。
我四十二了，头发都奋斗掉一半了，再不盯钱，养老得靠光合作用。
许家骏抓起水杯，水晃到了手背上。
那你最开始为什么扶我？
我看着他。
因为当时我以为，我们会成为一家人。
许予宁抬起眼睛。
我接着说：不是因为你姓许，我就得把公司送给你。
她刚抬起的手缩回膝盖上。
唐律师将追偿明细分给几个人。
本金一百八十万。另有设备租金、额外搬运检测费、已垫支人工及因本次违约产生的费用，共计二十六万八千元。每项对应的合同依据和凭证都在后面，有异议可以逐项核对。
许家骏翻到最后一页。
你还要赔偿？
他把纸甩向我，纸页撞到杯沿，散了半张桌子。
你不是说扶持吗？免费借的设备，现在跟我收费？
唐律师翻回协议。
优惠以遵守约定为条件。你擅自宣称所有权、提供不实权属材料，触发了追付条款。这里是你的签名，这里是你姐姐作为见证人的签名。
许家骏转头看许予宁。
你不是说这东西没用吗？
许予宁抿紧嘴。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他就是走流程，你说以后结了婚——
家骏！
她的声音把旁边的玻璃杯震了一下。
许家骏却已经停不住。
钱也是你让我先拿的！你说他手里肯定还有钱，不拿出来就是防着我们！现在你装什么不知道？
罗桂芬想拽他胳膊，又被他甩开。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看向许予宁。
她低头盯着桌面，指甲刮着纸杯边缘，一小条白纸卷起来。
我点开了那段语音。
等他自己补上这个窟窿，再让妈把婚事压住。
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许予宁抬头，椅子在地上拖出半尺。
你看我手机？
公司业务手机，公司账号。你离职交接时已经签了确认。
她伸手去拿我的手机，唐律师抬手挡了一下。
请不要触碰对方物品。
我按停录音。
还有什么要核对的？
许予宁嘴唇动了两下。
我只是想让你对我家好一点。
我把散开的纸收起来，一张一张叠齐。
我对你家不好，你弟弟今天能欠我二百多万？
阿勇放下笔。
周衡，你这话也不严谨。
我看他。
他指着许家骏。
还有贺总的二十万。人家独立创业，外债已经多元化了。
【第八章】
设备返还约在周二。
场地方、贺维、双方人员都在，逐件清点。
许家骏坐在旁边，不签字。
阿勇揭下一张新贴纸，下面露出原来的编号。
这字贴得挺牢。
许家骏冷着脸。
揭坏了你赔。
阿勇举起那张印着许家骏公司名字的贴纸。
赔贴纸还是赔设备？你想清楚再报价。
许家骏把烟掐在纸杯里，没再开口。
两块屏有边角磕碰，搬运记录、检测报告当场留存。
他盯着检测人员的笔。
本来就这样。
阿勇翻出出库时拍的视频。
来，咱们一块一块看。时间多得很，场地延时费你出。
许家骏把笔抢过去，签了。
最后一辆货车开走，他站在空出来的展示间里，鞋尖踢着地上的扎带。
那条扎带弹出去，又撞在墙边。
贺维走过来，把催款函交给他。
二十万筹备款，合同解除后该返还的部分先返。其他损失，我们另行核算。
许家骏抬头。
你们公司那么大，还差我这点钱？
贺维捏着文件，停了几秒。
大公司也是拿钱办事，不是拿体积办事。
我差点没忍住。
阿勇已经转过身去了。
走到停车场，唐律师给我打电话。
许家骏名下有一套房，材料核实过了。我们可以依法申请财产保全，但要提供担保，是否准许、范围多大，由法院审查。
按程序办，相关费用发给我。
电话刚挂，许予宁就从后面追上来。
你要动家骏的房子？
我停下。
那套房买的时候，我家把积蓄都掏了。我妈也住在那里。
你可以让他把钱还上。
她往前一步，声音发紧。
周衡，事情有必要到这一步吗？
我把车门关回去。
第一天，我让你把钱转回来。
她抬手去抓包带。
第二天，你拿着假担保让我认。
她往后退了半步。
第三天，你弟弟发视频，说我害他创业失败。
我看着她。
现在你问我，为什么到这一步。
她想开口，又低下头。
过了几秒，她从包里拿出那个戒指盒。
戒指还你。你能不能看在过去三年的分上，先别申请？
我接过盒子，没有打开。
戒指和欠款分开核算。你们愿意卖房清偿，可以让律师提出具体方案；不愿意，程序继续。
她抬眼看我。
你连这个都要算？
我把戒指盒放进车里。
是你们教我的。钱从左口袋到右口袋，有时候真能把人分清。
周三，许家骏带着一个方案来了。
他要把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转给我。
条件是债务转成投资，我追加五十万，设备继续免费使用。
阿勇听完，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许家骏看他。
你躲什么？
怕你下一句让我再年轻五岁，给你当创业合伙人。
许家骏把方案摊到我面前。
你别光听他说。公司我已经搭好了，办公室、品牌、客户资源，都有价值。你投进来，咱们一起把盘子做大。
我翻到负债表。
办公租约要付钱。
供应商要付钱。
贺维要退钱。
连招牌的尾款都没结。
我把方案合上。
你这个盘子，服务员端过来都得先问谁买单。
许家骏猛地站起来。
你就是想弄死我！
我坐着没动。
我想拿回我的钱。
他盯了我半天，转身踢开椅子。
椅子腿撞到门框，反弹回来，正砸在他脚背上。
他弯腰抱住脚，骂了一句。
阿勇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慢点。
公司不接受新增工伤负债。
周五，罗桂芬给我打电话。
她没有再说一家人。
第一句是：房子挂出去了。
我让她联系律师。
她在电话那头吸了下鼻子。
你就不能买？总比卖给外人强。你拿去住，予宁也能——
阿姨，我不买。
你不是要钱吗？拿房抵债不行？
价款、产权和腾退都要处理。我只收属于我的款项，不接新的家庭安排。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说：你现在怎么一点情分都不讲了？
我看着桌上那张阿勇的借条。
三十万。
有日期，有利息，有签名。
旁边是材料商给我宽限七天的确认函。
我说：讲情分的人，没拿这三个字让我吃亏。
【第九章】
下一次见面，在房产中介的签约室。
买家是一对准备换房的夫妻。
他们不认识我，也不认识许家骏。
女方带着卷尺，看过阳台，又逐项核对腾房日期。
男方把付款安排问了三遍。
许家骏坐在角落里，听得额头直跳。
不就买套房吗？至于问这么细？
女方抬头。
几百万，为什么不能问细？
她把合同往回推了一点。
不能问，我们就不买。
罗桂芬立刻伸手按住合同。
能问，能问。你们想问什么都行。
许家骏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头去抠手机壳。
成交价比他最初挂出的价格低了一截。
中介把附近近期成交记录摆在旁边。
有楼层，有面积，有日期。
没有人配合他讲年轻和格局。
唐律师也没替我压价，只确认债务方案、既有抵押解除和各笔资金的监管安排。
卖房是他们提出的清偿方案。
我不接房，不入股，不延续设备支持。
条件写在纸上，各人逐项签。
许予宁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下来。
这里为什么也要我签？
唐律师把未经批准转款的记录放到她面前。
你承认转款事实，并在这份协议中确认具体清偿责任。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请你自己的律师解释，不需要现在勉强签。
许家骏转过头。
你不签，房款怎么走？
许予宁看着他。
这是你拿去花的。
钱不是你转的吗？
她的脸一下绷住。
当初是不是你说，项目下来就还？
你还说他不会真要呢！
罗桂芬伸手去捂许家骏的嘴，被他偏头躲开。
他站起来，椅背磕到墙。
本来我公司好好的！非要让周衡来闹，现在房也卖了，车也没了，你们满意了？
买家夫妻对视一眼，往另一边挪了两个位置。
中介抱住文件夹。
许先生，合同还没签完，您要不要先冷静一下？
许家骏指着我。
都是他！他就是见不得我起来！
我把手机里的借用记录翻出来，放到桌子上。
第一批设备，我安排车送的。
第二个客户，我带你去谈的。
第一支安装队，我替你垫的工钱。
我抬起头。
我真见不得你起来，你第一天就得自己掏钱。
屋里没人接话。
许家骏的手指还悬着，过了几秒，垂了下去。
他坐回椅子，双腿往前滑了一点，后背贴着椅背。
这次，他没把椅子拉正。
许予宁拿起笔，想签，又停在名字上方。
她看向我。
周衡，我们单独说两句。
我把手机收回来。
涉及方案，就在这里说。
不是方案。
那就等手续办完。
她握着笔，指节挤出一圈白。
最后，她低下头，把名字签完。
办理过户、解押和付款的几次约见，他们都来了。
许家骏第一回还戴着那块显眼的手表。
第二回，手腕空着。
第三回，他问中介能不能少收点服务费。
中介把最初的收费确认拿出来。
他说：你们赚得也太容易了。
中介没争，只把他打过来的十七通电话记录翻给他看。
叔叔阿姨的解释、买家的疑问、银行的时间，我都在跑。您要觉得哪一项没做，可以提。
许家骏把手机推回去了。
最后一笔监管房款到达可支付条件那天，我正在公司核对新项目的预算。
何芸敲门进来。
本金到了一百八十万。
我接过银行回单，看了一遍收款账户。
她又递来第二张。
二十六万八，按清偿协议，费用和赔偿也到了。
我把两张回单摆到桌上。
手机响了。
许予宁。
我接通。
她的声音有些哑。
钱都给你了。你那边能不能确认？
正在核对，到账部分会出确认。
她停了一会儿。
家骏还欠供应商一点，我妈问，你能不能把那二十六万八先缓着……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响起她母亲的声音。
你跟他说，咱们以前是一家人，别光照着纸——
许予宁捂了一下话筒。
那边顿时闷了。
过了几秒，她松开手。
周衡，就当帮我最后一次。
我看着桌上的费用凭证。
设备检测费。
搬运费。
垫付人工。
借款成本。
为了追回本来属于我的钱，又花出去的钱。
我说：每一项都有明细。你们有异议，签协议前就可以提。
你现在真的就只认钱了？
不是。
我把阿勇的借条拿过来。
我现在认谁的钱，就还给谁。谁花的钱，就找谁要。
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
许家骏的声音跟着钻出来。
都怪你！你非要转那笔钱！现在他挣了赔偿，我连房子都没了！
许予宁的呼吸乱了。
你再说一遍？
说十遍也是你！你要有本事把婚结了，哪有这些事！
桌椅摩擦声、罗桂芬的劝阻声，全挤在听筒里。
我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许家骏还在喊。
他开始是骂，后来声音往下掉，断断续续地重复：不该拿的，不该这么拿的……
罗桂芬说：家骏，你别坐地上，起来。
没人起来。
许予宁再开口时，声音贴着话筒。
我当初不该觉得，你补得上，就可以先拿。
我没有接这句话。
她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现在——
我打断她。
收款确认会按协议发过去。其他的，不谈了。
挂断电话，何芸还站在门口。
她问：给阿勇还款？
还。本金、利息，一分不少。
我把回单往文件夹里一收。
一百八十万回来之前，我天天盯着账户。
真到了这一刻，我更想先把那张借条结清。
阿勇的消息很快发来。
你多转了。
利息。
他回了一张计算器截图。
多算了两天。做人严谨点，别拿你前亲戚那套侮辱我的专业。
我靠着椅背，笑出了声。
【第十章】
交接尾款确认那天，许予宁来了一趟公司。
她没有再带母亲，也没有带弟弟。
前台按流程给我打电话。
周总，许小姐找您。
我让她在小会议室等。
门推开时，她正看着墙上的项目进度表。
以前那块位置挂着我们挑的婚纱照样片。
现在换成了材料到场日期和责任人。
她把视线收回来，推过一份文件。
交接补充单。上次遗漏的几个客户联系方式，我整理好了，没有再联系过他们。
我翻了两页，递给何芸核验。
她坐着没动。
还有事？
家骏公司的租约退了，设备订单也处理完了。他去朋友店里上班，第一天嫌工资低，跟人吵了一架。
我把笔盖扣上。
这和我的交接无关。
她低头，用拇指压着包上的扣子。
金属扣按下去，又弹起来。
我以前总觉得，你手里有公司，有设备，有客户，帮他一下不会少什么。
我看了眼墙上的进度表。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每一项后面都有成本。
她把扣子松开了。
我妈现在还在说，早知道就不该闹得这么僵。可她说的不该，不是指拿钱。
她扯了下嘴角，没扯起来。
她说，早知道就应该等我们领了证。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许予宁看着我的手。
你都不想说什么了？
我放下杯子。
给你三分钟，是为了等何芸核验资料，不是为了再讨论我们。
她的手从桌面撤了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何芸进来，把交接单放到我面前。
资料核过了，没有遗漏。权限也再次确认，全部收回。
我在确认栏签字。
许予宁接过自己那一份，慢慢折好。
走到门口，她又转身。
那枚戒指，你怎么处理？
按我们已经确认的清算方式处理。凭证会留。
她点了一下头。
这回，门关得很轻。
何芸等她走远，才把另外两张纸放到桌上。
新的付款制度，你看看。
出纳制单，会计核对，负责人审批。
超出日常限额的付款，必须二次确认。
任何人不得用家庭关系替代业务授权。
我在最后一条下面画了道线。
就按这个执行。
阿勇下午来拿项目资料，一进门就盯着我看。
我问：看什么？
气色不错。看来公司成功剥离了家庭业务。
我把图纸扔给他。
新项目，按市场价报。别给我弄亲情优惠。
他拍了拍胸口。
放心，我老婆说了，以后我们家的亲情优惠，就是不乱加价。
他坐下来算了半小时，给我报了个数。
我看着报价单。
你是不是把上回洒裤子上的汤也算进去了？
阿勇把单子抽回去。
忘了，谢谢提醒。
我伸手把报价单按住。
行，签。
他一边签字一边问：晚上吃什么？
陈师傅喊吃饺子。
带我一个。
你不是要回家报账？
他把合同拍好，发给老婆。
报完了。今晚这顿不花钱，属于重大利好。
到了陈师傅家，门刚打开，锅里的蒸汽就扑到眼前。
他女儿从书桌边站起来，叫了声周叔叔。
陈师傅端着盘子出来，非要把最大的那碗放我面前。
学费赶上了。孩子还说，要当面谢谢你。
我把碗推回桌子中间。
工资是你挣的，别谢我。再谢，我下次都不好意思来吃饭。
阿勇已经捏了一个饺子，烫得在两只手里来回倒。
嫂子，你这馅真足。
陈师傅笑着给他拿筷子。
自己家吃，当然得足。
阿勇手一顿，扭头看我。
我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着憋了几秒，都笑了。
陈师傅一头雾水。
说错什么了？
没有。
我接过筷子，夹起一个饺子。
这句一家人，听着顺耳。
吃完出来，阿勇非说没吃饱，拽着我去街口买烤肠。
老板举起夹子。
几根？
阿勇伸出两根手指。
我掏手机，他立刻按住我的手。
今天我请。
我说：这么客气？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烤肠都不拿了。
周衡，你少来这套。
我看着他。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又把付款页面怼到我眼前。
两根，十二。
钱付清了，亲情你留着自己用。
老板夹着烤肠，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
油烫着舌尖，我吸了口气。
阿勇在旁边笑得直弯腰。
我把另一根递给他。
这回，我知道该跟谁坐一桌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